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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佳人周小史2 by Asuka·T

第十一章
张公公见梅莹妃一干人已走远,暗骂谁不挑非挑那反骨的褚楚。就连自己主子的墙角也挖,这等居心有召一日必要回来报复。
将其余少年打发回厢,正考虑着日后是否要多防着点又接到传报。说是大皇子今日要迎皇上,命风香殿晚间将一名收到过玉雪莲的少年送入寝宫。
张公公不知何人收到玉雪莲,但殿内少年中,气质样貌能匹配雪莲的唯有周小史。
小史被传来,听说要离开风香殿,脸上并无高兴之色。
先前梅莹妃要带他走,心中是高兴喜悦,因为在她身上,小史感觉到熟悉与亲切。那种温文、娴良就如姐姐一般。可褚楚这般待他,他的心有些凉了。
想起那年幼无知的大皇子,到他那儿又能做何?
皇宫原本就是个囚笼,远离风香殿到了其他殿中,只不过是从此囚室转到彼囚室罢了。
张公公命人端来茶具等物要借这最后时光教小史礼仪。
“腰杆挺直,走路勿必不能大声。双手托杯,跪下奉茶。”
从清晨到晌午,小史学遍了宫中全部的叩拜之礼。此刻他正照着张公公的意思将茶水递于茶几上。
陪练了半日,张公公也有些疲倦,坐在靠椅上歇息。分明想好要趁此机会再整整他。偏偏小史聪颖过人,旁人要学十天半月的繁复礼仪,他竟在半日内学得。
张公公拿起茶杯掩盖喝了一口,总算找到到疏漏。
“茶怎是凉的?”
说完就将茶杯连托带盖一并扔向小史,并命他捡起碎片。
茶水是清晨沏好的,搁到晌午当然已凉。小史默不作声,隐忍身上疼痛与被水泼溅的冰冷,蹲下身捡着碎片。
张公公思及大皇子虽为皇子,但毕竟年少无实力。小史离殿后也奈何不了他,便打起那碇玉雪莲的主意,上前踩住小史的手。
“你到野心不小,大皇子送予的宝物竟敢私藏?”
碎片割破小史的手,疼痛不已,他抬头道:“公公明查,我从不曾收到过什么宝物。”
“还敢犟嘴?定是你藏了不肯上缴。”
一把将小史推倒在地,推扯间小史襟前的衣扣脱开线圈露出底下的一片洁白。
张公公眼前一亮。梦幻般的胴体就连无能的他也心升歹念。一只淫邪的手已探入衣襟,小史浑身一颤,方欲挣扎却被牢牢地压制于地面。
“公公。”小史唤道,“我已是大皇子之人,你可要三思。我若出去定不会放过你。”
“这等美色,给个小孩岂不浪费。偷尝几口也好。”
张公公不再理会小史的说辞,紧扣住他的上身,啃噬上那白皙的胸膛。
身体被一阵湿热的痛楚所袭,小史几近挣扎却又无法挣脱,所有屈辱的记忆又浮于眼前。
一旦我出去,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张公公贪念溢起,方准备解开小史的衣带,突然又闻传唤:“施大人到!”
听是施笙驾到,张公公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整理衣裳,并叫小史也快点起来。
小史的胸前已被啄吻得疼痛不堪,勉强地坐起来,却因手指仍在流血而无法扣衣扣。
张公公还未来得及走出自己的厢房,就听一阵脚步声混着身上饰物的“叮当”作响。
一拉开厢门,一股浓烈的水粉香泽,张公公立马叩倒在地。暗量今日怎会来如此多的大人物。
“施大人大驾,奴才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不就是风香殿嘛,还有什么迎不迎的。我回这儿还不像回娘家。公公,你说是不是?”
施笙轻笑,跨过张公公,直接走入厢内。
张公公跪着琢磨施笙的语气,不知该答“是”好还是“不是”好。
小史看着施笙走到他身边,半月不见他仍是妖艳非常。见他柳眉一皱,小史想起自己模样,连忙用两只手的手腕夹拢襟前的衣物。
不料小手却被执起,施笙将小史弄伤的手指含入口中轻轻吮吸。旁边的侍从立刻取来布料,他又将它们一一包扎好。
小史奇怪地看着施笙为他做的一切,可一对上那双杏目又得来一记白眼。
“公公啊!”施笙包扎妥当又招来张公公,“我道是风香殿走了我和若林,再不出尤物。我带来的这个少年与我相比,如何?”
张公公猫着腰又跪到施笙面前,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大人千娇百媚,犹如天上仙子,当然是大人更为出众……”
“哈哈……”施笙大笑道,“好一张讨巧的嘴,怪不得活到现在。”
张公公顿觉冷汗乱流,拼命臆测着话中的意思。
施笙见他微微缩缩觉得好笑,又道:“这孩子我很是喜欢,决定不让他留于殿中,今日是来带走。”
“可是大人,周小史已被大皇子点了去,恐怕……”
“大皇子算什么?毛孩子一个,都快被削权了。他要怪罪下来,便来找我。”施笙坐到坐椅上观望着自己身上的吊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可是……大人……这……”
“砰”的一声,座椅旁边的茶几被拍得碎成几块。而坐在茶几旁的人仍怡然自得。
“你这老棺材瓤子要我说几遍?是否我要带个人还得写份奏章予你。你也真有眼无珠,凭这少年的姿色,将来定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身上的伤痕总不是自己弄上去的吧。皇上的人你也敢亵渎?”
“不敢不敢,大人带走就是。大皇子怪罪下来由奴才担着。”张公公早已三魂去了两魂半,连忙改口。
“哼!”施笙一抚衣袖,扭着杨柳细腰向门外走去。
侍从也立刻扶起小史跟随离开。
跨出风香殿的那一步,小史觉得峰回路转。早晨他还眼睁睁地望着褚楚离开。不过几个时辰又轮到了他。
风香殿不会就此拜别,此地埋葬了太多冤魂。他发过誓,那些欺凌弱小的人的寿命已开始倒数。
施笙转头,望见小史眼中的仇恨,娇媚一笑。
“想报仇?勿要操之过急,你既然走出这鬼地方,它就只剩待你宰割的份了。”
小史最后瞥了一眼风香殿,便大步随施笙而去。
※ ※ ※ ※ ※ ※ ※ ※ ※ ※
来到施笙所住的夜笙殿,小史发现他实属于一个极度自恋的人,墙上挂得净是自己的画像。
“来人!来人!快准备沐浴更衣。我一进那风香殿就浑身晦气,待会如何见皇上?”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去准备沐浴水,施笙又面向小史。
“从今日起你就住于我宫中,我会安排事物给你做。等会你就与我一起去接见皇上。”
目光落到小史的衣袍上,眉宇一锁。
“把这身衣裳扔了,包括你身上所有的东西。我看到风香殿的东西主作呕。”
说完脱下自己身上的罗衣,连带饰物一起扔进取暖用的火盆。
小史紧护住身上的衣袍,不让施笙烧。这件衣袍是若林命人给他做的,怎能烧掉?
施笙拗不过他,气得像个女孩般拗了拗小史的耳朵。只好答应先让小史沐浴后先穿上别的衣服,身上这件洗干净了再还予他。
经过沐浴、梳妆,小史着上了漂亮的锦衣,戴上了精致的银质发冠更靓丽的令人神魂颠倒。
侍女们用尽大半的水粉香料才算是把施笙打扮妥当,小史瞧他浓妆艳抹的模样虽是好看,但也太显夸张,不禁抿唇一笑。
“讨厌!没见过美男子啊?”
施笙自诩着与小史调笑两句,问了问仆人时辰几何后,便准备出殿迎接皇上。
小史跟着施笙,走在偌大、华丽的皇宫,身后没有侍从。
一路行至皇宫正殿外,途中寂静非常并无迎候的喜庆。施笙见空旷的殿外已跪了众多臣子,连忙拉着小史也跪入其中。
皇宫正门缓缓开启,没有锣鼓唢呐、欢歌笑舞,只见一抬覆盖幔帐的大骄缓缓而入。
隔得虽远但臣子们仍是透过纱帐望见倚坐于内的司马炽,微风吹起幔帐,司马炽连连咳嗽,身体也好似会被这风吹倒一般。
众臣刚想齐起请安,只见轿前的侍卫抬起手后压低,示意众臣勿要请安,扰到皇上清净。
几个老臣子憋足了一口气,想要请安只能生生吞了回去。直到大骄远远离去才听得侍卫高唤:“皇上龙体微恙。正殿设有晚宴,众皇亲、臣工先退于正殿。待皇上稍作休息,再与众人相聚。”
小史纳闷这皇上为何总是弱不禁风,好像已是病入膏肓,即使勿要他出手,不出三年五载也会驾鹤西游。
群臣在底下细细碎语,施笙脸色一变,拉起小史向身后的正殿。
殿内前方搭有戏台,中央是摆满山珍海味的圆桌。
施笙夺过一个小宫女手中的酒,坐到一个角落的圆桌独饮起来。
小史站于一边见他一杯接一杯,酒液顺着嘴角化开了脸庞精心上的妆觉得甚是怪异。
“皇上……他身体一直不好么?”小史问道。
施笙斜他一眼也不回答,也不喝酒,沉默不语,没了先前的矫揉造作。
正殿内人越涌越多,个个衣着华丽,表情严肃,不是皇亲国戚,也是朝中重臣。
一身轻盈的紫衣飘浮而入,小史看到了梅莹妃和她身边的褚楚。半日不见,他已完全改头换面,褪去原来的粗布麻衣,穿上凌罗丝绸,美丽异常。
小史不愿与他对上眼神,可褚楚偏偏向他走来。走至小史身边,他目不斜视地越过,来到施笙面前。
“施大人,莹妃娘娘喜静,可否请您将这桌让予我家娘娘?”
褚楚的态度让小史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看到他,而施笙则坐于原位不动声色。
“施大人?”褚楚又唤一声。
施笙突然将酒壶重重地掷于桌上,连其他碗碟也不禁“砰砰”作响。小史当他就要大闹,不料他竟起身堆起满面笑容步向梅莹妃。
“哟!这不是莹妃姐姐嘛!你要坐哪儿还不是吩咐一声的事。好,我让予你。”
嗲到酥进骨头的声音让所有听了的人都觉不自在。
“啊,不。还是弟弟你坐吧!本宫坐于旁边即可。”
莹妃婉拒着,褚楚见她向别桌走去连忙疾步跟上。
“姐姐。”施笙又叫道,“你身边样样都好,就是这下人挑得不好。你若不会挑,可以找我呐,我来帮你挑呀!对不对,小史?”
施笙本不知小史与褚楚的关系,他这一说正好击中二人心中忌讳,褚楚想上前理论,又被梅莹妃拉回。
小史顿觉心寒,事以至此,褚楚不可能不知他的存在。但他仍是未看他一眼。
又有重要之人入席,群臣立刻簇拥过去,挤身于一轮英挺的身影前方。
整个正殿中除了施笙与梅莹妃几乎都前去奉承。
褚楚的心几乎跳出胸口,他又见到他了,低首寻问梅莹妃是否要过去。
不料梅莹妃一听司马邺来了竟别过头去,企图将自己隐蔽起来。
“邺殿下是何人?为何如此厉害?”
又见司马邺,小史忆起当夜他在地面所写的名字。今日见他,亦是威严不减,气魄非凡。
“你何须问我?往后的日子你都会去了解他是何人。”
小史没听见施笙的呢喃,他的视线完全被一个欣长秀丽的身影所锁。
静静地靠于墙边的人是——若林?
满室的喧哗瞬间变为寂静,天地间仿若只剩下他二人。
像天神一般绝丽的容颜,温柔似水。即使在众人之中依然流光熠采。
若林,是你么?你有没有看到我?你为何不抱抱我?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
小史无法控制情绪,刚要迈步手却被施笙紧紧拽住。
“你若要现在过去,莫后悔此生再见不到想见之人。”
小史猛然驻足,这个代价足以让他放弃一切。
他悲伤地望向施笙,渴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丝缓和的余地。
我真的好想念他,你让我过去和他说句话好不好?
“坐下。”施笙拖出一条凳子,硬把小史按下。
其余臣子好似奉承完毕,有几人向施笙走来。
“听闻施大人的琵琶奏得犹如天簌,今日可否为大伙奏上曲。”
起哄之下,一把琵琶已递到他面前。
施笙笑着推开琵琶道:“今日真正弹奏高手在此,我又怎能斑门弄斧?”
众人催正劝他快快弹奏,只见一个内侍匆匆入殿,召告人。
“皇上龙体有恙。众御医已在寝宫会诊。不能于此入宴,各位大人请各自享用。”
召告一完,底下哗然。
“这可如何是好?北方匈奴已对我国虎视眈眈。可吾皇的身体……”
“皇上……”梅莹妃惊叫一声,立刻飞奔出殿。
司马邺、若林与其他朝中原老也立即奔赴寝宫。施笙刚想追去,见梅莹妃也在,又停下脚步。
小史看着若林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心如刀割。
我就站于你面前,你怎可视我不见?
天下人都可不知我是谁,唯独你不可。
※ ※ ※ ※ ※ ※ ※ ※ ※ ※
回到夜笙殿,侍女见主子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言很快退下。小史不知自己应睡哪间房只好跟着施笙。
随他走入后院,夜幕降临,空中挂有一弯明月。施笙也不理会小史,命人拿来琵琶在院中弹奏。
今夜的乐声犹如流水一般,毫不滞留,仿若花瓣一旦掉入其中也会被无情冲走。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施笙一直奏到手手指微麻才停下,小史静坐于一边,心中烦恼万千,听他停了便问道:“你的琵琶奏得如此之好,为何刚才不奏?”
“你听过梅莹妃奏琵琶么?”施笙冷冷反问,“她曾对我说若在她面前奏乐比起她的琴技不如一头撞死在琵琶上。”
“你很爱皇上吧!”小史轻轻一语竟让听者浑身一振,“你如此爱他?为何又要逃避?”
被小史如此一说,施笙立即站起。
“你懂何为逃避?你敢说你很爱若林么?”
“有何不敢?我原本就很爱他,不是因你拉着我,我早已能与他会面。”
小史原来就耿耿于怀,被他如此一激不免抬高音量。
“冲我吼有何用?你有能耐去当着司马邺、当着全天下的人面吼呀!”
见小史真向院外走去,施笙立刻清醒喊道:“你若真的爱若林,就忘了他!你可知你会害死若林的!”
小史突然转身,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胡说!我爱他怎会害死他!我……我会保护他的……”
“哈哈……”施笙笑得几乎昏倒,“若林要是听到……非得吐血吐死……堂堂林王……要你保护……哈哈……”
小史看他笑得近乎疯颠,跺脚说道:“有何好笑!我是会变强,保护他的!”
施笙笑到地上终于停了下来,借着月光,小史竟看到他眼角楚楚的泪珠。
“你至少想要保护心爱之人。我如何?我只能生生地看着他死,况且他心中所念之人并非我……”
说完他竟失声大哭,小史顿觉眼前之人无比可怜。


好不容易可以写到本文的大人物了,各们大人是喜欢若林多一点还是邺儿多一点。我都不知他二人该由谁和咱们的小史配了。
汗,写文写多了,说话也全是古文。
第十二章
漫山的晶亮之光,星星闪闪,刹是好看。崖壁上仿若相镶着会发光的晶石。瑰丽的情景浩瀚而又怡然。一股淡雅的水仙芬香穿梭山涧。
小史漫步其中,望见若林远远地站在崖边,轻风四起,天空降下绵绵细雨。若林静静地转过身,青丝秀发翻卷着流苏白袍,倾国之色美仑美奂。
小史痛恨下雨,在雨夜中他目睹了全家悬尸眼前的惨景。尚不知他的出生、母亲的离别,一切一切的改变都是在一个个雨夜中进行。
此刻的雨落得不大,却衰伤无比,似是悼念着绵绵无绝期的逝事。
崖边之人的脸庞渐渐模糊,小史连忙疾步上前。
若林,不要走。你说过要带我回家,不要走,不要扔我一人……
小史欲要登上崖顶,可如何走也跨不近若林。抬头望见一朵朵洁白的雪莲正从天而降,飘落浮转于若林周身。
小史无比渴望自己便是那雪莲,永远围绕在心爱人身边。可雪莲一触及若林的身体、衣衫立即从花蕊部分涌流出殷红鲜血,随至延着筋脉染红整版花瓣,形成一朵朵赤色的血莲。
微风轻扬,赤色血莲随风而逝,飘散崖间。小史生生地看着若林的影像越发淡薄。
“若林……我的若林……不要走……不要走啊……”
小史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一具修长的身体。
“要死啦!敢情一大早就发情!”
睁开双眼,一张涂脂抹粉的俏脸赫然出现。
施笙见小史醒了,便推开他,发着牢骚说小史就快压坏他新戴的饰物。
小史方才了解刚才拥住的人并非若林而是施笙,心中不免失望。
那个梦境模糊却又真实,仿佛冥冥中预示着何物。小史觉得伤感,因为他最终仍未携及若林之手。思及那片片血莲,如若可以,他宁愿化作这飞舞的血莲永远伴君左右。
“笙儿,你可知何为血莲?”小史靠向床背,幽幽开口。
施笙正想责问小史怎能直呼他闺名,一听后面的问题又没骂出口。
“雪莲?雪山之巅的荷莲?”
“不,不是雪莲。是血莲,血色的荷莲。”
施笙起身,走离床边,蓦然开口:“或许是心中最深的鲜血铸造的荷莲吧!”
小史张望施笙,没了昨夜的狼狈而泣,又是一身锦衣华袍,香脂水粉下的华丽外表已成了他在这深宫中最好的保护色。而此时这抹忧郁的背影又与昨夜的他紧紧纠结。
小史不禁想问他与司马炽、梅莹妃间究有何等纠葛?
不等理出头绪,施笙又笑靥如花地扭了过来,催小史快快起床。见小史木讷没有动,又急得像个姑娘般用尖指甲不轻不重地戳戳他的脸蛋。
洗梳完毕,用完早膳。施笙命人准备文房四宝,带小史来到宫中书垫。
在此地求学的学子均为年少的皇子。时辰尚早皇子们还未来,小史被安排到一个靠前的书案,心中之感难已言表。
他可以读书识字,写出优美的字体,吟诗作对了么?
激动万分,但一想为何他不识字的事,施笙会得知。难道他伪装地如此之烂?
刚想去问笙儿,见他与夫子低语几声便迅速步离。小史不想因此事而破坏书塾次序便不再作声。
夫子由为照顾小史,特地从基本字体教起,小史如获珍宝地一一记下。
半个时辰过后,他竟将基本字型全部熟记,连夫子也啧啧称赞此等好学儒子,一点就通,实属罕见。
过之许久,皇子们才杉杉来迟。小史向他们一一行礼,除了尚处孩提的几个小皇子调皮地绕着小史乱转外。年长一些的皇子们纷纷向小史回礼。
此举到让他有些意外,记忆中这些比自己还要年幼的皇子们好似个个争强好胜,气焰嚣张。怎会对他如此恭敬。
小史看向大皇子,昨日他尚说要带他回寝宫,像是非常喜欢自己。今日为何变了个模样,好似有些惧怕他。
大皇子撞上小史的眼神,僵硬地微笑后立即找了张离他较远座位坐下。
小皇子们好玩好动,见书塾中来了一位靓丽的美人,统统无心思念书,献包似地摘脱下自己的王子冠、王子袍让小史穿戴。
小史的童年唯独只有褚楚同他渡过,从未与如此之多的伙伴一同嘻戏。加上他也刚越豆蔻之年,童心未泯,便也穿戴上皇子所配的饰物一起糊闹起来,令夫子连连惊呼“使不得!使不得!”
和玉叶金枝们一起享用午膳后,晌午的课,夫子已恢复原来进度,教授文章诗辞。
单凭早晨的基础,小史竟能大致阅懂文章,并在课间逐一背诵出。学习速度之愉,令人咋舌。
散课之时,各宫的老妈子、侍从便前来书塾领小主子。夜笙殿的侍女也前来接应小史。
小史心情愉悦,回夜笙的路上把在书塾中偷看来的几句赞人美貌的诗辞全用在侍女身上,逗得她们“咯咯”直笑。
回到夜笙殿,小史不愿用晚膳,急着找笙儿要把今日所学之事统统告诉他。
在侍从的指引下,小史在马厩找到了施笙。他正亲自在为那匹通体枣红骏马洗刷马身。小史认出这就是施笙骑去长安的那匹良驹。
“笙儿。”小史兴奋地跑过去,也顾不上过去的伪装直接问道,“我今日学了好多诗辞。你怎会知道我不识字?”
施笙取来马刷轻轻梳理马背,说道:“我可不知,是他人所知。”
小史也不愿在追问究竟谁圆了他念书梦想,反正能识字明理便已是满足。目光不禁又落到那匹枣红良驹上,见它低声嘶叫,摇晃马尾,极具灵性,看似和施笙感情甚好,犹如正在感谢他替它洗刷。
小史轻抚马首。见它样子甚是温驯,心生喜欢。
“笙儿,我从未骑过马,你的马可否借我一骑?”
施笙先是拒绝,看小史一副闷闷不乐,只好答应。便将马匹牵出马棚,但只许小史在马厩附近骑。
马背很高,施笙将小史抱上马背,又不放心便也坐了上去。
“它有名字么?”小史抓住马鞍问道。
“有!唤作周小史!”见小史学自己的样子转过身拧他的耳朵,施笙连忙改口。“好!好!告诉你,它叫逐风。”
“逐风!”小史唤道,“好名字!”
逐风带载着二人在马厩外缓缓而行,虽无畅快流离之感,小史仍觉无比新奇。
“要是若林也在就好了。”
小史此言一出,座下的的马匹立刻驿动起来,不断发出尖锐的马嘶,直至乱撞狂奔,并踢断了马棚的支架。
“抓紧缰绳,压低身子!”
所忧之事仍是发生,施笙一手把握住缰绳,另一手侧抱起小史,在疾带的马背上侧俯过身体。
逐风疯狂地乱踢乱窜,施笙连续几次才找准着陆点将小史放下马背。
虽已是小心万分,但小史仍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惊魂未定地爬起,看着仍处于巅峰的逐风。小史不知说了哪句不该说得话,犹如马鞭一般抽中了它,让它发狂不止。
“吁——”施笙安抚地拍着马脖子,“逐风,停!快停下来!逐云没死!它没死!”
躁动的马身在一声声安抚下总算平静下来,但仍不断喘着粗气。施笙跳下马背,唤人来修理马棚,安抚着将逐风栓在一棵树旁。
小史想过去又怕施笙生气,直到他走来才问道:“对不起,笙儿。刚才我不知说了何话激了它,逐云又是谁?”
施笙拂拂身上的灰尘道:“不怪你。逐风和逐云本是一对姊妹马。不过若林当着逐风的面把逐风杀了。”
※ ※ ※ ※ ※ ※ ※ ※ ※
一连半月,小史每日前去书塾念书,学识在众人中已是无人能敌。夫子都已找施笙劝说让他去学习治国理政之道,日后势必对晋朝江山有一番作为。
小史也有些不安现状,文章他已能阅懂。提起笔来椅案写下“若林”二字,放予面前欣赏。
若林,你可知我已会读书写字了?
若林,那个温柔似水,无时无刻不浮现在心头的若林。他真的如水般多态么?
想起在华山剿灭山贼首领的手法,施笙所略微提及的逐云。小史觉得对于若林的另一面实在生疏。
但生疏又如何?从邂逅你的那一刻,你就印入我的骨髓,主宰我的命运。既便你的面貌、心质都全非过去。你依然是我心中唯一的神。
小史知道他爱上若林了,无法自拔,无处逃脱。他也不愿自拔、逃脱。
如若你是幻影,那我便是永远伴你左右的血莲。
小史又想起姐姐的那份一十五张的书稿,现今他已能自行看懂。他将若林所写的“周小史”三字放在衣衫中最内层的一个口袋,贴身珍藏。姐姐的书稿由于较多则放在外套里。
正想取出翻阅,一阵劲风将书案上的“若林”二字卷走,小史刚要走捡,却撞上一对英挺的肩膀。
“邺殿下!”小史如一头受惊的小鹿,连忙行礼。
不知司马邺如何进入此处,昏黄的烛光下,英俊无比的脸庞仍显盛气无比。
嘴角微微上扬,司马邺走至书案,随手取出一纸一笔。
“我的名字,你可会写?”
“会。”
说到写字,小史又觉兴奋,跑向书案,用漂亮的楷书工整地写下“司马邺”三字。
“你喜欢楷书?”司马邺拿起书稿端详。
小史点点头,这是若林的字体,他岂会不喜欢?
想到心爱之人,小史眼中漾起期盼,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而这份期盼却被司马邺尽收眼底。
“比起风香殿,这里如何?”
被人如此一问,犹如昔日创疤被揭。屈辱感涌上小史心头,未等他有所回应,纤腰就被人紧紧一拥,整个人陷入司马邺的怀中。
下一刻,小史感觉自己的双唇被人用舌撬起,灼热的吻从唇部一直贯穿入他的全身。
不能挣扎、无法挣扎。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小史觉得自己渺小地似乎一口就会被吞噬。
“殿下……”他想张口,却越发引来更深入的吮吻。
掠夺。一味掠夺。司马邺轻而易举地就将小史拦腰抱起,放到床上,同时也不放过唇上的掠夺。
那条丁香小舌怯懦地躲在口中,却又被激烈地邀请着。
小史忆起他的初吻。那是和若林,他无法自已地吻着若林。
那种感觉无以言表,谁也无法取代超越。
若林,你在哪里?
小史心中默默念叨。
不知吻了多久,总算放开了那对蹂躏得殷红的薄唇,司马邺又探手扒开小史的衣襟。
“不要!”
衣料被撕碎的声音,感觉有东西从身上被抽离。
小史迅速躲到床角,拥住胸前的衣襟。
“求你……求你……不要撕碎这件衣服……这是他送我的,不要撕碎,求求你。”
司马邺眼中闪过一缕悸动,张开双臂示意小史回到他怀中。
小史无可选择,他早已不是自由纯净之身了。无从抗拒,无法抗拒,他缓缓靠向司马邺。
司马邺抱起这只纤弱的小鹿走出厢房,他有良好的轻功,小史在他怀中闭上眼睛,感受犹如风驰电掣。
“睁开眼睛吧!”不知何时,司马邺放下了小史。
顿时夜幕中被灯火照亮的皇宫尽收眼底,壮丽、雄伟。
小史知道他们站在正殿上方,整个皇宫乃至整个洛阳,只有群臣早朝的正殿是最高,站在上方可以看清一切的。
“你可知道这正殿由谁当政?”
小史望去,司马邺修长的身影在暗夜中如同操纵着万物的神明般高深莫深。
“自古以来,正殿向是由当朝皇上执政。那当然是吾皇当政。”
“司马炽?”司马邺轻蔑一笑,“八国祸乱余留下的傀儡,你以为他能胜任天子之责一统天下?”
小史并未学得朝政,不明司马邺所说究为何事。但从话中听出此人心胸已不再局限于做一名普通的皇子殿下。
“三国争霸,太祖皇帝揭竿而起。可晋朝却一往浑浑噩噩,改变这晋朝江山之人唯我莫属!”
“不,并非你,而是我。”
此言一出,莫说司马邺,就连小史自己也吃了一惊。先前的话语好似有人借他之中道出,并非他能力所及。
司马邺的惊讶逐渐归为平淡,一向的凌人气势又围绕周身。
“噢?”他一把将小史拉进怀中亲吻,“好大的口气!从明日起,你可想习武听政?”
小史被吻所包围,本能地点点头。他看到司马邺的眼中好似有抹忧愁,突觉这个眼神极像那娴良的梅莹妃。
此刻天空仿若又飘降下淅沥的雨丝,犹如云端的冤魂含血泣诉着。
站于你司马家的江山之上,逐渐深入,你可要知道,这可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

第十三章
小史在专授帝王课业的夫子处学习治理朝纲之道已有几日。
夫子是位年近古稀的老者,原先不愿收小史入门,称他座下只收日后的王者帝君。但当侍者奉上司马邺的书函,他立刻收回了成命。
小史看得出夫子极为喜欢邺儿,屡次提及他,眼中总闪着心慰以及丝丝敬畏。
夫子云治国并非学就有所成果。此法最多只是起辅助功效。而真正可驿动江山之人是上天原先就注定好的。
就若他,可授人治国之道,却无力亲手治国。永远定格在帝师之职上。
夫子的脾气很大,几位年长的皇子前来求学,都被他唤作“朽木”。唯有小史却很喜欢。
从夏商西周开始讲起,小史记下历朝历代鼎盛与衰亡,不禁感叹世事多变。
三国纷争渐消,太宗皇上司马炎接过司马懿之棒,掌控天下,终结三国鼎立局面。可司马家实属多灾多难。八国之乱搅得刚定的天下再次旋风大作,民间疾苦,朝纲停滞不前。
小史出生富贵人家并不知晓此等冷暖,但想起那病柳般的司马炽,着实也为社稷担忧起来。
夫子每每看了小史所作的文章,总会先是豁然然后又唉声叹气。
“你可愿为朝廷效力?”
小史不作回答,他没有忘记入宫的真正目的。但太多的变革让原来的初衷有了微妙的变化。
站于你司马家的江山之上,亦是我想要的。
见小史不作声,夫子摇摇头叹道:“盛也在此,衰也在此啊!”
小史明白自己也非昨日单纯、洁净的周小史。若要更移司马家的江山,这些是终究要丧失的。
而在习武上,他看似身体娇弱,却悟性过人,很快便学会了许多兵器的操持要领。
今日与司马邺、施笙一同出外狩猎,小史也乐得想见只识一番自己的箭术、骑术。
没有选择专为皇宫贵族开辟的狩猎场区,司马邺说此地兽禽均是每月按时捕入,犹如将猎物钉在箭耙上射。于是众人便出了皇宫,准备前往郊外山林。
入宫以来,小史头一次走出皇宫。一身贴身的骑马装将他纤美的身形勾勒得清晰可见。
司马邺仍是一身衣,坐于一匹墨色骏马之上,既便褪去皇子袍,盛气依然不减。
施笙则换穿了一件便于行路但还显夸张精美马装,骑上逐云仍是媚态尽现。
其余侍从均是民间衣饰打扮,众人行至城门,只见城门外一群衣衫褴褛,看似不像京城之人的百姓正与城门的士卒理论。
“长江一带已是瘟疫四虐。民不聊生,官府不肯开仓镇灾。我们历经千山万水至京城,但求见皇上一面,让他知晓知晓这天下的疾苦。”
一个一脸憔悴的鹤发老者边说边用柱杖的木棒叩击着地面,神情极为激动。
“滚滚滚!”城门前的士卒挥手打发道,“皇上也是说见就见的,放你们这些浑身是病的人进城,京城岂不也要闹瘟疫?”
百姓们又想进入却被狠狠推倒在地。一个妇人见自己孩子的手被人踩踏于地上,连忙扑过去抱住士卒的脚,欲将它抬起,口中骂道:“司马炽,你这个无用的昏君,两年不理朝纲,司马家的江山迟早毁在你手上!”
城门内的众人目睹这一切,司马邺轻轻挥手招来副官,耳语几句。副官立刻跑向城门外的士卒。即刻士卒们脸色大变,立即扶起倒地的百姓。
副官这才正色道:“江南一带闹瘟疫,邺殿下已批下公文开仓镇灾。日后还陆续会有草药良方运抵江南。吾皇忧国忧民以致龙体虚弱,无力勤政。子民应当惜君护君。如若有何不满,天下自有公道之处。”
看底下百姓面露感激,副官又道:“你等旅途劳顿,也无落脚之处。就随我入宫歇息,住于邺殿下寝宫。”
百姓一听,立刻如蒙大恩地跪拜谢恩。
“谢邺殿下!谢邺殿下…………”
随后副官便领百姓入城向皇宫拆返而去。
司马邺待他已将人领远才命众人出城,城门口的士卒已猜出此人便是当朝一手遮天的邺殿下,纷纷跪拜在地,不敢吱声。
司马邺行于前方,施笙骑于小史身侧轻云:“殿下爱民如子,天下必定太平!”
此话感觉有些帮腔,小史淡道:“得天下不难,但要天下服你,得尽天下民心却并非易事。殿下此举也只是笼络人心而已。”
施笙“咯登”一下,不想学了几日朝政之术,小史竟会领悟如此之深。
行至郊外山林,三人便开始分头狩猎,其余随从分开待侍,收捡猎物。
半个时辰后会合,小史所狩猎物虽量数上不及司马邺但从所剩箭数来看,也是箭无虚发。
到是施笙与众不同,带回一只被箭插穿,载满雏鸟的鸟窝回来,笑道:“我可不比你们。最多也只能射射这现成的鸟窝。”
司马邺托起连着箭的鸟窝道:“你此箭射得精妙。穿过却又不破,连窝中雏鸟也一只未伤。看来箭术又有所长进。”
施笙未瞒过司马邺的眼睛,嫣然一笑。
忽听天上一声悲凉的鸟鸣,司马邺取过弓,不上箭道:“此鸟鸣叫悲凉,定是受伤。无需用箭,弹弓之声便能将它击落。”
小史抬头见它不断在空中盘旋,像是在寻物,开口道:“不用弹弓之声,它也会落下。”
众人一致看向小史,他又说道:“它正在寻找那窝巢中的雏鸟。应该是要喂食,待它看到,便自会下来。”
其料,飞鸟发现地上的窝巢果真飞下,所有人都感叹小史洞察敏锐,唯有司马邺微扬起上唇,默然不语。
大鸟着陆后将长喙对上雏鸟,众人以为即要喂食,不料它竟一口将雏鸟吞了下去。
刹那,一只飞箭离弦而出,着实射中正在吞食雏鸟的大鸟。
一切改变得太快,众人个个目瞪口呆,司马邺收起箭走向小史。
“它原来就负伤,无力寻找食物。回来是要找寻雏鸟,但并非喂食,而是将它们当食物吃下去。天下间根本毫无骨肉亲情可言,这个道理你可懂?”
小史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司马邺,最终他仍是失算于他。
“殿下,那边有只好漂亮的白狐!”
几个侍从高呼,小史与司马邺同时转头,只见一只通体纯白,绿色瞳眸,浑身散发着灵气的白狐向林间窜去。
“莫要伤它!”小史骑上马,飞快追而去。
又是这只白狐,小史深深地感觉到在林间、华山还有很久很久以前,他所见到的都是同一只白狐。
你屡次都可带我找到我想要的,今日你又要带我去哪儿?
白狐极通灵性,见小史独自扬鞭跟来,便放慢步履,双方向山顶迈进。
等它停下时,小史一望,已到达山顶。稀薄的云雾就处周身,伸手便可触及。
小史跨下马,白狐即刻靠近小史,轻蹭着他。
“你要带我来此地?”
小史向山下俯望,顿时整座山林连至四方微小的城镇尽收眼底。站于此处犹如站在整座江山之上。天下迷蒙、清晰的脉络都聚集于此。
“司马家的江山……”小史口中喃道,“你要我更异这司马家的江山?”
低首瞰望,小史看见白狐绿色的瞳眸中闪烁蛊惑的光芒。他蓦然闭上双眼,又是那一幕。
纤瘦却又威风凛凛的身影站于销烟、血海之上。
他是谁?是谁?为何让自己觉得如此熟悉?
三尺白绫、仄长的麻绳、冰冷的井水同时向小史袭来,他立刻睁开双眼。
他闭上眼睛有多久了?为何天色已经昏暗,身边除了他的马匹外,已经没了白狐的踪影。
小史想起姐姐的书稿,与司马邺登上正殿顶端那日后,他便遗失了书稿。虽已是四处寻找,仍是毫无踪迹。
小史心中难过,这毕竟是姐姐留下的遗物,竟因自己大意而遗失。但想到还好放在最里层的若林所写的“周小史”三字未掉,又觉庆幸。
身体向后一倾,掉入一双有力的臂腕中。昏暗中小史看到了司马邺英俊的脸庞。
“这晋朝的江山你可喜欢?”司马邺俯身,吻上小史的薄唇。
感觉被灌入深深的气息,小史微微皱眉,缓缓点头。
修长的手指摸索到衣襟前,轻易撩解开脆弱的华衣。底下露出的白皙肌肤光滑剔透,仿若正在邀人品尝。
司马邺且放开小史的双唇,转而抬高这醉人的胴体,噬咬舔弄。
“莫急!不待多日,我便将它送予你。”
时值冬日,夜晚山顶气温骤降,小史的身体却被燃烧待尽。
送予我?何需你送?它迟早玩转于我的手掌之中。
小史没有挣扎。这正是得到一切所要付出的代价。感觉身体被人一寸一寸地进入,那幅站于销烟上的画面也越发清晰。
底下的人儿衣衫尽褪,纯白的胴体横卧面前。正是回首了千百次所要寻觅的美景。
上天怜你命不该绝,特命你来与我相会。
司马邺轻按住小史的上身,分开柔嫩的玉腿,不由分说,直接挺入这密处的花径。
“若……”
撕裂般的疼痛袭卷而来,小史想要呼唤那萦绕心头千百回的名字,但施笙的话却突然窜上心头。
“你会害死若林的…………”
反复纠缠,小史紧咬住下唇。
不能说,绝不能说。
司马邺顾不上小史的疼痛,再次深入,感觉到那细小温热的花径将他完全包围。胯下仍不断摆动,逼得小史吐出呻吟。
风声卷着淫靡的呻吟在山间翻滚,司马邺啄吻住那洁白胸膛上精小的红色花苞。
天下势在必得,你也势在必得。
“说!你可是我的?”
小史无路可走,听到此言的同时,他好似又听到若林在说“你若入宫便永远不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
眼泪在心底狂流。
不!若林,我是你的。永永远远只属于你一个人。莫说入宫,天上人间我都是你的。
尽管如此,小史仍觉得背叛,他对若林的背叛。
虽并非第一次被人进入,但相较起褚楚那次。小史觉得此次他更付出了身体以外的某些东西。
迷蒙中,天空仿若又降下细雨。
司马邺慢慢抽离那温热的禁地,搂起小史,将衣袍为他穿上。抱上马背,在怀中亲吻片刻。一挥马鞭,骏马飞奔起来,另一匹也跟了上来。
“明日是我父王的忌日,你来我的聿宫!”
颠簸的马背上,小史恍惚听到这句话。
※ ※ ※ ※ ※ ※ ※ ※ ※
回到夜笙殿,施笙早就候着,见了一脸疲惫的小史也不说话,立刻带他到准备好的浴水沐浴。
怕小史晕厥,他又坐于旁边照看。见小史累得无力抬手,便上前新自为他洗浴。
小史本想拒绝,但又毫无力气走施笙,只能虚弱地躺在浴盆里。
“害什么臊?过去都是我替若林洗的。”
当作没有听到,小史轻轻开口:“笙儿,能否让我见若林一面?”
施笙慢慢地擦拭着小史雪白的脊背道:“不可。”
“为何?我如此爱他,真的好想见他,为何你不让我见?”
小史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转身,激起的水花泼了施笙一身。
施笙一扔浴巾,突然站起来。
“爱爱爱!你又怎知若林定会爱你?”
“他爱我的,他说过要带我回家!”小史大声反驳道。
施笙淡笑:“逐云原本是原是若林的爱马。你可知他为何杀它?”
见小史不再嚷嚷,施笙又道:“你可听过马能识途?当时若林奉命前去匈奴,骑得就是逐云。回宫后邺殿下问他是否断了所有后路,他即刻明白话中意思。连跟随自己已久的逐云也毫不心慈地一剑劈开了马首。他的心中根本毫无血性可言,又怎会去爱人?”
小史心中漾起波澜,他才不管如此多。若林永远就是若林,是那个邂逅时温柔似水,仿若天神的若林。
转而一想,又觉蹊跷,便问道:“北方匈奴蠢蠢欲动。邺殿下派若林去那儿做何?”
施笙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紧岔开话题。
“明日是吴孝王忌典,你可要去?”
“嗯,去的。笙儿可去?”
“她或许会在,我便不去了。”
小史没去想施笙最后一句在说何人。忆起司邺提到让他参加他父王的忌典,又陷入沉思。



汗,我的若林还没出来,快了快了。下两章的进度应该可以。
第十二章犯了个错误,小史不应没骑过马,在去长安的时候,若林要把他抱在马背上。连载文总是写了后面忘了前面,大人们见量。
第十四章
相较其他宫殿,聿宫显得更为奢华。似镜地砖,如生壁画,宝瓶玉器,镶玉书镇将之点缀地富丽堂皇。
但今日的聿宫却极为不同,处处张白挂麻,无数白蜡烛吐着星点的火焰将内堂照得如同白昼。
今晨清早,聿宫就派人来夜笙殿接应小史,帮他换穿上孝衣。他所穿的并非普通孝衣,而是只有亡者亲属才能穿戴的麻质孝衣。穿戴完毕,便跟随同样披麻戴孝的侍从来到了聿宫内堂。
堂中央已跪满了专程前来忌典的朝中百官,还摆放着皇上命人送来的忌品。小史跪在司马邺旁边,堂前摆放的是邺儿的父亲,吴孝王司马晏的灵位。
从所跪的位置来看,司马邺已把小史视为亲近之人。想起司马邺对自己的独占欲,或许已将他归入囊中之物,势在必得了。
侧目打量着司马邺,头顶高束的王子冠下扎结着不羁的长发,鼻梁高挺,星漆眉目,愈发衬托出鬼斧神工也无法雕刻的俊美轮廓。
而那身素色孝衣下的英挺肩膀正在微微颤抖,小史察觉出这并非全因悲伤,似是一份未达成的承诺、一份不可动摇的坚毅……
从夫子口中探知吴孝王司马晏乃武帝由为疼爱的一名皇孙,八国之乱时为剿灭乱臣贼党,扶持其弟司马炽登上王位,最终战死沙场。
司马晏此生只在武帝的指婚下和原配夫人生有邺儿一个孩子。宫中甚传福晋在与司马晏结为连理前便与另一皇子情投意合。指婚后,虽都无比思念对方,却碍着繁紊礼节而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夫子也不愿细讲,这些传闻不少是小史听夜笙殿的侍女们闲来无事,翻出陈年的皇氏琐事来嗑牙时听得。
而传闻中最令他吃惊的是当年的福晋,邺儿的娘竟是当今的……
方思及此,户外正巧袭来一阵寒风将内堂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娘娘请留步!殿下并未邀请娘娘前来,请莹妃娘娘自律回宫!”
忌典何有邀请之说。殿堂外,面对严辞拒绝的侍从,梅莹妃面露苦色。褚楚见主子踌躇不前,便欲自行前去劝说。今忽听要来聿宫,邺殿下处,他早就亢奋不已。
正欲上前之时,从内堂走出一个英挺的身影,褚楚顿觉心头似被燃上了一把火。
又见到他了,依然令自己心神向往,甘愿为此人粉身碎骨。
可司马邺身边之人的出现却又如一盆刺骨冰水彻底浇熄了心中的火苗。
小史同样望见了一身素衣的梅莹妃和褚楚,但他已学会掩藏情感,不外露声色。
对于面前这个曾经无猜于彼此的男孩,他是想问他当日为何弃下情谊舍他而去?是想问他近日过得可好,有没如己般时常忆起童年往事?
但今非昔比,小史明白或许他再没有此等机会了。
小史和褚楚对视着,褚楚发现小史的眼中已经怯懦不在,从前看他,他总会羞怯地低下头去,可如今取而代之地却是一股高高在上的气质。
司马邺缓缓步下台阶走至不安的梅莹妃前。
“邺儿,今日是你父王的忌日,我……”
僵持数秒,好容易等至梅莹妃开口却又被打断。
“娘娘贵为后宫之首,父王屈屈忌典怎敢邀你大驾?”司马邺轻笑道,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内堂中的文武百官也陆续出来,梅莹妃眼圈一红,缓缓道:“我若是不来,怕又见不王了。”
司马邺淡笑:“父王早已过逝,又怎会见到?”
他句句听似用词恭敬,却如一根根尖锐的针直插梅莹妃的心田。
浑身一颤,向后倒退一步,幸好有褚楚在背后扶着,否则定是摔倒在地。
眼泪缓缓滚落下苍白的素颜,梅莹妃支身求道:“邺儿,王离世后我却从未近身为他焚过香,今日你就念我与王夫妻一场,让为娘的进去吧!”
梅莹妃打量着司马邺如刀削般的英俊脸庞,如同细看一件遗失已久的宝物。
和王长得好像,一样地威严、一样地高高在上。
身后的朝中百官眼见此景无一人作声。小史终于了解原来传闻的确属实。邺儿的娘就是吴孝王死后改嫁于当今皇上司马炽的梅莹妃。
司马邺见梅莹妃摇摇欲坠,心中恨意不减,续道:“我怎敢真呼莹妃娘娘为‘娘’,要论称呼,如何说也得叫一声‘母妃’呢!”
此言一出,梅莹妃的心弦似被根根崩断,软倒向后。
“娘娘!娘娘!可要回宫休息?”
褚楚及时扶住梅莹妃,侍候她的这段日子,他也看出这位表面风光的娘娘,心中似有解不开的烦闷。不想她竟会是邺殿下的亲生母亲。
梅莹妃强行不让自己摔倒,轻云:“好!扶本宫回去!”
在场众人皆能听出梅莹妃在其余人面前都称己为“本宫”,只有在邺儿处,称为“我”。
不再看梅莹妃踉踉跄跄的背影,司马邺一拂衣袖回了内堂,也不继续跪拜。其余官员个个噤若寒蝉,纷纷告退。
“殿下……”
小史靠过去,也想离开,胫部的一颗扣子脱开线圈,露出一小截白颈子。
司马邺心中烦闷,抱过小史亲吻,仿若世间再多的烦恼也无法与这张漂亮的脸蛋、这一小截白颈子相论。
直到小史微微喘息,司马邺才放开他,取出一包粉末交予他。
“你先回去把这交给施笙,对他说司马炽今日可能会招他侍寝。他便明白该如何做了。”
自从先前梅莹妃来了后,司马邺的情绪明显有了起伏,小史答应着,便回了夜笙殿。
※ ※ ※ ※ ※ ※ ※ ※ ※ ※
“娘娘!你有何事尽管向我说,为何独自落泪?”
回至寝宫,梅莹妃也不梳洗,坐在房中暗自饮泪。褚楚今日虽因未与邺儿有所交集而感懊恼,但也见不得主子如此难过。
“千错万错皆是本宫一人之错。邺儿无法原谅本宫弃他嫁予皇上,却不知本宫在这后宫也是受尽嘲讽,只求他能平稳立足于朝中。可他心不仅局限于此,知子莫若母,本宫知道他看中的整座江山,他要当着本宫的面将它夺过来。”
“娘娘莫要担心,邺殿下气质非凡,论要接掌皇位,也是当仁不让。”
“仅凭他一人之力怎能推翻整个朝廷?他定是要借于外力,殊未考虑此举会让多少生灵涂炭于战火。而且……邺儿是不会放过皇上的。”
梅莹妃忆起当日司马炽回至皇宫,众御医会诊时,邺儿的眼神便寒意顿起。那是一种迫切的诅咒眼神。
捋捋耳际的秀发,梅莹妃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珏交给褚楚。
“下月初五便是邺儿的寿辰,刚才不便给他,你且将此物带给他,他若不要,就拿回来吧!”
褚楚知道这玉珏共有两块,梅莹妃自己还保留了一块。带着玉珏他又站到了朝思暮之人的面前。
想起方才进聿宫被拦住,褚楚也觉他要见司马邺的意念势不可挡。
他对侍卫说:“我是奉娘娘之命来的。娘娘和殿下毕竟母子情深,血浓于水。一个高兴复合了。到时你们今儿顶撞我的账,我得慢慢算来。”
侍卫听了觉得有道理便引见他进去,而真正与司马邺独处,他又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找我何事?”
司马邺坐于桌边,望了一眼褚楚,想起正是风香殿门口邂逅的那个掉落诗稿的少年。
“呃……下月便是殿下的寿辰。娘娘命我来将这块和田美玉赠予殿下……”
听司马邺发问,褚楚连忙取出玉珏,小心地搁于桌上。
司马邺没怎么去看玉珏,反到问起褚楚。
“你与周小史应当认识,感情如何?”
褚楚不敢隐瞒,答道:“他是我家少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好。”
这“感情甚好”四字从何说起?至少褚楚觉得此刻他应如此说。
还未意识过来,司马邺已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挑了起来,让那双同样明亮的大眼直对自己。
“周小史果然非同凡响,就连一个个小小的伺僮也美的不似凡间之物。
这赞美确是沾了小史的光,但褚楚仍觉欣喜万分。
“莹妃只说送我玉珏这一样礼物么?”
未等反应,褚楚的衣袍已被扯落在地,被人打横抱起靠向床边。
“邺殿下,你……”
梦想成真地太快,褚楚难以置信地看着拥住他的司马邺。
“从今日起,你时常来聿宫,我会命你做事。”
司马邺一把摘掉褚楚的发冠,柔韧的发落在了白净的肩膀。
周小史周小史,知你心中尚无的我存在。得你不难,但要你心甘情愿,是必须有许多人为你付出代价的。
分开胯下人儿的双腿,直接进入他的身体。呻吟四起,褚楚终于实现他的愿望,将自己彻底交给邺殿下了,心中却仍有五六分清楚。
少爷,我是否该感谢你。如若这此交合因为你,让我把灵魂更多地给了邺殿下,你的命运又会起怎样的变化呢?
※ ※ ※ ※ ※ ※ ※ ※ ※
小史回到夜笙殿,进入书房。见施笙正在欣赏他练得书法,也不出声吵他。
“你的字体可有模仿过何人?”施笙知道小史进来了,边翻阅边问。
“无须模仿。爱其人势必样样似其人。”
小史确实没有刻竟去练过楷书,只是他第一次认真地临摹一个字时,印入内心的就是若林所写的那种清秀的楷书。
“也不见得。”施笙轻笑,“若林的字像梅莹妃,你的字却又像若林。”
提及梅莹妃,小史心头又顿生疑云,问道:“梅莹妃究竟是何许人?”
施笙抬头:“今日你不应都知晓了么?”
见小史仍是一副详闻的样子,便懒洋洋道:“她是太祖皇上指给吴孝王的夫人,邺殿下的亲娘。可指婚前便已与皇上私定终生。当年朝纲混乱,人人自危,他们也就放下了儿女私情。直至吴孝王为国捐躯,皇上亲政,才接入宫中,但他二人间仍是存有隔阂,并非如普通君臣嫔妃般亲近。邺殿下十三岁起便涉足朝政许多也因梅莹妃的缘故。王后之位空缺,谁都看得出来是为她所留。但碍于过去的关系也一直没有册封。”
虽然原先已猜得大致内容,小史仍觉斗转星移。
梅莹妃竟是邺儿的娘,怪不得他们有时的眼神如此相像。司马炽会顾虑他们的母子关系,不让他们同时会面了。
对梅莹妃,小史有种说不出的好感,如同慈母一般,像极了曾经呵护关爱他的姐姐。
“若不是她,我与若林也不会如此快远离风香殿呢!”施笙收起书稿说道:“若林的字酷似梅莹妃所书,皇上也是无意翻阅名牌才点走了他。而我呢……”
抿唇一笑,继续道:“听说她弹得一手好琵琶,特地去管乐房偷了一把,日练夜练。后来被抓住,打得半死。伤好了,又偷又练。终于让皇上听到了……”
施笙说这段时眼里漾起波光,像是在证明自己无非是某人的一个影子。
小史想起药末,取出交给他,将司马邺转告的话复述了一遍,施笙立即变了脸色。
果然,不出半柱香就有人来报,说是皇上招人侍寝。但招的不是施笙却是小史。
施笙先是不解,转而笑道说是小史的字体让皇上认出了。
得知并非自己前去侍寝,他到有些高兴,教导着小史除了皇后,无人可在皇上寝宫逗留整夜。到了下半夜自会有其他嫔妃娈童前来接应。
小史心中迷茫,终于有机会单独接触那狗皇帝了。可在宫中的生活已让他明白皇宫是个被层层疑团所包围的巨大牢笼。家人真是死在此等无能皇帝的皇令下么?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皇上,总脱不了干系。
在给他更衣装扮时,小史见施笙兴奋地如同嫁女儿般,问道:“我要去服侍你的心上人了,你不难过么?”
这一问,施笙笑得有些惨白,道:“后宫之醋我还吃得过来?再说皇上是梅莹妃的,你也并非皇上的?”
见镜中的小史为之一动,低头又道:“那就更非若林的了。把你带入宫送进风香殿调教,这些全非皇上与我的意思。”
小史知道他说得是司马邺,道:“你和邺殿下又有何等渊源,为他连心爱的皇上也要杀?”
听见背后的梳子应言落地,小史接着道:“那包药你总不会说是何补药吧!”
施笙一急,冲小史吼:“你是看到我给皇上服毒药了,还是皇上已经驾崩了?”
“宫中的伎俩还会一针见血么?无非是耗着待它日积月累发作罢了。”
突然间施笙些惧怕铜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这么小的年纪却能令自己也觉害怕,如同被这话烫到了心灵最深的伤处,他立刻跑了出去。
小史面对铜镜戴上最精致的银质发冠,或许今夜他便可了结所有要做之事了。

第十五章
在前往司马炽寝宫途中,路经一片梅林。黄昏与暗夜重叠,寒风轻拂,掠卷来带有暗香的似雪花瓣。
引路的侍者告知小史这乃皇上赠予梅莹妃的。见小史貌胜天仙,沉鱼落雁,暗散着莲花般清新的气质,又调笑说若是他能讨得皇上欢心,日后或许可得一莲花池。
小史心中暗笑这侍者不了解形势,司马炽早已大权不在,而自己也心有所属,何必去讨他欢心。
进到比其他宫殿来更显清静寝宫,小史无心欣赏其中的假山湖泊,一路跟随侍者。
离开夜笙殿时,他想贴身带把匕首,但想起那风也吹得倒的司马炽,觉得实属多此一举。
穿过一个个长长的回廊,小史记下每处侍卫的把守位置,一张逃脱的图线已在心中绘制。
到了厢房门外,侍者交待小史在厢中等待,便把名牌交予他。
小史一看,果然是刚入宫时用楷书所写的名字。
入到厢中,随意打量着其中摆设。
此厢共分两间,内间为寝厢,最为显眼的宽敞床塌上垂落轻盈曼帐,淡淡的熏香令人心旷神怡。
外间则柱有盘龙梁柱,木质高阁上束满诗书,案上备有文房四宝,应属读阅书籍之用。
整个厢房虽显雍容却又冷清异常。
小史伸手拂过书案,竟沾上一尘薄灰,想必已是许久未曾使用。
“皇上到——”
一声高亢尖锐的嗓音传来,伴随着轻咳。在总管的搀扶下,司马炽缓缓步进厢来。
小史跪下行礼,待总管出厢后才抬头对视上司马炽苍白的脸庞。
见小史在望自己,司马炽眼神游移,似是对他毫无印像,独自走到案边取来纸笔。
“你写几首诗予朕看看!”
小史知他并非真要自己侍寝,无非是在寻觅梅莹妃的影子。对这个傀儡皇上,他心中也无惧怕,大方地过去执笔默下《出师表》。
司马炽原想睹字思人,以为小史会写些风月之诗,不想竟是这一文章,顿生疑惑。
小史搁笔起身,见他不解,道:“三国末年,刘备奔殂,孔明深知大势已去,出外抗敌特写下此表交予后主刘禅,可精魂已逝,后人又怎继前人?想我晋朝更为可叹,非但后继无力,且朝中四分五裂,外敌虎视眈眈,实属内忧外患。却连这制表忠贤也未有一个。”
简短几句却将形势暗,皇上无能完全数落一遍。
司马炽心中漾起涟漪,江山原本就不归他管。何时,他才可携及心爱人之手远离这宫廷,不再做个傀儡皇上?
放下小史所书的《出师表》,回避开社稷之事,司马炽问道:“你习字多久了?”
“一月之久。”小史答道。
“一月?”司马炽惊叹,“入宫前你是何许人家的孩子?”
此问正中小史下怀,指甲深陷掌心,正色道:“家中姓周,是洛阳一户经商世家,制作青铜宝器。邻国番邦也常捎来定单,此厢中也有我家所制铜器。家里经商多年,皇上可曾听闻?”
司马炽轻咳着坐到书案前的座椅上。
“朕已多年未涉足宫外,对经商世家不怎了解。你若念家,便与宫中官事说一声,让他出宫购置器皿时带你一并去,也好会面亲人。”
“如何可能?”小史轻笑,“除去我和一名家仆,周家全族早已悬梁而死,就连骨灰也已随风而逝,灰飞烟灭了。”
见司马炽浑身一颤,小史又道:“可怜我姐姐身怀六甲,却也难逃厄运。满门赐死,这些皇上可别说不知呀!”
司马炽的瞳眸逐渐暗淡,仿佛那幕惨景就在眼前。
身边的少年散发出一丝蒙胧雾气,如高山雪莲般冰冷圣洁,带着一股子哀忧的仙气。
他似乎明了小史的意途,淡道:“你信也可,不信也可。朕两年未理朝政,卧居深宫养病,即使亲政之时,也未屠人九族。你今日来定是抱着报仇之心,朕也是垂死之人,早些归天也无何不可。”
司马炽轻叹一口气,到将生命看得可有可无。
小史怒发冲际,如今告诉他此事是这病柳皇上所为,他也不信。一个连自身价值也不珍惜之人又怎会诛杀他人?
可他仍负有责任,小史忆起当夜目睹家人悬尸厅堂的景像就觉心寒。一把扯过司马炽的衣领吼道:“你道是万事不管,清静自在。可否想过天下疾苦?江山操纵于他人之手无妨,被人夺去权利屠害百姓无妨。我全家就如此莫名地成了冤魂,你却全然不知!”
小史松开手,司马炽瘫倒而下,皇冠重重地砸于案上。
“朕连自身之事也无从料理,怎去管天下人?”
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耀眼的龙袍下那具纤弱的身体贴靠在案上如同即将死去,小史忽觉他可怜不已。
“莹妃……朕的莹妃……”
司马炽勉强支撑起身子,端看小史所写的字迹,口中念念有辞。
忽然他开始剧烈的咳嗽,肩膀不断抖动。“簌”地一声,竟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来。
烛台上的烛灯也似感染了他的病症,不停摇晃。
小史有些不知所措,他虽憎恨司马炽,但见他如此痛苦又心生测隐。
笙儿和梅莹妃若见了此状,定会心如刀割。
他明白为心爱之人心痛的感觉,便欲上前拍抚司马炽,又因他浑身颤动而近不了身。
无计可施,小史准备出门唤人。刚一打开厢门,一股水仙芬芳便迎面而来。
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滞,心跳的声音分外清晰。入目的是那张此生不会忘却的纯丽容颜,那身白色的长袍,似水纯洁,无不绽现出丝丝温柔。
若林?是若林?
小史眼前开始动荡迷离,升起雾气。
不要模糊,让我看清他!
即便在风香殿过着人间炼狱般的日子也未掉过眼泪,此刻却有钻石在眼中一闪一亮。
若林同样难以自拔地对视着已开始蜕变的小史,如同隔了亿万年后,再次邂逅重逢。
你的翅膀再非单纯的洁白,它已生出斑斓的花纹,助你飞向更高的殿堂。
司马炽的剧烈咳嗽唤回二人的意志,若林连忙与身后的总管将他扶进内厢的床塌。
“传御医,快!”若林坐于塌向总管吩咐。
“不了……咳……”司马炽无力道,“何须再劳驾众御医,朕的身体,朕心中自有谱……”
“皇上好生养病,臣等还要侍奉皇上呢!”
若林执起司马炽颤抖的手,摸索着他的脉搏。
司马炽将若林的手反转过来,轻轻抚弄,摇头道:“你们先去外厢候着,让朕独处歇息。”
小史在一边看了难过。不料二更后来接应的人竟是若林,虽已知他如己一般出自风香殿,可亲眼看到他人与之亲近仍觉心痛。不解笙儿怎会容忍此事。
退到外厢,总管哭哭啼啼地说去煎药,小史静静看着这个在心头徘徊千百次的人。
“若林,你见过血莲么?”
千言万语想要道来,一开口竟是此言。
若林精神一紧。
血莲?他多次梦见过在山涧中,无数血莲飞转浮飘在自己的周身,缠缠绵绵似是欲与他亲近。可令他惧怕不已的是梦中的自己已再无倾城之貌,变得面目全非……
“你见过不,是不是?”
再也无法控制波动的情绪,小史上前紧拥住那具欣长的身体。
“小史……此地是皇上的寝宫……”
若林想要推开他的手反到将小史更紧的拥向自己。
一次也可。仅为一次,多年来的心血也可付诸东流。
小史用自己的唇片扣住另两片清凉的薄唇,水仙的芳香尽吸入胸腔。伸出小舌在若林的口中疯狂索取。
寝宫如何?即使刀山火海,我也不会再放开你。吻我!快吻我!如初次般回吻我!
被那条调皮的小舌头邀请地毫无返还之地,若林再也无法承受,捧起这漂亮脸蛋,侵入那甜美的唇,噬咬如花般娇艳的唇瓣,吸吮起底下的甘露。
小史攀紧若林的肩膀热切地回应,这便是他想要的,即便抛下身负的血海深仇也心甘情愿。
“若林,我好想你……”
未等说完,单薄的唇又被再度封上。
襟口前游移着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扯,华衣好似深知主人心,自然地沿肩滑下。
仙子是何物,或许便是面前之人吧!
二人心中皆找到答案。
小史仰头,眼眸璀璨如漫天繁星,如初次亲吻的时一般单纯洁净。
若林,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最早时清纯的周小史。
将裸露着的小鹿抱至书案,轻放于上,若林伏身慢慢亲吻。舌头缓缓下移,从精巧的耳垂至纤细的下巴、白净的脖颈、轮廓分明的锁骨。
小史轻轻地颤抖着。
他的若林回来了,就在他的身边,就要进入他的身体。
胸前粉色的精小花苞被一股温热所含,小史轻呼一声,急促的气息更加散布着灼人的欲望。
“若林……” 小史呼唤道,“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勿要再理朝政,忘却所有仇怨,天地间只存于你我二人。
小手环上若林的脖子,撕扯那白色的长袍。
“好,我带你回家……”
若林响应着小史的邀请,扯下身上的长袍,露出底下一身白皙、修长的身躯。
神啊,他的出现是要烘托你的存在么?
不知何人心头浮起疑问。
抬高白玉般的双腿,若林轻轻将手指伸入小史柔软的花径入口所在,似有似无地轻轻抚弄。小史的身体明显抽搐一下。
“疼么?” 若林收回手指。
不要停下来,不要放开我,这便是我想要的。
小史露出欲泣的表情,从书案上爬起,靠上若林,像是在索求,却又害羞地低下头。
进来吧,进到任何人也不曾进过,只属于你一人的地方。
若林几乎无法呼吸,不再多言,按住思念已久的人儿,吻住那双似水的丹凤美目,直入进那窄小却又极热的花径。
“啊……” 小史轻弓起脊梁,形成一弯全美的弧度。
若林心中疼惜,滞留于小史体内,不敢再动。
“不要停……若林……我永远都是你的……无人能够取代……”
喘息着的声音说道,小史伸手摸向那温柔美丽的脸庞。
若林,你爱我的,是不是?就如我爱你一般刻骨铭心。
似是听到小史的心语,若林眼中流露出伤感蜜意,再次吻住那对薄唇。让两股如兰的气息汇在一起,不再多虑,直接深入那单为他开辟的花径。
充斥着水仙的芳香,小史的逸出呻吟夹杂中着对若林的呼唤。
从邂逅起,你便是我心中唯一的神,天上人间,周小史只属于惠若林一人。
爱慕沉淀出誓言,心也随着身体翻滚。
在内厢一阵阵急剧的咳嗽下,若林缓缓退出小史的身体。
“嗯,不许走,不许去他那里!”小史似是撒娇地摆动下体,不让若林离开。
若林低首亲吻那嘟起的樱唇,仍是渐渐离去。小史也起身穿上衣服,替若林扣上衣扣,知他要进内厢看司马炽,又吻了几口才与他一起入内。
司马炽侧身见二人皆跪于床塌前,靓丽得犹如两幅画卷,不禁心弦一动。唤来小史轻语:“你定能更异这天下阴霾,涉足朝中也可助你找到要找之人。”
小史明白司马炽所言。先前他时时想要折服整座晋朝江山,找出仇人,报仇血恨。但此刻回望那温柔的若林,若是可与此人隐居山涧,与世无争,该会多惬意,又怎会记挂国仇家恨。
小史不语,总管端来草药给皇上服用。
拒绝他人服侍,小史与若林离开了司马炽的寝宫。
二人一路无语,像是有默契却又回避着地沿着回夜笙殿的方向行去。
终于行至殿外的亭廊,小史抬首张望,也不顾天色已是初晓,依偎在若林怀中,任若林宠溺地抚摸。
心湖早已泛起波澜,此等环境下亦是危险重重,可身体却如有着互吸的力量贴合在一起。
偷偷望若林一眼,情不自禁伸手抚过那及腰的青丝,轻啄那清凉的薄唇。
“若林,你好美!”
暗中看不清容貌,但仅凭这无双的水仙芳泽,便可知这就是心中最美之人。
若林轻笑:“未及某人。”
低下头,怜惜的目光与那双丹凤美目一触,道不尽的挫磨艰辛、恩怨爱仇,绞上心头。
“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待天下平了,我与你一起退隐山涧,好不好?”
将最美的梦想脱口而出,小史祈求的眼瞳紧盯着若林,让之无处躲避。
“我答应你。” 不待考虑,话已出口,若林拥紧怀中的珍宝。
只须凝视这张容颜,即便失去一切又有何妨?只是最后伴我左右的究竟是你,还是……那血色的荷莲呢?

第十六章
目送那欣长秀丽的身影逐渐暗淡在晓色中,小史面部的微笑也缓缓沉淀为毅然。
他要不断变强,并非只为报那血海深仇,更多的是为那美丽的梦想与承诺。
携子之手,浪迹山崖,何须再患家恨国仇?
头顶掠过一只飞鸟,“鸦”的一声鸣叫,撕破了迷蒙的天空,云层的顶端似乎不再听闻忧伤的悲泣,反而转换为一声声笑吟,带有讥讽的笑吟……
慢慢走向夜笙殿,殿门是虚掩着的,小史一推竟见施笙面如土色地站于门内。
笙儿一见小史像是卯足了的火终于有处可发,一把拉过他直往厢房走。
“真叫我如何是好?你们也太妄为了吧?何处不挑,偏挑在我殿外卿卿我我。刚才前来送早膳的管事若不是被我打发了朝后门走,如今膳房早在炖两道叫“周小史”和“惠若林”的菜了。”
回到厢中,笙儿将小史一推,双手一插杨柳细腰,气急败坏地训起话来。
小史很是爱看笙儿女里女气发火的样子,知他刀子嘴豆腐心,暗中相帮却又极尽反对,深觉符合他的个性。轻道:“皇上或许也知,又何惧他人?”
“哼!你还当这皇宫、朝廷掌握在皇上手中?”笙儿一拧小史的耳朵又骂道,“真不知若林是要被你害死,还是自己找死。想他聪明一世,此次怎会也如此糊涂。你们皆乃皇上的娈童,名义上也算半个兄弟,你可见过自家兄弟互生爱慕?”
小史觉得好笑,分明是他与若林互生爱慕在前,“兄弟”之说完全是后事所逼,怎能本末倒置这般评论。
不再看那指手画脚的娇媚身影,小史问道:“你可否给我讲些你与若林入宫前的事?”
此问如同收尾弦音般止住了施笙连绵不绝的牢骚,缠绕于心中的纠结或许早想向人倾诉,但却因无时不存有介备而从未畅开过心扉。
缓缓踱步到小史面前,施笙发现这双明亮的丹凤美目中似是有缕盅惑,促使着他开口。
“在长安剿灭山匪时,你应去过华山扎营处,可见到那山匪头目?”
经他如此一说,小史脑中浮现出那眉目清秀的山匪首领的模样。
见小史似是想起,施笙又道:“他叫黎落,我们三人的父母亲人都在‘八国之乱’中死于逃难中。到至洛阳后被一家梨园挑去,最开始时是为旦角们做些砍柴煮饭的粗活。那时年纪尚小,不懂勾心斗角。黎落生性精明,总是挑了活让我和若林去干。虽是辛苦,但也算是有了落脚之处。”
烛火将二人的纤细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厢外的晨色已展开笑靥,一幕动荡迷离的情像也随之越发清晰起来……
隆冬的黄昏逼近,街上人流稀少,仍是没完成当家的所给任务,请到达官贵人去梨园看戏。
本来嘛,穿得如此寒酸,不说要见到有权有势之人,就连想要进这一扇扇奢华之门也是天方夜谭。已是两天未曾进食,饥肠辘辘,不知其他伙伴今日有何收获?
踉跄地摸索到一户宅邸门前。石狮驻守、饕餮门环,想必也是一户有钱人家。抬头望去,红木匾上书有“周府”二字。
抱着仅存的一缕希望,最后再试一次吧!
纤细的小手微微摸上门环,轻扣几下。大门缓缓开启,入目的一位面容和善的美丽少女。
“小姐,您可喜欢听戏……”
话未说完,就被一股暖流所围。少女握起他的手在唇边呵着热气,轻轻揉搓。
“怎会冻着这样?来,进屋说吧!”
头一次进到此等深宅大院,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少女似乎看出自己饥饿难奈,又叫人端来点心,嘱咐着自己慢慢吃。
如同人间在无美味敌得过这精致的点心,虽是腹中尚无饱感,但又想带回一些给伙伴们尝尝。对着剩下的点心,也不敢动。
少女善解人意得紧,微微一笑,又命人端来整整一桌,让他放心地吃。
用完点心,少女命人带着一脸狼狈的他前去沐浴,并换下了单薄的麻衣,送来了厚质的棉衣。
梳洗一番后又站在少女面前,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感激。微微颤颤地开口:“小姐,你是好人,日后定会有好报的。”
少女似乎被这梳洗干净后的孩子的容貌所怔,听到赞美,抿唇一笑:“叫我婉儿便可。好美的一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明亮的眼睛轻轻一闪,答道:“我姓惠,大家都叫我若林。”
“美人果然也配美名字。”婉儿轻笑,“我家是做铜器生意的,爹爹去往匈奴恰谈生意。家里还有个弟弟,样貌也不输小兄弟你哟!”
若林不敢继续言语,较起面前之人,他突觉自惭形秽,不想让人知晓自己所做之事。在梨园非但要打杂、招揽生意,还要侍奉那些前来找乐子的权势之人。
婉儿见他不语,疑是人多怕生,便带他来至清静些的后院。后又被家仆叫去处理事务,让若林一人在内玩耍。
已是腊月,院中已无何花何草可赏,但这短暂的惬意仍让若林心旷神怡。
忽闻一个清脆的声音由一口井里传来:“上面有人么?快帮我上去!”
若林一惊,心想:如此冷的天,掉在井里,不淹死也得冻死,莫非是口枯井?
犹疑地走到井口,向里一望,居然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蹲坐在井下。小男孩抬头见了若林,露齿一笑,美丽可爱地似是云中彩虹,让人不禁心跳。
“拉我上去,好不好?”小男孩指指井口的井绳,定是下去玩时,不慎没有拉下井绳。
若林见他俏皮漂亮,心生好感。见井也不深,便立刻放下井绳拉他上来。
男孩甚轻,但若林毕竟也是个孩子,费了好大劲才拉出井口,又因腕力不足,两个人一同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
小男孩儿叠在他的身上,没有摔疼,抬头看见若林俊美的容貌,也不怕生,竟问道:“你怎这等漂亮?身上还有一股水仙花的香味?”
虽从小就听赞美之言,早已疲了。但听了男孩的话,若林竟觉得脸上发烫,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却又怕看不到男孩那彩虹般笑靥而马上坐起身,将他扶起。
正逢婉儿进院,深知定是那不安分的弟弟惹出事端,便教训了几句。
从婉儿的话中若林听出小男孩名叫“小史”。
晚间婉儿要留他用膳,若林思及伙伴仍是持意离开。小史摘下桌下的一朵迎春水仙放予他手中。
“与你一样香味。”
无邪的笑容如烙印一般镌上心头,那双璀璨如繁星的丹凤美目,充满了晶莹的光华,让他觉得整个人好似被吸入另一个灿烂的天下。
一路心情大快,就连未找到戏客的恐惧也忘却了。小心地握着手心的水仙,又不敢用力,怕会捏坏。
一进戏园,见到笙儿立即兴高采烈地跑去。
“笙儿,笙儿!我今日……”
“怎么这会才回来?当家的四处唤你呢!”
不等将所遇之事说出,已被拉进厢房,被客人抱上了床。身上的棉衣已被当家的剥去,说是反正也要被客人撕破,还不如先让他保管,以后再还予他。
“我的心肝宝贝,可把我想死了!”
胸口被一阵阵粘腻的湿热所包围,下体传来椎心的疼痛。
当家的方才对客人说这孩子生得漂亮,年纪却小,要的人很多,可得收敛着点。结果被客人三言两语打发了,收敛的并非欲望,而是人性。收得一干二净,一丝不存。
掌心的水仙早已被捏烂,但他没有放手,就如抓着一要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
云雨过后,拖着沉重的身体迈出厢房,只闻黎落在扶梯边悲泣,见了自己连忙边哭边说地跑来。
“若林……你救救我吧……刚才来了个客人出了很高的价钱,但是要把人往死里玩。笙儿进去后已经昏了被抬出来,当家的叫我顶上,我经不住这样玩法的。好若林,你生得最漂亮,说不定他见了你便会喜欢,不如此待你。”
若林冷笑。你经不住,我又如何经得住?
但他仍是去了,他并非什么水仙,只是路边丛生的杂草,任人践踏的杂草而已。
一进到厢内,就听到客人在内敲着桌子不断叫骂。
“妈的,终于来了。老子出这么多钱,刚才就派这么一个弱小子来侍候我?”
一个高而粗犷男人见新来的男孩静静地没有多言,似是带了一股仙气。瞬间邪念四起,不再分说,摔开手中的酒瓶,就将他拉来压倒在地,啃咬起起那稚嫩的肌肤。
“这是何物,烂糟糟的。”
生生地扳开那细嫩的手指,男人看到那朵稀烂的水仙,轻轻一挥,便飞落在烛台上的火焰之中。
最后的一丝希望就此灰飞烟,明亮的眼瞳被烛光映得一闪一闪。看着那在烛火中渐渐燃尽的水仙以及那瞬间飘散来的淡淡清香,若林尝到了绝望的味道。
绝望为何物?绝望就是彻底沦陷,忘却生命,想要与一切同归于尽。
柴棒般纤瘦的手摸索到地上的酒瓶,对着面前的贪婪与丑恶狠狠地砸去。
“哐”的一声,酒瓶的碎片掉落而下,飞溅的鲜血滴落在白皙柔嫩的脸颊上。看着上方那扭曲惊恐的表情,若林的笑容逐渐漾开,如同一朵带剧毒的复仇之花。
没有任何迟疑,将破碎的酒瓶口直直地扎入罪恶的心房。
还没结束,一切只是个开始。如游魂般地走到柴房,见黎落正陪着虚弱笙儿靠在灶边,也不言语,随手抱起一大捆干草就走。
“若林……你……要干什么……”另两人同时发现有所不妥。
“烧了这里!”如冰般的恨意从一双美丽的瞳眸中拆射出来。
不待半柱香,戏园失火,全部的逃生通道皆被干草封死,园中所有人统统命丧火海,唯一逃离的唯有那三个男孩。
亡命天涯的日子并不比在梨园好过,偷偷抢抢地混了六年,饱尝了人间冷暖。直到那个骑着马的少年出现。
少年虽看似与己同龄,但冰冷暗的狂气,却铺天盖地地涌向他们,压得无人敢大声喘气,仿佛下一瞬间就要被吞噬了。
“你们可想入宫?”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摄人。
入宫?那岂非皇上所住之地?
三人眼中同时漾起憧憬。命运再一次发生了分岔,入到宫中才发现较起宫外的颠沛流离此地更显非人。
殿下说了,人就如江山一般,须要锤炼与整治。风香殿则是一切的开始,他们并非普通的娈童而是伺机而上的傀儡。短短几年,便造就一个不可思议的蜕变。
“一切的改变皆是在当日他回梨园后源起,事出突然,我也未普问他先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室外的阳光已逐渐明媚,施笙轻轻吹熄桌上的烛台说道。
小史轻轻一震,垂下眼睑。从施笙的话中他总能听出一种淡淡的似曾相识。事隔十多年,儿时的记忆早已朦胧不清,唯有那抹水仙的芬芳似乎已不再停留在现今,而是追溯到更早更早的以前。
施笙走来拭了拭小史的发冠,轻轻一笑:“如何?是否很恨那些人这般对若林?”
“不是啊。”小史抬起头,靓影深深印入施笙的瞳中。
并非恨那些人,只是想将他们千刀万剐了,抛于大街任万人践踏。这又怎可用一个“恨”字概括?
隐藏住内心乱窜的仇恨,他又问道:“黎落最后如何了?为何他会在华山为匪?”
施笙在小史身边坐下,道:“黎落本是我们中最为聪明之人,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且急于求成。竟作了几幅传辞达意的事给皇上,以求换来近身之职。他的本意也并非可以尽快完成殿下指派的任务,而是将我们一举歼灭,独占鳌头。”
施笙淡淡地笑了笑,弯起的眼角透隐着不屑。
“那日我们亲手将他推下山崖,不想他仍苟延于世,并在长安占山为王。可最后仍不是毙命于若林的手里,天下间又怎会有人成功背叛司马邺?”
“笙儿,你与我说这些就不怕来日我会告予他人么?”小史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莫非你还非邺殿下的人?”施笙笑问而不答,“殿下在长安初遇你后,便命我把你带回宫。从那日起你浑身上下早已刻上他的名字。若你不想玉石俱焚就莫要做些背叛殿下之事。”
“笙儿。”小史微微扬起上唇,“你口口声声说我背叛邺下,那你爱上皇上,以至迟迟下不了手,令他活到现在,不知可否算作背叛?”
闻言施笙心中剧烈一颤,竟瞥开眼,不敢正视眼前的这个少年。
这个拥有绝世相貌的少年比当年的自己蜕变地更快,盈盈似水的丹凤美目中随时可以闪现出他人多年才可学得的虚假、伪装、目空一切,还有——残忍。
小史原本只想唬唬施笙,不料却令他脸色大变,又道:“笙儿,你莫非将我视为第二个若林了!”
施笙慢慢地别过头,幽幽道:“怎会?我心里有数,你可要比若林厉害上百倍!”
第十七章
翌日,总管来报,称皇上正式册封小史为“莲王”,辅助朝政,并征求他的意见是否另辟宫殿让其居住。小史笑着婉拒,说是与笙儿相处多时,手足情深,实在难舍“夜笙殿”。
笙儿心中越发担忧,多年未理朝政的皇上只会过小史两面竟已封王予他,莫非皇上也看出此少年并非池中之物?
如此一来,周小史究竟倾向于何处,则仍是未知之数了。
测隐之心涌上施笙的胸口,若是可以,他到是希望小史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但司马炽此举好似并非重掌朝政之先兆,终日仍是忧郁、咳喘,不理朝政。
小史上任后,并未立刻熟识朝中官员,接管国事。目前他最想利用职务之便所做的是尽快前往林王府去见见那群叽叽喳喳的丫环与和蔼可亲的管家陈伯,还有则是朝思幕想的若林。
好容易摆脱笙儿与一大群侍从,小史偷跑出夜笙殿。快要见到若林,想起与他的床笫之事,一抹红云升上脸颊,不禁加快了脚步。
“周小史!”
快要行至北面玄武门,突闻背后有人叫唤。小史回首,不料竟是褚楚领了一干侍从向他走来。小史眼见众人都着宫中侍从服装,唯褚楚所穿的由为精致、华丽,想必地位也有所不同。
转过身的小史,一身英挺的刺莲王袍,金质发冠下无不散发着权势之气,此气质不由令褚楚一愣。良久的沉默才换来镇静,开口道:“邺殿下知你不安分,特传你去聿宫。”
“你刚才如何唤我?”
尚未等褚楚反应过来 ,只听得“啪”的一声,脸颊立即火辣起来。
“你……”
褚楚被扇懵在原地,小史已是习武之人,也有些手劲,这一掌下去,指印迅速清晰起来。
“想必你现今已是殿下之人了吧!聿宫的奴才岂会如此无规矩,竟直唤本王全名?”
小史使劲一甩衣袖,弄出的风声吓得其余奴才统统跪地膜拜,急呼“莲王开恩”。犀利的美目再次盯上褚楚,令他浑身一紧。
褚楚几乎认不出这便是过去单纯的少爷了,被那灼人目光盯得辣然不已。只好跪下道:“邺殿下有请莲王前去聿宫,请跟随我来。”
小史掌心也觉刺痛,但仍感畅快淋漓。暗道:你当初所作所为予我之痛又怎比这小小一巴掌?
到至聿宫,不见当日白烛麻孝,入目之处尽是奢华的明黄色。小史因未能去见若林而深感遗憾,到了厢中仍是不语。
褚楚命人去请司马邺,单留下自己看住小史。二人长时间的无语令气氛更为诡异。褚楚深觉较起傲慢之势他根本及不小史,但又不肯认输地摆出一脸冰冷。
蓦然,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交到小史手中。二人相视一望,小史低首打开,放于锦囊之中的竟是一只粘粘湿湿、仍溢有污血的心脏。
“可知这是谁的?”褚楚沉声问道。
“普天之下,与你有如此不共戴天之仇,非得挖出心脏方可解恨之人,恐怕唯有风香殿的那只老畜牲了。”小史嗤之以鼻地看着手中锦囊。
“呵……我当日离殿就告允他‘后会有期’。这只老畜牲不是曾想剁我的手指么?此次我便命人将他一块一块剁成手指粗细。”
对于那窝伤天害理之人,小史发誓不会放过他们。不只因自己所受的非人之苦,思及若林曾也与他有同样遭遇,更是切齿痛恨。
听笙儿说他与若林掌权后,当年负责调教的太监统统被赐以针钯刮身的“梳洗”之刑。见褚楚眼中又露凶光,可想张公公等人死得也绝非一般酷刑。
小史深觉他实属罪有应得,又问道:“那殿中其余人呢?”
“东西南北四厢及掌管太监总共四十有六,全部拖去乱葬岗活埋了。”褚楚走至小史跟前,压低了头道,“无一人幸免!”
小史忽地盯上那双漾着嘲笑的眼睛,不无惊奇地问道:“为何连那些娈童也不放过?”
他深知风香殿中的少年皆是苦命之身,入至皇宫,非但未得到想像中的雍容华贵,反到落入人间最悲惨的炼狱之中。若是他前去血洗风香殿,定会还他们自由。可为何他们最终仍是逃不开厄运,牵连其中?
“正因为你。”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看小史一脸惊讶,褚楚笑道。“殿下说了,周小史日后定是非同凡响之人,而过去接近之人皆要一一铲除,无人知晓你的过去。那敢问他们之死是否因你而起?”
小史心中抽痛,无缘无故他竟背负了几十条人命。看褚楚一脸嘲讽转而道:“殿下似乎还忘了一人,论起过去与我接近之人,谁又及得上褚楚你呢?”
此言一出,褚楚敛起笑容,脸色刹白,气急败坏道:“你这颗灾星,祸水红颜,还敢在此说风凉话。你可知夫人因何而死?周家又因何灭门?”
“好快的嘴!”真正冷冰的声音蓦然传进褚楚的耳膜,敲在他的心上。
司马邺挺拔专制的身影走入厢中,褚楚紧闭口,跪下请安。
不理会跪在一边的褚楚,司马邺径自走向小史。
随着那张写满了欲望的英俊脸庞越发靠近,小史想推开,他却毫不费力地压住自己的双臂,嘴唇也骤然猛烈的压含上来……压住了呼喊,啃食着,口中的一切……带着狂烈的霸气的舌执着地在自己拼命抗拒的口中搅动、撕咬着…………
“殿下……快住手……”被霸道的吻所含,小史坚难地开口。
长时间的拥吻后,暂且放开那被啮吻的发白的薄唇,司马邺如同注视一件势在必得的宝物道:“两日不见,我还有些念你,岂料你晋升得到是比我预想中快。”
小史中仍挂念褚楚方未说完的话,又道:“殿下一来,搅了我与褚楚谈话,我正
要听他接着说呢!”
司马邺放开小史,坐在桌边,凌厉的目光移至跪在一旁的褚楚身上。
“我知你们感情甚好,特向梅莹妃要来他,也好让你主仆二人常在聿宫碰头。”
司马邺一招手,褚楚头皮发麻,不住颤抖。他原先心高气傲,不服命运,现因眼前这个所爱的威严男子和被权势、情爱冲昏的头脑,居然盛气不在,哆嗦着跪行至司马邺脚下。
司马邺一把将之拦腰抱到腿间,撩起他的衣摆,挑弄起精小的分身。褚楚被一阵阵淫靡所包围,惊得无法言语,随后吐出丝丝呻吟。
司马邺一边蹂躏着手里的人儿,一边盯着小史,见他安定自若,波澜不惊,似笑非笑道:“瞧我至今改不了口,短短两日你给了我那皇叔何等好处,令他一个终年不理朝务的皇帝也要封王予你?我手下的人也无一个这般快地窜升呢!”
见这二人正在做淫乱之事,小史也不觉奇怪,淡道:“或许皇上见我的字体酷似梅莹妃所书,用个爵位套于我,也可日后睹字思人。”
此言令司马邺身体一崩,原本搓弄褚楚的手骤然用力,不禁让他再次低鸣出声。
“他近日身体可好?”凌厉的长眸又盯上自己。
小史知他此问醉翁之意不在酒,应接答道:“弱体病身,假以时日定要驾鹤西游,不足为患。”
司马邺听了甚是满意,低首望望怀中迷酸的脸庞又道:“你主仆也多时未聚,如今你已爵位在身,可要我将他再送还侍候你?”
小史当然明白此举无非是在身边按根眼线,褚楚再非自己的心腹,何况他处境危险,司马邺所说“近身之人一一铲除”,留下褚楚,并非它因,而是他仍有利用价值。
一串设想在脑海闪过,小史道:“殿下曾教诲过我天下间根本毫无骨肉亲情可言。他当日弃主而去,我今日不将他碎尸万段已是仁至义尽,又怎要他来侍候?”
“好!”司马邺猛地一收手,弄得褚楚惨叫一声,随至被抛摔于地。
“出去备些果品予我和莲王享用!”
殿下的话就是王令,虽下体疼痛不已,无法立即起身行走,褚楚仍是强忍着,踉跄走出厢房。
小史低下头不想让司马邺看心中所想,却被他捷足先登地挑起下巴。
“如何?还在担忧你那红粉知己的下人?”
被他看穿的小史,心乱如麻。较起障掩之技,他仍敌不过司马邺。
见他楚楚幽郁的样子甚是勾人心魄,司马邺忽地将他强扯入怀,低首吻下去。
虽早知会如此,小史仍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所惊。若是往日,他无可选择,只得顺其而行。可今日一思及若林似水的瞳眸,心就如滴血一般。
小史伸手去推,可任他如何用力也不敌武艺精湛的司马邺,双手被反剪,仍是不住挣扎。
“殿下……殿下……不要……”
刚刚有所挣脱又被拉回痛吻,连续几回,司马邺也觉勉强,被挑起了火气,紧锁眉头把小史按于塌上,吼道:“聪明如你,我堂堂晋代下任国君,江山我也可得,你有何不可?为何你不从我?”
边说边扯下帐帘将小史的双腕结结实实地绑了数圈。“嗤”的一声撕开他刺莲王袍,呈出底下赛雪玉体。美丽胴体不断起伏,更添了他征服的欲望。
小史到底只有十五岁,被人如此一激,沉不住气地惊道:“你当我不知?是你将我送入风香殿受尽凌辱,我为何还要从你?”
此言如冷水泼上心头,司马邺浑身一振,而后疼惜地亲吻他的脸颊,隔着发丝轻语:“莫怕,伤害你之人都已处以极刑。无人再知晓过去之事,无人再会伤害你。人,就若这江山一般,不经历练,怎会驯服于你?”
狂热的吻袭卷全身,小史双手被捆,深觉胸前的两颗花胞一处被温热所含,舔弄啮咬,另一处又被长指所压,挤按搓揉。
他并非江山呀!江山毫无情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须拥有实力,谁都可掌管江山。可他是一个有血有肉之人,怎可任人掳夺。他的心早已全数交予若林,又岂会分予他人分毫。
小史见司马邺动作稍顿,哀求道:“殿下……周小史何何能……怎配你金凤之身……求殿下放过我,好不好?”
司马邺喘着粗气,听小史这般哀求,怜爱至极,轻含他的双唇道:“整座江山我都愿送予你,你还有何不如意?”
出奇轻柔的语调并未让小史放松警。
江山?要它何用?他最大的心愿是携及若林之手归隐山涯,过着神仙般无忧的生活。
忽觉下体被人紧紧一握,毫无快感,唯有痛楚。
司马邺想搓揉那乖巧漂亮的宝贝,不料被小史乱踢乱动的四肢击中。
厢门处传来拉开之声,入到厢中的褚楚一见眼前的画面,惊得手中的果品掉落一地。
小史见他入厢,顿觉羞愧难当,但因急于脱身,紧呼道:“褚楚救我!快去找若林!找笙儿!找皇上!”
司马邺轻扬上唇,细细亲吻他的脸庞,轻云:“他不听你的,听我的!”
继而吩咐褚楚上来按住小史乱动的四肢。
褚楚心中虽如刀搅,仍是缓缓上床,反坐于后,按住小史的上身。看着眼前英俊的司马邺,心道:我已是殿下之人,天下无人可许逆于他。
上身被制,小史无法动弹。司马邺不再耽搁,撩开下摆,将早已挺立的分身直抵进那细小的花径。
“啊………………”
小史尖叫出声,下体椎心的刺痛覆盖了所有感官,从外部进入的火热仍在不断深入。忆起与若林交合时,他一再问是否会疼。心中泣道:若林,我好疼,你在何处?
似是听到天空崩塌之声,小史望着司马邺,认真道:“殿下若再要如此,莫怪我咬舌自尽。”
倾刻,一声尖锐的惨叫响彻聿宫,小史的口中顿时浸满了铁锈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嘴里戳出的带血手指,头顶传来褚楚凄惨的哀嚎。
司马邺竟扳断了褚楚的手指放予他的口中。
“他的命运如何可就看你了。”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史突然痛恨起这如恶魔般的男子,痛恨他可轻易识破他的弱点,伴随着褚楚的哀叫,他无法再挣扎,只可由身体软下去……
※ ※ ※ ※ ※ ※ ※ ※
一连几日毫无音迅,小史心想笙儿该急得摔胭脂砸粉盒了。在褚楚的侍候下进到浴厢,挥手将他退下,一人静坐在浴盆之中。
褚楚已被司马邺彻底收服,他断了一根手指,似是仍未有任何动摇。小史已清醒过来,不再无谓反抗。只有顺从,他方可保住褚楚,离开聿宫,方可去圆那最美的梦想。
身体泡在水如灌了铅般沉重、疼痛。热气在小史身边绕荡,凝聚成晶莹的水珠,肆意亲吻他美丽无比的脸庞,又顺着优美的曲线滑落。小史掬起盆中的水仙花瓣在鼻翼下轻轻闻吸,不禁又念起若林。
与司马邺交合,小史不曾到达高潮,因他的心从未在此人身上。
犹疑着将手伸向了胯下,触碰上自己乖巧的分身,轻轻逗弄,所有的思念与渴求猛烈被挑起。若林温柔的脸庞在眼前浮,醉人的呻吟从小史的口中溢出。
“若林…………若林…………”
奔走于肢体的欲望迅速汇集而涌,冲击出体外。紧崩的玉体总算放松下来,小史伏在浴盆边,轻轻喘息。唯有与若林的交合才可使他真正尝到真正的欢爱之快。


第十八章
身体好似腾空漂浮,又因浴厢蒸气迷漫,浴水温热。小史伏在盆内,久久不愿动弹。
“莲王是否沐浴完毕?奴才要进来侍候您更衣了。”
小史抬头,与入到厢中的褚楚眼神一撞,皆又难为情地别开脸去。
自从风香殿与褚楚的初次交合,加上前些日因他看见自己以这般屈辱的姿态被司马邺占有,小史如今见了他便觉羞愧。
褚楚脸上也早已红了一片,但想到自己侍从本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为小史拭身。
二人皆不开口,磨磨蹭蹭地好容易拭干身体。褚楚却因断缺一指,如何也扣不上小史的衣扣。
看他一脸焦急,小史自行摸索的襟前,不料却触碰上那残缺的纤手,心中不免一阵抽痛。
二人手指一触,都如烫到般收了回去。两张原该欢笑、无忧无虑的红颜皆在飞逝着丧失青春。如当日曾在郊外追逐风筝,欢笑、打闹,已一去不复返。
“褚楚……”小史轻唤,“我知你受尽委屈,若你可设法让我出去,我日后定会来搭救你。”
褚楚不应,小史心中着急,极想问他当日脱口而出的周家灭门之事究竟如何,可又知他定是不肯说,只有先逃离聿宫才是上策。
随即又道:“你是殿下的心腹之人,行动较为自由,只需去夜笙殿找施大人即可。”
褚楚苦笑,良久才道:“你恨我入骨,又岂会帮我?何况我已是殿下之人,绝不会背叛于他。”
看他神色坚毅,小史心中叹道:他怎会真心待你?傻褚楚,你无非是一枚仍有局路可行的棋子,想你过去伶俐过人,怎会此次如此不明白?
昔日的无猜之谊,点点滴滴在脑中浮现。小史正视他:“你若真爱殿下,也见不得他人伴其左右。我早已对你说过,我有心爱之人。徜若出去,我定会远离此地,永不涉足皇宫半步。”
褚楚瞳眸一漾,从中倒印出的美丽人影越发清晰。
小史正屏息等待,忽闻厢外侍从传道:“莲王请速速更衣,邺殿下在书厢唤呢!”
褚楚一听,立即麻利地替小史穿戴整齐,无论他如何追问,也不回应。
入到书厢,司马邺看小史来了,抬首于文书战报之中。
“匈奴始安王刘曜已攻入怀县,照形势是欲控河内地区。朝廷派去的征虏军北上遭逆击。河内已失守,你有何看法?”
小史在帝师处学习朝政之术时,早已听闻朝廷与汉国匈奴关系紧张。两国纷纷调动兵力,大战在所难免。今听司马邺一问,他开口道:“那真是贺喜殿下了!”
“噢?”英挺的长眉轻轻一挑,“何喜可贺?”
小史对司马邺的整盘计划已明了几分,照皇氏惯例,当朝皇上一旦驾崩,定是由嫡子继承王位。司马邺虽在朝中举足轻重,但要废弃这项习俗,定要失去大片民心。
唯有借用外来势力,里应外合,先推翻怀帝司马炽,到时民心在手,再逼弱主退位,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
而此惊天计划也正步步为营地进行着,汉国匈奴乃游牧民族,司马邺若是继位,只需每年送予他国牛羊、布匹便可打发。
小史似是目空一切,笑道:“刘曜率领的汉军已攻入河内,只要殿下不拨兵讨伐。攻占洛阳指日可待。殿下换朝在即,臣就要改口称作皇上了,怎又无喜可贺?”
司马邺放声大笑,将小史拉坐至腿上,深吻一番道:“你果然是上天派来助我灭这朝代的仙子。”
小史只觉腹中之气皆要被子他抢尽,唇上涨疼不堪,暗道:我并非上天派来助你灭此朝,我要灭的是你司马家的整个晋代。
如此一想,牙关不禁用力,竟咬破了下唇,唇血蜿蜒流至下颚,越发映出白皙凝脂的剔透晶莹。
司马邺见了,怜惜不已,用嘴吻去小史的鲜血道:“怎会如此大意,连下唇都咬破了。”
说着又伸手箝住小史的下巴,舌头随即长趋而入,疯狂索取内部的甘甜来。
小史的小舌在口中如何逃窜仍是避不开这霸道的占有,被紧紧啮噬着。
“你今日让我大为高兴,可有何要我奖赏予你?”
几乎就要昏厥之时,司马邺总算停下,修长的腿轻抬,小史立即贴向他的胸口,被牢牢禁锢。
奖赏?虽知机会渺茫,他仍愿一试,听着底下率动的心跳,幽幽开口:“求殿下准我出聿宫见……笙儿一面。”
小史本想说要见若林,可一想到暴露关系的后果,仍是硬吞了下去,未说出口。
“见他做何?”
身上被人拥抱的力量又大了几分,小史顿觉呼吸急促。
司马邺未料他真会提出离开聿宫,见他模样乖巧,静倚于他怀中,暂且压住火气道:“你与笙儿朝夕相对,他待你可好?”
小史离开心切,不禁未思量就道:“笙儿诸事周到,待我如亲弟。”
司马邺猛然将小史一把抱正,如同揪起一只挣扎的小兔。长眸中露出一缕阴险:“我怎未听笙儿提及他对你如此之好?到是若林,你未入宫前就与他认识,应当感情甚好吧!”
小史一听若林的名字,瞬间脸色大变。见他如此一变,司马邺也换了脸色,深遂的目光紧盯住他。
一想到他会对若林不利,小史立刻失了沉着,方寸大乱,竟糊里糊涂道:“我与若林并不熟识,殿下若肯放过他,我何事都依你。”
这句前后矛盾的话令司马邺阴阴一笑,突然捏住他的下巴。
“若林国色天香,除你之外,天下无人匹敌,我又怎会忍心加害于他。你可不知匈奴的始安王刘曜爱他爱得多紧呢!”
小史被此话的意思惊得几近失神,连忙求道:“殿下开恩……改朝换代乃用人之际,你怎可将大好的人才送予他国?”
听闻此方,司马邺知他护着若林,即刻怒发冲冠,再也压制不住,不理会小史的哀求,抓住他纤细的双腕,将之仆扑倒在地。磨牙道:“你可是我的。我不许你见他,你敢不从我,小心你们二人我一个也不轻饶!”
语毕,修长的手指便把小史的衣裳“嗤嗤”几声,撕去十之八九。
虽已并非初次,但身下的玉体仍是具有邀人品堂的蛊惑之力。望见这瑟瑟发抖的美态,司马邺的胯下已是昂仰以待,脉搏也跟着剧烈跳动。
小史深知又要遭受撕裂之苦,轻道:“殿下……不要……与你做好痛……以前都不会如此痛的。”
他已是昏昏沉沉,不知自己说了何话。司马邺一听,咬牙道:“好啊!与他做不痛,与我便没兴致了是吧?”
说完便举掌狠狠掴下,小史的脸颊立刻涨印出五根指印,几乎昏死过去。
小史不断喘息,司马邺夺他心切,不加理会,强行将气息灌入他口中。用膝盖分开那白净的双腿,不可多待,倾力一挺,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刺入那向往的身体之中。
胯下不断摆动,不断深入这醉人的禁地。口中同时不放过胸前的两颗花苞,不住吮吸舔弄。恨不得将这美人吞进肚中,永远供自己独享他的甜美。
下体输来的撕裂之痛不单只停留于被深入的花径中,还延着血液传输入四肢百骸。小史纤细的小手捶打在司马邺的身上,却毫不见效。
可怕的痛楚不断蔓延。小史似是看见母亲站于上方,他出生便不曾见过生母。眼前的女子有一副梅莹妃的模样,听她泣道:“小史……我苦命的儿……”
越来越高的温度刹那再次转换为撕心裂肺的剧痛。恍惚间梅莹妃逐然暗淡,若林的身影渐渐清晰,他的周身浮转着朵朵似血莲花。
小史心头一揪,眼前之人已面目全非,再无倾国倾城之貌,但他却依稀认得出这便是至爱的若林。
“若林,你怎会这样?是谁毁了你的容貌?”
熊熊战火燃尽血莲,所有的痛楚似是都向他一人涌来,胸中心血奔流:谁来救我?谁来救我?
小史别过头,看到驻于头边的几案腿。
救救我,救救我……停……不要如此……
“砰”的一声,额头上方流下汩汩鲜血,所有的疼痛、梦魇也戛然而止……
※ ※ ※ ※ ※ ※ ※
隐约感觉有人正将棉被替自己盖上,小史勉强微微睁启双眼。床边之人见他似是醒了,连忙低首观望。
小史紧闭双目后再睁开,原来是褚楚在身边服侍。
“少……呃……莲王醒了?”褚楚因自己的口误崦惊慌不已,后又端来清水、纱布,轻轻滋润小史干裂的唇。
“你头上有伤,发烧昏了几日,御医说暂时仍不会迅速醒来,都被殿下革职逐出宫去了。”
小史忆起昏迷前的噩梦与司马邺的狂态,不禁浑身一紧。
“这几日都是你照顾我么?”小史张开干裂的唇,轻轻问道。
褚楚点头称是,道:“头上的伤,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脑子。只须好生调养即可。”
小史垂下眼,想继续休息。晕前那可怕的一副副场景仍历历在目。刚要睡去,又被人推醒。褚楚目视小史道:“你所开条件,我答应与你交换。但你可要信守承诺,一旦离开皇宫,永不再涉足半步。”
此言立即换回了小史的精神,竟半坐起身。他的意思是他可离开聿宫,可见到若林了?
兴奋之余还未得及问出口确认,就听得司马邺充满占有欲的声音响起。
“醒了?”专制的身形坐到床连将小史搂在怀里,吩咐褚楚端来膳食。
小史心中有些惧怕司马邺,但已数日未曾进食,腹中实在饥饿,刚想动筷子,手却被他握回放在被窝里。
“我来喂你!”司马邺执起筷子将膳食拌在一个小碗里,夹起一些送进他的嘴里。
小史面对眼前之人,想起他所做的霸道行径,顿觉陌生无比,但因饥饿难奈,也只好张口让他喂。
吃了一小碗饭,司马邺又让褚楚端来热汤,一勺一勺舀给小史喝。见他乖巧听话地喝下,心中欣喜至极,在小史的脸颊啄吻数下,才缓缓抱他抱被窝,严严实实地将他全部盖好,只露出一张俊俏的小脸。
方要伸手抚摸,就听厢外高传:“施大人到!”
司马邺脸色一沉,小史一听笙儿来了,立刻从被窝中爬起穿衣。
不等司马邺下令拦截,施笙已入到厢中,风姿绰越地向司马邺行礼。
司马邺从塌上站起,正视施笙浓胭艳抹的俏脸道:“笙儿今日不去侍候皇上,怎有兴致来我这聿宫?”
施笙深悉司马邺话中之话,可他也是有备而来。偷偷与一边更衣的小史互对了一个眼神,不着边际地发着牢骚:“我道是莲王去哪了?原来是在殿下处,要是这般失踪下去,皇上可要按我的罪了。”
“笙儿言重了。莲王在聿宫多住几日有何不妥?你当日奉我之命将他接出风香殿,此次不会是又收到何等消息,要将他带离到!”
冰冷的长眸忽地瞥向一边战战兢兢的褚楚。
施笙赔笑上前:“何来什么消息。是我与梅莹妃闲来无事,游逛皇宫。走到聿宫,她想来见见殿下,却又觉不妥,让我先来而已。正巧碰上莲王在此,顺便也可请他回去。”
“你与梅莹妃共游皇宫?”司马邺眉宇间升起疑问。
莫说司马邺觉得奇怪,就连小也觉莫名非常。笙儿不是与莹妃势不两立么,怎么同游皇宫?
心头疑惑尚未解,就见一圈宫女挤入厢中,随后身着紫色镶石罗衣的梅莹妃才缓缓出现。她一入厢就眉头紧锁,欲诉欲泣。褚楚连忙上前扶住。司马邺见了顿觉头脑发涨。
“邺儿,为娘的来看你,你不会我去吧!”
司马邺又不是,留又不是,只好在一边沉默不语。
小史借机紧窜至笙儿身边,施笙见缝插针连忙说道:“笙儿与莲王不敢打扰殿下与梅莹妃相聚,就此拜别。”
二人一路逃似地离开聿宫,直至夜笙殿近在眼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笙儿……可是褚楚来找你?你又怎会和梅莹妃在一起?”小史半弯下腰,仍是接不上气。
施笙也勉强平稳气息,横了他一眼:“你那仆人到还有些良心。为救你出来,我特地想法子请来梅莹妃可套住邺殿下。”
小史心中尚过感激暖流,握住施笙的手道:“谢谢你,笙儿!那……若林呢?他好不好?”
“好!还好他这几日得了风寒没有入宫。要是知道你被殿下掳去,照他现在的心思定会杀了我,捅出事端来。”
若林得风寒了?小史顿时担忧不已,他要马上离开皇宫,马上见到他。

第十九章
“笙儿!”小史握住施笙的手忽然用力,“若林病了,我即刻就要离宫去见他。”
被他握得吃痛,施笙连忙抽出手,来回晃了几下道:“风寒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小史心中受着煎熬,自知错失此次良机,不待多时又要落入司马邺手中。但求与若林相伴一生,何等仇恨、国政,他皆可彻底放下。
施笙看他模样焦急,心中明了几分,想要好言相劝,出口却成了尖锐之语。
“刘曜已攻入怀县,河内失守,洛阳现今实属大敌当前。你们到好,此等火烧眉毛之际,不为国为民献计献策,到有闲情逸致双宿双飞?”
小史不知何由,突然胸腔剧痛,勉强支撑着身子道:“司马邺宿愿即将达成,改朝换代在即。你日后定是建朝功臣,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又有何好忧心?”
此言如利刃般扎入施笙心中,他岂会眷顾此等身外之物。可上天偏不怜他,所爱之人心间却留不住他的影子。
忽闻内侍传报,说要入寝宫面见圣上。笙儿一时也觅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得拉着小史一同前去面圣。
入室寝宫,梅莹妃也在,苍白的素颜上眼圈微红,定是在司马邺处受了委屈落泪所致。笙儿见了她,顿时静了下来。
小史莫名的疼痛有所缓解,见了司马炽,趁施笙还未开口,便直接提出要辞去官职,归隐山涧。
司马炽虽在朝政上碌碌无为,但也心思细腻。知晓他与若林互生情谊且在对方心中的分量都极重。恍惚间竟看见小史与若林两张绝丽的容颜互相重叠。深知他们命运相连,叹气道:“欲飞的鸟儿关不住。朝廷本已摇摇欲坠,再失去几个能者贤士,早亡晚亡亦是亡。朕到是慕你们可抛弃前事,过这神仙般的日子。”
说完,忧郁的双目看向站于一边的梅莹妃。
此景恰好落入施笙眼底,千头万绪的哀伤,道不尽的难过涌上心田。
梅莹妃自出聿宫便已昏昏沉沉似在梦中,张望了一眼坐于塌上病弱的司炽,更是恍如隔世。
相守不好怀念,少时的倾慕在世事的洗礼下早已为化为剪不断的哀怨。若未捅破了这层关系,永远陪于王的身边,又怎会换来今日邺儿熊熊的仇恨之火。
忆起方才邺儿谈吐间所露出的噬血长眸,她仍觉天旋地转。
他再已不是当年扑于她怀中哭诉为何不见父王的单纯幼童了。取而代之的是临架于万人之上的野心,处处张显王者之风的英俊容貌。
王啊,你是否在怪我未曾从一而终,最后仍是弃你跟了皇上。
梅莹妃暗自思量,摇摇晃晃地跌坐于椅上。
小史看到她身上所挂的和田美玉,想起司马邺身上似是也有一块,推算他虽是对这改嫁小叔的母亲百般冤恨。但毕竟血浓水,颠覆政权之日,势必也会寄于母子之情放过梅莹妃。
知晓他们个个皆是烦闷万千,可自己已决定不理他人之事,小史便静下心来,不再多虑。
施笙听司马炽成全了若林与小史,深知皇上定是万念俱灰,不再有所期盼,顿时眼圈一线,跪到他脚边,咬着唇道:“皇上放心。林王与莲王统统归隐,尚有笙儿在。我愿带兵复出,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汉军的狗贼近我天子脚下!”
笙儿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精心上的妆容,也被冲得模糊不堪。
司马炽无力地伸出微颤的手抚过他的长发,眼泪竟也滚落下白皙瘦弱的脸颊。
“你入宫后便陪于朕的身边,未闻你会带兵打仗,怎可就如此贸然前去。何况朝中四分五裂,你若是被擒,也无人支援。朕知己已时日不多,愿你护住莹妃,带她离宫,走至天涯海角。永远勿要再理朝中的变迁。”
笙儿听了此言,眼泪顿成掉线珍珠,不愿被司马炽所见,别过头道:“皇上……你好狠的心……只知莹妃……可否想过另有他人在为你担忧?”
梅莹妃听了二人之言,仿若从梦中惊醒,连忙也跪到司马炽脚下。
“皇上说哪里话?仗还未打,怎就要将我们一个个走?”
她深深望了笙儿一眼,二人眼神一触,种各滋味前仆后继,却又无法道尽。
以我这等带罪之身,又怎可陪伴皇上,知你对他爱恋绝不下于我。肝肠寸断,我又怎舍再让他人去尝。
小史见三人泣不能言,心中也觉悲凉。正逢宫女端茶而入,便上前劝三人,莫要再为此事伤悲。
众人皆无味地品啜着杯中茶水,搁杯于案上时发现一只茶杯的边缘竟残有鲜血。
“皇上!”笙儿与梅莹妃同时唤道。
司马炽静坐于一边,被此一唤,显得莫名非常,因他手中仍托着茶杯并未放于案上。
众人目光即刻转向小史身上,见他捂住口部的白皙指间竟溢延下殷红鲜血。
梅莹妃见状紧走过去,取出帕子为小史拭清。对这美丽的孩子,她本就存有好感,今日笙儿破天荒地寻她帮忙,也略微清楚他在邺儿心中地位。如此年轻,怎会咳出鲜血,实在为他心痛不已。
小史抬首看梅莹妃轻皱柳眉,为他擦拭,模样和蔼,不禁将之与娘联想于一起。看她一脸疼惜的样子,他竟觉无了痛楚。
说来也怪,方才还好好的,只是与笙儿在夜笙殿外对话时忽觉疼痛,怎会又突然咳出血来。何况这痛来得蹊跷,现在又丝毫无痛感了。
“无大碍吧?怎会莫名咳血?是否要传御医?”笙儿在一边也急了。
小史摆摆手,又恢复了精神。此刻他只求快快告别皇宫,即刻见到若林。
※ ※ ※ ※ ※ ※ ※ ※ ※
取出令牌踏离玄武门的一刹,小史忽觉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想起当日千方百计想要入宫更觉不可思议。最后回望一眼这座恢宏的皇宫,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方未料及正殿之上正有一双冰冷的长眸正注视着他。
寒风四虐,掠起司马邺英挺王子袍的衣摆,摄人的气势与这寒风溶为一体,唇轻轻一扬:“我的可人儿,离开了我,你又可去哪里?即便你躲至海角天涯,最终仍是会乖乖回到我的手中……”
※ ※ ※ ※ ※ ※ ※ ※ ※
轰然的马车声在林王府外响起,小史急不可奈地跳下马车,再次跨入这温馨的宅邸。熟悉的亭台楼阁、雕梁画壁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对这所宅邸主人的思念。
陈伯见了小史,似是有些陌生。短短几月之间,他好似从一个不懂世事的稚气幼童蜕变为一名如主子一般英姿飒爽的风采少年。唯有那争辉于日月的容颜仍是未变。
小心翼翼地引领小史来到若林所在的后院,陈伯便调头离去。
小史望见湖边那欣长秀丽的背影竟有一种欲泣的冲动,蹑步走至他的身后,伸手将那修长的躯体紧拥入怀,若是可以,即便这一生他也不愿放开。
若林回头,见了小史,露出一脸惊奇,方要开口寻问便被两片薄薄的柔唇所封。
“若林……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解了相思之苦,小史想起若林得了风寒,连忙捧起他的脸颊,心疼地问道。
若林眼中漾起宠爱,微笑道: “已无大碍了,你今日怎会来?”
言语之间,明眸中似是盛满了无尽温柔,小史顿觉有几分痴醉。勉强打起精神郑重道:“皇上已准允我二人离开皇宫。从今往后,我便只属于你。我们可归隐山涯,勿须再理朝中事务了。”
若林闻言,有些不可置信。
司马邺真会如此轻易地放开他们?在长安小史被传入宫时,他已深知殿下对小史势在必得,如今天下已即将在握,又怎会将他奉还于他?
若林怕会伤了小史,不知如何将心中疑惑托出,轻道:“可你曾说入宫是有冤要申,如今离开皇宫,是否此事已经解决?”
小史摇摇头,望着若林,心中爱意不住滋长,道:“此事我早已想对你说,我本是洛阳周氏青铜世家的次子。就在我遇见你的前一晚,除去我和褚楚,家中所有人都被白绫赐死。这等手法,唯有皇氏诛人九族时惯用,所以我便想尽办法混入宫中,觅出杀我全家的仇人。”
刹时,轻风飞扬于清冷的湖面,像是在为这幅悲凉的场面叹息。
若林用身披的宽大外袍将小史与自己一同围住,听他道完此段心中清楚此等之事,小史过去不与他说也是出于无奈,又问道:“那仇人是否找到?”
小史偎于他怀中,轻云:“不找了。”
见他眼中露出疑惑神情,小史踮足亲吻若林的美目道:“西晋大势已去,若他是朝中之人也难逃此次浩劫。想必我家人在天有灵也不愿我过此等血雨腥风的日子。”
若林听在耳中,仍觉心痛,轻轻安慰:“你可这般想自是最好了。”
※ ※ ※ ※ ※ ※ ※ ※ ※
当夜,林王府的仆役被召集于大堂。账房立出账目,将三年的犒赏一概结清,称是主了已辞官归隐,不再需要如此之多的人手。
消息来得突然,侍从们虽显不舍,仍是各自回厢收拾行装,准备另谋出路。
陈伯找到若林,说是他与小史二人皆乃金贵之身,独处世外,难以操持家事,有他陪着多少也有个照应。
陈伯是若林封王后,赐来府中任管家的,因此并不知晓若林先前所受的劫难,小小家事又怎会维倒他。但看陈伯为人忠心、和蔼,对小史也极好,若林便同意一起离开。
三人收拾了一夜的行装,顾不上休息便在晨色之中坐上马车,匆匆启程。
坐于车内,小史当是从此便要漂泊流浪,不料若林似乎早有准备,颠簸的车厢一路向栾川驶去。
早已听闻洛阳郊外有一名作“栾川”的地方。此处有山有水,盛传还有仙家在此聚会。
小史和陈伯原本都想坐于厢外同若林一起车,却又皆被打发入厢。
一阵剧烈的磨擦声后,马车驻足而停。
小史揭开车帘,竟见屹于面前的是一栋用青竹所建的清新小阁。阁前的竹匾上写有“川居”二字。秀美的楷体书法,一看便知是若林的字。
他惊呼着下呈扑向若林怀里,高兴得忘忽所以。
“你何时在此建了如此一栋风致小阁,我怎都不知道?”
若林轻敲小史的脑袋,笑道:“就是你对我说想要归隐山涧之后啊!我想它存于栾川,便擅自盗名唤作‘川居’了。”
陈伯不妨这二人温存,麻利地把马栓好,将行装一一从车上搬运进屋。
小史看他进到屋中,偷偷亲吻了若林几下,也跟着步入这个无处不弥漫竹香的楼阁。
阁中的所有厢房无一不是用竹所制,前院中还一张小小的石桌,无不张显温馨。
虽住过皇宫深宅,但较起眼前这栋小阁,小史觉得那些实在无法与之媲美。
放完行装,三人刚刚坐于石桌旁休息,突然门口又溜进一个背着行囊的十三四岁少年。
陈伯见状,上前拦道:“小兄弟,这并非为游人歇脚之用的凉亭,此地是有主人的。”
“有主人?”少年眉清目秀,神色间却又有一抹道不尽的俏皮。望了陈伯一眼,大大咧咧道。“又没刻上你的大名,你说是就是啦!我还道这是我娘留给我成亲的呢!”
陈伯被这油腔滑调的少年气得讲不出话来,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弄得他哇哇直叫。
小史与若林都觉这少年模样有趣,相视一笑,小史便道:“在这山涧地方能遇上一个同趣之人也算有缘,他若是累了想歇息,就让他留下来吧。”
少年一转身见了小史,顿时为世间有这等美色而深觉感叹,就连这秀色栾川,在他的笑容下,也仿若失去光泽。
而他身边所坐之人同时也让他深觉呼吸受阻,那双似水瞳眸在对上方才说话的人时,瞬间会化为一泓秋水,晶亮得令人沉溺,更是又美上了三分。
少年有些被这二人迷痴了,不是陈伯在一边轻咳,一时半会还回不过神来。
好容易回到现实,他立刻又油嘴滑舌起来:“我又并非看他们,他们才算不上美!你们不知道,宫中有三大美人,惠若林、施笙与周小史。这三人可是样貌非常,长得就像神仙一样。那方叫与日月争辉之貌呢!”
看他信心十足,像是与见过这三人,遇到如此活宝,小史与若林都觉有趣。

栾川真有此地噢,大人们有空去看看。
汗,终于有大人们可怜褚楚了,我也挺疼惜他的,
若林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宝宝,他的命运嘛,汗,现在真不能说~

第二十章
小史见他顽皮天真仿佛过去的褚楚。不由心生好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被此宛若天仙的人一问,少年显得兴奋,却又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我叫苏小鱼,你们叫我小鱼儿便可。”
说完,也不怕生,往石桌边一凑,坐在石椅上。从行囊中取出一只风筝摆弄。
小史过去也常放风筝,见了非常高兴,顿时玩心大起,便问小鱼儿可不可一起外去放。
小鱼儿眼珠一转,此事正好合了他的胃口,加之又可与如此美丽俊俏的少年一块玩,何乐而不为?
二人听了若林的叮嘱,不敢跑太远,只在川居附近玩耍、放风筝。与小鱼儿在一起的半日中,小史竟忆起过去在周府与褚楚的种种,顿觉亲切至极。
晚膳时候,陈伯准备好饭菜招呼若林与小史来用。小鱼儿在一边看像是没他的位置,便气呼呼地从包裹中取出一套女式孝衣,直接在院中更换起来。
小史与若林互相夹菜并无注意,到是陈伯心中奈纳闷,不知这小子又要搞出何等花样。
一番穿戴后,他摇身一变,活脱脱成了一个悲伤欲绝的姑娘家。小鱼儿一瞅仍是没人注意他,便跪于院中大哭起来:“啊……我死去的爹啊……你死得好惨呐……”
若林和小史闻声放下筷子,陈伯立刻起身问他何事。
小鱼儿见终于有人应他,一抽一噎道:“这还能做何?卖身葬父咯!”
“卖身葬父?”陈伯走了过去问道,“何来的遗体?”
“你躺下不就是了。”小鱼儿一抹眼泪,“得来的钱财我们对半分如何?”
陈伯顿时被此言气白了脸,转身向若林抱怨起小鱼儿的不是。
小鱼儿一听反到委屈起来:“天下哪有此等不平之事,不让我吃饭,可怜我男扮女装卖身葬父也不准了。”
若林猜出他是饿了,一边安抚住陈伯一边招呼小鱼儿过来用膳。微笑道:“你倘若饿了,与我们说便是。”
看他举起筷子牛嚼的模样定是参风饮露多时,不禁回想起自己入宫前的颠沛流离。
小史见若林有些走神,忆起笙儿所说他们的身世,心中疼惜,伸手搭上若林的手。
小鱼儿似是饿鬼投胎般疯狂袭卷桌上的食物,见小史未动筷,便夹起他盘中的膳食道:“少爷,你若不喜欢吃,此等苦使便交予我吧!”
陈伯方想教训他,却被打断。小史忽然回首:“你……刚才如何唤我?”
“少爷呀!难不成公子还想让我唤你老爷?”借着空隙,小鱼儿又夹了几片菜叶放入口中。
小史心中不禁难过。此时此刻,那个曾经唤他为“少爷”的褚楚又在做着何事?他的离宫是否真为他带来所要的幸福?
用完晚膳,陈伯忙于收拾碗筷。小史想与若林亲近些,偏偏小鱼儿缠着他玩耍。
好容易将他打发睡下,小史走至前院,见若林正从于石桌旁沉思,便扑了上去。
被他一吓,若林身子向后一倾,小史乘乱将自己的小舌滑入, 挑逗着那柔软的舌头。
若林怕是陈伯来了撞见,想要推开小史,可又无法自持地变为紧搂着怀中贪婪的可人儿,反客为主地舔弄着那甘甜的内壁。
他身上淡雅的体香几乎令小史疯狂,轻轻一推,将竟他按吻于院中的石桌上,四肢如打了死结般纠缠于一起。
“听话……被陈伯看到了不好……”
若林勉强镇定下来看着小史,却又被那薄薄的双唇所封堵,逼着他投入其中。 纤细的小手,悄悄顺着柔顺的发丝摸至胯间,轻轻一握。
“啊……”
若林敏感地抽动了一下,紧按住小史的手。脸上迅速升起一朵红云,尽显温柔,灵动眸突发晶亮,美得让人心碎。
小史反过身来,处于下方,埋首于他的颈间,吻咬那柔嫩的脖子,在耳边喃喃低语: “若林,我好喜欢你,你快抱抱我……”
一闻此言,若林整个人都不禁振动,毫无办法再次推拒,若是可尝到他的芬香,即使万劫不复也再所不惜。
修长的手指开始摸索到下方的襟前,二人的身体皆若要燃烧一般。赤裸相对,夜风轻袭却仍未觉得寒冷,衣衫已被凌乱地弃于院中。
若林掬起小史的脸颊轻轻亲吻,近乎失神道:“天!小史,你怎会如此之美?”
小史仰头,见上方那张绝丽逼人的面容与那泛起光蕴的修长身子,不禁想说:较起眼前人来,我又怎算是美?
可双唇却在一阵阵极为敏感却又柔软的舔弄下而失去了说话的本能,只可热切地回应着。
原本冰冷的石桌似是感受到二人火烧般的体温,也迅速温热起来。
若林搂起小史,让他赤裸着坐于石桌上。轻抬那纤细的后腰,沿着微微颤抖的白皙胴体一路抚吻而下。
小史无助地呻吟,颤抖着环上若林的脖子,难耐分开双腿,将纤细腰枝后仰。似是渴求他可快些。
若林心疼他受不了穿插之痛,苦苦压抑,仍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密径处轻轻试探。
灵巧如蛇般的手指在内壁中缓缓深入,小史调不成调地发出呜咽:“呜……林……不要…………”
“可是……你会疼……”
若林脸色泛红,一定也是难已忍耐。但他温柔似水,如何也不想弄痛了小史。
小史的眼泪就快流出,哭丧着蹬动着双腿,催促道:“若林……你怎不抱我……是否不喜欢我了?”
若林几乎无法呼吸,这小人儿非要将自己焚烧至死才可。如他所愿腰身用力,挺立已久的欲望深入到那充满渴求的窄小花径之中。
再深入一点……再一点点……入到永远只为你开辟的密处……
小史迎合着若林的动作,仍觉他心存顾虑,没有发挥到极限。干脆反压于若林身上,体位变化的一刹,加之石桌猛地一振。若林已彻彻底底进入了他的体内。
对上那双充满欲望的丹凤美目,似是感觉到他的心意,若林眼中流露出柔情无比的蜜意,搂紧上方不断喘息的小史,义无反顾地尽情抽动起来。
内壁因为猛烈的摩擦而产生酥麻的快感,小史睁开眼,低首舔吻若林美丽温柔的脸庞。
交合过后,仍撒娇般任性地埋于若林怀中,无所节制地闻吸那水仙的芬芳。
若林怕是小史会因赤裸着而着凉,捡起衣服为他披上。月光之下,二人眼神一撞,仿若都视见这世间这美丽的仙子,无一不屏住了呼吸。
夜深寒风起,若林将小史抱入厢中歇息,二人相拥而眠。如此一夜,甜蜜非常。
在川居的日子除去陈伯与小鱼儿一老一少时常拌嘴外,显得十分惬意。小阁的四周已种上瓜果蔬菜。
原本养些家禽的计划在小鱼儿一句“要训练为斗鸡出山搛钱”而打消。
若林偶尔会外出,回来时总带些野味。一直忙于打点家事,他与小史二人并无一同好好游览过栾川美景。
今日趁陈伯与小鱼儿还未起身,若林带上小史踏着朝露一起深到栾川之中。
若林所带之路净是羊肠小径,小史的手被他牵着,心中倍感温馨。途之不久,便听见银河瀑下的水声。
走出片片树林只见眼前之地处处皆是淙淙溪流,陡峭岩壁,一道瀑布飞泻而下,瀑前潭水清见底。
若林告诉小史此瀑布因雨后常有彩虹出现,因此得名“飞虹瀑布”
途之不远又一条壮观的瀑布飞流直下,跃然眼前,水雾直接扑面而来,浪花飞溅,似是瀑布群。
见它形态峻美,气势宏伟。相传是条虬龙因其兄被困锁蛟崖,前来寻兄并与托塔天王斗法,屡战屡败,遂撞崖泄愤,最终来到丛林间的锁蛟崖上。
小史好奇不已,要与若林一道去瀑后寻觅是否仍有有趣之事。
靠近飞瀑之下,若林搂住他,以免他受水流冲击冲击。绕道入瀑布内部小史发现已置身在一片白净的水仙之中,此花虽细虽小,却层层叠叠地开满了整个山崖。
若林见他惊奇不已,道:“现在可不能惊奇,等下还有更好的呢。”
二人携手漫步,走至了一处流有小泉的山壁,若林揭开泉幕,竟是一个通向涯顶的洞口。只见那洞壁之上好似嵌着璀璨光亮,如同夜空中闪闪动人的星星一般。
小史深深感叹,却好似曾来过此处,可记忆之中漫山飞舞的却是朵朵血莲。如此一想,竟觉脊背发凉。
小史不愿多虑,转身见若林坐于涯边,走近偎到他怀里道:“天下怎会有如此美的世外之地?”
若林将怀中的小史抱紧,纤长的手指往下环住了他的领口,不让寒风灌入。
小史的发滑出了外衣,映着他雪白的美丽肌肤,白分明。若林轻轻将它放回,像是怕他连头发都会着凉似的。
望见那双美目中的丝丝情意,小史又觉难以自持,坐起身子目视若林道:“这等良辰美景,不如我们……”
他的笑容忽然变为俏皮,如莲花般绽放,更充满了令人屏息的美丽。
若林知他又是要有所求,宠溺道:“你终日非要几回,如此下去,何日生出个娃娃怎么办?”
小史被这话惊得又气又羞,脸上已是如涂了胭脂般通红,一拍若林道:“你当我是三岁的娃娃?男男之间怎会生子?”
看见若林眼中漾着的笑意,他仍觉害羞转过头道:“若是我们有个娃娃,我便要给他起名叫莲花。圣洁无妖,与世无争。”
听若林在身后轻笑,也不知如何下台,干脆转身环住他的肩,献上甜美的唇舌。用尽了所有爱意上前亲吻。
唇舌间的口沫相濡似乎已表达不了二人间的欲望,衣衫似是多余之物被一件件褪下两具美丽的胴体。
若林微微往下,亲吻着那轮廓分明的锁骨、纤美的肩颈、白皙的胸膛,一直吻至了小史的下腹。
似是急不可奈,跃至上方抱住小史的身体,便忍不住贯穿而入。
“啊…………”小史轻轻呻吟了一声。
见他的眉头轻皱,若林挺起了身体,吻开他的眉宇。身下那密小的花径一张一合似是欢迎着他的深入,欲火继续焚身,再一次进入这醉人的身体。
小史发出低低的呻吟,身子也因强力的渴求而不住轻颤,双手情不自禁紧拥若林瘦削的脊梁。轻启红唇在他的肩颈烙下甜甜的印记。
交换了太多的吻及爱意,小史胸中涨满了种种情愫。重温着若林对他的温柔,心不禁狂跳,内心留下的唯有对他无法磨灭的浓浓爱意。
“若是我死了,即是化为莲花也会伴你左右……”
不知谁借了谁的口,小史竟愕地听见自己开口吐出此言。忽然深觉自己似乎有着先见般的奇能。
在梦中他已多回看见若林站于山涯,身边飞舞着朵朵血莲,似是诉说着无尽的哀怨与情意。心头忽然一紧,梦中的山涯似乎便是此地的栾川。
若林的身体同样一振,但他的回答则是低首在小史的发上给予怜爱的一吻。
小史见状,竟落下泪来。
“对不起若林,我也不知怎会说出这句话来,没人会死的,我们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若林抚干着他晶莹的泪珠,轻轻抚弄着那殷红的唇瓣。
“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我没有在意。”
可眼前似乎也映来那幅画面,漫天的血莲,飘飘洒洒。这究竟是为何?
听若林如此一说,小史连忙点头:“我此生也只爱若林你一人,不会再有别人了。我们也不会分开,会永远在一起的。”

第二十一章
说完小史伸手轻抚若林沾着晶莹汗珠的俊脸。
若林将他抱在怀里慢慢坐起,用衣服盖在小史的身上,不料小史又探出调皮的小舌舔吻了一下他的掌心,若林立即缩回手笑道:“你这不知节制的小人儿,就想着如何与我欢爱,也不怕天寒地冻着了凉。”
现正处初春,山涧更是寒冷无比。不顾小史的再三索求和挑逗,若林坚持为他穿上衣裳,抱离山洞。
小史不敢太许逆若林的意思,但双手仍是勾住那纤紧的肩膀,又偷了几个香,甜甜道:“我又并非襁褓中不会走路的小宝宝,你怎总抱着我?”
若林听闻言方欲将他放下,这双小手反到抓得更牢了,小史在他怀里又羞又急,软着嗓子道:“你若现在就将我放下,我可又要吻你咯!”
若林轻轻一笑,反而低首一吻,弄醉了怀里的人儿,从涯顶走下,才将他放下。
经过瀑帘背后时,小史闻到那漫山遍野的水仙所散发的阵阵清香,不禁有些失神,记忆中的点点滴滴似乎也有所打开,微笑着与若林道:“我自小就爱此花,未料到你身上也有这等芬芳。我小的时候还摘过一朵赠人呢!”
若林的手轻轻一颤,任小史模模糊糊回忆着往事,眼前即刻飞逝过那美丽、温和的少女、无处不扬溢温暖的宅院、掉入枯井中玩耍的俊俏男孩与最终化为灰烬的那朵水仙……
一幕一幕如走马灯般重现着。
他的爱从那日起已一点一滴系在现处身边之人的身上了。
在竹林所遇白狐,箭身离弦的一刹那,所有的轮回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仍是那双璀灿似星的丹凤美目与绝代风华的如花笑靥。若林深知上天将他失散多年的爱又重新安排了徘徊于自己的身边。
造化始终弄人,感受着深爱之人掌心的温度,昔日所有美好的画面竟开始竟相破碎……
小史见他失神得厉害,细心地寻问所想何事。若林不知从何答起,紧握他的手一路向山下行去,逃避开小史好奇不解的目光。
行至山腰,见有名画师正设摊为人作画,小史来了兴致,提议让他予自己和若林共作一幅。
画师一抬首,竟是当日作诗予小史的张翰,他游遍四海,所见丽人数不胜数。不料见了这名不虚传的倾世红颜周小史后,天下仍有此等与之不相上下的至尊绝色。
张翰见了若林,还未作画便偷望了几眼。
见他们相依而坐,好似原本就是一幅媲美于日月之色的画卷,心中叹道:“世间果真有这般神仙眷侣。
足足忙活了半日,方将此二人美色临摹了个大概,这等姿色,笔墨如何描摹似乎也只可触及分毫。
张翰胸中有些郁闷,便决定将画卷直接赠予小史与若林,不愿收取分文。
看他硬是拒绝,如何也不愿收下这作画钱,小史与若林也只可作罢。打开画卷,欣赏起来,二人还不时抬起头来,相视着甜甜一笑。
张翰看出他二人深爱对方且相配非常,心中也觉欣慰,不愿再作打扰,便悄悄离开。
小史与若林因作画而静坐了半日,都觉腰酸背痛。若林摸摸小史的秀发,不由关切问道:“渴了么?我去泉边汲些水给你。”
小史虽觉口渴但不愿离开若林,便紧挨着他的身子。抬首望去所爱之人远比天上的仙子漂亮百倍。仿若此生,可亲吻上这美丽的脸已是无尽的幸福。
若林知他也觉口渴,轻啄底下的薄唇一下,耐心哄道:“我们下山为瞧风景行的是大路,回川居仍有一段路须走。我行动较快,你若不肯乖乖喝水,渴着了,天前我们如何回去?”
小史听若林这样说,也深知不该任性,叮嘱他快些回来,便轻轻一人挨着一棵大树静候起来。
拨弄着树边的花草,推算若林已去了半柱香未归。小史轻轻将方才画好的画稿小心卷起,放入胸前。
双手触摸到当日若林所书的“周小史”三字,便将它取出细细观赏。这份书稿他始终放于小衣内贴身珍藏,也因如此,在姐姐所书的那份遗失后,此份却保留了下来。
小史抚上那清秀的字迹,情不自禁地想起在长安时,他曾偷偷将自己的名字与代表若林的水仙写于一起。
方思及此,一双比鹰还犀利的瞳眸竟浮现于脑海之中。
小史打了个寒颤,司马邺不知何时竟闯入了他的记忆。那些可怕的痛楚仿佛便要骤然重现,如无阻的寒流般爬延于脊梁之上。
心中前仆后继的涌上滋味万千,小史暗下决心:“我已只属于若林一人,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去想此人。
天色几乎已显昏暗,仍不见若林汲水归来,小史越发担忧。种种可能穿梭于心间,搅得他心神不宁。
莫非若林已被司马邺的人抓了回去。如此一想,小史顿时又惊又惧。徜若真是如此,即使用尽一切手段,他也要复入皇宫,掀翻他晋代整座江山。
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刺痛了掌心才使他回过神来。闻到身上仍残有若林留下的淡雅芬芳,小史又重新平静下来。
他既已决心归隐山涧,就不应再去想这争权夺利、血肉横飞之事。
可若林的迟迟不归实在无法不让他去糊思乱想,小史慌张地向四周一望竟又见到那只毛色纯亮的绿瞳白狐。
此刻见它,小史已不显陌生,看它跃至跟前,便蹲下身来轻轻抚摸。
“你怎又来了,我都好些日子未曾见你了。”
对于这只白狐,小史很早以前便有似曾相识之感,而屡次遇见它总会给予自己一此指引及帮助。
白狐温驯地贴着小史,任他轻轻抚弄,随后又站起咬住小史的衣袖,模样似是要带他下山。
“我要在此待若林,若是他回来了找不着我会着急的。”
小史不愿跟它走,欲要抽回袖子,未料白狐似乎也不愿松口,依然紧咬不放,非要拉他下山不可。
小史心中一急,猛地一扯,强行把袖子从它口中抽出,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跌倒在地。白狐见状又跃到他跟前,绿色的瞳眸闪动灵光,充满了无尽蛊惑。
瞬间,小史似从这蛊瞳之中读懂出何物来,站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土道:“我现已归隐山涯,只想与若林过些平淡日子,江山之事原本就不归我管,我也不想挤身其中。”
白狐听了小史此言,像是仍不死心,上前轻蹭着他。小史向后退去,道:“在川居的日子便是我所期望的,天下最终归于谁手中可不与我有关。”
看它仍是缠着不放,小史拾起脚边的石子向它砸去,他只想把白狐走并不想伤它,因此净拾一些细砂般的小石子。
白狐被他了几下,跃前跃后,总算跑走了。小史也松了口气,靠在树边继续等待
几乎就要沉沉睡下,朦胧中,入骨的雅致芬香飘逸而来。小史一闻此香立刻清醒过来,见若林站于面前,连忙扑入他的怀中。
“怎会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了好久……”
若林被他抱得手中的盛水竹筒也几乎掉地,安抚着小史坐下,道:“我在泉边汲完水,不知道怎的,竟觅不着下山的路。”
边说边将竹筒递给他,小史显得激动无比,又觉此事似乎与白狐的出现有关,那白狐气质非凡于人间之物,好似一只神兽,且回回总与他单独相处。
若林的久久未归害他还料是否真发生了何事,如今他好好地抱着他,才令小史一颗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抬首看见若林的双唇龟裂开来,露出殷红的血丝。定是下山觅路时口干舌燥,但又思及他还未喝过水,所以竹筒中的泉水才一滴未少。
小史打开竹筒,轻含一口冷凉的泉水,随之凑上若林的嘴,喂入一些清甜泉液进来。并时不时用甜美的小舌滋润着他干裂的唇。
若林看他模样焦急,一定候了多时,顿觉心疼。双手收紧怀里的纤腰,依着他舔弄起来。
若不是天色已,山林间有野兽出没,这二人便又会无法自拔的欢爱一场。
回至川居已已是深夜,陈伯早已急得六神无主。若林与小史回来后,本想问上几句,但见二人都显疲态,便又未问出口。准备了沐浴水先让小史前去沐浴。
小鱼儿今日一整天待在家中,无人陪他玩耍。正嘟着嘴坐在厢里,听到陈伯叫小史去沐浴,跑出厢来插嘴:“我在里面坐了半日,怎也不听你叫我去洗?”
若林知道小鱼儿与小史年龄相仿,一日未玩,心中又与陈伯赌气,为避免这一老一少再次征战于口舌,若林只可让小史与小鱼儿一同沐浴,也好补偿未带他外出之过。
小史今日出游一整日,疲惫不已,没了兴致,只可看小鱼儿在浴盆里嘻嘻哈哈地潜上浮上弄起几丈高的水花。
小鱼儿一人玩着玩着,也觉无趣,往小史那边一看,忽然发现他胸前的一块小红斑。
“这是如何弄的?”他靠近小史,“莫非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小史的脸颊倾刻绽开一片红花,方要躲闪,小鱼儿却越发起劲地细瞧。
“疼不疼的?若是真被什么有毒之物咬了,那还了得?”
小鱼儿心中疑惑,出了浴厢仍在嘀嘀咕咕。正好陈伯走了过来,便拉住道:“快去看看,少爷身上起了一块红斑呢!准是被人欺负了不敢说!”
陈伯听他如此一说,一拍他的脑袋道:“不要是你小子欺负了少爷,还贼喊捉贼向我通报?”
小鱼儿听了此言,紧急道:“你老糊涂啦!我怎会欺负他,徜若不信,自己去问问少爷!”
陈伯一望小史的羞涩表情便大略明白一二,心中也为他与若林感到高兴。回过神来一踢小鱼儿的屁股道:“小孩子何来如此多的功夫管人家的闲事,睡你的觉去。”
小鱼儿心中不服,又搬出其他的事来与陈伯争执。二人一起骂骂咧咧,边指责对方的不是边回入厢中。
正逢若林经过,也看见他俩总争吵。不禁与小史一同抿唇一笑,都觉这二人实在是好气又好笑。
第二十二章
四溢的水仙芬芳弥漫山涧,小史踏着柔软的沙土行走其中。不远处的清泉瀑帘下,一抹欣长的身影蹲坐其下,带纱的斗笠遮住了他的容貌。
“若林!”小史兴奋地跑去。
天下间除了若林,无人再会有这般美丽的剪影了。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山涧的细沙倾刻旋转而起,带纱斗笠在风中“倏”地飞掀而失,小史的笑靥瞬间凝固于脸颊——他看见了若林的脸,一张丽颜不在,面目全非的脸。
天空突降朵朵白莲,萦绕于若林身边。白莲的蕊心溢出暗红鲜血,染遍花瓣茎叶,莲中之人也开始逐渐暗淡……
“若林……若林……不要离开我……无论你变成何等模样,你都是我最的若林啊……”
小史呼喊着向血莲集中飞舞的瀑布奔去,奔至跟前,他猛然止步——潺潺的瀑帘下,他望见宛如天仙的自己,长衫下摆处竟拖沓着一条纯白透亮的狐尾……
“啊————”
小史尖叫着坐起身。额上的冷汗滚下白皙的脸颊,喘着气伸出冰凉的手将之抹去。方才的梦境令他心惊不已,甚至低首确认自己真未长有狐尾后才安下心来。
血莲?为何这个梦魇始终缠绕于他?小史忆起梦中的若林,连忙侧身摸索。
“若林……若林……”
手到之处是只微暖的竹枕,俯下身,上面还留有淡淡的水仙芳泽。
若林已经外出了吧!
小史拨弄着床边竹窗上的晨露,川居的生活已过之数月,每日皆似浸于蜜罐之中。每月十五,若林都会外出带野味与家用之物回来,明知今日他要外出,自己昨夜还任性地与他缠绵了半宿,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温柔的若林,无时无刻不在娇惯、宠溺着他。
没有若林的清晨略显乏味,若是往常,小史定会先行醒来,随后轻轻覆上他的双唇直至将他吻醒,再撒娇着索求一番。
今日他不在,只可早早起床。穿戴好后推门入院,清新的空气令他神情气爽。隆冬早已逝去,初夏展露面颜。
不再去想梦境中令人竦然的一切,小史弯下身专心拨开着前些日刚种下的瓜果。
日上三竿,内厢里嘈杂起来,定是小鱼儿醒了。他因贪图玩耍,中了暑,这几日躺在床上休息。
“少爷早啊!”人未到声先到,小鱼儿在内厢唤了一声,推门而出,挨到小史身边。“今日天气好,不如我们出去玩玩吧!”
与小鱼儿相处时,小史总能追忆起过去与褚楚的纯真情谊,深感心慰,但看他顽皮好动,便仍摆出少爷的模样道:“又要外出玩,倘若再中暑,陈伯怪罪下来,到时我和若林可不帮你说话!”
小鱼儿一撇嘴道:“少爷只会与惠大哥粘于一块,昨日还见你们在厢内亲嘴,我去告诉陈伯,这老糊涂竟不相信,还让我不要管这些事……”
被此言羞得面红耳赤,小史一把捂住他的嘴:“算我怕了你,说,又想要何物?”
小鱼儿笑嘻嘻道:“听惠大哥说山脚下每月十五都有庙会,我又不可外出。那就劳烦少爷替我买些糖果、蜜饯回来,我早喝腻那老头熬得白粥了。说是让我养病,我看准是存心刻薄。”
小史笑骂了他几句,心想若是下山或许可早些见到若林,也好帮他提些物品,果真答应了,乘陈伯煮饭之际离开川居。
晌午已过,被似火骄阳灼烤得两颊通红,风尘仆仆地至山脚,何来什么集市庙会,路经一家茶摊,听小二哥说现今洛阳城内兵荒马乱,百姓们忙着辗转逃难,谁还会来做买卖。
白跑一声,小史只好回去。行路实觉酷暑难耐,便捡路边树荫处走,心想:归隐短短数月竟恍如隔世,仿佛即便在这山秀水美的栾川也可闻得丝丝血腥。
想到若林应已回至川居,小史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走至一狭窄处,回家心切,想省事不绕远路,便小心地贴壁而走,不料身体未把握好重心,直直地跌倒下去。
小史还未来得及睁眼,只觉身体一轻,已被人打横抱起。呼呼风声于耳边穿梭,又是腾云驾雾之感。
风声逐渐变小,上方传来一个令他惶恐不已的声音:“你可睁开眼睛了!”
小史脸色骤然变白,猛地睁开双目,乌的凤眼紧盯于面前邪恶而又英俊的脸庞,道:“你怎会找到此地?”
司马邺得意一笑,端详起怀中人,眉目唇腮都仔细看过,随后俯首道:“你还是如此清瘦,离开皇宫,过得不好么?”
小史嗤之以鼻,白了他一眼,心道身处司马邺手中,也不可硬来。只好闭口不言语。
不料司马邺今日好似并未打算为难他,走至山路中间,将小史缓缓放下。
回至地面,小史仍觉不安,环视四周,正处于无人的半山腰,这该如何是好?
此抹忧虑完整地落于司马邺眼底,眸中折出一丝戏谑,一伸手便将他搂至跟前。
小史抿唇向后退去,司马邺道:“今日未带你那红粉知己的下人前来,你是不是又想自尽予我看?”
我与若林过着神仙般的生活,为何要自尽?
小史心中念叨。
两人对立而站,互相看着,似是猜测对方心思。
小史忽然起念:他今日前来,定是要将我与若林捉回朝中。司马邺虽心狠手辣,但对我到有几分痴狂。可若林却处境危险,无论如何,也不可让他知道川居所在。
司马邺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笑道:“你勿需怕我带你回宫,可今日你却应回一个地方。”
被此冰冷笑容一击,似是被利物所刺,霍然瞪他:“何处?”
司马邺冰冷的笑容越发漾开:“你可否忘了一年之前,缘何入宫?”
小史心头一紧,道:“你究竟要说何事?”
司马未立刻答话,仍是付诛一笑,像早料及他有这等反应,随后道:“今日可是你周家全族人的忌日,你不应回去忌拜他们在天之灵么?”
小史觉他说得诡异,不想与之对视,低头避开。
司马邺上前挑起他的下巴道:“你入宫不是千方百计欲要寻出屠族仇人么?今日一去,便可解开所有谜团。如何?到了眼前,又不敢了?”
他挣脱司马邺的手,后退两步,冷冷道:“你当我还会相信于你?恐怕我一出这栾川就被你布好的精兵捉回宫去了。”
司马邺哈哈笑道:“我的傻小史,我若要捉你,何须部署精兵?凭我一人还带回不了你?”
小史被此话扰得变了脸色,连连后退道:“若林还在家中等我,恕我不再奉陪了。”
说完便飞快地向林间钻去。
见他一会功夫便消失了踪影,司马邺轻挑犀利的长眸。
量你如何再逃,最终仍是逃不开我的五指山……
※ ※ ※ ※ ※ ※ ※ ※ ※ ※
回至川居,竹扉畅开,小史心中疑惑,疾步走入。陈伯正颓然坐于桌边,见他归来,连忙上前拉住小史手求道:“少爷,我知你心地善良,是与主子真心相爱。可这纷扰乱世实在难容眷侣佳偶。现今邺殿下一手遮天,朝廷、君臣即刻可换。主子已是辞官之人,不能自保。求你快些离开他,放他一条生路吧……”
小史顿觉不妙,四下一张望,不见他人,忙问道:“陈伯怎出此言?若林和小鱼儿呢?司马邺来过川居了么?”
陈伯仍拉住他的手,道:“小鱼儿本是自由之身,我不忍见他小小年纪便卷入纷争之中,已逐他离开此地。乘主子尚未回来,我才可与你说这些。如今,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少爷可捍动邺殿下的心意,他对你看似并非儿戏。若主子落于他手中,那便不堪设想啊。我侍候主子几年,深知他非但相貌脱俗于常人,为人也和善可亲,不应就此夭折于乱世呀!”
小史知道定是司马邺已知晓川居所在,此次他不用强权,反到换用情感令他脱离退出。心中觉得无奈,好似即便躲至天涯,也觅不到一处容得下他与若林之地。
薄唇微启,轻道:“可我对若林也并非儿戏……”
陈伯一听,放开他的手,簌然下跪。小史一振,紧弯腰去扶。
“陈伯这是何苦?快快请起!”
陈伯一抬首,竟已老泪纵横,叹道:“我也知让少爷这般做实属大逆不道,可胳膊毕竟扳不过大腿,你真忍心见主子发生何事,横卧于面前么?”
小史倒吸一口气,像被击中了心中最大的弱点,梦里的斗笠飞开的画面又浮现于脑海。他怎可见若林有三长两短?
屏息转过身去,目睹着川居中的一草一木,眼前的温馨竟带上了一层虚幻。小史刹时明白要真正拥有这份温馨,并非逃避就可取得,只有获取至高无上的权利,一切才会变得真实可触。
将陈伯扶坐安稳,轻轻安慰道:“不必操心,我自有打算……”
踩着留有余温的卵石小径,最后再望一眼这心爱的别致小阁,小史缓缓走出川居。
烈日已逝,夕阳似血。他又向山下行去。
皇宫,我又回来了,回来讨回我所失去的一切……
虽知步步皆在司马邺的掌握之中,小史却冷冷一笑。不知往后究竟谁还处于谁的掌握?
又至山脚,他忽然想起所遇司马时他说的话。进入洛阳,没了离开时的繁华,虽不见纷繁战火,可也处处尽显箫条。
一路不断否定着心中的不安,小史沿着已显冷清的街道向那依旧焦的废墟靠近,它的周围似乎仍袅袅地漂有青烟。
步伐不禁加快向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硬生生地跳入眼帘……
天突然间下来了,似将尽有的光芒压抑成得一丝不剩——他看见若林静静站于废墟前,四周的升起的青烟将他的身影拉得轻微摇晃。
“若林?”小史竭力克制住内心抽动,轻轻唤道。
若林转过身,显得一脸惊讶:“小史,你怎会来此?”
天空好似传来悲泣之声,是在催促他么?
“来看看我家人,今日是他们的忌日。你可知道,我爹是京城有名的经商人士。家境宽裕,家中共有侍仆七十不下。我姐姐是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心肠也好。”小史笑得无邪,向他走去,每一步似都伴随着破碎之声,支离破碎。“你可否告诉我,这等好的人,为何却要遭此横祸?”
他笑着,声音甜美似是幼童,可晶莹的泪珠却出卖于他,滚下美丽的脸庞。
若林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望着他没有言语。许久,才缓缓道:“殿下对你说了何事么?”
心似被撕成一片一片,听不见任何话语,小史脑中盘聚着悬挂于他面前的众人尸体,一张张扭曲变型的脸展露了对死亡的无比畏惧。
“他们犯了何罪……你要这般做?”手捂欲裂的胸口,脱口问道。
风,轻轻卷起若林的青丝长发,美到令人迷醉。
“你爹前去匈奴与当地贵族通商,无意听闻了殿下与之的全盘计划。皇位未易,此事绝不可让外人知晓。待我找到你爹,他已回至洛阳家中……”
“因此你就灭了我全家的口?”小史无法再听下去,无法详闻若林是以何等方式杀害他的亲人。
若林的双目凝视着那涟漪动荡美目,所有的哀怨、无奈刹那被勾起。他又何曾想杀这家人,将白绫扔于他们面前之时,他已认出了当日赐予一餐之恩的婉儿。
再她踢倒垫椅之前,曾向他哀求:“我只求你一事,我弟弟……他自小丧母,今日过后世上亦是再无亲人。只求你莫杀他。他……不识字……什么事也不懂。”
“那你……那你当日知晓了我的姓名后,为何不杀我?”
那夜,将所有的赌注全下在名字的书稿上,原以为赢了,不料却是变本加厉地向他讨回。
若林不作声,轻轻将他搂入怀中,感觉到那纤弱的身体轻颤一下。抬起他的下颚,温柔地吻上那殷红的唇瓣。
小史有些错愕,但终究没有拒绝,任若林启开他的唇。
熟悉的怀抱以及亲吻。带着无尽怜惜与温柔。舌尖缠绕上淡淡的咸,是谁的眼泪?
终于小史喘着气忽地推若林,直直地注视着他,随之从胸前取出一张书稿,上面是以清秀的楷体所书的“周小史”三字,若林的字。
“从今日起,我也你惠若林恩、断、义、绝!”
一声纸张的撕裂声,书稿在指间分为两半,小史将之弃于空中,不愿再望那双温柔的眼睛,这令他忍不住想要吻上他的瞳眸,汲取其中甘美,滋润自己干裂的唇。
原谅我,若林,这一切,愿你能懂。
转过身,毅然远去。仿佛听到心中滴血之声。迎面的风卷着尘沙凝固住他的眼泪。
总有一日,我会回到你的身边。一旦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掀翻这晋代的江山,让它付出更多于我十倍的痛心代价,届时便再无人可阻挠我们……
万籁似是皆已清静,唯有这撕裂的书稿飞转于地面,落至若林的白靴前,任纤长的手指将它重新拾起……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席慕容
第二十三章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五月,匈奴新君刘聪令其兄刘曜率兵二万七千人围攻洛阳,以少胜多,晋军十二战皆败,死伤三余人。
严峻形势令各路君侯云集朝中共商战事,看似个个忧心心忡忡,却道人人身怀鬼胎。每日皆有离宫逃难的侍从、宫女被捉回处以极刑。但无人不知大战在际,逃或不逃皆是生死两茫茫,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因此逃离人数亦是有无减。
此日司马炽带病在寝宫召集众人,小史跟随司马邺一同前去。
初回聿宫,小史望见褚楚冤恨的眼神,是在怪他言而无信,不守承诺。但他已心如止水,并不多加理会,为了那个心愿,他可负弃全天下之人。
入至司马炽寝宫,小史一见若林,心中震动,怨他为何不留在川居待他回来,仍要入宫趟这坛浑水。虽是焦急,但他已历练不少,表面仍不露色,静静站于司马邺旁边。
众人都已见过若林,不料朝中仍有此等绝色,不由都多看小史几眼。
施笙乍见小史与司马邺站于一起,顿生鄙夷,不屑一瞟。
司马炽见众人皆到,环视一圈,轻轻咳道:“刘曜大军已至西明门,派何人出征讨伐为好?”
如今汉军势如破竹,屡战屡胜,此等气焰若是是带兵讨伐亦是胜算极少。众人左右目视,议论纷纷。
施笙向前,道:“笙儿愿前往西明门,讨伐刘曜大军!”
司马炽方欲说话,忽然剧咳,司马邺想要上前却被施笙似是无意地挡住,此举当即令他大怒,脸上却不显分毫。
司马炽停了咳嗽,缓上一口气道:“笙儿长期待于宫中,这上阵杀敌可非同一般,朕看可否让若林与你一同出战?”
“不可!”施笙与小史异口同声道,引得众人皆向他们望去。
若林于一边不语,小史心中似是火燎,他怎可见他落入刘曜之手。可方才的失态定已勾起司马邺警觉,虽是焦急也只好不再开口。
施笙与小史眼神一撞,随后拱手向司马炽道:“刘曜早已垂涎于若林,倘若派他去,必是羊落虎口。请皇上恩准只由笙儿一人前去。”
他此言语气虽轻,却带着坚毅,全殿立即俱静。
突然一个挺拔俊秀的身影缓缓向司马炽靠来。金黄王袍,斯文儒雅,眉间又带着几分英气,朝中官员不禁纳闷此等风采,为何以去不曾见过?
来人跪于司马炽面前行礼,道:“司马睿来晚了,请皇上恕过。”
声音虽柔却震慑人心,偌大殿中竟隐隐传来回音。
司马炽定睛一看,连忙急呼:“皇兄快请起!何必行此大礼!”
司马睿不紧不慢起身,道:“看你还是如此,都已做了皇上,怎可还称我为皇兄?”
殿下唏嘘,原来此人与皇上一样,同是武帝的曾孙。平息“八国之乱”后,司马睿已离开洛阳,此次竟也回到朝中。
司马炽似对这位堂兄很是尊敬,仍是不愿改口道:“皇兄远道入洛阳,一路辛苦了。”
司马邺见状,也上前行礼。司马睿笑道:“多年不见邺儿,已是英挺少年,到有当年晏皇兄的风范了!”
司马睿虽为邺儿的皇叔,但与司马炽年龄相仿,仍处弱冠之年。他恭敬轻道:“刘曜大军无非是帮土匪强盗,若我朝内部不起干戈其实不足为患。”
向司马炽瞥瞥笙儿,示意他一人出征无何不可。司马炽深信于他,立刻恩准笙儿可一人带兵讨伐。
随后他命人准备酒宴予司马睿洗尘,众人欲散。小史淡淡望向若林,不料却撞上司马睿的眼睛,此人眩目俊美却带着诡异。被他如此笑容一搅,小史顿觉浑身一紧。心道:这司马家之人酷爱自相残杀,晋代的江山恐怕又要多一人争夺了。
※ ※ ※ ※ ※ ※ ※ ※ ※
回至聿宫,司马邺坐于塌上稍作休息,寻问小史对这局势如何看。
小史乌亮的凤眼向他一瞅,道:“殿下早已机关算尽,只要刘曜领兵一入皇宫便可水到渠成。若论千算之中唯一疏漏或许就是殿下那位远道而来的皇叔了。”
司马邺哈哈一笑:“论起心机、实力司马睿确比这无用的皇帝强上百倍,可惜命中注定他与皇位无缘。‘八国之乱’后,朝廷辅佐的是司马炽而并非他。如今我已胜券在握,无人再可更改这易主命运。”
小史轻声称是。梦幻的胴体就在跟前,如花面颜、赛雪肌肤。司马邺捏住他的下颚,清瘦的脸庞越发显现五官的精致。浓密眼睫下的凤眼中似有迷朦水蒙,无处不透着媚惑。
手滑入了他的衣襟,享受这丝绸般的触感。小史轻轻一颤,却没有避开。此举出乎司马邺的意料,手的力道不禁加大,搓揉着内部细滑的身体。
力行 小史忽然起身上塌,解开司马的王子袍,亲吻起他的身体。柔软甜润双唇灵巧行走于底下修长的身体,司马邺不无意外地托起他的下巴。
小史抬头吻开他深锁的浓眉,随后直起身,褪去衣物,继续挑逗。
“你今日……”
司马邺的话还未说完,又被小史覆上嘴唇,疯狂纠缠。
“邺……抱我……”
小史跨坐在他身上,扭动腰肢,手被司马邺反扣,压于背后,满是汗水的脸庞布满迷乱。 司马邺的欲望很快昂头。猛得一把抱住小史,抬高臀部,已被撩拨的雄壮欲望贯穿而入,冲击花径的深处。
钻心的疼痛接踵而至,凌乱的发丝粘于脸颊,小史咬牙,始终没有呻吟。
司马邺,这便是你要的么?给你,并无何等困难。但从此刻起你也可准备好付出代价了。
小史不觉有快感,只有赤裸的痛楚,是对他的惩罚么?就如他伤了若林的心一般。
若林!
心底的一声呼唤,夹杂着无限的情思,如同被唤出一道殷红的创口一般……
天明之际,小史背对司马邺而卧。一夜欢爱,令二人都觉筋疲力尽。
司马邺将他抱转过身来,面对自己道:“看来你已经想通了,毕竟若林是屠你九族的仇人。你又怎可跟他。”
“我识字虽晚,但也不会此等道理也不懂。他屠我九族,还得多谢殿下钦典之恩呢!”小史的语气云淡风轻,似是在说一件与己毫不相关之事。
司马邺知道他话中意思,轻笑:“他们之命换来你现今的平步青云也不算枉费了。”
说罢,便狠狠吻住他的双唇,侵犯入甘甜的内壁,欲望也随之再次燃烧……
※ ※ ※ ※ ※ ※ ※ ※
宫外即将开战,宫内也该清理干净了。褚楚虽对小史恨之入骨,但碍于司马邺的缘故,只好忍辱负重与他合作。
听闻大皇子近日病了。二人一同携带参汤前去探望。
大皇子尚还年幼,宫中之人逃难的逃难,议事的议事,无人管他,便一个劲地发脾气。又见小史,听他从聿宫而来便问道:“你是我父皇之人,为何与邺儿混在一起!”
码汉卡 “殿下误会了,为臣怎敢?”小史跪在大皇子床前,“司马邺再如何厉害也只不过是吴孝王之子,日后最多只可辅佐殿下,又怎可与殿下相提并论?”
大皇子被小史的态度所惊,逐而心想正是如此,不禁暗自窃喜,道:“莲王怎么跪下了,起来说话。”
小史不肯起身,抬头道:“臣向君行跪拜之理是理所当然的,殿下继位在即,可要养好身子,也好日后治理这辽阔河山。”
东省 听了此言,大皇子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看了看小史,越发觉得喜欢,可见此人并非一名普通的男宠,欣喜道:“莲王说得在理,快快请起。”
小史挥手招来褚楚端来参汤,二人配合默契,褚楚上前道:“殿下快服下吧。登基前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天下的黎民百姓还得靠殿下呢!”
见他像是怕苦,小史亲自端过参汤喂到大皇子嘴边,劝他服下。像是受了那双丹凤美目的蛊惑,他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小史嘴边荡起笑意。睡吧!比起你的兄弟姊妹,你可要好过得多了。
翌日,怀帝长子司马占在睡梦中无疾而终。
几日之间,宫中皇子、公主皆因种种原因一病不起。御医们忙得分身乏术,终就无效。
司马炽身体虚弱,近日又因战事缠身,担心他接受不起此等现实,儿女死讯便未传到他耳中。
司马邺暗叹小史与褚楚做事利落,下令为不惊动皇上,统统不准操办丧事,全部暗中埋葬。其间梅莹妃前来跪于聿宫之外乞求,但司马邺坚持不见,令人将她送回。
笙儿出征在即,小史深知西明门一战纯属幌子。目的在于让汉军侵入京城,直捣皇宫。如今司马邺已对施笙失去信心,此次出战,必是粉骨碎身。
小史到底受笙儿照顾多时,也有些感情,入至夜笙殿就是为劝其放弃出战。
“占殿下死了?”对着那张绝色的脸庞,笙儿冷冷问道。
“怎会这样?”小史惊问。
笙儿轻蔑地看着他,似在嘲弄。
小史避开他的眼神,直奔主题:“你也知道司马邺计划多年,此次势在必得。西明门之战无非是送死,你为何还要出战?”
施笙上前抬起小史的下巴,啧啧称赞:“好一张绝代风华的俏脸。美到连这河山也敌不过这等佳人的轻轻一笑。你可听过灭商妖姬妲己之事。倘若你真与她一般,奉天命来灭这晋代,我既便打了胜仗也于是无补啊。”
此言让小史忽地想起梦魇中所见长衫下的狐尾,惨淡一笑:“妲己灭商只为自己争权夺利登上龙椅,而我并非如此啊。”他只想与若林厮守于一起,无人干涉。
仅此而已。
施笙放开小史,取来琵琶轻轻弹凑,小史听这乐音悲凉,似是弹凑之人将所有的哀忧情愁都付诸于这根根琴铉之上。
先前若林与小史退隐山涧,施笙虽是不舍,但也心存祝福。不想他们此次回宫竟已一刀两断,而小史跟随司马邺更让他以为他心意已变。
此次出战实力悬殊,他也明了。可如今唯一可为心爱之人做的除了上阵杀敌外,还有何事呢?
云层顶端像是又传来亡灵的悲泣,悲泣这红颜为何如此薄命,这江山为何如此易碎……
次日,施笙领兵开赴西明门。


写打仗文好累,我找了许许多多西晋战争资料。
司马睿,大人们知道么?他可是东晋的开国皇帝噢。不过在本文当中,应该只属于一个过角色。起画龙点睛之用啦!
有大人问我会不会只在易典专栏贴出结局,在这里我向大家说一下,我自己贴文的几大网站全是同步的。所以不会存在只贴哪里或哪里不贴的问题。
大家放心吧!
第二十四章
施笙褪去往日的粉黛妆饰,改着帅服。战士们气势高涨,雄纠纠地阵列于正殿之外。飘扬的军旗中间刺有大而醒目的“晋”字。
司马邺代替皇上敬过三军,再向身为主帅的笙儿举杯敬道:“祝施大人旗开得胜,消灭刘曜大军。”如愿以偿地背叛我,跟随你那无用的皇上一共归天。
施笙淡然一笑,不见了过去的妩媚,显得英姿飒爽。他一干而尽,高声道:“殿下尽请放心!为了皇上与这社稷江山,就算肝脑涂地,笙儿也会奋力拦截匈奴狗贼!”
司马邺眼角微眯道:“痛快!既然如此,我便在宫中恭候大捷!”
施笙对着站于正殿前方的司马邺拱手为礼。逐风一声长嘶,大军前行,军旗开始缓缓移动。
不再多看身后的皇宫一眼,他抓紧缰绳步离远去。今日清晨他已将心爱的琵琶赠予梅莹妃,日后也只有她可为皇上弹奏了。
别了,皇上,昨夜笙儿弹了一宿的琵琶,您可曾听见…………
率领大军不停路,第二日就已到达西明门内侧。刘曜若要带兵攻入皇宫,此地乃必经之路。
按战报所示,此刻刘曜大军正在门外几里之内扎营。西明门地势皆为蜿蜒荒漠,匈奴人久居此等地势,西明门此处对他们极为有利。
笙儿扎完营,安顿好大军,刚准备与众将细论战情时,一人猛然扑倒营中,身上鲜血淋漓,遍体伤痕覆满尘土,像是从一场恶战中侥幸逃出。
施笙脸色一变,该人爬至他跟前,抬首轻道:“我军被围,林王被刘曜生擒,请施大人速速去救!”
笙儿心头一颤,紧蹲下身道:“若林怎会来此?你快细说!”
信使奄奄一息,就快支持不住,勉强开口道:“大人昨日刚刚带兵离宫,林王私下便接到指示说要暗中相助于大人。可兵部以驻守京城后备不足为由只拨于他一万余人。林王未曾计较,仍按指派路线先行至西明门准备与大人会师。不料刘曜大军早有埋伏,我等拼死突围,仍是全军覆没……”
施笙听了,紧攥双拳,切齿恨道:“司马邺……你好狠的招啊……”
若林,你一定知道他存心要置你于死地,为何还要贸然前来?莫非你与我一样,参透了这人间的生死情仇么?你可知道这乱世之中还有一人在默默等你,你又怎可负他而枉费此生呢?
临行前夜的一幕幕浮现于眼前,他看见小史美目中如同铜镜破碎开来的眼泪时。笙儿深知天下并非唯独他对司马炽的感情才是如此哀忧回肠。有人比他爱更得深百倍,也更痛百倍。
召来军医将信使抬下,他厉声喝道:“不可迟疑,立即行军,出西明门开战!”
众将知道林王被擒,顿时失了大半士气,听他要开战连忙劝道:“大人且慢,林王是要解救,可大军尽去以死相拼,若又遭敌人暗算,一旦攻破西明门,可就大事不妙了啊!”
施笙来回踱步,突然停下道:“行军打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再如此唯唯喏喏,军心更散。如今林王落于刘曜手中,我们总不能知道了还不去救吧!”
“林王貌胜天仙……刘曜一向贪图他的美色……势必不会轻易下手……”
“你等这算什么话?”笙儿一拍桌了,急道:“日后谁若胆敢再出此言,休怪我统统军法处置!”
众将皆知他与若林交情极深,见他如此勃然大怒,个个停止唏嘘。
笙儿一心想要救若林,不顾反对,点齐人马,轰然出城。
大军行至不久果真看到刘曜人马驻守于前,像是已待多时了。
前方一匹色骏马上坐着的人便是汉国始安王刘曜,看他身材修长魁梧,浓眉大眼,精干中带着一股直率,无不展露出主帅之风。
两军对峙,逐风抬起前蹄,猛然长嘶,似在挑衅。同样,刘曜座下的色骏马也怒目相视,喘着粗气,蓄势待发。
刘曜生性粗犷,见与他对战的是个如同玉雕粉捏的主帅,不仅哈哈大笑。
“中原果真是个出美人之地。这等漂亮的容貌,你们的皇帝不将你留在宫中锦衣玉食地好好养着,反到送上这刀枪不长眼的血腥战场。本座看你虽不比我那美人若林,到也有几分姿色。不如待本座灭了那无用的皇帝,带你一同回平阳,送给我那兄弟刘聪!”
“呸!无耻狂徒!谁要与你回去侍候你们那强盗皇帝!你快把林王交出来,否则莫怪我国出兵铲平你等这些野蛮民族!”
刘曜听了他的破口大骂,也不发怒,浓眉微扬:“美人可是你国司马邺赠予本座的。你这小美人伶牙俐齿,口气不小。到不知床上功夫如何?”
此言一出,身后汉国大军轰然大笑。笙儿被他言语调戏,气得怒火中烧,干脆直接从身后取来弓箭。
他箭术了得,一弦三箭,竟全部射中刘曜身边士卒,正是为了挑起他的怒火可以开战。
刘曜淡淡笑着,一勾手指,两军即刻浑战一片。交锋之时,笙儿坐于逐风之上冲在军前连连斩杀数名敌将。
殷红鲜血遍布西明门,看似晋军处于优势,可施笙却见千军万马中的刘曜眼中闪着一抹可怕的笑意,似乎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个眼神令他不寒而栗。
逐风确为一匹擅战好马,知道主人走神,一连避开敌人的数次攻击,却仍被一支长枪刺中马身。
红色的液体淌下洁白的马腿,逐风低嘶。笙儿后悔不该走神,挥令后方将士上阵支援。
可令旗挥舞却不见站于后面的人马补上,他们视若无睹地仍站于原地。战场上的人力越发减少,一股不祥之兆升上笙儿的心头。
自己已彻底背叛于司马邺,莫非他已抢先一步,连拼死抵御的机会也不肯赐予,而早在大军中却了手脚。
心中虽是这般想,但他仍是顽强抵抗,战场上的军旗已经倒下任尘土飞扬其上,却还不见后方之人有一丝动弹。
刘曜坐于色骏马之上,放眼望向笙儿,大声道:“英才自古出自少年。想不到司马邺这小子到是如此厉害,放我们入至皇宫不说,还轻而易举地解决一个叛徒。小美人,你聪明又擅战,可惜不识时务,认错了主子。本座就如你所愿先送你归天,在那上面恭候你那无能的皇上吧!”
笙儿虽抱着必死决心,但也未料到会是如此歹毒心计。倾刻,逐云的一声尖锐的长嘶划破西明门上方的天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升了起来,如同有只手将他凌空托起。
体内突然传来撕裂的剧痛,那一瞬间笙儿的头颅高高飞起,他看到了下方自己四分五裂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浸染于销烟大地。
似是听到雾霭中悲凉的歌声,他轻轻笑道:“皇上,云的顶端真的住有亡灵,你可要记得笙儿正在那处等你……”
※ ※ ※ ※ ※ ※ ※ ※ ※
施笙落败,大军全体被俘,他的首级被送回皇宫,说是始安王赠予怀帝司马炽的见面礼。
宫中人人自危,无人不知西明门失守,直捣皇宫便迫在眉睫。
寝宫之中,司马炽站于装有笙儿首级的锦盒上方,仅看一眼,便已潸然泪下,说不出话来。
这原该在他身边欢笑,受到眷宠的生命已经逝去。他的脸庞未曾沾有血污,依然白皙透亮。闭合着双眼,樱红的唇瓣微微开启。
一刹那,司马炽仿佛听见他如过去一般,手捧琵琶,千娇百媚地到他跟前问道:“皇上,可要笙儿再为您弹奏一曲?”
众人皆是心乱如麻。梅莹妃手中捧着的琵琶——笙儿的琵琶“咯登”一声,自断了琴铉。
她跌跌撞撞快要摔倒,幸好司马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莹妃是不是受惊了?胜败乃兵家常识,不必在意!”
梅莹妃一见自己在司马睿怀里,连忙支撑起身,勉强站直,轻道:“不碍事。”
小史站于一边,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那个高傲娇媚、气焰嚣张的笙儿已一去不复返了。
笙儿笙儿,你在天上过得可好?可曾看见皇上为你落泪了…………
司马炽含泪盖上锦盒,他明白所有之事皆是他的侄子一手所为。现今黎明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整座江山摇摇欲坠。若因对他的仇恨,他完全可将皇位拱手相让,实在不因挑起战争,导致生灵涂炭。
他木然走至司马邺跟前,忽然跪下。此举虽让在场众人大惊失色,却也无人敢站出来吱声。
“皇上何苦如此?侄儿消受不起,快快起来!”
司马邺高高在上,虽然如此之说,却不去扶持跪在脚下的司马炽。
梅莹妃见状也一同跪在地上向他哀求道:“邺儿,你若恨为娘。就先将我处斩吧!为娘对不住你。莫要再手沾鲜血,颠覆这脆弱河山了。”
司马炽不断咳嗽,好容易喘一口气道:“朕愧对皇兄,未将你母子二人照顾周全。你即便想要朕退位,朕也无话可说。但这洛阳百姓实属无辜。请你看在他们日后也是你的子民的份上,快快停息战火!”
司马邺见这二人统统跪在跟前,心中惬意非常,别有用心道:“洛阳?此处人心不古,我早已看得碍眼。我若定都,一定选在长安。皇上不知,我父王生前就极喜欢长安呢!”
底下二人一听此言,心中寒意顿生,几乎双双晕倒。
司马邺见他二人相互扶持,即刻唤人,吩咐道:“莹妃娘娘身体有恙,扶回去好好侍候。”
梅莹妃挣扎着被带出寝宫,口中唤道:“你这逆子!毫无人性可言,即使做了皇帝,也天理不容,势必会有人在你手中毁了这江山,留下万世骂名……”
梅莹妃被送走,司马邺又令人将皇上送回内厢休息。转过身来目视众人。刺锈金边的锦袍将他称得神采熠熠,好一副临架于万人之上的君王模样。
朝中几位重臣早已噤若寒蝉,紧下跪,却不知是否该改口称帝。
此刻司马睿步出人群,向他行礼道:“看来这晋代江山有邺儿做主实在游刃有余,也不用我多费心机出来帮忙治理。既然如此,我也想早早回至建康,也可让贤侄有更大的天地施展治国抱负。”
司马邺轻笑:“皇叔果然识时务!好!我即刻命人在建康为你购置宅院,也好让皇叔住得舒坦些,不必再记挂朝中之事。”
二人都是话中有话,相视着诡异一笑。司马睿低首道谢,司马邺昂头抬腿离开了寝宫。



虽然很早就将笙儿的命运设置得悲惨,可真当写到这章,我不禁还是有些难过。
在此特写了一首小辞,送给逝去的笙儿。
昔日粉黛,醉人笙箫。
浊雨飘飘,浑水滔滔。
北征沙场人回少,
葬一抹柳弯腰。
第二十五章
司马睿临行回建康,小史奉命来送。
盯着他片刻,司马睿忽然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薄唇紧抿,神色间说不出的冷冽,仿佛小史身上的某处秘密已被他看穿。
在宫中的几日,他一向温文有礼,此刻骤然改变,令小史心头一颤。抬首对上他的眩目轻道:“王爷,你……”
司马睿见他静望于他,对上那双剔透美目,一丝笑意从唇边散开:“此等罕见美色留于邺儿那小子手中实在可惜……”
说罢,手腕一动,将他扣至面前。小史向后一退,竟已抵到了城墙。司马睿若有若无地轻笑,靠近过来。
一阵灼热延着身体延伸而来,被十跟长指牢牢钳制,小史轻轻呻吟出声。
司马睿一手扣紧他手腕,一手搂上腰,紧贴城墙,将小史包围在自己的面前。
“王爷若是要我,大可筹足了兵力亲自登入皇城,何必在此贪图这一时之快呢?”小史平静下来,轻轻在他耳边吹着气。
“要想我与邺儿为敌?莲王到不是一般的聪明!”司马睿轻扶他的脸颊,径自吻了上去。
我何处要你与他为敌?我恨不得你立刻便与他领兵开战,统统被乱箭射得千疮百孔。
小史浑身颤抖,托起司马睿的脸道:“王爷说哪里话,莲王怎敢?”
“哈哈……你不敢?邺儿再如何聪明,恐怕都得毁在你的手上。”司马睿调侃道,又凑近他的红唇,轻含住说:“不过本王到是不怕,你若能等到我接手天下,我便将正宫皇后的位置封给你坐。”
小史听了,在他怀中“咯咯”直笑。
司马睿突然放开他道:“你很想灭了司马家族么?”
这问题未免唐突,就连他的笑容与与先前截然不同,没了原来的斯文,眼睛透出诡异气息。
小史被他如此一问,反到不怕,弯起嘴角半笑着叹气:“可惜,照我目前的实力无法办到,要不司马家的人早就死个一百回了。”
司马睿似乎未料及小史会如此之说,就连望向他的眼神,也即刻加入了强烈的占有欲。
“好!果然非同一般之物!好个倾世佳人周小史!照你这么说,我若得到江山也不敢与你共享了。”司马睿压低身子在他耳边道:“不过本王天生就喜欢探险……”
马蹄声声,望着司马睿远去的车队。小史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已几日未与若林打过照面了,笙儿的离逝让他悲痛不已,为何连他也不见踪影。
就算他二人不会相互言语,但只要见上一面,也是分外满足。
内心不住呼喊:若林,你莫要怪我。我们的梦想就是归隐山涯,做个逍遥隐者。可先前的一切只是虚幻、短暂。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变异这江山,用这高无上的权利,完成梦想。付出如此代价,我知你定不会答应,可我在所不惜。权势、天下皆是过眼云烟,唯有与你在一起,才是我命中的信仰。
你可知道从我在竹林见你起,你便是我心中惟一的神。
若真有血莲,请让我化作它,立刻飞到你的身边……
※ ※ ※ ※ ※ ※ ※ ※ ※ ※
若林被软禁在这华丽、舒适的军帐中已整整几日。昨日又有些晋兵被俘回营中,照推算应是笙儿所带的军队。可为何不见主帅,莫非笙儿已经战死沙场?
如此一想,若林不禁心神不宁,方想出去一问究竟,帐帘却被“呼”地掀开。
刘曜身着战袍,威严赫赫地站于帐外。若林一惊,紧转身回帐,背对于他。
他的背影纤长秀丽,帐外刮来的风掠起及腰的清香长发。光看这一幕,刘曜已感心跳加快,恨不得冲上前去按着他吻个够本。
若林挂念笙儿安危,不敢多虑,回头问道:“昨日被俘晋兵的主帅如今人在何方?”
刘曜看着他,早已痴了三分,听若林问话,才回过神来:“噢……你说那玉雕粉捏的主帅啊!本座已派人将他送回洛阳宫中。美人何必操这份心,打仗哪还没个死伤?”
天色像是突然阴暗了下来,若林愣在原地无法作声,他已隐约猜到刘曜所言的意思。知晓笙儿所遇不测,身心如在烈火中焚烧之中,眼前景致摇晃数下,几乎无法站稳。
刘曜见他踉踉跄跄就快摔倒,紧上前抱个满怀,搂至塌上。看他美得不可方物,胸中爱恋奔涌而出。伏身去吻,若林连忙侧脸避开,一双亮的美目紧瞪着他:“刘曜,你说过不会对我用强。现在这般做是否要告诉我,你们匈奴人全是一群出尔反尔的土匪强盗?”
刘曜性格精犷且效忠国家,被他这一问算是醒了过来,可此等美色就在身下,实在难已就此放手。几番按奈,只轻轻地用手隔着衣衫抚弄若林的身体。
皱眉沉声问道:“美人何处不如意,为何此次不从本座了,以前在匈奴不都好好的么?”
可惜如今,我已不再是过去的傀儡了。
一双盈盈似水的丹凤美目在面前一闪而过,若林心中顿觉安慰。
他知道自己身处敌营,斗不过刘曜。虽是万般不愿,最多也只可坚持不与他身体交合,这等肌肤之亲还是避免不了。
若林的眼睛轻轻眨动,在刘曜心里却成了一道绝世的风景,再也压抑不住欲望的昂头。修长带茧的手指开始强行去剥底下的白袍。
若林左右挣扎,猛然从他手里挣脱开,一掌掴向刘曜,大声呼道:“不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含着坚毅与决心。那一掌掴得极重,几乎将刘曜掴下塌去。
刘曜被扇得怒发冲冠,一把扣住若林裸露的肩吼道:“本座对你这般好,你竟然打本座。我军中本来就缺美色,连狗也饥渴得很。你信不信本座这就扒光了你,让弟兄们轮番上你?”
若林不语,他深知刘曜此人虽然暴躁,但对他却是几近痴狂,绝不会如此去做。
充血的怒目盯了若林半晌,咬牙道:“过去你对本座说一不二。现今如何了?莫非你与那打仗的小美人一样,爱上了无用的皇帝?”
刘曜转而一想,忽然拍床板吼道:“是不是司马邺那小子强占了你?美人莫怕,仗一打完,本座便带你回汉国平阳。”
说完便将若林抱入怀中,见他仍不动声色又道:“难道还有他人……”
若林薄唇一颤,从他怀里起身,整理好衣衫下塌而去。
刘曜震怒不已,从牙关中挤出几字:“想必是对你太好了,非要吃点苦头不可!”
语毕就唤人来将若林关去了简易的牢房,心想让他受几日苦,或许便会回心转意。
关了几日,刘曜心有不舍,仍是命人每日好衣好食地侍候着。
若林在牢中手攀牢窗,向外张望,此地消息更加闭塞。每日前来侍候的人除了为他打理起居外,任何外界之事也不肯透露。
仰望窗外一方白云,若林心想:笙儿笙儿,倘若你真在上方,是否看清这里每个人的命运?
逝去的琵琶弦音已在心爱之人的心中永存,可真正活于世上之人却咫尺天涯地互相煎熬。
若林从怀里取出两张破碎的纸片,拼凑于一块,上面写着“周小史”三字。
你定是恨我入骨吧!
一颗破碎的钻石从眼角滚下,打湿在纸片上,若林紧将它收好。
正逢此刻,外面传来厮杀之声。他刚想仔细去听,牢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晋式服装的信使小心翼翼地窜了进来。见了若林,立刻下跪。
“奴才奉邺殿下之命前来迎救林王。”使者压低声音道,“其他人马已混入军营,扰乱刘曜视线,马匹在外备好,林王速速与我前来。”
“邺殿下?”一丝犹疑在脑海闪过。离开心切,若林也无暇多虑,连忙扶起信使点头道:“好!我们这就走!”
离开牢房之时,遇到几个汉兵都被二人解决。刚要向门口走去忽闻外面高喊:“晋军放火烧营啦!大家快救火!”
若林听了,心中一惊,疾步向门外冲去。不料牢房门外已被堆放了燃烧的稻草。火势逐渐蔓延下,无法逃出。
他紧又往牢房内折回,一把卡住信使的喉咙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信使眼中满是畏惧,连连求饶:“林王开恩!我真是奉邺殿下之命前来迎救。若要害你,我还会与你一起身处险境么?”
若林颓然放开他。
舍弃利用过后的棋子向来是司马邺惯有的作风。此人与他一样,皆是毫无价值的棋子而已。
浓烟越来越呛,信使挣扎着爬至窗口,仍不明所以地喊:“林王在此,快来迎救!”
外面仍传来激烈的厮杀声,泼水声与刘曜的大喊“快快救火,若是美人少了一根手指,该死的!我不铲平你这洛阳!”
若林静静坐于地上,浑浊的空气已让他喘息不已。手轻轻放在书稿所处的胸口。眼前忽然出现栾川的秀丽景致。山涧之中飞掠过无数红色血莲,越飞越多,顷刻之间,漫山遍野皆是火红的血莲。
小史,原谅我!或许不能如此之快地去圆那心愿了…………
“轰”的一声,梁柱倒塌,眼前一片漆,血莲也随之消失了。
火舌越发漫延近身,信使悲鸣着搬开压于若林身上的柱子,将他扶坐起身,安慰道:“林王勿须担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若林脸上沾了灰尘,盖住了原本美丽的容貌。信使伸手为他抚去。见他双目无神,信使一振,颤抖着伸手放至若林眼前挥动。
“林王,你的眼睛啊……”
又是一阵轰塌之声,彻底淹没了这凄厉的惨叫…………
※ ※ ※ ※ ※ ※ ※ ※ ※ ※
西明门失守却迟迟未见刘曜带兵攻入。虽是如此,宫中仍是紧张非常。相比之下,聿宫却是歌舞生平,写意井然。
大殿中央,东南西北四方各置了八口大钟,小史戴着眼罩,身披水袖长衣站于中间。
司马邺坐于殿前,褚楚奉上一盘石子。司马邺举起一枚道:“仙人指路,闻声击钟。小史,你可准备好了?”
小史点点头。刹那司马邺手中的石子便飞弹而出,击中了南方左面的一口铜钟。
小史一听钟声,飞速转身,双腿连续两个倒踢紫荆关,如同云中仙子一般。水袖也跟着被甩出,“咚”地一声,准确无误地撞响南方左面的铜钟。
司马邺“啪啪”鼓掌,随后又抓起一把石子向殿中央飞去。“乒乒乓乓”竟击中了东西南北的每一口钟。随后,石子又“哗”地洒落在地。
小史站于原地,嘴角轻轻上扬。忽然急起悬转,连续八个回旋步。水袖像是长了眼睛的钟棰,“咚咚当当”,将一圈的铜钟敲了个遍。
钟声轰鸣,响彻整个皇宫。
他甩开长袖,倒跃成月型,反弯腰着站于司马邺桌前。
司马邺连声叫好,把小史扶起,抱至怀中,摘下他的眼罩道:“我到不知原来你有这等好的舞技!”
小史嫣然笑道:“不算什么!殿下不知,笙儿在时,莫说八口大钟的仙人指路。即便十六口他也舞得自如呢!”
此言一出,司马邺顿时僵硬起来,凌厉的目光突然一聚,轻搂小史的手也骤然用力。
“你可知西明门失守,为何不见刘曜举兵攻城?”一抹阴险在他眼中闪过,“因为我赠了一人予他!”
“你……”小史猛地挣扎起身,怒瞪着他。
他将若林赠予刘曜了!他怎可这般做?
司马邺见小史额上已布满冷汗,又爱怜地将他拉入怀里,轻道:“莫担心,我知道你放不下若林,已派人去救。现在应该快有消息了。”
小史浑身一震,他口中的“去救”究竟是何意义。
心中缠乱如麻。若林,你到底身在何方?
一名士兵传报要求进见,上殿之时只见他熏铠甲上满是鲜血,见了司马邺紧跪下。
“禀报殿下,我等已将林王救出,可敌军军营突然失火,林王被困牢中,以致……”
“以致如何?”小史尖叫着跳了起来。
士兵见他神色激动,战战兢兢地开口:“以致……以致他双目失明,容颜尽毁……”


第二十六章
御医被召集至若林所躺的厢中,一见卧于塌上的他,不禁全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本是倾国倾城的脸庞已经面目全非,原本白皙透亮的脸颊上布满了火舌贪婪过后的可怕痕迹。失神的眼睛混稀其中,粘连着,几乎无法睁开。
徜若并非传报说是救治林王,无人会相信躺着的人便是那貌比天仙的若林。
只见他了无生气地躺着,身上的长袍已焦地辨不清原有的颜色,粘合着暗红的血肉。胸前、腹下、腿侧、各处肌肤尽是惨不忍睹的带血燎痕,床单已被暗红液体所染,似乎还在向外涌血。
御医们个个看得胆战心惊,从医多年也未曾见过如此骇人之伤。犹豫再三后,取来尖刀预备先将粘合在若林身上的长袍刨离下来,才可进一步治疗上药。
长袍已经陷入肉中,刨离起来难度甚高。尖刀刚刚碰上身体,只听得上方扭曲的唇中“呃……呃……”地发出呻吟。
御医心酸不已,深知他定是忍受着遍体刨烙之痛无法自抑,可又碍于声带已被灼毁,就连叫也叫不出来。
其余人听了连忙劝慰:“林王的声带已被灼伤,切莫开口说话。我等一定尽全力将你治好。”
身上的伤口已糊烂不堪,无法即刻清洗,御医们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过后,用尽了所带的全部纱布才算将若林完全包扎好。
其间他偶尔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御医们眼圈一红,个个垂头丧气,叹息如此美丽之人却因这宫中纷扰遭受这等灭顶劫难,实在可惜。
方要开药吩咐人好生照顾着,却见厢外蹒跚而入一抹靓丽的倩影。
众人立刻跪下向小史请安,未见反应,抬头只见他扶着所有可依靠之物缓缓向塌边前走去。
越发靠近,便越发清晰地听见自己身心崩碎的声音。
聿宫中,听闻传报的士兵所说的话,他几乎无法反应。
若林?那个温柔似水,他深深爱着的若林?天下所有残忍之事好似都无法接近他美丽的容貌。他怎会双目失明?容颜尽毁?
神志恍惚地跑离聿宫,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一切都像在安排之中。
躺在塌上之人已看不清他的面貌,外露的肌肤都被仄长的纱布包得密不透风。走形的长长眼线下,一双毫无光亮的瞳眸无助地望于上方,像是不愿再述所经历的可怕艰辛。
小史站在若林面前,只望一眼,便已哽咽不已。他拼命捂住双唇,不愿让他听到自己悲伤哭泣。
这原本应与他一起穿梭于山川秀色中,相拥月下一同溶入对方怀抱的若林已经逝去,就如他们曾在竹林邂逅、在华山相遇、在栾川隐居的日子一般,已从指间流过,再也无法挽留。
小史转过身,小声泣道:“是我害了你……”
他突然扑倒在御医跟前,颤抖着寻问伤势。
御医们知他悲痛欲绝,也找不出话来安慰,只好就事论事,将大致的治疗过程告诉他。
小史的心在这席话中彻底崩碎了,挥退众人,他静静坐到塌边。
“若林……”小史轻轻唤道。
底下没有反应,他不禁又一次泪如泉涌。侧过脸去,无声地抚去眼泪。轻握住身边修长的手指。
你的手没有烧伤,以后还是要抱着我。
小史伏身,将若林的手贴于脸庞,轻云:“若林,我是小史呀。你可认得我……”
仍不见他有所反应,小史咬唇抽噎道:“天下人皆可不知我是谁,唯独你不可……”
苍白的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小史拭去又要泛滥而下的泪水,轻扣住若林被纱布紧紧缠绕着的脸庞,向那裸露在外的扭曲暗唇,慢慢吻去。
浓郁的芬芳即刻灌入他的口中。小史知道,除了若林,再无他人有这等清新如水仙的芬芳了。
抬首之时,小史尝到一股血腥。用手一抹,竟是若林嘴上被他粘吻下的唇皮。
听他气若游丝的呼吸,小史再也无法控制,失声痛哭:“你怎可不吻我了?你可知道即便你变了模样,都是我的若林啊……”
手背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小史向下一望,只见若林无神的瞳眸中正滚下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连绵而下……
一刹那,小史仿佛又见到那温柔的若林。不敢再轻易碰触他的身体,只好沿着他身体的曲线轻轻抚摸,安慰着:“我们要一起归隐山涧,你要好好养病,千万不可忘记这个的约定……”
若林动弹了一下,带血的暗唇轻颤着。小史想起过去在川居的缠绵戏语,闺中的忘我纠缠。不禁又忍不住,极小心地在若林额上烙上一吻,吻去他脸庞的泪水。上塌轻搂住他遍体鳞伤的身体。
暖流突如其来,渗透入若林痛到麻木的四肢百骸。眼前一片漆,只觉得小史熟悉的身体贴靠于他,感受着最爱之人怀中的体温,静静睡去……
※ ※ ※ ※ ※ ※ ※ ※ ※ ※
司马邺坐于聿宫中,眼前突然有寒芒一掠,剑光闪现,直向他的半边脸颊。他猛然一惊,急忙躺过,但剑光一折,追随而至。
司马邺抬头一望,竟是小史,他悟性甚高,习武虽不到几月,但剑势却快得惊人,一旦握剑就可怕非常。
情急之下,司马邺一掌将小史手中的剑击落在地。
刚将他手中之剑击落,他就吃了小史一巴掌。司马邺转开脸去,小史又用力甩了他一巴掌。或许两记耳光仍不足矣泄恨,小史紧握拳头,不住颤抖。
司马邺一向高高在上,从未被人如此对待,望着愤恨不已的小史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很痛么,司马邺?比烈火焚烧还要痛么?”小史咬牙恨道,“你不杀他却毁了他的容貌,是要我心甘情愿地离开若林么?”
猛地推开有些怔住的司马邺,小史一甩衣袖踏风而去。
我定要尽快夺得无尽的权利,让所爱之人再也无须为我付出代价,我要让你和你的江山统统下、地、狱…………
※ ※ ※ ※ ※ ※ ※ ※ ※ ※
若林的身体仍是极为不好,常常出水以致纱布都无法包扎。
御医们连连摇头,说是再如此下去恐怕性命不保。从他们的谈话中,小史听出若林的眼睛再也无法复明,而他的脸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心中虽如刀割,但他仍坚持让御医们尽量为他医治。
小史常常陪坐在若林身边,自然入眠。一日若林的手指竟摸索到他的掌心,缓缓写下一个“水”字。
小史几乎掉下泪来,紧端来清水,口对口地喂他喝下。空闲之时还会念些诗经替他解闷。
刘曜举兵攻城,皇宫之中一片慌乱。兵部重权握于司马邺手中,他暗兵不动,以司马炽之名放刘曜大军入关。
当日晋军人马到营中捣乱,虽然军中只伤了几个小卒,焚毁了几间军帐,事后也已万两黄金作为补偿,可若林至此便下落不明。
刘曜粗中有细,知道定是邺儿从中作梗。但碍于已答应司马邺一旦帮他登上皇位。今后每年都会赐予汉国大量牛羊、布匹。
匈奴原本便是游牧民族,新帝刘聪方才继位,也不愿意连年征战,想要修身养性地太平治国。
就因如此,刘曜也只好按捺着,不与他计较。而把心中所有怒火全发泄于应当铲除之人的身上。顿时,洛阳城内,尸首遍野,血流成河。短短两日,洛阳百姓外加晋廷文武百官已死伤三万余人。
司马炽身着龙袍坐于空荡荡的正殿上方,亲眼看着刘曜踏着晋国百姓的鲜血步入皇宫。
见了这弱不禁风的皇帝,刘曜顿觉好笑,站于殿下大声喝道:“狗皇帝,不怪你命不好!只怪你有个太过阴险的侄儿。如今洛阳沦陷,你仍敢坐在这龙椅之上,还不快退位让贤?”
司马炽微颤着步下殿来,目视刘曜:“你可以将朕带回汉国。朕只求你劝告邺儿切记好好从政,莫要再伤害这天下的无辜子民!”
刘曜性格刚烈,见司马炽已是自身难保,还顾虑子民,不禁对他另眼相看,疑惑问道:“你即是如此之想,为何自己不维护国土?况且你司马家竟喜欢自相残杀,实在令人费解。”
惨烈的笑容在司马炽的唇边漾开,他淡道:“三国争霸,太祖皇帝代魏建晋,或许原本就是个错误的开端。‘八国之乱’皆是兄弟骨肉相残屠戮,司马家不敢劳驾外人动手,只可内部自行解决。”
他此言说得悲哀,忽闻殿内有人鼓掌,只见司马邺悠悠步出,开口道:“皇叔此言说得好!照皇叔所言,邺儿此举也不足为过。我父王在天之灵,若能听到,也觉心慰了。”
司马炽沉默着,不予理睬。方要随刘曜而行,只见一身紫色凌罗扑倒跟前。
“皇上……”梅莹妃跪在地上,眼中盈盈泪光,悲不能言。
司马炽低首望着此生至爱的女子。儿时的童语誓言、耳首厮磨,数不清、剪不断的长长哀怨瞬间浮上心头。
究竟是为何?为何你会先嫁予皇兄?
“莹妃莫哭!”司马炽虚弱劝道,俯身握住冰冷的柔荑将她扶起。“你随朕多年,也吃了不少苦。朕此次前去汉国匈奴,恐怕不再回来。你定要辅佐邺儿,重振这晋国江山!”
梅莹妃连连点头,二人互视片刻,司马炽猛然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向殿外汉国大军走去。任凭身后一声声绝人心腑的哭喊声无助回旋……
梅莹妃昏倒在地,司马邺上前将她抱起。
刘曜见这二人身上都挂着块相似的和田美玉,便知道这个妃子就是司马邺的生母。哀叹一声,也出了正殿。
永嘉五年(公无311年) 六月,晋国怀帝司马炽被俘回汉国首都平阳。
洛阳城内,突降爆雨,一道闪电击中原来司马炽赠予莹妃的梅林。梅林失火,倾刻成为一片废墟。
褚楚告知小史,司马邺选择定都长安。即日就将启程,让他快做收拾。
小史正陪着若林,视褚楚而不见,待他走后才招来最为信任的侍从,命他到川居去找寻陈伯。
侍从知道他要将若林留在洛阳,只身与司马邺前去长安,不禁劝道:“林王身体尚不稳定,宫中最好的御医都要随殿下前去长安,主子若不将林王一同带去,恐怕对他的伤势不利!”
小史挥手将侍从打发。把若林扶从起来,靠在床栏上。半月的精心照顾,他已可摘下纱布。
小史暗自饮泪,这等容貌,或许失明了会让若林减少一些痛苦。
他怎可将他带去长安再落虎口?何况长安必是他与司马邺决一高下之地,怎可让若林也身陷其中。
小史觉得眼前开始迷离。他又怎舍得下他,可天下未平,仍处于他人股掌之中,实在身不由己。
若我死了,即便化作血莲也会回到你的身边……
“若林……”小史突然轻捧住他的脸道:“你要等我回来……一起过风一般的逍遥日子……千万不可弃我而去……”
纤长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游移,若林反复写着小史的名字。
小史,比起你的安危,我又何须在乎所谓的守长相厮守,我最在乎的是你啊……
小史将他的手举到唇边细细亲吻。随后唤宫女拿来披风、斗笠要为若林穿戴。
当宫女拿来时,小史不禁一愣,因为这顶斗笠竟与梦中狂风掀起的那顶一模一样。
不可再有犹豫,小史紧为他穿戴好,若林无法步行,他便为他订制了一张轮椅,一起携带去川居。
望着侧宫门外逐渐远去的人马,眼泪如掉线珍珠般滚落。
若林,你一定要等我……





也是看《十面埋伏》的时候,在昏暗的影院里背下一段挺美的歌辞,就用来送给若林吧!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国又倾城,
佳人难再得…………

这一章我收集了不少资料,司马炽与刘曜的对话中的有几句也全是从史作上搬来。希望没有太偏离历史。

昨天在gogle找小史的资料时,无意看见《倾世》在秋之屋的回帖,我看了几张真的很感动。谢谢那边的大人,我这人闭塞得很,自己都没有去过秋之屋发文。
现在我在自己发文的五大网站上统统写出这则话,如果秋之屋的大人看到的话,请给我具体贴文地址好么?以后就由我自己前去贴吧!谢谢!

第二十七章
建兴元年(公元312年),怀帝司马炽在汉国平阳遇害,终于离逝。
驾崩消息传入晋国。愍帝司马邺于长安即位,站在殿前台阶上,身着龙袍、头戴皇冠,威严赫,凛然之势怔摄殿下群臣。
长安城门内,一批运往汉国匈奴的贡物正被拦下。满载着布匹金银、牛羊家禽的运车绵延数里。
押送货物的官员被城门将士所拦显得有些不奈烦,大声喝道:“此乃奉皇上之命赠予汉国的贡物,若有耽搁,你们担待得起么?”
城门将领不屑一顾,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一亮,立刻让说话之人跪地膜拜。
金色恍眼的令牌上镶有一个血红的“莲”字。将领把它收回,厉声道:“莲王想要扣缴此物,还须经过儿等的同意不成?”
押货官员连连摇头,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前朝莲王是皇上的宠爱之人。
新皇司马邺比起先帝手段毒辣百倍,常于片刻取人性命,诛人九族,可唯独对这莲王却是宠爱有加。
若逆了他的意思亦与违抗王令无何区别。他跪在地上无复斟酌,只觉冷汗不住外冒。
城门将领命士卒把满车货物统统御下,打发着押货的官员:“皇上刚接手天下,诸事繁忙。此事就交予莲王操办。你等就放心吧!不过回去后切莫多言,这上头自有上头人的做法。莲王会亲自转告皇上。”
他语气坚毅,字字带着威胁暗示,押货官员一听便知此等之事不属他能力所豁,识趣地带了人马返回。
将领点完数量,登上城楼,见轻盈纱帐后坐着一抹醉人身影,紧低首:“回禀莲王,贡物已被截下,准备如何处置?”
“全部烧毁……”一声如清泉般动听的嗓音从纱帘中传出。
华山脚下,色烟雾升至天空,浓密至极,无法散去。伴随牛羊撕破喉咙的悲叫,惊飞了藏于林中的群鸟。
小史站在城楼的顶端,望着弥漫的浓烟,从怀中取出当日张翰为他与他若林所作的画像,轻云道:“若林,一切已经开始了……”
※ ※ ※ ※ ※ ※ ※ ※ ※
回到宫中,已是二更天。褚楚正端坐殿中,见小史回来,起身道:“这一整日,你去了何处?皇上命我来召你侍寝呢!”
小史望他一眼,径自解下披风。
褚楚如今已是身披一品官服,但他清楚在司马邺心中,自己根本无从与眼前人相比,因此语气还是带了些敬畏。
小史顾念他们往日情谊,但看褚楚糊涂迷恋司马邺,被他利用还心甘情愿便觉得鄙视至极。
他步向他,半嗔道:“如何?上半夜褚大人被皇上玩腻了,现在仍是要召我过去!”
褚楚被他此言击得咬牙切齿,半刻吃不出话来。
看他怒火中烧,小史心中不忍却又带着几分快意,侧在褚楚脸庞道:“司马邺最终也无非是个亡国之君,你又何苦奉上身心任他利用……”
不料,他一出此言,褚楚竟一下将他压倒在地,翻滚之中,狠吻住小史的双唇。
“嘶”的一声噬咬,小史的嘴角淌下血来。
“大胆!你竟敢对本王无礼……”
嘴角隐隐作痛,小史想要坐起,却碍于褚楚用尽全力压制住他而无法起身。
“谁说皇上是亡国之君?我奉上身心乃我个人之事,无须他人来管。你自己也不是为了朵昔日黄花,那个废人苦苦挣扎?”
“啪”的一记巴掌声,褚楚的嘴角也即刻蜿蜒流血。
小史眼中带着杀气,浑身颤抖:“你再敢说若林一个字,我就诛你九族!”
说何事皆可,就是不可说到若林。他已气得神志模糊,只好吐出最严酷的刑罚。
褚楚听了大笑起来:“周小史,我与你一般,无亲又无故,何来九族可灭……”
小史听了此言心如刀搅,他们皆是可怜之人,世间已无亲人。唯有心中至爱才支撑着自己残喘至今。
两个同病相怜之人还要互相齿笑,实在是荒谬绝伦。
一番纠缠,二人都有所清醒。褚楚离开后,小史独自对镜梳妆,为了那个心愿,他必须去侍候他最恨的人。
依稀之中,听闻厢外传来吵闹之声,外出观望,两中侍卫正抓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训骂。
小史定晴一看,竟是当日在川居调皮捣蛋的小鱼儿。他似乎也认出了小史,连连叫道:“少爷救我,少爷救我……”
侍卫们听他在莲王面前乱叫,紧捂住他的嘴。
小史听了这称呼心感安慰,他与褚楚主仆之情已尽,唯有在小鱼儿身上才可找到丝丝痕迹。
上前寻问是因何事。侍卫们答道方才在御膳房中发现正在偷吃偷拿的小鱼儿。他鬼点子极多,放出笼中的所有鸡鸭阻截侍卫围堵。一路追至此处才算抓住。
小史心中暗笑,这鬼精灵的厉害之处他们也不过初略皮毛而矣。
打发了侍卫后,便将小鱼儿领进厢内,看他一脸灰尘,衣衫褴褛定是在外吃了不少苦。
小鱼儿知晓了小史便是堂堂莲王,思及自己先前所受待遇,眼圈一红,如见了亲人般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少爷,你那日下山后。来了好些人,陈伯让我躲在厢内莫要出来。那些人走后,他就要我离开川居,我不肯,说要等你和惠大哥回来。他就用竹棍我。究竟发生了何事,你那日为何迟迟不归?惠大哥呢?他又身在何方?”
“不怪陈伯,他是为了你好。惠大哥……他还在川居……在等我们回去。”小史抱紧小鱼儿,眼泪就快流下来,又道:“你又是如何辗转到长安的?”
小鱼儿依然有些抽噎,断断续续道:“我被出来后,四处流浪。随后洛阳开战,死了好多人,我躲在山里不敢出来。听说新皇上定都长安,便一路跑来。我已饿了天日,混在菜里一起被运进御膳房才被捉住。少爷,长安好像也不太平,我们还是回川居好么?”
小史爱怜地望着他问:“你很想回川居么?”
小鱼儿连连点头,他从小颠沛流离,川居的温馨生活是他过得最好的日子。
小史点点头道:“好,从明日起我会好好栽培你……”
※ ※ ※ ※ ※ ※ ※ ※
司马邺在寝宫足足候了小史一柱香,见他姗姗来迟,并未发怒。一把抓过他的手臂,拉到塌上,亲腻道:“怎会如此之慢?”
“一个小贼闯入宫中,被人在我殿中捉住了。”小史不想多言,直接伸手解下司马邺的皇冠。
“如何处置?”司马邺边问边解开小史的衣裳将他按于身下。
底下的身子纤弱白皙,小史不再言语,轻闭上眼睛,神态安祥。
望见他安然美态,司马邺胯下昂扬,疯狂噬吻着底下的每一寸肌肤。欲火烧到头顶,即刻下了狠心,扒着小史双腿的手越发用力,逼着他硬生生将自己的火热全部吞下。
“啊…………”小史实在熬不住,脆弱的粘膜被撑到了极限,疼痛导致花径剧烈收缩。
司马邺蛮横的深入,感觉到内部的紧热,已经入到深处的分身再度灼热起来,膨胀充斥,喷发在小史的深处。
小史疼得厉害,却无力挣扎,只可软软地贴于司马邺的胸膛。
“若林……”薄唇之中发出呼唤,却低微到连自己也不曾听见。
全身皆是青紫斑点,汗水沾染白皙胴体,显出浓浓的淫靡气息。最后一吻落在单薄的唇上,辗转吮吸,未感到半点反抗。
小史靠在司马邺的胸前,见他利眉深锁,轻撩起他放任不羁的头发:“皇上已报复了司马炽,夺取天下大权,一切想要之物皆已到手,何事还愁眉不展?”
司马邺盯着他道:“并非如此,有一个人的心,朕至今还未得到?”
见小史眼神飘忽,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来回摇晃。
“朕问你,朕拥有整个天下,晋国之内何处不是朕的,那个人的心到底留在何处了?”
留在秀色川泉边、留在山野烂漫间、留在他最爱之人的身边……
小史淡笑:“如此大的天下,皇上何必在乎一人之心的去留。
司马邺忽然捏住他的下巴,犀利的眼似将一切看透,可惜却看不透这张美丽的容貌底下的真心。
“朕夺来这江山一半是为忌父王在天之灵,另一半,朕答应过你,要将它送予你。这是前世修来的,也是命中注定的。”你无从逃避,也无法逃避。
小史苦笑,最爱之物已被他统统剥夺,这晋国河山又如何与这些相比?
何况根本不需要他送,这河山已玩转在他的手掌中了。
※ ※ ※ ※ ※ ※ ※
陈伯替若林换完药,静坐在一旁照看。不知不觉宽宽两行眼泪又纵横而下。
这原本美丽无比的若林已变成这等模样,令人不忍去看。他无法行走、无法辩物。日夜遭受燎伤之痛却连发声也无法发。
此刻他正坐于案前摸索着执笔写家书,每写完一张便晃晃悠悠地递给陈伯,让他校对。
陈伯见他已写了一上午,便收起已写完的道:“主子,你今日已写了很多,歇息一下吧!”
若林听了点点头。突然,他似乎想起来什么,拼命摸索着四周物品。到手之物却又统统不是,他越发着急地摸索起来。
“主子,你要什么?让我替你找!”陈伯不得要领,拿来的瓶瓶罐罐都非若林所要之物,而被他扔开。
混乱之中,若林碰倒案上的许多东西,他心急如焚,摔倒在地,却拒绝陈伯来扶。
慌乱地摸索地上的东西,好容易摸到一个相似的,刚想仔细摸摸,手边的破碎的瓷片却猛扎入手心。
顿时满手鲜血。
陈伯大惊,连忙执起若林的手,哽咽道:“主子,你只有这双手啊!若是你连手也伤了,如何给小史写家书?”
没有焦距的瞳眸透着令人心寒的光蕴。若林将刚才找到的两张焦纸片小心翼翼地纳入怀中。
陈伯心疼地把他扶上轮椅,清理好手上的伤口。取来斗笠为若林带上,准备推他到山涧走走。
今日的栾川,过路行人不少,陈伯怕他人吵到若林便把他推到一处瀑布边。摸摸他的双手,依稀有些微湿,知道他觉得热,便取来竹筒去瀑布下汲水。
若林独自一人坐于轮椅上,眼前虽然漆,却可听见周围银河瀑下的轰鸣声。鸟语花香中,似乎听到一个泉水般的声音轻轻对他说:“若林,你来带我回家了是么?”
原谅我,小史。我已双目失明。又如何带你回家?
山涧的细沙旋转起来,一阵狂风平地而起,若林所戴的轻纱斗笠在风中“倏”地飞掀而失,一张扭曲变形的脸刹时呈现于山色之间。
倾刻,周遭爆发出尖叫与嘲笑,一声一声如同带刺的马鞭抽斥开他伤痕累累的心。
陈伯闻声来,手中的竹筒掉落而下,泉水淌了一地,他含泪捡起斗笠,为若林重新系上。
谁又知道这容颜尽毁的主子曾经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呀!
四周的人声渐渐静了下来,只有潺潺的泉声仍在不断奔流,就如他遍体的伤痕一般,无止尽地疼痛……
若林忽然觉得眼前明亮起来。他看见天空突降白莲,朵朵萦绕于他的身边,只要轻轻一触到他的身体,白莲的蕊心就溢出暗红鲜血,随即染遍整个花瓣茎叶……
身体的疼痛渐渐的消褪,如浴暖流,心是出奇的平静。
  “主子…………”
若林听到陈伯的轻唤,抬起头向他微笑着。
  那抹微笑不着边际,却深深的烙入人心,陈伯似乎又看到了过去那个美到令人心碎的若林了。掌心被一根纤长的手指来回划着想要说得话。
漫天血莲飞过瀑布、飞过山涯,飞遍整个栾川的天空。只是……我恐怕等不到…………
  “主子!”…………



这章我不想说太多,就是司马邺即位的时间,有古书说是公元312年,但也有说是313年。反正建兴元年肯定没错!


第二十八章
案上堆满了汉国呈来的奏折,言辞激励,大骂司马邺背弃诺言,坐上了皇位却不信守承诺按约送来贡物。
小史随手翻了几页,嘴角挂了抹不屑的笑容,轻轻一抛,所有的奏折皆掉入地上的暖炉里,烧了。
这半年来,运往匈奴的贡物无一遗漏皆被他在城门外截下销毁。汉国那头收不到贡物,频频呈书入宫催讨,可这些奏折也无一例外地堆回到他的案上。
“回禀莲王,汉国使臣在入京途中已被拿下,现请主子发落!”
一个身着百姓衣衫的侍卫跪在他的面前。
小史心里明白,汉国收不到贡物,呈拆又不见回音,必会派出使臣入京讨说法。
他料事如神,早在使臣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如今人已到手,小史安然地坐于座椅上,淡道:“杀了,灭口!”
“是!”侍卫方要离开,一阵悠扬的琵琶声婉转而来,时挑时抹,带着楚楚神韵,似是让人看到百花齐放的丽景像。
“何人在奏乐?”小史被这熟悉的弦音弄得精神一振,起身问道。
“噢,是苏小鱼,苏公子!”侍卫转身答道,“莲王定是事务繁忙,贵人多忘事,这可是您让他多加练习的曲子。”
“原来是小鱼儿。”小史显得有些落莫,那弦音让他忆起逝去的故人。
笙儿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在天涯遇到皇上了?
“取下使臣首级,送回平阳,告诉他们此乃晋国所赠的见面礼,让刘曜想想我朝施大人是如何死的!”小史一握椅边把手,显得盛气凌人。“顺便提一句,长安城内的财宝金银堆积如山,若是他们有意来取,我到是愿意领路。”
侍卫退下后,正逢小鱼儿练完跑入。他挨到小史身边笑嘻嘻道:“方才有个宫女将我认成了少爷,还给我行礼呢!”
小史轻轻扳过他的脸,多亏这张做工精湛的人皮面具,除去那双灵动俏目与他的丹凤美目大相径庭外,其余五官到与自己相似得紧。
小鱼儿指间已奏出了血泡,小史知他为了尽早练好琴技,不辞辛劳,怜爱地搓着他的小手。
小鱼儿不敢劳烦主子,把手收回,从身上取出一封信来,嚷道:“今日我代为收到一封信帖,可要转交予少爷?”
小史当是汉国文书,摆摆手,不愿再看。
“啊?少爷不要!不要我就看咯!惠大哥写来的家书,说不定还可提到我只字片语!”
一听此言,小史猛然站起,碰倒了手边的镇纸。一双玩转着晋国前程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
小鱼儿知趣地把家书递给他。
清秀的楷体书法,墨深透纸,定是写信之人下笔时将浓浓的思念与爱意也一并溶入。
所有的情意皆在刹那被彻底勾起,与若林相守的分分秒秒,又清晰地重现眼前。
若林的字!若林写来的家书!
小史思及他双目失明心头不禁泛上酸楚,写这家书一定费了好大力气,寥寥几段却将近况与问候逐一概况。
小史欣喜万分,若林说他的身体有所好转;若林说洛阳的天气较为凉爽……
刚想唤小鱼儿来一同分享,喉中一涩,一阵剧痛从胸腔撕裂开来。小史低首一咳,竟咳出鲜血,一摊刺目的红沾染于地面。
小鱼儿一惊,紧扶他坐下,担忧地寻问。
静坐片刻,疼痛略减,想起过去也有过这般无故咳血。后也未曾发作,小史不把它放在心上,摇摇头道:“抑或是太兴奋了,不碍事。”
小鱼儿仍不放心,却被打发出厢。
大权未握,若林仍在川居等待,我又怎会轻易倒下?
走到窗前,一轮明月当空悬挂,似在诉说远方爱人的无尽缠绵…………
※ ※ ※ ※ ※ ※ ※ ※ ※ ※
四年光阴,弹指飞逝。高山之颠的雪莲已怒放出圣洁之势,普天之下,谁敢亵渎?
如今宫内宫外的斗争占去了小史所有的心血时间,当年的楚楚幼童已蜕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的俊美青年。
早早策划好的挑唆已让匈奴视晋国为大敌。四年之中,没有一样贡物顺利通过长安城门,汉国国君刘聪多番派出使臣,却统统仅有首级归来。
刘曜大怒,他带兵将司马邺扶上皇位,如今却被玩弄于股掌,使臣被杀令汉国蒙羞,深感愧对国家。主动请命带罪立功,要再杀入晋国,攻下长安。
晋国莲王来函,如今晋廷兵部并无开战准备,欲要攻下长安,必先攻占渭北各地,无声息地歼灭晋军各地兵力,使长安孤立无援,便可手到擒来。
刘曜恨司马邺出尔反尔,征得国君同意,立即调动兵力。大战在即,晋廷兵部却毫不知情。
小史推开雪片般繁多的战报文书,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封字迹清透的信函。
恬静的笑容从唇边漾开,从箱中取出一叠信来。四年之中,若林每月寄来的家书已成为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信上说栾川洞中的水仙已提前开花了。
小史将家书放到唇边,密密亲吻:“若林,我就快回到你身边了。”
四年,为了永远伴于若林的身边,他费尽了无数心血、牺牲了无数的人。
现今刘曜大军一触即发,倾刻便可结束整个晋朝。司马邺或许永远未曾料到自己会葬送于曾经助他登上皇位之人的手里。
梅莹妃病重,小史命人炖好参汤前去探望。
这些长白山野参皆是司马睿从建康派人送来赠予司马邺的。小史清楚此人阴险狡诈、见风使舵。现在见司马邺江山在手,便前来巴结讨好。
躺于塌上的梅莹妃显得憔悴、虚弱,此生最挂念的人已离她而去,曾经丽的生命也跟随着先人踪迹不断飞逝。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站于床前的小史,勉强动弹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说话。
“娘娘莫动。”小史连忙上前扶她靠在床板上,端来参汤道:“你身子虚弱,先把它喝了吧。”
梅莹妃静静地看着他,并不伸手,微启双唇道:“本宫知道莲王心志不凡,绝非甘愿为朝廷效命。本宫过去不顾邺儿感受,改嫁于皇上,才使他心中燃有如此惊天怨火。如今大错已铸,害你与天下千千万万百姓同失亲人。实属本宫一人之错,莲王若是怨恨,向本宫一人报复即可,放过邺儿吧……”
她喘息着说不下去,小史轻覆上她的柔荑,好似的娘的手一般。他从小未曾见过娘,倘若娘在世,应当也有一双这样柔软、纤细的手。
“娘娘身体有恙,多加休息才是。怎去思虑此等之事。”
她已知晓他的野心绝不简单了。放过司马邺?当他在下令诛他全族、血洗洛阳、派人火烧军营毁去若林容貌之时,怎又如何不想想放过?
梅莹妃不接参汤,像是再等他的答案。
“娘娘若真担心皇上,更应要保重身体,还是喝了吧。”小史把参汤放到她的手里。
最爱之人已不在人逝,她又何以聊生。但皇上曾说要好好辅佐邺儿,虽有无尽苦楚,思及此处,梅莹妃仍是端起参汤一勺一勺饮下。
这参汤果然与众不同,喝下好顿觉温暖备至。抚摸手中的暖玉,感觉着其中的温度。
邺儿,娘对不住你。或许在天上,我仍可找到皇上…………
手中的美玉掉落在地,静静入睡,再也不曾醒来…………
梅莹妃离逝,司马邺汗颜不已。
“她是如何死的?”御医退下后,司马邺直起身,一把抓住小史的肩膀。
小史向来将梅莹妃视为心中的娘,又怎会下毒害她?
心中憎恨不已,司马睿那狗贼,定在这野山参上动了手脚想逐渐将司马邺毒倒。
可梅莹妃原本就体质虚弱,奄奄一息,服用后便即刻香消玉殒。
小史心中也觉难过,直接反问:“你怀疑我?”
司马邺虽恨母亲没有从一而终,改嫁他人,但心中却仍深深挂念。
见小史一副冰冷的眼神,浑身颤抖道:“朕自问对你呵护备至。我知道你恨朕入骨,却不曾想到你连朕身边之人也不放过!”
小史一震,问道:“皇上何出此言?”
司马邺轻蔑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扔予桌上:“你费尽心机无非是想要借刘曜之手将我铲除。”
一看这奏折上的时间竟上四年之前,尽管严密封锁,却仍逃不过司马邺的耳目。小史不解,既然他知晓,为何不曾阻止,还继续将贡物向外押运?
“朕始终在赌,盼你有一日可回心转意。周小史,人心皆是肉做的。朕是真心喜欢你,你可知道朕心中之苦?”
似乎头一次听到司马邺说出这等话来,小史淡笑:“可惜天下并非所有之事皆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周小史福浅,心再宽也容不下二人!”
事已至今,不用在有所隐瞒,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除了若林,此生不会再有他人。”
司马邺蓦然一震,随即稳住身子。半晌,他苍白着脸,冷道:“他已是废人一个,何处招你喜欢?朕为你改变如此之多,你却视而不见!”
他大吼着怒问,吓得屋外侍候的宫女也跪了下来。
小史眼中闪现怒火,猛推开他:“司马邺,你毁我全家,害我与相爱之人长久不能相见。我本不识一字,是你让我明理从政,今日站于你司马家的江山之上,我定要毁了你晋朝!”
司马邺紧握手掌,不由颤抖,眼中的金光动荡起来,像有何物被打破似的。他一生中,经历过无数事关生死的大风大浪,从未有一番话,让他如此惊心动魄。
眼前之人不再是那眸中闪烁不安的孩子。撕破顺从、静默的伪装,就如同山巅雪莲般令人不寒而栗,折服整个天下。
※ ※ ※ ※ ※ ※ ※ ※ ※ ※
铜镜中印显出小史英挺的战服下挺拔身材。
若林,你可要等我。我们曾许下约定,为了此约,周小史早已万劫不复。你看,我已大权在握,无人可挡。
鲜红的血液突然从他的口中奔涌而出,喷洒在铜镜之上,沿着镜面蔓延开来,如血莲一般。嘴角边残余的则顺着雪白的肌缓缓流下。
小史轻轻抹去,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建兴四年(公元316年),刘曜带兵攻占渭北各地,逼近长安。长安内外联系中断,粮草断绝,人相食,城民死伤大半,士卒逃亡,无法制止。
晋国莲王周小史亲自率兵为汉国大军开启城门。
深宫之中,司马邺跪于吴孝王的牌位前,轻道:“父王,孩儿这一切全做错了么?”
一声勾人心魂的琵琶弦音在外响起。四面楚歌,似将他的烦愁统统化于弦间。
司马邺转身看去,一个翩翩少年手捧琵琶跪于殿中央。他双目被纱巾所蒙,白皙脸庞、纤瘦身子、单薄的红唇露出一抹涩涩的微笑,却美得令人屏息。
司马邺有些失神。这副美丽的容貌、楚楚可怜的羞怯神情分明就是他在长安初遇的小史。
如今他已陪在身边,却失了当初的纯真。司马邺心头悸动,坐下问道:“你为何蒙目弹奏?”
少年怯声道:“回皇上,我与莲王除了双目,五官皆为相像。深知莲王是皇上最宠爱之人,不敢冒犯,便蒙上双目。”
他年龄与当年的小史相仿,司马邺又问道:“既敢一人为朕弹奏,你有何特长?”
少年甜甜一笑,径自坐到一边弹唱起来:“人言洛阳花似锦,一代佳人倾城国。鲜肤胜粉白,漫脸若桃红。却不知,倾国又倾城,幻影作何用?怜他红颜命定薄,剪袖恩虽重,残桃爱未终。不见双彩燕,一只独孤凤。空与落,恨延穷…………”
听这歌辞分明有所指代,司马邺想起初遇的小史,心中一酸。他在他的身边却又隔着万水千山,咫尺天涯。
小史啊小史,你对惠若林如此痴心,可为何不曾想想痴心于你的人?
司马邺猛地将少年搂在怀里。又香又软的身体,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脸庞,这是小史!
这是朕的小史!
四面楚歌,你这一步实在走得太绝太妙了…………
清晨醒来,殿外嘈杂不已。少年坐在镜边,摘下靓丽的人皮面具,已转换了一张俏皮可爱的脸孔。
司马邺也不吃惊,今日宫女未来侍候他更衣。他便自行换上龙袍,梳洗一番。
殿外人马聚拢之声越发清晰,司马邺嘴角轻扬。向一边悠闲梳妆的少年问道:“你昨日陪了朕一宿,就告诉朕叫什么吧,也好让朕心里有个数!”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司马邺深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
那少年起身笑道:“回皇上,我叫苏小鱼。”
声音甜美却带着无尽的狠毒。他蹦蹦跳跳地走到殿前,一打开门,殿外的汉国大军严阵以待。
“皇上请!”小鱼儿微笑道。
若林与小史二人的感情已深完全深深淹没了他,直入内心的最深处。为这二人重逢,他甘愿奉出。
“好!让朕再取一物。”
司马邺从枕边取出一块和田美玉,与梅莹妃那块一式一样。
晶莹的泪水从他英俊摄人的脸颊淌下,此等稀有之物,居然会如此哀怨地出现在威摄四方的司马邺脸上。
天空掠过一只飞鸟,悲鸣之声撕裂开整个天空,鲜艳似血。这个王朝的国君走了,这个王朝也注定灭亡…………
※ ※ ※ ※ ※ ※ ※ ※ ※ ※
小史站在高高的城楼,身后是恢弘而伤逝的城。
这血流成河的销烟战场乃他复仇成功的证明。
祸水如何?娈童又如何?江山之大又谁敢不服?
所一切只为心中那抹水仙的芬芳。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才可永远守护在若林的身边,永不分离!
身体突然被人从后紧扣,一回首,竟是满面泪痕的褚楚。
褚楚见他转过身来“啪”的一掌将小史打得连退几步,殷红鲜血不住下溢。
虽已如此,他仍不解恨,上前把小史推倒在地,又狠狠地踹了几脚。
小史身上疼痛,看他如此激动,定是汉军已将司马邺掳走。此等切肤之痛他深有体会,在一边喘息也不还手。
褚楚难已自控,狠狠切齿道:“皇上即使万般不是,他……他对你却是真心诚意。你为何要害他?”
语气超发急促,眼泪伴随而下,他干脆大叫起来:“周小史你不是人!你不是!你不是!”
此言如同咒怨一般从脚底缠绕上小史的四肢,反反复复,每一声都充斥着他的耳膜。
司马邺走了,你如此悲痛欲绝,可若林伤成如此这般,我又向谁哭诉?
褚楚取出一十五张书稿扔给他。
“这是皇上让我给你的,你这狐仙转世的妖精,害死了多少人!”
小史低首一看,竟是当日自己所遗失的姐姐的书稿。原来它早已被司马邺取走。
褚楚渗着血丝的眼死死盯着他,蓦然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向小史扑去。
小史向后一闪,靠在了城楼墙上,半个身子已探出城楼
“嘶”的一下——匕首入体的声音。潺潺的鲜血流淌而下。小史拼命地摇着头,惊恐地望着身前面如土色的褚楚。
“少爷————”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自下传来,小史转过头望见小鱼儿在城楼下看着他们二人,心急火燎。不待思虑,直接弯弓搭箭,上了满弦,箭如流星般向城楼上方射去。
“不!不要!”小史尖叫着。
只听褚楚惨叫一声,心口中箭,猛然倒于地上。他的前胸一片艳红,除了心口那支箭外,还有方才插入腹中的匕首——最后一刹,他竟将刺入的方向朝向自己。
小史呼喊着抱住血人一般的褚楚。倾刻,童年时奔跑于郊外的无尽欢笑统统浮现于脑海。
他用手抵住他喷涌而出的血液,可它们仍是顽强地从手指缝里溢流而出。
“褚楚!你不要死,你答应我要去郊外放风筝,回家后姐姐还会给我们准备好多好吃的!”
仿佛回到了过去,小史的手如同浸了血浆,而底下的心脑跳动仍在不断减缓。
“少爷,你看天上那只风筝,是你放飞的么?为何我永远够不到这风筝线?”褚楚举起残缺一指的手,指向天空。
小史悲不能言,眼睁睁看着它僵硬地垂落而下…………
小鱼儿“登登”地跑上城楼,一看这情形,连忙跪倒在地:“我当他要加害予你,所以才……”
“不怪你。”小史扯下衣衫,轻抹去褚楚脸上的血污:“他寻他去了……”
云层顶端似乎传来悲泣之声,嘤嘤作响,挥散不去…………
※ ※ ※ ※ ※ ※ ※ ※ ※ ※
他终于看了姐姐书稿上所写的内容了。
娘!
连一点印像也没有的娘居然是因生他难产致死。
他是一个不祥之人,祸水红颜。生辰之日即是全族人的忌日。
小史臆测着司马邺藏起这些书稿的目的,片刻竟狂笑不止。
“是怕我想不开么?到头来还是让我这祸水灭了你整个天下……”
眼前的景致开始动荡,小史昏昏睡去,睡梦之中,又见到了那只通体透亮的白狐。心中一惊,恍恍惚惚地竟摸自己身下的一条狐尾。
“啊————”
凄厉的尖叫唤来了小鱼儿,小史抱住他就说:“我不是狐仙!不想害人的!”
小鱼儿误射了褚楚,也很难过,轻抱着他安慰:“无人说你是狐仙,少爷多虑了。朝廷已垮,司马睿来函邀你前去建康!”
小史缓过神来,支起身子淡道:“司马家受天命而兴,灭了前浪,后浪继上。他司马睿若是有所觉悟,也不该来函邀我!”
小鱼儿点点道:“那我们就早些回川居吧!洛阳前几个月正闹雪灾,不知栾川的瀑布有没有被冰封!”
“雪灾?”小史惊问道。
为何若林在家书中只字未提?
※ ※ ※ ※ ※ ※ ※ ※ ※
冬日的栾川一身银装束裹,没有乘坐马车,小史与小鱼儿一路步行上山,也好细累加看看这阔别四年的怡人景致。
山中已多了不少人家,远远飘来一股清淡的水仙芬芳,小史定睛望去,只见一名少妇手捧一株盛开的水仙缓缓走来。
“大姐,你这水仙是自己所种么?”小史心情愉悦,上前问道。
少妇见他俊美温文,奈心道:“并非自家种的。是川居陈伯所送,他家中种了百株水仙,每年都会送一些给邻里!”
小鱼儿将下巴往水仙上一扬,笑道:“原来是那老头种的,惠大哥本来就有体香,又种上百株,岂不要香晕?”
小史不与他打哈哈,又问少妇:“大姐,那川居之中,住的一老一少,如今他们过得如何?”
少妇一愣,开口道:“我是四年前搬来栾川,川居向来只有陈伯一人居住,未曾见过他人呀!”
“怎么会呢?你没见过一个带有此花香味的公子么?”小鱼儿在一边也着急起来。
少妇摇摇头,为证自己所说属实,她向四周张望着:“陈伯刚刚还在此处,你们倘若不信,唤他出来问便是。”
小史一阵心颤,不再多言,飞奔着向川居跑去。
竹门被突然推开,“吱”地发出声响。清新的水仙芬芳扑面而来。
仍是当年的石桌、竹椅。小史来不及细看,直接冲入厢中。
“若林!若林……”他大声唤道,跑遍了每个厢房,也未见一个人影。
陈伯带他出去了么?
小鱼儿随后来,二人又将整个竹阁寻了一遍。
小史焦急万分。大冬天的,陈伯和若林去哪了?
“少爷,这是……”小鱼儿翻出厚厚一叠书稿,翻了几封,已经颤抖地全身皆软。
小史紧跑过去,拿起一看,水气迅速迷蒙双眼,连咽喉也跟着哽塞住了。
这厚厚一叠书稿上皆是清秀的楷体字迹,全是若林写给他的家书。
他翻到最后一封,落款日期竟已到建兴七年。
若林已将三年后的信全写好了。莫非自己每月收到的平安家书也是他早早写好的?为何他要一下子写这么多?
如同地面开裂瞬间掉入冰窟,小史眼前一颓然跪倒在地。他勉强撑着双臂不让自己摔倒,茫然道:“不会的!不会的!”
两张焦的纸片飞落至他面前,拼奏起来仔细看时,人已经怔住——上面模模糊糊写有“周小史”三字。
小史已经痴了。手指触及这三字,如触及某人脆弱的心灵。他知道这是哪一份,是被那他撕开、扔入风中的“周小史”。
“这些家书好像都是几日之间写完的。”小鱼儿陪着掉下眼泪来,哽咽地说不下去。
“不会的!”小史慢慢转过身来,央求道:“你告诉我,若林是每月写家书给我的,是不是?”
小鱼儿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小史的泪水已经滚落下来,染湿手中的书稿。
脑中忽然浮现栾川山涧的情景,小史猛然起身,捧起全部的书稿,立刻冲了出去。
小鱼儿担心他太过悲伤,追至竹阁外却已不见小史的踪影。竹林之中闪出一只通体透亮的白狐,蹒跚走来。
见它瞳中的绿色正逐渐减淡,小鱼儿蹲下身,轻轻抚摸。
白狐挣扎颤抖,微微一动,竟横卧在他身边。
小鱼儿的心突然下沉,脸色大变,起身大叫:“少爷!少爷……”
沉痛之声回旋山涧,却被淹没在寒冷的冰雪之中…………
飞奔至山涯顶端,漫山的晶亮之光,星星闪闪。崖壁上仿若相镶着会发光的晶石,一股淡雅的水仙芬香穿梭山涧。
小史望见远处的绝壁之上好似站着一个熟悉修长身影,青丝秀发翻卷着流苏白袍,倾国又倾城。视线不禁又模糊起来。
一副副悲惨的画面贯穿于眼前:火舌肆意啮咬着那张绝丽的容颜,留下贪婪过后的痕迹;大风忽地吹起斗篷,小史仿若听见了人间最大声的歧笑……
我已变异这司马家的江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为何你却弃我而去?为何不抱抱我?为何不带我回家?
远处的身影渐渐模糊,小史似是听到心中汩汩而流的滴血声。心中唯一的神就此消失了,整个天好似崩塌一般。
  淡雅的水仙开始浓郁,小史知道,这四年来若林都在挂念他。他无法发声,无法辩物。唯有寄托在这一封封书稿上。
抬起头,天空浮现出在竹林初遇若林时的模样,无尽温柔,美仑美奂,胜过天仙。
小史的笑容由嘴角撕裂开,犹如璀璨的莲花。耳边好似又传来那邂逅时飞箭掠过的风声,一阵又一阵连绵不断的剧痛在胸腔中撕裂开来,火红的鲜血从口中“扑”地喷涌而出,染红了手中的书稿。
一瞬间,劲风掠来,沾染着血液的书稿飞散山涯,好似朵朵盛开了血莲,缠缠绵绵,飞绕于风中。
“原来……这便是血莲……”轻喃从蜿蜒溢血的唇中吐出,“若林,有你在的地方,我永远不会哭泣……请你带我回家…………”
一个美丽的身影随之溶入于山色之间…………
山涧血莲带着无尽思念与爱恋飞旋而下,飘落至一个土色的坟头,凌空飞舞,久久不愿散去。
一个老人双手合十,跪于坟前。
“主子,你等到了……………”
漫天血莲悬浮于天涯,仿佛沾红了一方天空,飞过之处,无不温暖如春……………




建兴四年,(公元316年)愍帝司马邺于平阳被杀,西晋灭亡。次年三月,中宗司马睿在建康称王,次年即位,史称“东晋”。




昨天写到凌晨,把结局发给朋友看被骂得好惨。最后对面说键盘上全是水,打不动了。在写结局的时候我也不停的抽噎,很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定成这样。
自己也找不到答案,说不出什么。
谢谢大人们坚持看到最后一章,昨天终于查到周小史在洛阳的墓。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一看。
《倾世佳人周小史》番外《没名字的孩子》

我没有名字,我是施笙大人在街上捡回来的孩子。大人说我的眼神挺美,很像一个小王八蛋,那家伙叫周小史。
我说:“那大人以后就叫我小史。”
施大人说:“得了,你一个没人要的小要饭的,也敢叫周小史!知道他是谁吗?回头别人一问,你说是我给起的名字,我还遭殃了呢!”
施笙很漂亮,他爱美得很,比女人还女人。眉画得很细,脸也很媚,说起话来嗲声嗲气。
他带我来到他的寝殿,夜笙殿。墙上尽是他的画象,见我看得目不转睛,他一笑,柔着嗓子问:“小崽子,看什么呢?眼都直了!”
我低头:“大人……你好看。”
施大人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以后等你见了一个老娘们、我那兄弟若林,还有那个小王八蛋,你还说我漂亮,我一定重赏你!”
施笙在殿里时常骂人。他喜欢奏琵琶,可每回奏到一半,就狠狠地把琵琶一摔,接着“老娘们,老娘们”这么咒骂着。
终于,我见到了他天天念叨的“老娘们”,她是皇上的宠妃,梅莹妃。娘娘很和气,开口闭口“笙儿笙儿”地称呼大人。
我觉得她一点也不老,端庄贤淑,心眼也好。我问其他小孩子,为什么大人要叫她老娘们。
皇宫是寂寞而无聊的,一个话题就能挑起千层浪。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发泄着,像是在将一件事呕吐出来。原来施大人最爱皇上,而皇上心中除了梅莹妃,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他们说得很乱,我也听得模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不过我记得,每回皇上要召见大人时,他总会特别雀跃,兴高采烈。
每每他回到夜笙殿,总是软在榻上,让我替他捶背,自己不时莫名地笑一下。他问我:“喂!你说皇上喜不喜欢我?”
从前都是这样,他就叫我“喂”,因为他一直没给我起名字。
我说:“当然喜欢,皇上不喜欢你,干嘛还叫你去?”
施笙笑。他的身体很慵懒,像一个舒展开四肢的猫儿,他说:“小崽子,又在唬我!我要你好好说,喜不喜欢?”
我不说话,继续给他捶背。
“聋啦?怎么不答我话?”
他一拉我,猛地把我拉到身下。我吓得睁大了眼睛,不敢动弹。施笙的身体很香,他总抱怨他没有若林的体香,得搽一层层香粉。
“喜欢……真的喜欢你……”我支支唔唔道,忘了是替皇上答,还是替自己答。
他像是没了兴趣,往床头一靠,斜眼看我:“你算什么东西?说了顶什么用。要皇上什么才算。”接着,他便伏下身来,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女人,肩膀不住地颤,想一个被人抛弃,渴望得到保护的女人。
殿里的小童子都怕大人,背地里说他有病。没事儿时还好,一旦发作起来,便没完没了。
周小史与施笙感情很好。他们见了面便抱头痛哭,想女孩子那样哭。
完了,大人就拧他的脸,骂:“你个小王八蛋,还没死啊!司马邺怎么不折磨死你?”
此时,周小史就会回敬他:“甭为我操这份心。你害了相思,没了命,投了胎,我还活着呢!”
看他们斗嘴很有意思,周小史真的很美,倾国倾城。
大人不叫他“小王八蛋”时,就称他为“祸害”。还指着他对我们说:“瞧清楚了,看看这五官,挑不出一个毛病!这就是祸害的脸啊!”
许久没有看到周小史来了,大人最近也不再骂“老娘们”,他终日躺着,没精神。
我问:“大人,怎么不见莲王来看你?”
“私奔了,那小王八蛋拐走了若林,一起私奔了。”大人笑,冷笑:“没一个肯留下帮皇上的……这朝里乱七八糟的,能逃哪儿去啊?司马邺能放了他们?呵,我看他们能逃多远。”
被大人说中了,周小史与惠若林真的分开,相继回到朝中。
那天,大人上朝回来,喝了很多酒,酒醉了还扇自己耳光。平日里,他可是最在乎自己的脸,他骂自己是个贱货,乌鸦嘴。
匈奴大军压近,朝廷动荡,无人敢带兵去迎那势如破竹的勾奴蛮人。施大人亲自请命,要求开赴前线,皇上批准了。
我很不明白皇上怎么会批准?他是怎样考虑的?尽管施大人箭术高超,但凭他那样子,如何看也不像一个统领三军的主帅。
当天夜里,我们帮大人收拾行装。他说不用了,那些名贵衣服、漂亮手饰,全扔火里烧了吧,战袍会有人替他备。
几个童子哭了,他们呜咽道:“大人大人,这全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啊!”
施笙生气了,一拍几案说:“我让你们烧,没听到吗?烧啊,我要看着你们烧!”
烧完了衣饰,他苦苦地笑,像哭一般,忽地解开衣服,说:“你们几个!我捡你们来时也就十三四岁,现在一个个都成人了。跟着我,也苦,没尝过男人吧!”
在殿里,一直由我们侍候施笙沐浴,他的身体已看了无数次。但今天有所不同,他的姿态是媚惑的,是感伤的,是绝望的……
童子们愣在原地不动,他们看着他的身体,头一次发现自己的主子是如此迷人。
“别跟蜡烛似的插着!来啊,你们不是喜欢我吗?反正我就是一个贱人,没人要的贱人!”施笙哭了,他像是在骂我们,又像是在骂自己。
几个小孩子向他靠去,施笙本能地向后一闪,不过他顿住了脚步,又迎了上来。
“别!大人,你别这样!你不是说,你的身子只献给皇上吗?”我突然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他笑得放肆:“你懂什么?你主子我这身体早不干净了!过去在风香殿,什么没见识过?你们几个对付我,还嫩得慌!”
后面的人动心了,想要上前。
“不成不成!不能碰他!”我张开双臂,死死挡住后面的童子。
他们急了,扯我,骂我。眼泪滚落脸颊,我紧紧守着,就是不放开。拉拉扯扯地被推搡到门边,其余人想轰我出去。施笙大笑,像要把五脏六肺全笑出来。
我喊道:“你说得没错,你是贱!你争不过梅莹妃,也不敢像周小史、惠若林那样一走了之。得不到皇上,你就糟蹋自己!”
笑声戛然而止,等我抬起头时,施笙已站在我面前。他眼睛充血,像是要把我活活撕开,猛地一扬手,我闭上眼睛,却听有人忽然接住那一掌。
我睁眼,见是周小史。
“哟!莲王大驾光临啊!怎么不去陪着邺殿下?跑我这儿有何贵干?”
大人现在很讨厌周小史。这一点,我知道。因为周小史抛弃了惠若林,若林是大人在这深宫里最亲之人。
这回,周小史没与他斗嘴,他很严肃,语重心长。他说:“笙儿,你明知与勾奴在西明门一战纯属幌子,司马邺目的是为放敌军直捣皇宫。为何还要送死?”
大人不搭理他,反问:“诠殿下死了,你杀的吧?”
周小史很惊讶:“怎么会这样?”
大人不屑一顾,哼了一声。接着,他转身,挥手就扇了周小史一个大嘴巴。那一掌扇得很重,声音很清脆,扇得他们俩眼圈都红了。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周小史一抹嘴角的血,说:“你恨我吧恨我吧!我连若林都不怕他恨我,还怕你?”
施大人一把掐住周小史,怒道:“我要是若林,我就掐死你!是你害了他!是你是你!”
周小史不说话,他哽咽着,目带血丝瞪着施笙。施笙突然斜下肩,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个吻云淡风轻,又包含深情,那是一个兄长对弟妹关爱的吻。我看见周小史的眼泪,在那一刹滚了下来,他紧紧抱住大人哭:“笙儿,你别去,你会死的!”
施笙推开他,说:“我是要死,你还要活下去,还有人在等你!”
那一晚,大人奏了一夜的琵琶,奏到手指磨出血来,也不曾间断。东方拂晓时,他抬起头,殿外军号已经吹响。他看到了我,问:“喂!你叫什么?”
我说:“大人还没给起名字。”
他揉了揉太阳穴,轻道:“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你就叫思炽吧!”
大人走时,所有他捡来的孩子都来送他。他们都流泪,施笙道:“别哭别哭。我还没死,你们倒先哭起来了。要哭,我给你们哭!”
所有的人又乖乖地抹掉眼泪。施笙走了,从那一天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内。
等我再见到“他”时,只是一颗头颅。还好好的,脸一点也不脏,眼睛闭着,挂着淡淡的微笑。
是周小史带我见到死去的施大人。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回莲王,小的叫思炽。”
周小史突然愣了,他问:“谁给你起的名字?”
我说:“是施大人。”
我看他向后退去,使戏摇了摇头,接着泣不成声。我心里纳闷,我想这人怎么了?至于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皇上的名字叫作“司马炽”。施笙临死前,给我起的名字叫——思炽!
施笙是个很自恋的人。我想起他活着时,总问身边的人,是若林漂亮,还是他漂亮。身边的人都奉承他,说:“大人千娇百媚,当然是大人更胜一筹。”
那时他就会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子,接着说:“你们不说实话,若林那样子就是天仙也及不上,我怎么能和他比?你们统统得罚!”
可惜,我无缘见到这天仙一般的若林。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已面目全非,无法辨声,无法视物,全身上下缠满绷带,连唇线、眼线也已走了形。
听奴才们私下传,他是被司马邺害的。周小史伤心欲绝,终日陪伴在若林左右。不过,我觉得他很可怕。就如过去施笙无意间,牢骚时提起的,周小史很自私,他顾不全他的家仇、他的至爱还有他自己。他只能选择其一,于是他便暂缓了深爱的若林。
施笙已经死了,若此时他还活着,看到若林这幅惨不忍睹的模样。我想,他真的会下决心掐死周小史。
夜笙殿的主人不在了,夜笙殿的奴才也得解散。周小史让我跟着他,他说:“你别叫思炽了,邺殿下忌讳这名字。你与我在一起时,我就叫你‘楚楚’好吗?”
我说好:“莲王说了算。”
等我去了司马邺的聿宫,发现那儿已有个叫楚楚的侍从。所有的下人中,惟有他敢正视周小史,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在其他人面前,周小史从不叫我“楚楚”,他也叫我“喂”。他这人比施笙好相处,至少不会随便发脾气,无人时,我问:莲王,为什么我要和楚楚重名?
周小史合上书卷,道:“他原来是我的侍僮。我们一起长大,不过他现在恨我,恨不得杀了我。我找不回原来的感觉,只能找个人来替。”

一连串的动乱发生了,国君被俘、血洗洛阳、新主继位、迁都长安、挑索、再战……
晋朝终于在莲王的策划下覆灭了。这个王朝灭亡前,周小史让我离开皇宫。四年了,他已不再是个小孩子。如今,他已高高在上,长身玉立,变成了一个俊美的青年。他笑着对我说:“走吧!离开长安,逃命去吧!”
这四年,很少看到他笑。有人甚至以为,晋朝的莲王是不会笑的。他告诉我,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终于可以回洛阳找若林了。
他兴奋地把他俩通的信,拿给我看。我很想告诉他,洛阳发生雪灾,但信里一个字没提,很蹊跷,这些信像是一口气统统写好的。
其实,见过伤后若林的人,没人再会相信他还能活着,除了周小史。
周小史很聪明,连司马邺没胜过他。但他不愿去解开信上简单的谜题,他愿意活在自己的梦里,执着地相信,若林还活着。
他满心喜悦,说:“终于熬到头了,不过就是见不到笙儿了。”
我不忍伤害他,背上行囊,照他所说,离开长安。要去何处,自己也不知道。

多年之后,我请人捎了一份信去洛阳栾川。自个儿远远地躲在树后,看到一个白衣男子走到竹阁,他长发及腰,气质如水,美得不可方物。我突然想起,施大人说的那句“若林那样子就是天仙也及不上”。
这一定就是若林!他还活着!
我暗中窃喜,见他接过信,露出惊讶之色,随之又唤出一人。那人我再熟悉不过,正是大人常叫的“小王八蛋”周小史。
他们看了信,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我知道这是为何,因为那封信的署名是——施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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