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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舞苍穹2 BY 火桑离

  25御花园是个好地方,适合躲人藏东西外,还种植着不知多少珍贵的草药,他的迷香材料就是从那里找来的,与昭华见面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摘花草不会被人怀疑。
  小心的避开寻找公主的人,风朔烈趁着夜色走到与云青约定的假山旁,伸手在假山洞穴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张羊皮纸,大概就是所说的那份地图。
  展开看过后,他将地图藏在衣服内,沿着原先选定的路线向城墙摸去。
  与昭华相谈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四处看看,记牢路线以及人员的值班状况,为逃跑打下良好的基础。
  一路来到城墙角,除了这道墙便是宫外的世界了。
  对着高高在上的冰冷城墙,风朔烈两条剑眉微皱,双眸幽深如海,深不见底。
  “幸好带了这个。”
  没有采用所谓君子的正击法,风朔烈不想与任何士兵对上而选择了爬墙出去,寻找公主而弄出的喧闹声正好可以掩饰他将钩爪抛到屋瓦上的声音。
  心中默数着“一二三”,风朔烈紧拉着绳子在地上使劲往上一蹦,双脚踩在墙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上爬去,不多时就到了墙头,居高临下。
  “啊咧,怎么下面还有人守着的呐?”
  不是说皇宫大内的城墙只有门口才有看守,偶尔才会有人巡逻的么?怎么现在变成两人一组相隔百米左右来回走动了?
  顾不得抱怨消息的不准确性,风朔烈静心观察他们的行动规则,计算两队交错背对走开需要几妙才会转身正对。
  “30秒以上?”在心中估算时间的他设想了一下状况,“时间足够。”
  天上的云很合作的开始遮住月亮,古老的皇城更显得幽暗深邃。
  起风了,树叶扑簌簌的响。
  月风高,放火杀人,果真是好时节。
  趁着两组人马背对背时,风朔烈一甩手中的钩索,目标是几十米外的一棵古槐,双手使劲拽住绳子,双脚蹬里墙壁,接着手中的绳子巧妙的飞上了树,在树叶的掩盖下回头观察动静,真个过程只花了27秒。
  很不错么,虽然他不知道确切的所用的时间,但以这个身体而言是相当不错的了,虽比不得当初在刀口舔血,闪避子弹的速度,应付现在的这种场面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依样画葫芦的来到外城墙,出了这道才算是真正出了皇宫。
  与内城墙的敦厚华贵,外城墙整体使用青石铸成的,厚重朴实,不如内城墙来得醒目,耸立在平地上却也无法让人忽略或轻视它的存在。
  墙中的门紧紧地关着,关住了自由与飞翔。
  一墙之隔,隔开了两个世界。
  真是麻烦,如果是以前的话,他绝对有把握将守城的人都掉,现在……这具身体的极限还不知道,要是杀到一半就没力气,那么他还不是死定了。
  眯细了眼睛,找寻着眼前的漏洞,目前只能用最有效的方法来出城。
  城下两人一组的站着,城门口的位置比较密集,离城门越远站的距离也就越疏,而城墙的高度至少比内城高出二分之一,而他所在的树离城墙将近百米,绳子也不知够不够长,即便够长,他也不一定就能抛中目标。
  环顾四周,他的心里有了个主意,现离开这棵离城门最近的树,再绕道因为偷懒而没人看守的一段城墙,将绳子咬在嘴里,舒展手脚,准备……爬墙。
  青色大石块所建的墙虽然牢固,但不是专门烧制的,接合处往往会留着点缝隙,风朔烈就借着这些缝隙向上攀爬,等到一定高度之后将口中的绳索往上一抛,以过内城墙时一样的方法出了城。
  长巷寂静,凛凛寒风,凉意满襟。
  “唔,空气很不错呢。”
  一出城墙,风朔烈就急忙找了条小巷直奔过去,确定不会被人发现后便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半夜的自由空气。
  夜深人静,月色凉如水,清冽、孤独的空气流动着,自由的味道来之不易。
  不过他可没时间在这里蘑,等天一亮,那些人就会发现他逃走了,一旦封锁城门,离开的难度又会加,所以要趁着事情还没闹大之前就离开皇城。
  顺手抓了一个半夜打更的更夫,请教了城门的位置及卖马的地方,风朔烈策马奔向离城门五十里的城墙,包上厚布的马蹄在夜色里轻轻叩着,还没到城边就看见那一块地灯火通明,他忙将马转向另一条街。
  怎么回事?是已经发现他不在皇宫了,还是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若是前者,他不得不佩服他们高超的办事效率,毕竟皇宫那么大,搜完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也亏的皇宫有那么多人。
  将马拴在一边的树上,风朔烈心中暗笑。既然我除了皇宫,难道还在这里被困。
  当下凝神观察,眼角余光瞟见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向城门,正在他藏身的巷口经过,也没多项,风朔烈一把拉过他,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人拉到暗处。
  用手扣住他的脖子,风朔烈眯细眼盯着他,眼角斜斜上挑,冰冷的目光让人联想到锋利的长剑。
  “说,你是干什么的?要是乱喊我马上掐断你的喉咙,明白吗?
  ”
  作势收紧右手的力量,那个小兵忙点头表示合作。
  “我,我是宫中派出来的传令兵,来、通报宫中有刺客出逃的消息。大侠饶命啊,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捏紧他的喉咙,风朔烈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闪现一抹笑意,闪闪发亮的眼中盛满算计,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伸手自怀中掏出一粒糖丸子,强灌入手中人的喉中,才放开对他的压制,任他使劲的抠喉咙,想将药丸吐出来。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如果不想死,就乖乖听我的话。”
  冷冷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风朔烈吃定他不敢不听话。
  果然。
  “大侠,大侠我一定听话,我不想死啊……”
  “首先……”
  “报——”
  有人冲到城门下,手中举着一块腰牌要求见守城的负责人。
  “宫中有刺客脱逃,皇上下令立即封锁城门,许进不许出。”
  “是。”
  守城的小将确认过腰牌后立即遵照他的话准备将城门封锁。
  “不过你身边的这个也是传令的吗?怎么穿得不一样?”
  “呃,那个,他是临时的……”
  传令兵干笑,不由心情紧张。
  “是吗?看上去很可疑的样子,他不会就是刺客吧……”
  话音未落,那个被说成可疑人物的人立马拉过传令兵手中的缰绳,纵身上马从将关未关的城门前冲了出去。
  “啊,他就是那个刺客,快点抓住那个人!”
  一声叫喊,城门的队伍中有的依旧在收成,有的跑出城门跟着守城门的将领出外搜捕可疑人物的踪影。
  自告奋勇的加入搜查队伍中,宫里来的传令兵在城外搜寻时不知不觉中脱离了队伍。
  “咦?人呢?人都上哪里去了?”
  站在一片树林之中,周围得没有一点光亮,更别说什么人影了。
  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那个传令兵站直了身子,原本脸上怯懦紧张等情绪全部都消失不见,有些浑浊的眼神,也变得清如水,坚硬如冰。
  “这样就出来了吗?还真是简单啊……”
  轻轻嘀咕着,又微带上冷笑的走向树林深处。
  没错,他是刚离开了皇城的风朔烈,而那个引开注意力的可疑人物自然就是换上风朔烈衣服的传令兵了,说出来之后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夜晚的天空里,呈现一片深蓝紫色,厚重的乌云渐渐聚拢起来,彻底遮住了月神的仪仗,风一阵阵的吹在叶子上发出尖锐的磨擦声。暴风雨就要来了。
  26“昭华、云青失踪,风朔烈出逃。这里面一定有关联!”
  接近丑时才接到消息的陌千恨恨的坐在椅子上,比起冰冷坚硬的龙椅他更喜欢铺有软垫的座椅。
  “将昨晚当值的负责人关入天牢,另外发送消息定要活捉风朔烈!”
  居然能说动昭华与云青,风朔烈果然不简单。
  “皇兄不用担心,我在他身上下了‘情丝’,他跑不了的。”
  沁碎邀功似的说道。
  “情丝”,泉争皇室的毒药之一。
  “情丝”是世上最缠绵的毒药,像情丝缠身,刚开始时无法发觉,不知不觉中深入五脏六腑,一丝一丝缠绕,挥之不去,变成最伤人的痛,由内而外逐渐腐烂,至死方休。
  “情丝!沁碎——”
  拉长了脸,冻结了眼,陌千双眸如冰刃,刺痛了沁碎的心。
  “我只是想给他吃点苦头。”
  身为皇室一员,他同样有着不肯屈服的倔强脾气。
  冷淡的扫了一眼,陌千没有继续追究。
  “这次就算了,不过,最好没有下一次。”
  “我……”
  沁碎的话还没说完,便让前来通报的人打断了。
  “报告皇上,昨晚城门口有可疑人物出城,不幸被其逃脱。”
  “报告皇上,库房发现部分军事地图失窃。”
  两个报告基本上同时到达,对于陌千而言都不是小事。
  “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敢肯定风朔烈已经出了京城,还偷走了他的军事地图!
  一时无法可想,情丝的毒要一个月才会发作,之前根本无法发觉,而从发觉到腐烂至死一般用不了半个月。
  虽然泉争境内全在追捕名叫风朔烈的刺客,还在各处张贴的画像,但,不是他挑剔,用毛笔画和真人能想到哪里去?更何况就算是在现代社会有照片存在也有办法混过去,风朔烈理所当然地在泉争国内游荡,至今未被认出过。
  至于他为什么还在泉争境内,呃,其实原因有点难以启齿,这个……他不认识去纷尘的路啦!
  “真是,虽然知道是哪个方向,却总是被各城镇的混乱格局弄混……我什么时候才能到纷尘啊……”
  前一流杀手,保全公司的总裁,在复杂的大都市从未迷路过的风朔烈,在泉争林郊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什么是迷路。
  “不可能。”
  同样接到一样讯息的狄休穹正在前线的指挥帐中,双眼因为对方带回的消息而眯起。
  当然,接到消息的自然还有澜沧和另一个人。
  “没办法找到他在哪里?”
  被冷淡的目光扫到的侍卫立即低下头,“属下无能,只查到风将军离开泉争皇城被泉争通缉,找不到风将军的下落。”
  没有说话,挥手让手下离开后,狄休穹捏碎了一角书桌。
  既然出了宫就没必要呆在外面不回来了吧,还是说……趁此机会离开翔宇呢?风朔烈,你别想走,既然开始了这个游戏,就别想中途脱身,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狂肆的眼盯着桌上不停跃动的火焰,他的唇边是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而远方迷路中的画中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真不知道狄休穹是怎么带兵的,我到这儿了都没有发现。”
  站在纷尘外的翔宇军营帐外,风朔烈抱怨没有挑战性,扔下一个卷轴就立马转身离开。
  “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玩的。”
  有幸迷路四天的风朔烈在行人们的帮助下终于到了纷尘,可一眨眼的工夫他又准备离开这里。
  难得没有人可以管着他当然要好好充分利用才是,不四处走走悄悄未免太可惜了。
  想想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不是战场就是皇宫,着实太单调了点,不如到别的城镇看一下风土人情,游乐一番。
  说起来,他还没有好好地看过纷尘的大街小巷呢。
  “嘿,听说了没,翔宇就要和泉争开战了!”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是因为泉争不肯释放翔宇的将军。”
  纷尘的街角茶馆酒肆向来就是流短蛮长的地方。春光三月新绿在枝头上冒出来,气候转暖,酒肆外的旗幡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由于纷尘刚并入翔宇,一切还处于交接状态,偶尔有士兵列队在街上跑过,但也没有滋扰百姓的情况发生,路上的行人也不少。
  “……两军在纷尘城外对峙,已经试探性的交手了好几次,势均力敌。”
  “是吗?说起来两国相争,不正给了他国特别是离陌趁虚而入的机会?”
  “这个……皇上他们自然另有打算。”
  左手捏着茶杯,自来到这儿以后他越来越习惯喝茶。原本他就不常喝酒,怕误事,虽然酒量好却常喝咖啡,但这里的酒都是粮食酒或果子酒,有股甜腻的味道,哪有以前的好喝,反倒是茶到了哪个地方都差不多,他是喝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坐在路边的一家小酒馆里,风朔烈占了一个靠窗临巷不对街的位置,贴身适合行动的衣服外披着一件宽松长衫,不耐烦打理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刻意收敛的眼神及气质与旁人看来没什么不同。
  正好也厌烦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野平淡生活,自以为是天生劳碌命的风朔烈决定上战场去观摩一下。
  打定主意的他站了起来,走到之前在谈论的那一堆人旁边,带上自认为温和的笑容开口。
  “请问,战场在哪里?怎么走?”
  纷尘国北城外与泉争的交界地带是一块颇大的平原,无遮无拦,平原四周间或有山有水有树林。
  当风朔烈到的时候正好是两军以试探为目的的交战,一时无聊的他就近隐在山后看戏,顺便比较两军的实力。
  其实呢,对于他这个外来客而言,不管是哪个国家都好,都没有任何感觉。不过,好歹翔宇还有个美人国师的存在,比起带有毒性的泉争皇帝,有着月光气息的澜沧看着更加舒服,他可不想在欣赏的时候还要提防会不会被暗算。
  现在想想,对于长着同一张脸的狄休穹他反而没那么反感了,人家至少也对得起那张脸了,否则以他的心性早就携私潜逃再暗起东山分庭抗礼了,哪还会留在军队里听他命令啊。
  等到风朔烈思索得差不多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近黄昏时刻了,两军交战早已结束,留着几个人在打扫战场,零零散散的低头检查。
  心念一转,显得发慌的风朔烈趁人不注意扒了离山脚最近翔宇士兵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在混到离那些士兵较近的地方,拉着几具尸体作掩护,然后在他们来到旁边时适时的动作一下,在被人注意是从尸体堆底下爬出来就可以顺利回到翔宇军中了。
  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就别指望日子能过的有多滋润。
  每天起床后就是到校场锻炼,再吃早饭和运动。
  也许是由于战争刚结束,现在的军队基本上是由原来的剩余军队拼凑起来的,士兵之间并不是每个人都互相认识,所以风朔烈混进这里被人拆穿的可能性很小。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风朔烈就一个人偷偷的跑到营地外树林里练武,每次都着重于身体的灵活度和速度。原本还担心这具身体受不了他原来的能力技巧,练着练着,他发现这身体的资质跟原来的差不多,很适合他的路数与技巧。
  27“喂,阿烈,晚上要行动,别练太久啊!”
  同军营的人看到他还在练剑,顺道提醒了一声。
  “哎,知道了。”
  风朔烈回头应了一声。
  其实伪装身份并不需要太多外来的道具,只要改变一下人的气质,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等,很轻易就能变身为另一个人,尤其是在这种科技落后的时代。
  没有取回在翔宇军营中留下的软剑,风朔烈只能将就使用在战场上捡到的佩剑,档次降了不止一级。
  收回剑,他擦了把微微出汗的脸,跟着回到了营帐。
  “刘哥,知不知道晚上有什么行动?”
  随便坐在床铺上,将剑放在一边,风朔烈向同营的刘复打听消息。
  “好像是夜袭泉争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刘复是这个营帐中对风朔烈最友好的一个。一个营帐能塞下20~30个人左右,由于战争的持续,大家都变得麻木了,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哦,谢谢刘哥提醒,那我先休息了。”
  风朔烈学着其他人的样钻进属于他的被窝里,空气中弥漫着一大堆男人特有的气味,虽不好闻也总好过荒天野地里挨冻。
  躺在床铺里,别人是休眠补神,而他则是思考当下的形势及进展的可能性。
  两军驻扎地虽然靠近山林,但两者之间是毫无遮掩的平原,半夜袭营委实不怎么明智,不是两军硬拼,就是踩入陷阱。
  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哪种情况都能百分百的保全自己。
  月至中天,薄薄的云彩淡淡地飘过,遮盖了皎月。
  一支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奔向泉争国境,然而夜色再也无法遮盖在平原上行动的那一帮人,更何况城墙之上火把林立,所以他们的目标是城外驻扎的军队。
  “呵啊——”打了个呵欠,风朔烈提着剑默默地跟上队伍。
  对于这次的夜袭他还真没有太大的兴趣,个人而言,他比较喜欢单独行动,而且要摸清对方的底细,带上合适的工具,这样才万无一失。
  而现在,唔,比较适合老四这个对药痴迷的人,来场大混战,他很不负责任的想。
  不过,偶尔听一次别人的主意,遵从别人的要求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借此了解一下自己发号施令时自己部下的感受。
  部队的骤停将他自沉思中唤了回来,抬眼看去,敌军已近在眼前。
  没有急躁,安静的听从指挥者的指示,现在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兵卒,而不是发号施令的将军。风朔烈将两者划分得很清楚。
  夜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双方的火力很快交上手,属于冷兵器的刀剑碰撞声在夜让人觉得尤其沉闷,穿透双方的嘶喊,只渗到人心底。
  也许是对方已有所察觉,也许是己方拼凑的军队缺乏合作能力,夜袭的效果并没有发挥出来,对方只在最初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随后便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尔后,双方陷入了混战。
  同样陷入这种状况的风朔烈起先还谨守着不引人注意的原则,只是就近杀掉攻击的敌人,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也看不出任何招式,纯粹是为了杀人。
  哀号四起,剑光闪动,鲜红而粘稠的液体随剑飞舞,在月光清辉的映照下更显凄艳,残忍之中带着哀婉。
  这幅腥味浓烈的画面触动了他的某一根神经,放松握剑的力量让剑有更大的回旋余地,风朔烈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明明比之前更加放松,眼神和动作却更加凌厉了。左挥右砍,一时血肉横飞,收敛的煞气蔓延开来,飞扬的,狠决的,笼罩在他的周身。
  即便是杀红了眼的交战双方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变故,分了些精力注意这个突然变得凶狠的士兵。
  “……风将军?——风朔烈将军!”
  队伍中明显混进了他以前当将军时的部下,以至于现在被人认了出来。
  一剑砍翻对面的敌人,鲜红的血珠沿着剑身斜飞,他微微皱眉,没有料到会被人认出,实在是有些感慨。什么时候他的定性变差了,单单是血腥的厮杀就能引发他的煞气,也许正因为这时代的落后吧,冷兵器的厮杀所带来的血肉横飞远比现代的枪战更能挑动人心底的破坏欲望,一种原始的,天生的沙意。
  飞舞如精灵的细窄长剑带着陈年红葡萄酒一样的血液,那生命力尚未消逝的血肉如此自然的离开原本所在的身体投向虚无的怀抱,那是一种诗意般的残酷,艺术性的屠杀。
  虽然手中拿的是普通的长剑,但对于杀人已成专家的风朔烈而言并没有什么可以成为阻碍的地方,只要地方找得对,杀人其实比切萝卜还要简单。
  反正已经被人认出来了,风朔烈索性放开手脚大肆破坏,入眼的血雾,惊骇的眼神,让他心中的郁闷消淡了下去,也许他的心中原本就有杀戮的本能吧。
  皇帝的营帐果然不一般。
  这是风朔烈被带到狄休穹面前的第一个感觉。华丽尊贵与简约融为一体,是他喜欢的风格。
  不怎么注意自己的上司,他转动眼珠四查张望周围的摆设,刚从战场回来还未来得及更衣的他穿着一般士兵的盔甲,脸上还沾有杀敌时溅起的血渍,与之前舞者打扮时判若两人,让人很难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一个柔媚风流,一个张狂狠决,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不回营?”
  没计较他的不专心,狄休穹让闲杂人等全部出去后才开口问道。
  抬眼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眼,试图从中找出明显的感情,风朔烈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脸。“如果是你,你会回来么?”
  眼中的眸子没有丝毫改变,平静依然如广博的海。不愧是当皇帝的,风朔烈在心里撇撇嘴,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反正都撕破脸,没必要再假装敬畏。
  “我不是将泉争的兵力分布图放在营前了么?怎么,你没收到?
  ”
  “……你说的,是这个?”
  打量着眼前的人,不能不承认对方极其出色,无论是身手、反应、气度甚至外貌都非同一般,明明在还是沙映幽时还是一副善良脆弱得经不起一点打击的模样,令人厌恶,而当他摇身一变成为风朔烈之后,却自私狡猾的令他想好好观赏。
  狄休穹感到一阵热血沸腾,他好久没有如此的振奋了。不仅是要他痛,要他哭,,他要他尖叫,要他绝望,要他疯癫,要散尽他所有的光环,要拆了他所有的骄傲!
  “……没错。”眼一眯,既然他不打算开诚布公,那他风朔烈也不是没有耐性的人,,陪着玩玩也行,只要别让他感到无聊,“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狄休穹略一沉吟,“先回你的营帐里去,别忘了你还是翔宇的将军,先打赢这场再说。”
  “等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场长好像是因为我被关在泉争才开打的吧,现在我回来了,这个借口应该也没用了吧?”
  想起关键的问题,风朔烈请教着政治。关于这个领域他并不拿手,大哥风谷南才是这一领域的专业人士。
  “哼,有什么关系?正好可以用你的名义来场复仇,一雪前耻,不好吗?”扬起一双鹰目,似笑非笑,“还有什么疑问?”
  一开停在对方脸上的目光,风朔烈翩然起身向出口走去,“没有。”
  请人带路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后,风朔烈发现自己的东西都没有被动过,依旧放在原来的位置。
  其实没被动国是不可能,行军必定是不能带着整个帐篷移动的,但每样东西都依照原样摆放,加上他有一段日子没有回来,看上去就和没有动过一样。
  嗯,先把那把软剑收好,免得以后出状况时没武器用。
  将剑缠回腰间,往床上一躺,开始思考狄休穹的用意。
  明明已经不再需要风朔烈这个将军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回来?如果他不在的话,两国就可以顺利交战了,他一回来翔宇进攻的借口就没有了,至于狄休穹的那个说法完全是敷衍而已。难道这个还算是游戏,不玩个你死我活的就别想结束?
  翻了个身,用脸摩挲着被子。不愧是将军的床,和士兵和就是不一样。
  既然是游戏,那他的底牌就是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许身体的来历已经被查出来了,那也不打紧;而他的弱势就是就是不清楚这个身体原主人沙映幽的性格与行为方式,想想还真令人郁闷。
  不在打算深思下去,风朔烈感觉身上一层风沙,决定去营外树林里发现的湖中洗个澡。
  28收拾好衣服,风朔烈向营外走去,拭去灰尘的脸白皙清秀,无法想象他握剑杀人,笑立战场的情景。
  “这是……风将军?”
  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人叫住了,回眸一看。
  “哦,是言回大夫啊。”
  快步来到风朔烈面前,言回的眼中透露着惊喜。
  “风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自从你失踪后我们都担心死了。”
  不着痕迹的拒绝对方热情的欢迎,风朔烈斯笑非笑的勾着唇角,“我刚回来,现在去洗澡,你有急事么?”
  “没有没有,那我就不打扰了。”
  目送风朔烈的离开,言回的脸上泛开复杂的神色。
  军营的树林里有一片枝叶茂盛的竹林,绕过这一大片的竹林就可以看到一个清见底的湖。
  这是风朔烈在林中练功时发现的,时常被他当成是私人浴场。
  让冰凉的水浇到身上,风朔烈安静的站在到达胸口部位的湖水中,乌的长发在水中荡漾,心情难得的平静。
  不知道陌千现在的心情怎样,想必他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中,处于他现在的地位,弱者是没有什么生存空间的,不是随波逐流就是被历史的浪潮淹没。那么,他将作为一个强者,将征服、吞噬、打败一切。
  如果,遇到那个比他更强的人,那么只有决斗才能解决一切,胜利的人才有权享用一切。
  少年曾经脆弱的骨架已经有了坚韧而轩昂的形状,上半身的线条很漂亮,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是可以观察到那肌肤的光洁,骨肉比例刚好,修长消瘦却结实。
  将手抬至眼前,手指修长均,骨节分明,虎口之处已被他磨出了些许硬茧。这样的手可以弹高山流水,可以画眉黛情深,可以把脉看诊悬壶济世。可是他用得最多的却是杀人的时候,这双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手已经被覆上了一层腥红。
  风朔烈将手反复的揉搓,好像一个孩子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表情里有几分天真,又隐着属于灵魂的残忍之态。
  “有点想家了呢……”
  也不知狄休穹在想些什么,没有将他回来的消息散发出去,也不让他出现在公共场合。
  或许他在等一个契机。
  换回色紧身长衫,轻薄锋利的剑依旧缠在腰间,自泉争皇宫出来大概也有二十来天了,气候明显转暖,两军也该修整得差不多了,开战是近在眼前的事。
  从竹林回来的风朔烈走到营帐前习惯性的看了眼入口的厚重布幔,当即发觉有人来过他的军帐。
  他帐前的守卫被他调到百米之外的地方站岗,他可不想有人站在门前影响心情,原本以防万一,风朔烈在离开的时候都会在布幔上做个易掉落且不易察觉的记号,而现在那个记号明显已经被人弄掉了。
  抽出软剑,猫腰挑开布幔,果然有人立即向门口攻击,只是原本应该站直身子走进来的人现在正猫在一边,导致来人扑了个空。
  深知自己并非那些有着武功的人的对手,风朔烈用剑将那人逼回帐内,在来人露出脸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陌千?”
  心念一转,他立即开口。
  “来人,有刺客,快将刺客拿下!”
  开玩笑,他可不想再去一趟泉争,他对那个国家的皇城很没好感。
  风水轮流转。
  见到被软禁的陌千,风朔烈脑中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别来无恙啊,风朔烈。”
  没有被限制行动,一身紫袍依然华贵,陌千自书中抬头招呼跟在狄休穹身后进来的风朔烈。
  微点一下头算是回应,不明白他到底要耍什么把戏。风朔烈一袭衣,身子修长略显单薄,一头长长的发简单的束在脑后,容貌清秀,表情淡然,只是有些苍白。陌千知道,这是情丝快发作的缘故。
  “看来你很能自得其乐嘛,不知道泉争上下不见了皇帝会乱成什么样子。你认为呢,陌千?”
  “谁知道呢。”
  冷眼看着两个皇帝话里藏刀的言来语去,不像趟浑水的站在一边旁观,不懂狄休穹带他来这儿的用意。
  “陛下,若无要事,微臣先行告退。”
  颔首同意后,待风朔烈离开,狄休穹正眼对上陌千。
  “现在他走了,可以说了吧?你有什么把握我一定不会杀你?”
  “我当然有把握,否则我也不会一个人过来了。”低头轻笑,笑意未及眼底,“他中了我泉争的情丝,离发作大概还有5天。你说,你会不会杀我?”
  “呵呵呵——我是不会杀你,因为即使没有了你泉争也不会就此轻易被我拿下,更何况旁边还有个离陌虎视眈眈,我又不是傻子。
  ”
  出乎意料的进展没有破坏狄休穹的心情,风朔烈的中毒似乎成了他的筹码,想看他脆弱的样子以及倔强不甘认输却又不得不忍的眼眸,那一定会让他心情愉快。
  出来没多久,就见有个男子迎了上来,在军营中没穿盔甲带兵器的也就只有御医言回了。
  “言大夫,你来这有事?”
  “不,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拉回所剩不多的注意力,风朔烈有些奇怪的回头,“找我什么事?”
  轻轻笑着,其实言回也算得上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只是少了些霸气,多了柔情,“碎云很担心你,可是军营里女人不可以进来,所以她在营外等你,等我找你出去。”
  “是么?”轻轻反问,风朔烈很快拿定主意,“你先去军营门口等着,我回去换一下衣服就过去。”
  “好。”
  利落的转身离开。风朔烈的嘴角有一抹来不及被人看到的邪笑。
  “皇上,请立即派人将军营口的言回抓回来,顺便再派一些人到营外搜索是否有不明人士。”
  自从决定对方为这段时间的游戏对象后,狄休穹对他的放肆行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斤斤计较,反倒是陌前的脸白了一下。
  “拿着这块令牌去调遣兵力吧。”
  接过令牌,他和刚刚出现时一样立即离开,只留下“谢了”两字,让人跟不上他的节奏。
  “你不担心他拿着那块令牌会闯祸?”
  好奇狄休穹这么轻易就把那块令牌交给风朔烈。照道理说,这东西应该严加保管才是。
  “他可没那么无能。倒是你,你那么担心,难道言回是你的手下?”陌前一瞬间脸色的改变没有被狄休穹漏看。
  兵贵神速。
  不到三个时辰,被风朔烈调派前去行动的沐将军一身风霜的回来复命。
  “启禀皇上,营外果然有近千伏兵隐藏在三千米外的林木之间,我翔宇两千精兵将其击溃,俘虏四百人,杀伤不计其数,脱逃者不到百人,其大将以被我毙于马下,首级在此。”
  一招手,属下士兵呈上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帐内的狄休穹、陌千都早已见怪惯了,不以为意,令他们不解的是风朔烈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平静表情,挥手要士兵将首级拿下去。
  沐将军虽然一番恶战,却神情兴奋,将战况说了一遍,面带凝色,“可看敌军的服饰口音,并非一般的不明人士,而是泉争的正规军队。奇怪,我们明明有十万人驻扎,他们为什么只派一千人伏击?”
  风朔烈回头看了陌千一眼,冷笑一声,“这个问题,可以问言回。”猛然提高声调,“来人,带言回上来。”
  沐晓原对于风朔烈的回来毫不知情,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言回会被反绑着手带到软禁泉争王的军帐中。
  “言回先生,可知为什么忽然变成阶下囚?”
  狄休穹把玩着手中风朔烈归还的令牌,对他微微一笑,而风朔烈则因为顾忌沐晓的存在安分守己的站在一侧。
  言回骤然被抓,又听见沐晓带兵远去的声响,在赫然看见陌千出现,知道事情败露。
  “技不如人,言回认输,只是不知道那里出了破绽?”
  “现在想想,应该是在纷尘时吧,你有一次给的迷药分量不够迷昏叶征,身为御医不大可能会不清楚药效不够而不提醒我。后来我在军营里的庆功宴回来时陌千居然能埋伏在我的军帐里袭击我,这里面一定有内鬼。而现在我回来的消息时被封锁的,陌千居然可以再一次的找到我的,除了见过我的你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办到!”
  眼里带上三份笑意,风朔烈怡然自得吐出自己的推理。
  29处理完奸细的事,军中又是一副风雨前的宁静。
  身处大陆的中部地区,三月下旬的气温回升尤其明显,虽还不到四月,穿着厚重盔甲还是会让长时间运动的人浮现一层薄汗。因为没有战事,风朔烈已经舍弃了穿上盔甲的想法,基本上没有事干的他都会找一点时间去泡澡。
  三月的水凉,正好可以借此冷却兴奋过度的脑袋。
  不知为何,两国之间既没有开战,也没有使者前来议和,处于一种胶着状态,无端的让人心烦。
  “呼——有点无聊了呢。”
  自水中潜了四、五分钟的风朔烈骤然钻出水面,深呼了一口气,剔透的水珠不断地往下滴落,色的长发在水中盛开成一朵妖娆的花。
  一阵冷寒蓦然从心底涌出,瞬间散入四肢。
  无穷无尽,,绵延不绝。
  紧紧咬住下唇,把咳嗽弟弟的压在喉咙里,唇边一缕艳艳的血丝溢出,滴落。
  溅在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情丝。
  独自一人来这里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让人发现他此时的异状。
  中毒了吧。
  毕竟这种情形也已出现好几天了,大概情况他也能猜出来了。
  问题应该是在泉争时喝的那杯红茶吧。当时因为马上就要离开皇宫而疏忽了,现在仔细想想,哪会有人在监禁一般的时候送上只有皇亲贵族才能享用的红茶,摆明就是有问题嘛!如果他还能有命的话,一定会牢牢记住这次的教训。
  静静的等待今天的发作期限过去。据他的观察,每次的发作时间一天比一天长,长到最后他就会一命呜呼吧。
  等到力气渐渐回来,风朔烈洗掉身上的血迹,从湖中起身穿好衣服回营。
  若是向狄休穹报告的话应该可以向泉争换得解药的吧,可如此一来他就在游戏中输掉了原来的优势地位。
  不想输给任何人,不给任何人把柄,不相信任何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一直提醒自己的。
  没有人对他有责任,他也没必要顾及他人的想法,这样他才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不管怎么说,死得这么窝囊可是很对不起风家人的姓呢。”
  打破两军相持僵局的是泉争摄政的沁碎派遣使者所带来的一封信。
  信中要求以情丝的解药来交换陌千,言辞恳切,然狄休穹没有立即恢复,而是将使者安置下来就暂时搁浅了。
  由于风朔烈不被允许公然出现,且他不怎么关心身体状况之外的事,它反而是军中少数不知道此事的人。
  发作的时间比上一次又多了半个时辰,松开湖边抓住石块的手,风朔烈有些事不关己的想。双手因为多次抓住碎石来抵挡阵痛而血肉模糊,借此他才分散了些关于中毒发作时的痛楚。
  喘了口气,来不及擦去嘴边溢出的血,风朔烈放在水中清洗伤口。
  照这个情况下去,他大概还能活上个7天左右吧。
  陌千来袭营不可能随身带着解药,求狄休穹想方法就是等于认输,而且他风朔烈也干不出这种示弱的事,对他而言,输给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狄休穹比死了更加可耻。
  又不能跑回泉争皇宫去偷解药。可恶,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恨恨的抹干净嘴,冰凉的湖水能冷静他的情绪,也在一定程度减缓他的痛苦。
  他才不要死得这么窝囊。是他的话,就应该死在战场上,无论是这里还是原来。
  自泉争的使者到来之后,狄休穹就握了一张王牌,掌握了他的生死。
  对于他来说,游戏的过程比结果重要,因此暂且无事的他就亲自监视风朔烈的一举一动,包括他在竹林里泡澡。
  不是没有想象过风朔烈长大后的样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确认过对方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只是当初以为他的年纪还不大以至于保证不会动他。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水里的人让他想到了一个词。
  妖娆。
  白的皮肤,色的长发,绿的湖水,一个孤寂欲狂的灵魂,被暗沉无边的绝望紧紧缠绕。
  风朔烈吐出口中鲜血的举动让他回过神。三个时辰,毒药发作至今已有六天了,他还着能硬撑,发作期间不发出一点呻吟,只怕那双手的复原要花上更长的时间。
  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如果三天之内不解毒的话,就算有了解药也无济于事。
  天还未亮,雾蒙蒙的,浩瀚天地间有一种苍茫凝重的神韵。
  提前了。
  在军帐中,风朔烈在床上使劲扭转身下的的床单,牙关咬得紧紧的,唯恐一不小心泄漏声音。
  原本是在卯时发作的,现在提前到了寅时,离死亡又更近了一步。
  说起耐痛能力,他可是风家人最强的,可是这毒药的发作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一直延绵不绝,没有间隔可以让人喘口气,因此他还是忍得万分辛苦。
  手脚痉挛,内脏翻腾抽搐,脑子好像被人捣碎一般痛苦。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半时辰,风朔烈一时无法动弹只能缩在床上等待力气回来,,以及喉中的血渐渐流出来。
  难道真的要这样死去?
  恢复些许力气,将沾上血迹的和床单卷成一团,让士兵拿去烧掉。
  没有见到他出军营的狄休穹见到有士兵自他帐中拿出一团东西,一时好奇便令他拿到自己的帐中,打开卷成一团的床单,入眼的就是一片红色,刺目的殷红从床单一直到外衣,离离的鲜血,几乎可以看到他一直忍耐着出口的示弱,不惜血肉模糊也要抬着头。
  四个时辰了。
  紧紧揪住胸口,风朔烈心里清楚这次的时间是四个时辰,基本上是普通人一天的工作时间。
  疼痛在疯长,四肢百骸里游走,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一点一点的被蚕食,生命从身体中一寸一寸剥离。
  好痛苦。
  那些痛苦像浪潮一样包围住他,不断地向他挤压。
  风朔烈努力睁大眼睛,汗湿的脸控制不住的扭曲。
  等到那疼痛终于如浪潮般退去之后,他终于支持不住,眼一闭,昏了过去。
  走进风朔烈的军帐,便发现几乎倒在血泊中的人,难以想象一个人能吐出那么多的血。
  伸手抚上风朔烈苍白的脸,狄休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和往常一样浮现游戏胜利后的兴奋与喜悦,反而有种淡淡的不悦。
  这样决绝这样狠的手段,亏他使得出来。
  只要可以胜利,只要不受人控制,他甚至可以赌上自己的命。
  就这么不肯认输么,我偏不让你如意!
  放在风朔烈脸上的手带了三份狠劲,掰开他的嘴,狄休穹将昨天连夜换回的解药塞进去,确认已经咽下去才放手。
  “你必须给我活下去,这是你欠我的,你的命是我给的,生或死,由不得你。”
  轻声在风朔烈的耳边威胁后,狄休穹头也不回的离开,错过了身后人眼睫的轻颤。
  迷蒙的睁开眼,光线并不充足,他爬下床伸手点燃蜡烛。
  这是哪里?
  刹那的灯火亮起,让他见到自己的一身狼狈,让他“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全是血,这是谁的?
  让他回想一下。
  当时他好像是被陌千卡住脖子而昏迷过去,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想到这儿,他立即四处张望了下,才赫然发现这儿不是皇宫,而是个类似野外住宿的帐篷。
  “这到底是哪里?”
  他轻声自问。
  (是翔宇军营啦。)一个略带慵懒缠绵的声音在他耳边回答。
  “是谁?”
  他惊得立即站起来回头察看,可是四周却无半个人影。
  30(你是沙映幽吧,初次见面,我是风朔烈。)轻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清冷冷的凉。
  “你就是风朔烈,你在哪里?”
  四周除了烛火的晃动,没有其他的活物。
  (呵呵,不用找了,我在你的身体里,我们是共用一个身体的。
  听好,现在我要开始以沉睡来恢复体力,你可不要随随便便的死了,明白没!)“等一下,我还是不懂!喂?喂!”
  没有得到回应,沙映幽陷入了无言的恐惧,却不知若不是抵抗情丝所造成的伤,他那能这样活蹦乱跳。
  真是奇怪,他居然能和宿主对话,而且两者的意识还能共存,难道这也是中毒的后遗症?
  切开与沙映幽的精神连接,风朔烈准备暂时沉睡来修复受损的精神,在即将睡去时他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意识。
  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别人了,难道是沙映幽的潜意识?若是的话就好玩了。
  带着醒来之后探宝的心情,风朔烈静静的安睡在一隅。
  既然两国已达成协议,这场仗也就不用再进行下去了。
  自从狄休穹拿解药给风朔烈后,连着几天都没有再露过面,沙映幽也不知道他在军中,只在收到回国的消息后暗自揣测。
  经过7天几乎不眠不休的路,抵达皇城已是4月的事了。
  “吾皇万岁!”
  一道城门变,就见文武百官列在门前跪地相迎,国事与宰相站在最前头,宝车华盖等仪仗也都准备好,就等着狄休穹登上去。
  “恭迎皇上回宫!”
  宫中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单调,沙映幽暂时被安排在穹岚府,在他醒来后就没有任何他说过话。
  “碎云,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闷坐在府中的他向碎云打听消息,借此转移对狄休穹的想念。
  “回禀映妃,最近太平安顺,没发生什么大事。”
  立在一边的侍女回答。他变回沙映幽的事已经通过各种聚道被其当事人知晓,所以在他回宫后无人来看望。
  原本还想在风朔烈醒后好好揶揄一番的狄休穹得知他又变成沙映幽而大大的失望,未免一怒之下一掌杀了他,狄休穹让他远离自己的视线自生自灭。
  “哦。”点点头的他,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有谁在外面?”
  出外张望了会儿,碎云回来小声地说。
  “没什么,只是在处罚犯错的太监。”
  “什么?”
  急忙跑出去查看,只见院子里一个约二十岁的侍卫正拿扫把打一个小太监。
  “住手!”
  “映妃殿下。”
  一见到沙映幽那个侍卫忙放下手中的扫把,向沙映幽行了礼。虽然狄休穹没有再来过,但他好歹还是顶着妃子的名号。
  “你在干什么?”
  拉起一道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见到他一副眼泪汪汪的可爱模样,心里立即偏了三分。
  “回殿下,刚才这个小太监扫地时把扫把打到我的脸上,实在是太不守规矩了。”
  “什么啊,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听完始末,沙映幽不悦的袒护道。
  “小的不敢。”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跟着出来的碎云打发跪在地上的侍卫。
  “你叫什么名字?”
  招呼着那个小太监来屋里,沙映幽和气地问。
  “奴才名叫小庆子。”
  写过沙映幽之后,小庆子的双眼乌溜溜的转着,灵动可爱像个孩子,让沙映幽一眼就喜欢上了,此后变成了他的常客,经常在一起聊天。
  因为无人理睬,沙映幽将小庆子当作了自己的好友,什么话都向他倾诉,碎云将此报告上去却毫无回应。
  “映哥哥。”
  小庆子飞也似的跑到穹岚府的大屋里,碎云不在里面,只有沙映幽迎接他。
  私低下,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沙映幽让小庆子直接叫他映哥哥,对于单纯的沙映幽而言,小庆子是他可以畅所语言的对象,虽然他们才认识不到7天。
  “什么事,小庆子?”
  拍拍扑到怀里的孩子,尚未长成的骨架处于中性的暧昧,一笑,可爱无比。
  “映哥哥,趁碎云姐姐不在,你想不想出宫看看?”
  “出宫?可是皇宫的守卫……”
  悚然一惊,反对的话还未说完,嘴上便被蒙了一层白布,香甜的气息带走了他的神智,自他怀里抬起的脸早没有半分天真的样子,唇角抖开一抹邪笑。
  “不用担心守卫的问题,我会解决的。”
  打了个唿哨,通知接应的人,小庆子忙脱掉着一身太监的服饰,和来人一起将沙映幽偷出府。
  换下伪装的小庆子戴上一副漠然的表情,冷冷的注视着昏迷中的沙映幽。
  “我和你没什么仇,不过谁叫你让我的陌千皇兄这么念念不忘,我只好将你远远的送走了,这已经很仁慈了,对不对?”
  挥一挥手示意把人打包好,恢复成泉争幌子的沁碎明显是有备而来。
  “把他送到离陌,我要挑起翔宇和离陌的争战!”
  “皇上,你真的不阻止……”
  站在一边的淅雨欲言又止,眼睁睁的看着沙映幽被人劫走。
  “没有必要,他劫的是沙映幽,又不是风朔烈,一旦变成风朔烈他也会自己回来。”
  狄休穹似乎有相当的把握他逃不开自己的手掌心,虽不去阻止,倒也没有通融,守卫之类的一切照旧。
  “不过,朕的守卫似乎要换一批了,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是的,皇上。”
  另一边的碎云恭敬的回答,他们三人正位于穹岚府外的一株百年香樟上,注视着底下的一举一动。
  (苯小孩,这样就被抓了!)非自然的睡眠状态显然刺激到了正在休养生息的风朔烈,让他拖着迷迷糊糊的精神出来察看。
  (话说回来那帮人出宫也太容易了吧,翔宇的守备也不怎么样啊,我投靠这边真的好么?)还不打算出面主导的风朔烈在暗中观察外界的一举一动。很奇怪,照理说应该只能感觉的他竟可以用旁观者的身份看到这一切,只是无法离开躯体半径2米。
  (那个?)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风朔烈暗想其中的曲折。
  (是碎云和淅雨,她们认识?)转眼他就释然了,早就觉得那两个女人不简单,原来都是狄休穹的手下,难怪摸不透他们的底细,看她们的架势也不是来救人的,看来狄休穹是存心放他们走的。恩哼,幸好没有一味的依赖他。虽然给了自己解药是挺感谢的啦,不过,还是自己更加重要呢。
  31行行重行行。
  等到沙映幽真正清醒时,已经出了翔宇,位于翔宇与离陌交界的一块草地平原上。
  (醒啦?)“唔……你是风朔烈?”
  毕竟也有过一回经验,不像第一次那样惊慌失措,但也没镇定到无动于衷。
  (哟,你还记得啊。)“我这是在哪里?”
  依旧搞不清初状况的个性是风朔列最看不顺眼的。
  (就快到离陌了,就是你那个可爱的小庆子,泉争的沁碎皇子把你绑出宫的!麻烦你下次看人记得带上眼睛,别让我没反应过来就翘了。)义正言辞的提醒他,现在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来个一尸两命。
  “啊?那、那要怎么办?”
  不自在的绞着袖子,沙映幽现在是六神无主,他也只能相信风朔烈了。
  (闭上眼睛就行了。)做了决定的风朔烈又叮嘱了一句。
  (不管有什么动静都别出声啊,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吧。)沙映幽乖乖的闭上眼,马车一摇一晃的节奏加上残留的药效让他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儿,一阵剧痛冲上脑门,他咬紧牙关才忍住叫声。
  忍着仿佛在干燥的树皮上舔噬的感觉,风朔烈一点一点的取代沙映幽的主导位置。
  这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对双方而言都是。
  “呼——完成了。”
  挥一挥手,确定这具身体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原先他就看过了,现在的他位于一辆豪华马车内,因为迷醉药的药效没有完全消失,所以他们很放心的把他一个人放在后车座里。
  平原地势平坦,周围没有半个人影,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透过竹帘的间隙向外看,前车座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沁碎,再加上驾车的一,总共要对付三个。不过沁碎没设什么武功,应该不麻烦。
  摸了摸腰部的位置,那把在皇宫里找的剑还在,看来沙映幽也是挺喜欢这把软剑的。
  轻轻的握住剑柄,站到车厢的一侧。
  “……嗯……”
  车厢后座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殿下,他醒了。”
  “嗯,你进去看看。”
  “是。”
  侍卫应声进去之后,晃动了一下就没了动静,过了一阵子也没出来,沁碎等得不耐烦了。
  “如果他反抗的话,就在迷昏他好了,快点出来。”
  “哎呀,小庆子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呢。”
  戏虐的语气,轻佻的话语,在耳边说话的明显不是自己的手下。
  “你……”
  冰冷的触觉自颈上传来,顺着看过去是沙映幽握剑的手。
  “嘘,如果想要活命的话,就别开口。”
  暧昧的贴在沁碎的耳边,风朔烈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
  沁碎的耳朵很薄,像上好的白玉,因为自己的失策懊恼而染上淡淡的粉色,精致无邪。风朔烈一时心痒,他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人,当下就凑过去在上面咬了一下。
  “你!”
  顾不得颈上的利剑,沁碎捂住耳朵回头怒瞪他。
  “嘻嘻嘻,真是纯情啊,你一定很喜欢你的陌千哥哥吧,否则你就不会单身潜到翔宇来了。”
  虽然在嘲笑他的反应,但看到他的脸因被说中心事而变得潮红时,风朔烈还是会忍不住的感慨他的单纯。
  嗯,虽然他的行事有点阴险,那不也挺可爱的吗?
  “算了,不笑你了,说话小声点,要是前面的人惊动了,你可真的玩完了。”
  想起了自己的兄弟,风朔烈也没心情继续和他开玩笑。穿着从侍卫身上扒下的衣服坐在沁碎旁边。
  无言的在马车上坐了会儿,两人都暗自在心中盘算如何才能有胜算,倒也相安无事。
  “……喂。”
  风朔烈先开口打破僵局,见对方没有回应就作势要移动握剑的手。
  “什么事?”
  “……你真的很喜欢你陌千?”
  温雅纯净的脸透露着淡淡的书卷气,如曜石的眼风化内敛,幽深如水,嘴角却噙着笑,是沁碎从未见过的调笑。
  “干你什么事?”
  不舒服的转过头,他看不惯沙映幽现在的样子。那个人真的是那个老好人得过头的沙映幽么?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毕竟他好歹也是一个将军。
  “呵呵,如果你真喜欢他的话,我还想教你怎么追他呢。”
  不在意的笑笑,风朔烈继续说道。
  “他一定不知道你喜欢他,只是把你当成弟弟而已,对吧?”
  这下沁碎有了反应,他慢慢的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他,晶亮的眼睛中隐着一丝狼狈。
  “可不可以请你闭嘴。”
  到底还是小孩子么,这么快就受不了了。风朔烈心中暗笑,嘴上倒是不停。
  “你要是没办法和他站在同一高度,他是看不见你的,你永远只会在他有空的时候偶尔想起来看看而已。”
  沁碎悚然一惊。“你是让我夺权?!痛!”
  “笨蛋!”
  受不了他的愚笨,风朔烈在他头上敲了一个栗子。
  “你不会想办法掌控会干扰到你哥的那些势力来帮助你哥啊?这样他就没办法无视你了,不是吗?”
  “……”
  见他有些松动,风朔烈再接再厉。
  “而且啊,你一定要占据主动,将他诱入你的网中再收网,这样他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
  还是一声不出,不过已经把耳朵向这边靠了靠。
  “你会看着他和别的人耳鬓厮磨、共度一生,一辈子在他的身后当弟弟么?”
  耳边的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诱惑着沁碎。
  “那、那要怎么做呢?”
  “嗯哼,附耳过来。”
  靠在沁碎的耳边,风朔烈开始了经验讲谈。
  “你先掌握主权势,这总不用我教你吧?然后……最后……嗯,虽说当下方的人开始时会痛,不过那是情趣,如果技术好的话会非常享受,而且你年纪小应该不会对你哥造成什么大的伤害。还有,记得,总之一定不可以当下方。”
  “基本上明白了,不过什么是当下方,就是在下面的人么?”经过一番谈话,沁碎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所谓的当下方呢,就是#¥¥%%#……明白了吗?”不愧是久经风雨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的风朔烈解释起来异常流利。
  “什么?那么你要我去?”
  听了他的解释,沁碎的脸涨得通红,人家好歹也只是个差7个月才到18岁的未成年人。
  “这样才不会有被抛弃的危险呀。”
  谁叫他的心情不好呢,陌千你倒霉撞在枪口上,自求多福吧。
  “哦。”
  “那么,我正好要去离陌看看,只要我在离陌我们就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了,所以以后的日子可以不用这么刀尖相向了吧?”
  笑得童叟无欺的收回剑,风朔烈懒洋洋的靠在他的身上。
  “话是没错,你别靠在我身上。”
  一把推开风朔烈,他嫌弃似的擦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借靠一下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一块肉。”
  “就是有关系……”
  吵吵闹闹越来越大声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车夫,在沁碎的示意下,马车还是向着离陌进发。
  “那么,就此别过。”
  进了离陌的城门,风朔烈就急着人了。
  “也好。那么,后会有期。”
  也没有多为难他,沁碎干脆得带着手下朝着泉争的方向路回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风朔烈戏虐的一笑。
  “别忘了我给你的建议啊!”
  “当”沁碎上车的脚很不雅观的滑了一下。
  “哼哼,和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扳回一成的风朔烈潇洒的转向离陌城内,准备好好的在离陌玩一番。
  32离陌位于大陆的西南角,境内多河川,范围广大的丛林也不少,看多了崇山峻岭,细水长流,再来离陌玩玩也是别有风味的。
  抖擞一下精神,风朔列正式迈进离陌国。
  离陌,准备接招吧!
  “这么说,他安全抵达离陌了?”
  “是的。”
  “你看清楚了,只有他一个人?”
  “是的。”
  狄休穹在搞什么,就算现在他是沙映幽不是风朔烈,也不应该会把人弄丢到那么远的地方吧。偏偏他又被纷尘并入翔宇的事而缠住了手脚,,否则他真想踢开这些政务,直接跑到离陌去找他。
  算了,等着吧,等处理完了这边的事务,他一定会去接他。
  而现在的那个他,正在街上悠闲的走。
  离陌的街与翔宇、纷尘并无太大的不同,只是多了些特别的小玩意或地区特产。
  摸了摸身上,才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带钱,也没有向沁碎要点钱。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没有,就得想办法找个工作了。”
  翔宇宫中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便宜货吧,拔下头上的簪子,放在手上把玩,流线型的曲线边沿漾动光芒,以他的眼光这东西的材质应该是上好的翡翠,雕刻的工夫也是一流,这种亮眼的东西对他而言带在身上还不如卖掉。
  踏出玉器楼的他塞着一沓银票,笑容满面的和玉器楼的老板告别,那老板满脸悲壮和之前的宰人嘴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带着一部分兑换的银子,暂时还没有再混入军队的打算,风朔烈瞅中一个装饰华贵的酒楼,准备先上楼吃饭。毕竟一路上吃了多天的干粮,总会想要热食的。
  一楼没有空位,风朔烈便上了二楼。
  二楼的人也很多,话虽如此,却有一个临窗的好位置无人靠近,许是有人预订的。
  “客官,不好意思,小店已没有空余的位子,或许您可以下次再来?”
  一旁的小二机灵的凑到眼前。
  懒得再去找下一家,风朔烈转眼一笑。
  “那不是空着吗?接坐一下没什么关系吧?等他来得时候我再走不就行了?”
  风朔烈指的正是那个空的位置。
  “这个,客官,实在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是有人出了高价定死了的,我们不敢擅自作主。”
  小二为难的解释,谁不想做生意,可是总不能得罪那位大人物吧?
  恩哼,似乎是个大人物,风朔烈盘算着反正见过了泉争,翔宇,纷尘各国的皇帝,来这里见见这个不知名的大人物,刚好可以凑个整数,方便计算。
  巧妙的推开小二的阻拦,他坐在靠窗的一面,到了一杯茶向下观望。
  “小二,上几样招牌菜,再来一壶龙井。”
  悠悠哉哉的眺望窗外的风景,风朔烈完全无视小二的存在,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地带,等着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不愧是高档次的地方,上的菜也是相当的不错,看起来这次选的地方还不错。风朔烈品尝着端上来的菜色,一一评价着。
  饭饱之后,风朔烈满足的倚着窗户向外眺望,酒店外侧刚好有两个衣着光鲜的人走进来,看样子应该是这张位置的主人。
  果然,那两个人上了二楼之后看到自己在这个位置时的脸色,随即镇定的向这边走来,他们的神情举动使风朔烈直觉不好对付,该是个难缠的角色。
  不过,风朔烈依旧不动声色的坐着,等待对方慢慢的走过来,神定气闲的不输半分。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这个位置是我们主子预定的,不知能否请你让一下。”
  站在锦衣公子身后的貌似小厮的人抱拳说道。
  “哦,不过,我先来先到,要是我不让呢?”
  优雅的举杯浅酌,低眉顺眼的氛围间洋溢着轻蔑的气息。
  “你!”
  “我怎样?想吃饭就另找位置,要么等我吃完也行,不吃饭的话请回吧,别挡在这里碍着别人做生意。”
  轻描淡写的挥挥手,风朔烈准备直接人。那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神色自然,但目光深沉,这种人是世上最难应付的,表面上无害,背后却不知会有什么动作,他已经开始有点后悔惹到这个人物了。
  “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本公子想结交你这位朋友。”
  华服公子制止随从的举动,上前微笑道。
  “朋友?免了吧,小人高攀不起。正好,我也吃完了,告辞。”
  起身留下几绽银子结账,凌乱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四下散动,墨的瞳眸在发间幽冶闪动,光华一瞬。
  目视他离去的背影,锦衣公子握紧了袖中的手,眼中波浪汹涌,阴云密布。
  出了酒楼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走了两条大街风朔列才肯定自己是被人跟踪了。
  哼,那个跟踪他的人手段拙劣,应该是刚刚得罪的人的手下,虽然跟踪他的人向来不只一路,但技术这么差的还是头一个。
  “心眼小,势力大。我好像是惹上大麻烦了。”
  喃喃自语的风朔烈打量了一下四周,进了一家客栈。
  “掌柜的,来一间上房。我要住五天。”
  掏出银子定下房间后,他就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就是这间?好,你先进去帮我倒杯茶。”
  支开小二,风朔烈就走到边角居高临下的盯着楼下的柜台,果然不久之后就有人进来打探他的消息。
  “客官,你的茶泡好了。”
  “好,你先下去吧。”
  打发了小二,风朔烈似笑非笑的靠着柱子盘算如何避其锋芒。
  既然对方想要找他的麻烦,那就给他个地址省得找不到,不过也没人规定他包下房间就一定要在这里等。
  暗夜无声,万籁俱寂。
  树影游移间有轻微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等过了一刻钟之后,客栈的房间里才有昏暗的灯亮起,不过那是风朔烈包下的房间隔壁,风朔烈正位于这个房间内。
  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他立即走向里边的卧房,果然是乱糟糟的,原本被他打昏的隔壁房间的主人也不见了,看来是被那个人给绑走了。
  “嗯,幸好我早有防备来了个调包计,否则被抓的人就是我了。
  ”
  心有余悸的风朔烈倒不为那个替他顶过的人担心,到时候别人发现绑错人了自然会放了他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此地不宜久留,到天亮可能就走不了了。
  思及此,风朔烈立即收好所得的银票,吹熄了灯,打开客房的窗户就向外跳。
  轻巧的跃至地面,两层楼的高度不算什么。
  夜中一切都显得不同,与白天的喧嚣犹如两个世界,安详静谧温柔。
  一个影悠闲的在这个时候漫步。
  “我还没玩够呢,况且现在我也没地方可去,难不成我能待的地方还是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吗?”
  为了躲避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人物的寻仇,风朔烈连夜出了那个客站,准备另觅他处。
  33“下一个!”
  征兵处的人员高声叫道。
  “名字?”
  “风朔烈。”
  “身高?”
  “估计有1米78。”
  “那是什么算法?算了算了,有没有什么特长?”
  “特长?烧菜做饭算不算?”
  计划找一份既悠闲又有刺激性工作的风朔烈作为一名伙头军而加入了离陌的军队。
  因为得罪了人,风朔烈唯一想到的既安全又具备娱乐性的地方也就只有军队了。对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胆大到混入军中。
  “那么你就加入伙头军,往右边走就有人会带你过去的。”
  也不理会风朔烈的反应,那个人直接招呼后面的人。
  “下一个!”
  无所谓的耸耸肩,风朔烈神态自然的走向右方据说是伙头军的方向。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混到军队里,他不禁感叹自己的运势。
  不过他倒是没有撒谎,以前当杀手的时候他一个人在世界各地深居简出,为了不在当地留下线索,他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食物问题的,野外露宿的经验也有不少,区区的生火做饭还难不倒他的。
  只不过是分量多少的差别而已。
  风朔烈加入的军队是离陌为了对付边境的一帮山贼而临时组建的。
  因为山贼出没的地方是位于离陌与越国的交界地带,原本想派边界的军队去剿灭,但为了避免引起误会,挑起两国战争,他们特地临时招募人员组成队伍去围剿山贼,连正规的军服都没有,完全伪装成民间普通人士。
  “唉,没想到刚刚到离陌现在又得出离陌了呀,我什么都还没玩过呢。”
  提着一把菜刀,风朔烈利落的切着白菜。
  “哎,不是我说,就这样的一支队伍能消灭那帮山贼吗?”
  临时组建的不说,还人数一满就立刻出发,根本没时间整顿,更别提演练操习了。
  “别傻了,他们根本就是牺牲品,你以为上头为什么招那么多人,还不是想靠人海战术来拖延时间。不过我倒不担心,反正轮不到我们这些火头军。”
  在一边砍柴的大牛说道。
  “那你还来这里?”
  切完一棵白菜,风朔烈看了看另一筐里剩下的白菜,眉头一皱,他可没耐心一颗颗的切下去。看了看四周,只有一个大牛在,他将白菜一颗接一颗的抛上天,右手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随手一抖,白菜便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的菜篮里。
  一会儿的时间,他就切完的剩下的菜。
  “说来不怕笑话,要不是家里穷我才不来这种地方呢!”
  大牛的力气还挺大的,至少砍柴的速度不慢。
  “咦?照你这么说,那些来参军的人都是因为怕饿死才来的?”
  有些惋惜的擦拭被大材小用的高级兵器,风朔烈将它缠回腰间,好奇的问在队伍中和他分为同一组的大牛。
  “也不全是啦,有的也想要借这机会出人头地。”
  抹了把汗,终于将柴劈完的大牛放下柴刀坐到风朔烈的旁边。说实在话他是挺喜欢和风朔烈分在同一组的,毕竟洗米做饭之类的细活他全不会,而风朔烈虽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但体力上不比他差多少,行军那么多天都神定气闲,而且似乎怀有武功。虽然他怀疑过这样一位气质上出众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军队里,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他只要有口饭吃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哪有那么容易成功啊。”
  除非真正有实力的,还要有一个公正的将领。光有千里马没有伯乐也是没用的。
  “是啊,可惜很多人都不明白。”
  和风朔烈一起并排坐着,大牛也心有感慨。
  一时之间,两人无语,就这么呆呆的坐着,看着远方的斜阳渐渐偏移,就快到晚饭时间了。
  “呀,快点,要准备晚饭了。”
  惊醒时间不早的风朔烈伸脚在大牛身上一踹,立即跑到灶台旁边准备生火做饭。
  别凉山位于离陌的最东地区,连绵数百里,过了这座山就是越国的土地了。
  山上覆盖丛林,鲜衣怒马的绿色强行闯入世界,绵延至另一侧的滚滚黄沙,泾渭分明。
  风朔烈他们的军队就驻扎在山脚下。
  每天就是做饭烧菜的无聊生活已经让风朔烈感到无限厌烦,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他忍耐不住心理的冒险欲望,交待了大牛一声就在军营里闲逛了。出于某种原因,他最先取得就是将领所在的营帐。
  许是多次的经验使然,他已经可以驾轻就熟地听完一番调兵遣将的言论。
  计是好计。
  再好的计不能发挥出来也是没有用的。
  风朔烈就是要让这个计使不成。
  打仗嘛,这么快完结就没乐趣了,势均力敌,实力平均才是公平的战争。
  而且,那么快打完的话,要是那边的人还在找他又该怎么办,他还想在离陌多呆一段时间。
  打定主意,风朔烈穿过原本所在的伙头军旁边士兵相对比较少的粮仓,出了军队的驻扎地。
  茂密的热带丛林中,暖湿的气流不时流动,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穿梭在这片树林中,风朔烈脸上浮起了一层薄汗,但辛苦并非毫无收获,至少他找到了那帮山贼的藏身之所。
  “阿烈,你干嘛去了?”
  同组的大牛见他施施然的回来,扔下手上的活问他。
  “没什么,随便看看,倒是在山里发现了一群兔子。”
  歉意的笑笑,毕竟他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吧。
  他只是上山将消息告诉了山贼中的一个人,至于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随手抓了一个比较顺眼的来传话,能否传到那帮山贼首领的耳朵里可不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内。
  “咦,你又砍柴?”
  搞什么?柴已经砍了三堆一人高的分量,他们又用不了那么多。
  “是啊,反正没事就多砍点,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大牛憨憨的回答。一斧劈下去,木头就裂成两半,动作是意外的干净。
  悠悠的盯着他看了会儿,风朔烈叹气似的说。
  “大牛啊,其实你也长得挺俊的。”
  除却模糊的五官,砍柴人的身体精壮得很,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赘肉,而且,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他脸上的五官有些不自然,有过修正的痕迹。如果不是风朔烈也精于化妆的话。
  唉,参个军也能碰到这种人,且还是这么久了才发现,他的能力真的退步了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
  大牛充耳不闻的背对着他继续砍柴,对风朔烈的话无半点反应。
  “我是管不着啦,别惹到我就行了。”
  翩然的返回至营帐里侧,别以为不知道他在半夜会出去,风朔烈心里清楚得很呐,只是当时没追究罢了。
  “我不管你是哪一边的人,山贼也好密探也好,别把事情牵扯到我头上,记住了。”
  习惯性的用了命令的口吻,风朔烈已经把饭菜弄好,倒是再加热一下就可以了。这时的他正好借此机会睡个懒觉,为迎接后面的精彩生活作准备。
  而在劈柴的大牛却在这时停了动作,若有所思的看向风朔烈的方向,眼中的精明不是一个庄稼汉该有的。这一刻,纵使粗布短衫也掩盖不了那骄傲霸道的气息。
  34侧躺在床上,日光从帘布后泄了进来,丝丝缕缕的,像是时间停留的脚步。
  蒙头大睡的风朔烈在催眠自己外面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大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来到这里也有半年了。嗯,回想一下自己的行程,还真是多姿多彩啊。一路从翔宇到纷尘,在从纷尘去泉争,现在又到了离陌,不知道接下去他还会去哪里。
  原先密度挺高的紧张生活再加上对这个异世界的未知,忙着应付各种考验的他根本就没仔细追究过是谁在幕后害他坠入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和他有纠葛的家族或企业就有数十家,而结仇的也有十余路,当中最有可能的就是最后接手的那件保全工作以及结怨已久的费迪斯家族。
  经过筛选般的检查后,风朔烈圈定了两个嫌疑者之后被睡梦之神带进了安闲的世界。
  阳光渐淡,夜晚的丛林仿佛另一个世界。
  意外的一觉睡到了半夜,休息了三个时辰的他没了睡意,看向旁边的床铺,理所当然中的没人。伸了个懒腰下来,帐外隐隐流动不安的气流。星辰烨动,星光细碎,林间偶有微风袭来,半夜的气温尤其低凉。
  抖擞精神,今晚就是突袭的日子。踩在夏日松软的草地上,风朔烈向山中走去。
  掠过树林,夜晚的林间容易迷失方向,幸好白天他做了小小的记号才不至于迷路。
  睡觉前的一番自我暗示根本就没什么用处,他身体里的血液依旧因即将到来的冒险而沸腾。
  冷静,冷静!
  在即将到达目的地时,风朔烈停下脚步。
  因为他还不够冷静。
  深山,官兵,山贼,厮杀,鲜血,每一样都触动了他的神经。这种原始的杀戮在他存在于沙映幽的身体越久,就越兴奋,像一只嗜血的兽想要冲破牢笼。
  冷静,只有冷静他才能不露出破绽。
  深吸了一口气,风朔烈闭上眼睛清空心中的一切杂念,再睁开眼,他已经是原先那个无血无泪的杀手,一切表象的人格情绪都压抑到最低值。
  举步向前迈进,树叶哔剥的声音在暗夜里叹息。
  暗夜的丛林中偶有桔红的火光闪烁,微弱且游移不定,那些应该是军队在山中行进时联络的灯火。
  逐渐有嘈杂的声音传出,他已经接近了事发地点。
  夜里的厮杀不像白天般那么明名目张胆,只有不时响起的哀号声,金属的撞击声,以及紧张的呼吸声。
  静静地站在一棵香樟高大的树干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杀戮,没有怜悯没有内疚,只是这样安静的看着。
  无数的时空更迭,他眼中睥睨万物的心并没有半分改变。
  底下的交锋已渐近尾声。
  因为他的告密,原本打算趁着夜色分路包抄山贼据点的队伍被早有准备的山贼设下的陷阱而弄得人仰马翻,而没有临敌经验的士兵更是没有心理准备的被趁乱杀出的山贼们弄得手忙脚乱。
  所幸的是带队的将领还不算无能,所带的士兵人数也够多。在这番交战中,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冷冷的凝视留下的一地残骸,漆的双瞳中映着空中闪烁的星辰,夺目中泛着冰冷无情的光芒,素净的侧脸上面无表情的平淡,没有喜怒。
  回应我,回应我的呼唤!回应我!
  在脑海中一遍遍的呼喊那个沉睡不知经年的灵魂。在上次的窥探中他知道那个灵魂也带有血腥的气息,因此在这样的环境总是最容易唤醒也最适合唤醒他的。
  回应我,快点回应我!
  不管怎样都好,立刻给我醒来!
  树上的人影紧皱眉头,一手扶着粗糙的树干,睁眼看着天边惨淡的如钩冷月。
  树影婆娑,游移缥缈。
  夜晚山中的气氛有点像秋天,落叶飘飘,萧瑟,但是清冽。
  地上的血腥味也随着风的吹过而飘散淡去。
  额前的发也顺着风拂动,表情肃穆得宛如佛前的一朵花,那挺拔的身姿隐在层层叠染的树叶之间幻出似真非真的人形。
  薄情的嘴唇轻启,一个与平时一样却又似乎完全不同的声音流泻出来,低沉但更清淡明。
  “醒来。”
  随着这一声命令,风朔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一丝震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做梦摔下悬崖,自己明明没有丝毫移动却有种飞快坠落的错觉。
  “醒来!”
  震动渐渐明显,就像外壳正在无声息的龟裂露出里面一样。那是沙映幽潜在意识醒来的征兆。
  与人格互换时相同的剧痛再次产生。
  紧紧握住树干,等待这过程的过去,比上次更加清冽的痛楚让风朔烈甚至折断了一根树枝。
  “谁?”
  在树下打扫战场的山贼听到动静想也不想的对着来源一箭射了过去。
  原本以风朔烈的身手可以轻易的闪过这枝箭,偏偏现在正是他们交换的重要关头,被剧痛侵袭的身体别说要闪过一枝箭,就连细微的移动也办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枝箭朝自己射过来,然后很不幸的射中了与自己原先中弹位置相同的地方,借着冲力向后仰倒,最后,华丽丽的摔下树来。
  35一个身影从树上华丽丽的倒了下来……瞬间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迅速判断形势之后在空中灵巧的转了个身,悄无声息的落到地面上,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静静的伏在生长旺盛的灌木草丛中,耐心十足的等待时间如水漫过。
  打扫战场的小贼在附近搜索了一阵子,没有什么结果的撤走了。
  没有动静之后,他又保持原样的在原地呆了一刻钟左右才立起身,确定那些人是真的离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他怎会好端端的从树上摔下来?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
  打量着周围的景物,以及不远处的尸横遍野,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举步打算离开时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这是他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中了箭,鲜红的血液顺着衣服的纹路向下蔓延,湿了大片。
  微微皱眉。
  挺拔的剑眉轻皱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中的箭?他怎么会完全没有映像。
  幸好射箭的人技艺并不怎样,没有射中他的要害,虽然流的血多,其实不过皮肉伤。
  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点穴止住血,他身形乍起,如惊鸿一般飞掠而去,衣袂翩然。
  不断地在树枝上借力,施巧劲飞奔的他略带诧异的看着眼前不断向后掠去的繁茂树木。这里的树木枝叶宽大,绿得异样的幽艳,不是寻常可见的妖冶。
  什么时候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不择路的奔走了片刻,停在顺眼瞥见的一个山洞口,上下打量四处张望确定没危险了才进洞准备处理伤口。
  洞内漆,他身上也没有带火石,将就着月光星光撕开中箭部位的衣服,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伤处。
  不把箭拔出来是不可能接着处理伤口的。
  可是,没有锋利的器具,若贸然拔箭,箭上的倒勾就会连带的拉出一块肉。
  在全身上下搜索的手,碰到腰部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个是?一把长软剑?
  顺手抽出缠在腰间的长剑放在手中把玩,鉴赏一般的伸手轻抚晶亮的剑身。
  很不错的利器。
  挽了个剑花,他反手握住剑柄在伤处划了一剑,左手立即握住箭杆向外一拉,带着几滴血珠飞溅,他的胸前出现一个血洞,不停的往外冒血。
  点穴不能完全止住血,他撕开衣角简单的包扎伤处,完成后才有机会回想自己的过往。他肯定自己从来不会来到这个地方,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那他是怎么来这里的?
  记得当初在山上拜别师父准备回家为自己的妹妹庆祝生日,便一路喜气洋洋的边挑礼物边往家里。想象着分别四年的家人对于他的归来将有多么惊喜的他万万没有料到,迎接他的竟是一场大火后的断壁残垣。
  一直跟在他身后顽皮的弟弟,那么笑靥如花温柔文静总在一边看他和弟弟玩耍的美人妹妹,严厉督促他学习却又很爱和他开玩笑的爹,还有永远娴雅春花照水般柔声细语的娘,以及朋友般相处的林伯,秋姐,小照他们就葬身在这一片废墟之中?
  这让他如何相信!
  下山前才接到家里的来信,不过几天的时间,怎么一下子人就不见了呢?
  谁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天人永隔。
  谁能接受这突然的噩耗。
  这是一种隐忍而无法抵挡的疼痛。
  站在废墟前的他完全的愣住了。
  这样的打击太过巨大,感情拒绝理智的存在,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内心的疼痛蔓延开来,不是剧烈的痛,而是飘如烟雾,却经久不息。
  如涨潮的海,一层深似一层。
  他不相信他的家会莫名的毁于一场大火。
  他们家一向乐善好施,也不曾得罪过权势之人,没道理会让人怀恨在心。且就算府中不小心着火,也不可能会把整座宅子烧得一干二净以至无人幸存。
  所以他不认为这是一个意外。
  于是暗中查访。
  究竟是什么样的纠葛,是什么人毁了他的一切。
  一切的疑点都指向了森王爷,齐凌森。
  在事变之前,森王爷曾慕名向他父亲提亲,要求娶他妹妹过府。
  鉴于森王爷向来沾花惹草素行不良的好色行径,被他爹用妹妹自小有婚配拒绝了。
  原本以为还会多加纠缠的森王爷出乎意料的不再上门,好似死了心,他们也就不再放在心上。这件事信中也曾提到过。
  现在看来,他们放心得太早了,也错估了齐凌森的残忍,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悲惨的样子。
  如果他早几天回家,只怕他们沙家就此绝后了。
  以上原本是他的猜测,但后来的追查让他从某个山寨头子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的确是齐凌森恼羞成怒的雇人杀了他的家人,再一把火烧光了整座府邸,毁尸灭迹。
  所以,他不会放过齐凌森!
  此后,他的人生目标就只有一个。
  杀了齐凌森。
  他开始留意齐凌森的一举一动,策划大大小小的刺杀行动,务必要置其于死地。
  只是齐凌森位高权重,身为王爷的他身边从不缺乏武功高强的护卫,让他的行动一次次的落空。
  到后来,那个王爷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便利用手中的权利与财富调遣了一大批人马追杀他,最后,接二连三激战的他因受人暗算而重伤,无奈之下只好向东逃亡到了翔宇的地界。
  饥寒交迫,重伤未愈的他实在支撑不住,眼前一的失去了意识。
  再接下去又发生了什么。
  刚恢复清醒的他总觉得中间似乎遗漏了什么,在他昏迷的期间体内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是那个人唤醒了他。
  那个人……他想起来了!
  那次昏迷之后,他的身体中多出了一个人和另一个性格,被翔宇的国师澜沧带到了翔宇国的皇宫中。他体内的另一个人的灵魂在经过一系列的突发事件中堆积了不小的名声,而他的另一性格只记得原来的名字,其余的事情全部忘记了,也幸亏如此,那些追杀者以为沙映幽已死而不再注意他的存在。
  原本一直在沉睡的他因为刚才的那一支利箭袭来而完全苏醒过来,也清楚地感觉到那另一个人的灵魂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了他的身体。
  至于是消失了,还是去了别处,他就不得而知了。
  月亮渐渐隐去,山中的雾气浓重,叶上草上带着露水,虽是春天但还是寒冷料峭。
  星光被高大的南国乔木繁芜茂盛的枝叶所阻挡,零碎的隐约闪现。
  凄凄寂寂间,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再过一会儿就是黎明前的暗,那时的天空最为漆,不见一点光芒。
  窜跃到树上暂憩的他打算在那个时候下山,这样的话危险性最小。
  因为,这里是离陌。
  得出这个结论倒不是因为认得这些树,而是他记起风朔烈在酒馆惹到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就是他的猎杀对象,离陌王的亲弟弟,齐凌森。
  沙映幽见过他几次,都是暗潜森王府暗杀时见到的,不过那时蒙着脸,没人见到他的真面目。
  既然回到了离陌,到也省了他的一番功夫,他可以直接继续原来的行动,就在他们松懈的时候。
  暮霭四沉的苍穹犹如默哀的神灵一般肃穆,妖娆的薄雾将万物抹杀得分外诡异。
  黎明前的暗。
  36自高空坠落的晕眩感还残留在脑海中,茫然的睁开双眼。
  印入眼中的是久违的熟悉非常,在此刻出现却又怪异非常的天花板。
  眨了眨眼,他确定这白色的天花板不是他的错觉。
  想坐起身察看周围环境的风朔烈发现自己虚弱得很,费了半天的劲才成功驱使自己的两只手。他有伤重到这种地步吗?
  然而转念一想,就可以明白了。
  如果说他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那在病床上躺了不知多久的身体想一下子就听从他的命令,这是不怎么可能的。
  想到了这一点,他小心的一点一点从床上坐起,打量着房间。
  嗯,果然没错,这是他和家人一起住时的房间,东西都没变,也没有蒙尘,只是房间里多了样让他不怎么舒服的东西。
  拔掉左手背上的输液管,风朔烈尝试着下床行走。
  双手撑在床沿,将两只脚放下床,光是这个动作就耗掉了相当一部分的气力,然后双手渐渐施力,双脚也踩在地板上,虚弱的身体难以承受这样的考验,风朔烈反复尝试了十数次才成功地离开病床。
  混蛋!别让我找出是谁把我害成这样子的,否则一定十倍奉还!
  心里暗自发誓的风朔烈知道此时的自己最需要食物,可是久未进食的喉咙想要出声根本就是妄想。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出门找吃的。
  风家位于市郊地段,一栋欧式风格的两层建筑就是他们的家,因此厨房大厅之类的都在一楼,起居室位于二楼。也就是说,风朔烈想要找吃的,就必须爬下一段不算短的楼梯才行。
  脚步蹒跚的沿着台阶下来,每过一级,都得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此时的风母方雨空和往常一样在厨房准备午餐,风朔烈的昏迷不醒并没有给风家带来多大的改变。
  将葱花洒进锅里,再将菜装盆,方雨空端着这盆菜出厨房时听到了楼梯有走动的声音。
  家里除了楼上的“睡美人”之外,就只有她一个活人,是谁在大厅里发出声响。
  带着好奇心和一丝戒备,她端着菜向楼梯口张望,看见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原本应该还在沉睡中的她的第三个儿子,正迈着虚弱的步伐从楼上下来,脸色苍白,瘦骨嶙峋。
  “……朔烈?”
  不太确信的喊了一声,风家母亲依旧稳稳的端着菜。
  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扯出一抹微笑。
  久未开口的喉咙隐隐滚动,嘶哑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嗨,我回来了。”
  的确是回来了。
  灵魂跑回原来的身体,没有错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对风朔烈而言是相当幸运的事,至少他不用像在翔宇时一样再重来一次。
  在那个世界的近一年时间对他而言,就像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梦境,华丽壮阔在彼端。
  “真的回来了!”
  放下菜,方雨空不慌不忙的走到他面前,没有一般人会有的惊喜,一掌拍过去。
  “死小孩,你给我睡了多久!”
  原本预计会被闪开的手意外的拍上了他的脑门,看来他的虚弱已经超过了预期。
  风朔烈没能躲开来自他母亲的攻击,结结实实的承受下来,顺便因为冲力滑倒在楼梯上,让方雨空一时失了神。
  “喂喂喂,我没那么大力吧?‘疑惑的看看自己的手,方雨空根本就不关心倒在地上的儿子。在她的概念里,既然人已经醒了,就代表没事了,剩下的由他自己解决。
  “妈,再不让我吃东西的话,我就要饿死了。”
  勉强提起精神,他没好气地提醒。也不想想他睡了多久,只靠点滴维持生命,醒过来后他的胃迫切地需要食物。
  “饭在桌上,你自己不会过去?”
  “咳咳,我没力气了。”
  听到母亲理所当然的话,风朔烈不禁呛了一下。
  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是为人父母所应有的态度吗!
  所有的力气都花在说话上的风朔烈没有多余的力量站起来。也不想想他是病人呐,一刻钟之前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病人呐!能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后自己下床走动就很了不起了好不好,更何况还自己下楼梯,这简直是奇迹,她就别再要求他还有别的行动能力了。
  狐疑的瞟了一眼,方雨空嘴上虽然抱怨着“真没用”之类,但还是扶着风朔烈在餐桌上坐好。
  “对了,这么大的消息,一定不能忘了告诉谷南他们。”
  把风朔烈安置到座位上之后,她立即冲向电话,将他苏醒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电话的另一头反应各异,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表示要尽快回家。
  “三哥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床上躺了多久!”
  最先到家的是担任风朔烈主治医师的风家四子风舒,在路上险象环生横冲直撞的飚车回到家中停车场后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正在用餐的风朔烈面前,上下前后左右的端详一番之后关心的问。
  “躺了这么久,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适?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
  ”
  斜睨了小弟一眼,风朔烈才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他只是昏迷不醒又不是失忆,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弟弟的性格。
  “不用了,只是有点肌肉萎缩而已,我可不想成为你新制药品的试验品。”
  啧,还是这么精明,就不会偶尔糊涂点么。
  风舒暗自嘀咕。
  一家人当中就属他二哥最滑溜,设计起来最费神,还常会被倒打一耙,但是一旦设计成功,那成就感就非同一般,所以他常乐此不疲的挑战。
  “对了,水明楼怎么样?她没受伤吧?”
  取过餐巾擦擦嘴上的油渍,风朔烈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情况,继而关心一下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朋友。
  “放心吧,她没受伤,倒是见你一直躺在床上不醒很担心。”
  算了,还是先不要嘲笑他中枪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就好,你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告诉一声我醒了,让她不用担心。”
  终于有了回来的感觉,刚醒来饿了相当一段时间的胃只能接受流质食物,吃饱后的胃暖了起来,刚说话时的沙哑声音也变得好听多了。
  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次回来的是风谷南和风尔棠。
  和弟弟一起回来的风谷南以及们,就看见原本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缺乏生气的风朔烈正坐在餐厅中和风舒说说笑笑,虽然依旧虚弱,可是能够自由活动。
  “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
  听见声响,风朔烈循声望去,微笑的打了个招呼。
  “哟,真的醒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前世不回来了呢!”
  眼角带着桃花风流随和的风尔棠踏步上前,铁灰色的高级西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放浪不羁的脸上展现的柔情仿佛朝阳中最先融化的冰山一角,何其颠倒众生。
  “怎么样?前世好玩吗?有没有碰到美人?”
  在娱乐界见多了各式的帅哥靓女,他还真想看看古代的美人长得什么样。
  “收起你那副淫笑的样子。我是见到了美人没错。”
  澜沧应该算是美人。在那个世界他还没见到比澜沧更具气质的美人了。
  风朔烈还捕捉到了一个词。
  “前世”?原来那里是他的前世世界啊,真是没想到。虽然知道自己是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不过没想到居然是前世啊,那么一来,和他长得一样的狄休穹就应该是他的前世吧。
  “你在那边过得如何?”
  紧接着而来的是风氏长子风谷南。硬朗的线条完全承袭自父亲,他也穿着一套亚曼尼西装,削减得利落整齐的发一丝不苟的贴齐在耳后颈背上,将他严谨性格的脸整个露出,额前尚有几缕发垂下,在他刚毅端正的脸上舔上些许狂放。
  眼眸一转,风朔烈并未直接回答。
  “你认为我会让自己受委屈吗?”
  当然不会。
  风家的人就他最狡猾,警性强出手又狠,表面上云淡风清其实已动了杀机,谁惹上他算谁倒霉。
  自从醒来之后他的表情变了很多,生动多了,不像在前世时那样哭笑不及心,只是表面上应付别人。现在的风朔烈柔和了许多,不再张开无形的网,阻隔别人的靠近。
  毕竟,这里是他的世界,这里是他的家。
  37奇怪,离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伙山贼?记得一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听说的啊。
  趁着星月无光,好梦正酣之际,休息够了的沙映幽活动一下身子,凭着身体模糊的记忆下山,避开山下驻扎的军队向城镇出发。
  夜深人静,风发出温柔的呢喃,好像就要开口叹息。
  群山间阴冷潮湿,向深深深深的海底,绿色的水草在随波飘摇。
  穿行在浓重的绿色间,有浓重的窒息感包围全身,一举一动如水波向旁散开,无所不在。
  山间是树,山脚和山下的大片土地上也是古木参天。
  风,腐朽的树枝,飘落的树叶,长年依稀如是。
  这里是他的国家,山林河川星罗棋布。
  也是这个国家,毁了他的家。
  微微眯细了眼,捂住心口安抚有些激动的情绪,受伤的人不宜心绪起伏过大。
  离军队也有一段距离,沙映幽放慢脚步走在热带林海中,一阵风吹过,林海发出好像哭泣的声音。
  首先到了镇上换一下衣服,在休息一下,就可以去打探那个王爷的行踪与近况了。这样打算的他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值钱的只有手中嵌有几颗宝石的软剑,除此之外什么都在身上,全在军帐的枕头里。
  没办法了,先卖掉宝石再说了。反正宝石的存在与否与软剑没有多大的关系。剑是用来杀人的,而不是装饰品。
  追求实用价值的沙映幽想好了对策。以他的脚程,天亮之前应该能到达官道,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搭个便车进城。
  东方的天空微微泛起灰白,尔后如涨潮一般向前推沿,各种色彩混合进来,为朝阳的出现铺设好舞台,一旋转一跳跃间,万丈金芒遍洒大地。
  而他所在的绿色的古老森林,树影阑珊,密密漏下阳光的碎金,璀璨耀眼。
  无心欣赏着曼妙多姿的风景,胸前还染有大片血渍的沙映幽用衣角扯下的布条遮挡一下,希望不要吓到路人。缠回腰间的软剑从外表看只是一根有些别致的腰带,想象不出这条“腰带”能在瞬间取人性命。
  他的脚步更加慢了。
  失血过多的脸色苍白如纸,倦倦的眉栖在带着桃花的眼上,举手投足间带着轻柔舒缓的慵懒韵味。
  天已大亮。
  咕噜转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向他所在的方向接近,清脆的飘荡在林间大道上。不多久,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驾着一辆装载着各种药材的车出现在路的另一头。
  沙映幽招手拦下车。
  “老人家,你可以载我一程吗?”
  抬眼看了一下他,老人和蔼的笑道。
  “上来吧,少年人。你受伤了吧,车上的药你看着用吧。”
  一语道破他的身体状况,让沙映幽不禁戒备起来,释放淡淡的杀气。
  “别冲动,老头我只是无聊了想带一个人做伴,你要是不想上来也没关系。”
  白发老人依旧笑眯眯的,犹如一尊弥勒,他的杀气好像河流入海一样,毫无动静。
  这种状况显然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沉默了会儿,沙映幽爬上车子,在药草堆中坐下。如果老人要对他不利,他明显不是老人的对手,不妨相信他没有恶意好了。
  “这就对了嘛,少年人还是不要那么疑神疑鬼的好,驾——”
  看来这位老人对沙映幽还挺有好感的,看到他上车之后一挥缰绳,马车又在官道上小跑了起来。
  没理会老人的话,他在一车的药草中翻找,取出几样草放在嘴里嚼烂,然后露出伤口将吐在手上的药草抹上去,虽比不上金创药,好歹也有止血愈伤的作用,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一路上两人无语,到了城门之后便分手了,也不知道这白发老人究竟是何许人物,或许是隐居的前辈吧,他也没兴趣追问。
  许久未见,离陌依旧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到达边城之后沙映幽最先区的地方是当铺,将剑上的宝石死当之后带着银票找了一家不引人注目却又处于交通便利地段的酒楼,定了一间靠街的房间,让店里的伙计煎药去了。那些药是从老人车上顺手拿来的。
  前一阵子时间见到了那个齐凌森没错,但他堂堂一个王爷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停留太久。
  不对。
  风朔烈曾得罪过他,以那个人狭窄的心胸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一定还在伺机报复。想到这儿他禁不住有些佩服风朔烈动得极快的脑子,竟然想到躲到军队中去。
  也不对啦!
  现在不是佩服别人的时候,重点是,为什么齐凌森回到这种边远地方来?他好好的一个王爷不在京成里呆着,来这里干什么?
  除非有什么事情在这里发生。
  不过,那又干他什么事?
  想到这,不禁浮起淡淡的笑容。曾几何时,那个有着明亮笑容的少年蜕变成了现在这个冷漠只求杀戮的男人。
  现在最重要的事知道齐凌森还在不在这里。若在,就查一查他的目的为何,能否利用;若不在,就找出他的下落。
  盘腿坐在床上调息的沙映幽脑中一时之间盘算着各种问题,充斥在脑中一片混乱,起伏不定的心绪险些走火入魔。不得已,他只好先放下调息的事,准备过会儿心情平静了再说。
  “笃笃”传来敲门声。
  双脚放下床,整理一下衣衫后才朗声说道。
  “进来。”
  “客官,您的药煎好了。还有彼得什么吩咐吗?”
  将汤药放在桌上,小二谦恭的问。沙映幽想了想,开口说道。
  “帮我烧一桶洗澡水,再买几套衣服,钱给你,如果多的就归你。”
  “是,谢谢客官。”
  小二退出去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打点妥当。
  浸泡在热水中整个人都舒展了,胸前的伤口经过处理已经止住了血,泛白的皮肉缺乏血色,就整体而言已经没大碍了。清理伤口周边防止感染发生,顺便清洗了一下许久未痛快沐浴的身体,沙映幽取过一边新买的靛青色衣服准备换上。衣服的质料还不错,看来那个小二亦是个实在人。
  深色的衣衫勾勒出颀长的身形,更显肌肤的苍白。活动手脚对衣服的灵活性还算满意,沙映幽将剩下的两套衣服打包收好,软剑也缠回腰间,他准备下楼吃点东西兼打听消息。
  沿楼梯下来便可以看见楼下的情况。这酒楼虽然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佳,而且也不是那种有钱人专用的物价,生意相当不错,打听消息的成功率也比较高。
  随便找了个位置,点了几样菜,他就支起耳朵细听在座的人讨论的各种话题。
  打听消息并不是直接去问,那是笨人才用的方法。在这个时候这种地点,你只要等待他们自动讨论就行了,或者自己假装问一下别人关于想打听的消息的事,然后旁敲侧击的弄出事实的真相。
  这回他的运气不错,与他相隔一个过道的几个人正好在讨论森王爷的事,这就免了他一番功夫,不需要亲自开口。
  沙映幽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桌上的饭菜上。听消息时最好不要对上别人的眼,那样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自风朔烈被人弄出宫后已有一个多月了,一路上都有人监视,但在他进入离陌临时组建的杂牌军围剿山贼时失去了踪迹。
  在狄休穹和澜沧的映像中,强悍而富有攻击力的是风朔烈,软弱而毫无主见的是沙映幽。殊不知在经过一系列的变故之后,风朔烈和沙映幽分开了,现在以那具身体走动的是经过简单易容以本名行动的沙映幽。所幸的是自小就在山上学艺鲜少回家的他并不被外界熟知,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沙家的大少爷。
  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些事的两人当然查不出他的下落,但与此同时在暗地里两人同时接到了一份重要的情报。
  “嗯,这个消息……去请沐晓将军过来一趟。”
  盯着书桌上的纸沉思了一下,一个想法在他脑中形成。狄休穹暗中吩咐请翔宇国的沐晓大将军秘密进宫密谈。
  这个消息还真是来得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出宫寻找那个游龙入海般失踪了的人。
  随手将那张纸递到烛焰旁,那火苗不断扑腾,桔红莹亮的外焰已经舔到了纸尖,火舌很快吻遍纸的全身,只剩一堆灰烬。
  “呵呵呵,风朔烈,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愉快的见到火焰灿烂闪耀的样子,狄休穹低低的笑了,低沉的声音中隐着一股极细微的怒气,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力。
  正在另一时空的风朔烈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
  38“算了废话少说,在我昏迷的期间有没有找出是谁在路上狙击我的?”
  叙过旧之后,风朔烈挑破话题,直接追问害他的凶手。至于他的公司自有手下的员工打点,对于总经理和总监的能力他很放心。
  听到他的问话,那三个兄弟均面色一正,用眼神在空中交流一番之后,由老大出面回答。
  “呃,对方就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请你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可以吗,大哥?”
  风谷南含糊的说辞让他非常不满,他彬彬有礼的请求其明确回答。
  风朔烈的举动越柔软,他的怒火也就越炽热,因为他发的是冷火。不想他刚醒来就发火,风谷南这回是详细的。
  “就是常和你作对的弗迪斯家族的人,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了吧?
  ”
  “果然是他们,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被我抢了生意?钓走了马子?收购了公司还是别的?”
  心中有底的风朔烈记不太清楚最后一次得罪他们的是哪一件,反正他们是积怨,多一件少一件没什么差别,照样是仇家,而且照他的态度来看,得罪他们的事还干得不少。
  什么时候结怨那么深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听到他的询问,其余三个兄弟以复杂的眼神注视他,最后还是由风谷南解答。
  “这次是因为你正好杀了他们的委托人。”
  “切,他们的运气还真不怎么样,难得我出手一次就撞到了。对了,应该还没报复他们吧?”
  自从接手保全公司后,风朔烈就很少再接杀人的案子,不过为了活动筋骨偶尔玩票性质的接几件,毕竟他现在从事的是保护而非破坏。
  “你的事情当然有你自己解决,我们怕轻重不合你意。”
  其实在风朔烈卧在床上大睡特睡的期间,风谷南等醒着的人早就积极打探遇袭事件的真相,只是他们不想擅自做主,报复的事交给受害者本人就好。
  “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能行动自如,等恢复到最佳状态再行动吧。”
  风舒关心的提议,他可不想自己的三哥和那个什么弗迪斯家族弄得两败俱伤,到最后还得由他来收拾残局,谁叫他是医生。
  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风朔烈斜斜的送出一个眼波。
  “谁说报复就得用到身体的?我用脑子不行吗?”
  他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才不会跑过去送死。
  弗迪斯家族的企业也是涉猎极广,不过其主要的业务还是暗杀之类的破坏活动,与风朔烈的保全公司算得上是死对头,而他们真正结缘的原因,是在风朔烈还在当杀手的时候。
  当年,在杀手界被公认为独行者的风朔烈向来行踪缥缈,所干的案子也遍布于世界各地。因为接委托没什么特别的条件限制且完成率百分百,即使他以心情好坏来接案依然有很多人慕名前来。也因为如此,他接到的案件当中也有些是重复委托的,与弗迪斯家族的初次结怨也是这个原因。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次接到的委托是暗杀某个在亚洲小有名气的道头子,此人背叛该帮前任老大取而代之。原本也是没什么的,可那人蠢就蠢在没有亲自确认人死了没,让他的前任老大拼着最后一口气通知了远在他乡的女儿。为此,那个自知没有能力报仇的女儿就想到了委托杀手的办法,风朔烈与弗迪斯家也在被委托人之列,而素来以家族形式活动的弗迪斯家接下任务后就放话让别人都不准接手。原本也没什么兴趣的风朔烈准备换一个地方休假时,偏偏那个家族无聊得很,特地跑到刚好身在亚洲的他眼前警告,结果惹得他一个不愉快,当即只身一人将那个目标给灭了,顺便留下警告他的那封信。
  而后一直到他转行之前都没发生过什么交集,但是命运终究是难以捉摸的。
  在风朔烈接手保全公司后,他就必须从幕后走向半明半暗的状态,亲自与各个委托人见面。俊美的外貌以及多金的身份俘虏了不少女性,其中很不巧的包括了弗迪斯家二少爷的梦中情人。后来在企业发展的需求下,更是吞并了对方在美国举足轻重的公司。一连番的事件下来不能不说他们之间有着孽缘,新仇加上旧恨,早就让弗迪斯家族虎视眈眈,只差一个导火线。
  而风朔烈不定期的杀人练手就成了这个导火线。他杀的人恰好是弗迪斯家的委托人,少了委托人委托自然随着取消,这是杀手界的默认规则。
  不过,他们这回真的太过分了!
  他能容忍偶尔的下绊子或针对他一个人的狙击,但他们不该扯上水明楼,不该将他的亲朋扯进他们之间的恩怨。
  抬眼,眼底森然的寒意让人心悸。
  “既然敢惹我,就要有准备接受我的报复!”
  此时的风朔烈并未发现,他现在的神情和远在异世的狄休穹一模一样。
  自风朔烈从梦中醒来后的半个月内股市发生明显的变动。不知不觉中,弗迪斯的20%的股权落入了风氏企业的手中,而且他们的合作公司纷纷解约或另觅他处,更加打击他们的事,他们所接的委托都被不知名人士抢了。
  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如果弗迪斯家族还没感觉到什么的话,他们早就被灭族了,早就在当杀手时被灭了,而不是现在这个声势浩大的杀手家族。
  遭到攻击后,一方面尽力补救,一方面寻找加害人的弗迪斯家开始并没有怀疑到风朔烈头上,也没有联想到其他风家的人。因为据外界所知风朔烈还处于昏迷状态,而风家的人要报仇的话也不用等到现在。
  直到一封E-mail寄到公司电脑后才发现是他们的死对头干的。
  以此为界,族中分成了两派,大部分都主张还以颜色,极小部分的人打算就这样做罢,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是继续狙击风朔烈。
  刚开始时,风朔烈将狙击当成了锻炼身手的演习,刚恢复不久的他厌烦了健身房的练习,对此还抱以游戏的心态。但在有流弹波及自己兄弟,炸弹威胁老家之后,被彻底惹毛的风朔烈开始反击,将攻击过他的人一一狙杀,等到系列火拼事件愈演愈烈时,弗迪斯家才发觉大事不妙,而这个时候,家族中的好手已经大半都丧于风朔烈手下了。
  弗迪斯家族好像完全失算了。
  威胁家人然后将人消灭,这世界为简单而易行的计划。然而对方完全无视威胁而强力反击,更何况他的家人也全是些危险难缠的人。
  就在他们因为失策而聚集一堂讨论下阶段的方针时,事情有了急剧性的变化。
  首先,是若有似无的轻微晃动感,,家族领导者们都没有在意。
  然后,走廊中似乎有人在奔跑,随即而来的敲门声解开了谜团。
  “有人闯进来了!”
  莱格皱了皱眉。
  “没见到我们正在开会吗?你们不会自己处理?”
  “但是,那个人炸了总部大门,不断的打伤阻拦的人,我们拦不住他!”
  传话者满头大汗的向上头请示,会议室中已经有人打开了闭路电视。
  “是他!风朔烈!”
  话题中人的到来让他们措手不及。
  风朔烈的右脚跳了起来,将男人踢向墙壁。牙齿断落的惨叫声相当模糊,男人从墙壁上滑落,当场昏死在哪里。
  手腕顺势一番,扣在手中的钢珠轻而快速的飞了起来,命中了站在二楼走廊将枪瞄准自己的男人的头,男人发出惨叫,失去了平衡。
  落地的瞬间左脚往对面男人的跨下一踢,然后再一拳击向发出悲鸣向后仰的男人,男人装上同伴的身体,两人以互抱的姿态倒了下来。他的同伴的后脑勺被桌角打到,顿时昏迷了过去。这个时候,第三个人的右膝盖骨已被踢碎,第四个人的枪击也全部落空,持枪的右手腕被风朔烈已手刀给折断了。在一连串痛苦的惨叫声中,第五个和第六个人趴在地上,其中一人的门牙都断了,嘴巴里一片鲜红,昏迷了过去,另一个断了三根肋骨。
  “啊……”
  画面到此为止。并不是战斗结束了,而是摄像器被破坏了。
  敌人的枪没有发挥作用,完全跟不上速度的落空。
  火花在墙壁的各处闪动,电气系统到处发生短路现象,青白色的闪光时明时灭。
  对古武术痴迷的风朔烈如入无人之境,身后是不断堆积的被夺走行动能力的伤员。
  “天啊,他是人吗?”
  看过现场直播后,有人喃喃自语。
  “哼,他有个外号叫‘会走动的火药库’。”
  回答的是反对派的中年人。
  “早就告诉过你们了,他不是我们惹得起的,现在这样要怎么收场!”
  “难道就任由他踩在我们头上?我们弗迪斯家族什么时候这么没用?”
  另一派的人反唇相讥。
  就在两派对峙之时,身为一族之长的莱格还算有理智的调停。
  “现在吵架也没用,大家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随着一声令下,弗迪斯的领导阶层立即有条不紊的疏散开来,各自准备回自己的巢穴。莱格弗迪斯关门之际留恋的看了一眼入住多年却即将报废的总部,便匆匆的和几个心腹坐上改造过的宾士车。
  打扫完战场的风朔烈到会议室时,里面的人刚走不久。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不怒反笑。
  “哼哼,幸亏我早有准备。”
  地下车库的名牌车都被作过手脚不怕他们会跑掉,就怕他们没命让他抓。
  顺手抄起自己停在一边的莲花跑车,准备去追那个莱格。
  39齐凌森来到这离陌国境边的小地方时有原因的。
  一个多月前,他接到泉争国沁碎皇子的传书,让他到这里来接翔宇国的风朔烈,只是到现在都没有他们的消息,原本想打道回府的他却因为一个月前在酒楼占走他位置的年轻人而停留至今。
  偏那人滑溜的很,自从掉包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再也打探不到。
  而他偏不信那个邪,一定要在这里抓到他。
  子时,沙映幽换了适合夜行的衣服,潜入王爷暂住的府邸。
  躲过几支巡逻的侍卫,沙映幽暗中出手,制住一个似乎因为有些发困而落队的侍卫。
  “说,森王爷在哪?”
  他冷冷的问道。
  “东首,竹阁……”
  那侍卫会回答,完全是因为被瞌睡虫俘虏而已。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沙映幽手上用力,那侍卫便一声不吭的昏了过去。
  这座府邸虽然比上皇城的大气尊贵,但在这个边城中也是相当豪华的,占地面积不小,中庭植有假山流水,凉亭数点。
  摸般的向东行进,果然见到东边有间屋中还亮着烛火朦胧的光,应该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不能从正门进去,沙映幽四下扫视之后,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揭开一片乌瓦,低伏在屋顶上的他将眼凑过去,底下正好是卧室,借着昏黄的烛光,他看见齐凌森一个人躺在床上,地上还有一本书,似乎已经熟睡的样子。
  感觉周围无人,沙映幽又暗中观察了片刻之后,决定翻窗而入。
  长而锋利的软剑破空而来,闪着噬人光芒的利器即将吻上那暴露在外的脆弱的脖子。
  就在那一刹,一张网从房梁落下,网上缀有的刀片撞击声惊动了沙映幽,刹住去势直接向后一窜躲过了这张网,不过这声音同时也惊动了府中的侍卫。
  没等沙映幽回过神,门外就闯进不少人,连人带剑冲向他。
  一连撂倒几个侍卫之后,终于有人按耐不住的打个手势,侍卫退到屋外,留下两个高手与他对峙。
  此时沙映幽也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心知这等仗势难以善了,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或许还可以一了心愿。如此想法的他眼中一凛,剑光一闪,身随剑起,剑尖直指一边的齐凌森。
  流水无情不腐,光华瞬逝,不灭常寂。
  长剑出手,半空一道惊鸿,取长补短威力更胜以往,而后背则门户大开,宁可中剑人头落地也要在那人身上刺个透明窟窿的不要命。
  他快,可是有人更快。
  那两个高手之一全力飞到齐凌森王爷身前,用剑格开他的攻击,而沙映幽等的就是此刻,那剑硬生生的转了个方向刺他右肩。剑光闪处,虽刺中对方身子,却也中了那高手的攻击,身上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反手便是一剑横扫而出,那些人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
  眼见时间拖得久了,那两人攻势一变,一转刚才还留有余地的让招,步步紧逼不留人喘息的余地。沙映幽又中了几招,隐忍着喉口涌上的鲜血,伤势愈重反见精神愈长,眼神也愈发的冰冷。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两人的武功平白高出他一截。
  一个空隙,有人一掌击中沙映幽的后背,用了十成功力的一击,已经受伤的他如何经受得起。一阵目眩,眼中迸出浓浓的不甘心,双腿一软,蒙面的巾随之飞落,清淡雅致的脸落入站在一旁观战的齐凌森眼中别有一番滋味。
  而现代的城市中正上演一场汽车追逐大战。两辆豪华汽车横冲直撞的闯红灯,理直气壮的无视交警的警哨,险象环生的穿过人行道,还差点压到星巴克倒垃圾的店员。
  尤其是后面的那辆莲花跑车,好像政府的道路是为他一人专设,目无法纪的挑战公权,路栅、平交道护栏照撞不误,只差两秒就遭火车拦腰截断。
  若不是到越走越偏僻,人烟逐渐稀少,否则以这样的开车技巧,相信没出几条人命才怪。
  白色的莲花跑车渐渐接近色的宾士车,最后在一个路口转弯处以将近90度的垂直转弯抄在前面。
  轮胎与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一个打横,风朔烈拦住了去路。为了不至于造成车毁人亡的惨状,莱格的手下踩动刹车,一连串尖利的嘶叫声之后,停在莲花跑车7步前。
  真的很厉害。
  在镜中看到他疯狂的驾车追逐时,莱格弗迪斯头一次觉得或许真的不该惹到他。
  “你到底想怎样?”
  知道自己躲不过莱格下车询问。
  “没什么,只是想请弗迪斯家暂时消失一阵子而已。”
  脸上是淡淡的孩童般单纯的笑,可是周身杀气凛凛,笑不及眼底,暖不及人心。
  想要瓦解弗迪斯家族吗。
  “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吗?光是领导阶层就有十数位了,你有工夫一一追杀他们吗?”
  对于这点相当确信的莱格不认为他死后弗迪斯就会崩坏,只是他没想到风朔烈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
  “我当然没工夫一一去料理,不过我在那些高级车上装了些小玩意儿,现在他们应该坐着火焰来到地狱了才对。”
  不甚在意的用小指掏掏耳朵,风朔烈将谋杀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掏出一个小小的色长方体。
  “知道这个是什么吧?”
  “遥控器,难道……”
  他不敢再讲下去了,如果那是真的,弗迪斯家这次恐怕是真的完蛋了。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只要我一按下去,那些你所谓的领导者们就会被炸得支离破碎,但这只是以防万一的,那些定时炸弹时间设定只有2分钟,我们追逐了那么久,应该早就炸了吧。”
  幸好他早有预见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在到达弗迪斯总部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在车底贴上定时炸弹,在确定人离开后立即启动。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来真的要栽他的手中了。
  深情复杂的看着眼前一脸云淡风清的风朔烈,满手的杀戮染不丝毫,依旧邪肆俊美如昔。
  “这么说,你是不会放过我了?”
  舒缓了眉眼,他笑得十分良善,仿佛正对着撒娇的情人安抚,伸手拨弄着眼前长发,浓如夜,丝丝缕缕挂在额前腮畔。
  “那是当然的吧,否则怎么叫毁了弗迪斯家呢?”
  “果然如此啊。”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现在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的确,不过,我要你和我一起上路!”
  气流迅速膨胀,轰隆声和沈国,一瞬间发生反而让人什么都感觉不到。
  在莱格按动火箭炮时风朔烈就开枪击毙了他,但是依旧没能阻止炮弹的发射。至此,风朔烈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他没料到莱格的车中装了火箭炮,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自杀性的发射。
  第二,他忘了现在停车的地方是盘山的高速公路,顺势往旁边一跃的后果就是坠落山崖。
  ……风朔烈茫然的看着四周,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两件事——他还活着。还有,这里不是美国。
  其实如果他是水明楼那个同人女,此时他的表情决不会是现在这样,他应该痛不欲生的嘶吼:“我竟然谋杀了小攻!”
  但身为刚杀戮完毕的前杀手风朔烈看到被他不幸击中当了靠垫的某邪佞派帅哥的尸体时,他心中的想法是,“似乎在哪里见过,但记不得的人应该不重要。”
  然而当他的视线对上被绑在床上衣冠不整的古装俊美青年时,那个被他当成一场梦的回忆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
  坐在床上的沙映幽反应不过来了。
  原先被人重伤的他因为蒙面的脸巾掉落露出的那张脸而陷入更加糟糕的境地,齐凌森挥退了众人,并且命令远离这间屋子没有传召不得入内,而后将自己绑上了床意图不轨,就在他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之时,奇变骤生。
  一个穿着奇怪质地色衣服的人凭空出现在齐凌森头上,不偏不倚的砸中了他的仇人,听声音就知道齐凌森已经骨骼寸断而死。当然,他不知道风朔烈从现代悬崖掉落到异世的路程是非常遥远的,根据牛顿定律换算出来的冲量也就十分惊人了。
  那个人站起来对身下的人丝毫不感兴趣,扫视了周围一遍,迎上他的脸时那茫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眉目俊朗如精雕细琢过,柔软而凌厉的发只到肩部,却意外的合适他,凝固而充满棱角般的脸绷得尤其紧,对上他的眼时迷惑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绽开一抹笑。
  这是沙映幽第一见他笑,以后很少有机会见他笑得那么干净,他的笑都是些冷笑、讥笑!而他这次所见的笑却像所有的冰都融化开来,笑容如水一样在他脸上徐徐漾开,他的嘴角有温柔的弧度,笑容很漂亮。
  他举起一只手摇了摇,那似乎是打招呼的意思。
  “你好,沙映幽,我是风朔烈。”
  40“你就是风朔烈?那个曾经占用我身体的风朔烈?”
  过于离奇的事态发展让沙映幽忘了自己现在被绑在床上的窘状,急着追问这个凭空出现的熟悉的陌生人。
  “没错,就是我。”
  不在意的耸耸肩,风朔烈确定自己又回来了,连接两次完成了穿越时空的创举。在房间了看了一遍再衡量一次现在的情形,他指着沙映幽身上的绳子提醒。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样子,难道你想这样子和我说话?”
  “当然不是,快点帮我解开绳子。”
  要是有力气他就不会任人宰割了。
  “早点说嘛,不说我怎么知道。”
  抽剑将沙映幽身上的绳子斩断,让他在房间内找一下有没有什么药可医疗伤。
  至于风朔烈现在手上的软剑则是他回到现在时特地请工匠作了一把,以翔宇宫中偷出来的软剑为模型,结合了西洋骑士剑的多种功能,以及东洋武士刀的强悍,这种武器在风朔烈手中尤其称手,重量也刚好,加上软剑中混有碳素纤维,绝对坚韧。
  “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儿?”
  仔细的在房间里搜查一遍后,风朔烈才有空理睬一下地上的尸体,看了看长相在从脑中找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这不就是我的罪过的那个人么,他还真是倒霉呢,反正都死了,衣服就给我吧。”
  “喂,你在干什么?”
  整理好自己被拉开的衣服,沙映幽抬头看见风朔烈蹲在齐凌森旁边忙碌。
  “扒衣服呀,在这里我总不能穿这种衣服吧。”
  手上不停的扒下齐凌森身上的华服外衣,内衣裤之类的就免了,还是自己的比较舒服,顺便带走一些体积小、价格高、易脱手的小玩意儿。他可没带钱,原来赚的钱都被那个身体接受了吧,想到这风朔烈抬头瞟了一眼之前在这里的“住所”,低头继续,非礼尸体。
  “动作快点,此地不宜久留,有事出去再说。”
  下床活动手脚,感觉身上的伤有些重,对于能否安全离开并没有把握,正思考要如何和风朔烈说明的时候,迎面飞来一个小东西,习惯性的伸手去接,原来是个白色瓷瓶。打开一嗅,是上好的丹药气味,他疑惑的看向在房里的翻箱倒柜的风朔烈。
  “这是?”
  “应该是伤药吧,抽屉里找到的。”
  那个气味他以前闻过,应该没错。
  收拾好东西,风朔烈站起身将打包好的东西系在背上,一甩头发,从齐凌森身上扒下的衣服已经套在了战斗衣外面,明丽的长衫使他显得越发修长,回眸一瞥的眼中有不容忽视的雀跃,阴冷邪肆藏在背后,是他骨血中的一部分,取不出,分不开,可是他唇边的笑又让人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
  “好了吗?现在走吧!”
  挽着受伤的沙映幽,风朔烈京剧演员般柔软的身段和步伐,除了这座府邸,从围墙上翻了出去。幸好齐凌森事先曾让侍卫都离得远远的,无论发生什么动静都不会进来,也就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从北边的偏僻地方出来,当务之急是先回到沙映幽住的地方,让他疗伤之后再作打算,在伤者的指点下风朔烈从正门进了酒楼,上楼进门关门,将人扔在床上后便坐在椅子上借桌上的东西泡了杯茶喝,眼观鼻,鼻观心,如入定的禅师,非礼勿视。
  这回是连身体都穿了过来,不知道大哥他们会怎么样,大概认为他已经死无全尸了吧,还真想看一下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那些冷血的家人应该会伤心吧。嗯,希望不是嘲笑他这次的失误。
  幸好来之前清理了弗迪斯家族的实力者,剩下的小卒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而且公司的事为了以防万一也都交代清楚了。
  只是可惜啊……风朔烈长叹一声,他身上的子弹并不多,早知会来这就多带几个弹夹在身上了。
  盘腿坐在床上的沙映幽吐出一口污血之后,缓缓回过神,就见到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捧着茶在叹气,神色中却不见丝毫落寞。
  “怎么了?”
  听见那近似于自言自语的问话,风朔烈转向他。
  “没什么,不过作为前阵子这身体的保管者,我想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轻佻,有点低沉,带着令人心动的节奏,像是地狱的诱惑。
  一时没逃开那明知背后是危险的诱惑,被风朔烈那狭长的凤眼扫到,明明是和翔宇国主并无差别的脸上所带的戏虐风流却不会让人认错,不会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然后呢?现在齐凌森已经死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听完沙映幽的讲述,风朔烈问了一个问题。
  “以后?……我没想过以后……”
  他生活的全部就是为了复仇,一心一意的想着杀了齐凌森,除了这个目标之外没有别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总是风餐露宿,夜夜追踪目标的行迹,大大小小的伤没有断过。
  而现在,目标已经死了,一瞬间消失了,以那种突如其来的让人来不及反应的方式,将他前进的方向轰然击溃,光线四下琉璃,心无所依,暗无边中唯一指明方向的微光熄灭之后,空寂的世界一片迷茫。
  他没想过以后。
  眼见沙映幽迷离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里面蕴藏太深太深的恨,太多太多的痛,他的恨,他的痛是那么深,仿佛已经和他的灵魂结合在一起,如果要将那些恨那些痛取出来,那必然是附着血,带着肉!
  风朔烈心中了然,眼中精光一闪,端庄俊美的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
  “你是笨蛋吗?”
  “什、什么?”
  对于对方惊怒的反应,风朔烈优雅的勾起唇角,凤目间流光婉转,吐出的却是恶毒的言辞。
  “你难道就不会用别的方法来报仇吗?非要硬碰硬的自找苦吃,可以用迂回的方法达到目标的没必要让自己去冒险,虽然布局化费的时间多,但成功率高,而且绝对能让那个什么王爷活的生不如死。我还真没见过有人真么光明正大的去找一个王爷复仇,生怕活得太长似的,如果我没突然出现,你就这么被人上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果是自己,风朔烈做了个假设,那么他一定会韬光养晦,尽心计划每一步,推敲模拟各种情形之后才张开网等待猎物的进入,一旦锁定目标,任何人都别想挣脱,注定在他的手心里任他消遣。若是得罪了他,他定会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为人!
  嘴角冰冷的微笑散发凛冽的寒气,本身的存在就像阳光照射下闪烁艳丽色彩的冰川,看上去绚丽迷人,实际上危险得让人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他是阵喜怒无常的风,可以温柔的吹拂,淡然的飘过,也可以狂风肆虐,暴烈非常。
  愣愣的看着他,沙映幽好像被吓住了,眼前的风朔烈在他眼中是个陌生人,虽然他们没见过,但在身体的记忆中他就已经明白风朔烈不是普通人,但是那还不是真正的风朔烈。
  真正的风朔烈,更狂,更傲,更狠,更辣,也更无情!
  “傻了?还是吓着了?”
  有趣的看着沙映幽惊疑不定表情,悠哉的跷着二郎腿打拍子,风朔烈换了个话题。
  “要是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的话,不如跟我走吧?看在身体借过我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勉强护着你。”
  “啊?”
  跟不上他的思维速度,刚才还在沉思的沙映幽没听清他的问话。
  “就这样说定了。”
  不等人反应,风朔烈自顾自的作了决定,一切以自己为中心,满足了自己再考虑别人。
  “啊?”
  看到他的样子,风朔烈的脸上浮起了勾人的笑,站起身走在床边,示意沙映幽向里靠之后,便在床上躺了下来,顺便不忘拉过被子。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一把拉过还坐在床上的人当作抱枕,才抽空抬眼对傻眼的沙映幽命令。
  “睡觉。”
  41被人搂在怀里的经验沙映幽自从四岁后就没有了,更别提被男人搂住了。
  开始的呆愣过去后,他轻轻的挣了挣,风朔烈的力气很大,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现在受伤的缘故。总而言之,他挣不开那双手。奋斗一阵子之后,困意渐渐上来,沙映幽也忘了自己是在男人的怀中,闭上眼缓缓睡去。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是敌是友也不清楚,但是有人保护的感觉,好像还不坏。
  等到沙映幽已经熟睡之后,应该睡着的风朔烈却睁开眼睛。
  凝神细看那神色倦怠的熟悉的脸,略微苍白的面容想必这阵子吃了不少苦,长长的睫毛下是淡淡的烟圈,憔悴不少。
  风朔烈的眼睛在暗中闪闪发光。
  狄休穹,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见到这个沙映幽时会有什么反应。
  是惊怒,是兴味,抑或是无动于衷?
  这步棋是不是连你也没料到?
  那双眼睛里涨潮的海般,波浪一层层的向上翻滚,每一层蕴含着变幻莫测的动荡和沉淀,席卷着人的灵魂。
  烛光动荡间,绽开一抹零度的笑意,语气中的温柔和情调会让人觉得正被他深深宠爱,可是不知道那温柔中的是醉人的毒,足以让人肝肠寸断。
  “真是的,睡觉怎么不把火熄了呢?”
  抬手扔过去一样东西,飞速的扫过烛焰,房中一片漆。
  扔出去的东西落在地上,是一钱碎银,从森王爷那儿摸来的。
  转身依旧抱着沙映幽,这回才是真正的睡着。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沙映幽简单的易容一下,没有专用设备置好就地取材的从视觉效果上下手,虽然还勉强认得出是同一个人,但是气质长相就差多了,,那些老江湖以及仔细看过他的人决不会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因为他们太多疑了,反而是常见不同人的小二会以为是同一个。
  其实也没改变多少,只是眉毛变细了,鼻子变薄了,脸色苍白是原有的,再加上嘴唇泛青,这样一来就成了一个身体单薄的病夫,也很符合身份的嘛。
  扶着他下了楼,风朔烈坐到临街靠墙的桌位上,准备吃早点。
  虽说是早点,但他们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酒楼里人声喧哗,热闹得很。
  点了几样菜和一碗面,风朔烈他们边吃饭边听旁人议论关于齐凌森被杀一事。
  齐凌森的尸体在早上时才被早上伺候的丫环发现,地方府衙的官员们都慌了神,各自急着抓凶手,而杀人凶手则好像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好事一样偷笑着,案子得意非常。
  虽然那些人想暗中压下消息,等抓到凶手后才向朝廷禀报以减轻责任,但对方毕竟是皇上的亲弟弟,迟早都会传到天子的耳中。
  不过,现在看样子是安全的,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招来大批人马的,而且那些人似乎都认为凶手杀人后立即逃匿出城,所以都一古脑儿的往城外搜查,现在出城的话反而比进城安全。
  已经换上沙映幽衣服的风朔烈喝饱面汤后用手帕擦干净嘴,看着坐立不安的沙映幽问道。
  “怎样?要不要和我去京城玩?”
  “什么?”
  沙映幽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风朔烈,不只是风朔烈的表达能力太差还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反应总是慢上一拍。
  京城?玩?
  想找死不是?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可是顶着狄休穹的脸。这边小地方是不会被人认出来,到了京城可不一样,难保那些达官贵人会不会认识狄休穹将,他和那个人混为一谈。而且没记错的话,现在自己的身份还是翔宇的将军吧,就这么冒然跑到离陌岂不是自寻死路。
  “你没听错,我是要到离陌的京城去。”
  暗自翻了个破坏形象的白眼,风朔烈有些奇怪为什么沙映幽暗杀未遂那么多次都没死,果然是齐凌森更笨吗?难怪会当了他的垫板一命呜呼。
  去京城有什么好怕的,既然有办法将他变成另一个人,对于自己自然也行,而且追杀那个不得人心的王爷的大有人在,权利欲都不擦边的沙映幽实在不必担心。至于他风将军的称号么……“听说翔宇国的沐将军篡位了!”
  “真的?怎么回事?”
  有八卦者立即追问。
  “不会吧,狄休穹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可能被篡位?”
  另外一个比较理智的分析。
  “哈,这你们可就不知道了,就算狄休穹厉害,可他也斗不过沐晓大将军和澜沧国师的联手,现在翔宇国由沐将军和澜沧把持朝政。”
  起头的人洋洋得意说道。
  “噢,那狄休穹现在在哪儿?”
  “这个么,自从逃出皇宫后就一直东躲西藏了吧,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冲着沙映幽一扬头,示意他听谈论的风朔烈神色中不乏自得。
  “如何?要不要跟我走?”
  既然翔宇国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把世人的注意力全拉了过去,那么风朔烈于个小小的无实权的将军就不会被人放在心上了。他反而比较担心狄休穹会被追捕的事。
  这怎么可能呢?
  以狄休穹这家伙的能力与心计应该是不会让这么愚蠢的事发生的,难道是翔宇发生了什么动乱,还是他又在暗中计划什么。不论哪一种,自己最好只在一边看戏,不要被卷进去。
  自风朔烈出现在酒楼后,那些失去沙映幽行踪的探子们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和狄休穹一模一样的人身上,将这个消息传回主人那边之后,他们的任务就改为监视那个人。
  “一模一样?那会是什么人呢?或者是有人指使的?”
  原本应该是被推下皇位而四处躲避追杀的翔宇国前皇帝正悠闲的路,坐在马车上的他看着手中的飞鸽传书喃喃自语。
  车辆行进的方向正逐渐离开翔宇,朝着离陌前进。车队除了他,也就只有几个护卫,一击碎云,淅雨两个丫头。
  原本的风朔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不管如何他都可以预见,此次去离陌一定会发生相当有趣的事。
  如预计的那般顺利地出了城门,风朔烈在出发前有大包了些衣物和干粮,带着沙映幽从西门出去,两人同骑一匹马,不慌不忙的沿着官道向西走去。
  刚出城门是些低矮稀疏的草丛,丛生的灌木,离城门远些是零散的小乔木,更远才是参天的大树及丛林。
  那些参天的古木有着遮天蔽日的绿荫,阳光从枝叶间碎片般的掉下来,草地无边无际的温柔蔓延,离离的野花一直烧到天边,森林中有美丽的流淌的溪涧。
  “很美的地方,不是么?”
  坐在后面的风朔烈低声说道,呵出的气在沙映幽的耳边徘徊,让他感到酥痒。
  别扭的坐在前面的沙映幽努力坐直身子,抗拒不过风朔烈的他只好坐在别人的怀里,尽量保持距离,不要直接靠在身后人身上。
  “别乱动,给我好好得了上,我可不要带个累赘上路。”
  轻斥在马背上搞小动作的伤者,风朔烈不怎么高兴的叮嘱,俊美的脸上轻皱两道剑眉,不耐烦的将人搂得近一些,以免他掉下马。
  在进入森林后,风朔烈就让马方开步子狂奔,希望能够在天前找到人家借住一宿。野外住宿可是很危险的,万一有野兽之类的半夜出来,他们到会没事,只是担心代步工具会被咬死。但比起森林,草原平地上更加危险,至少这里到处是树,除了爬树的动物会威胁到之外,不会像在草原上那样等死。
  “这是什么地方?”
  沙映幽傻傻的问,他被这迷人的景色迷住了。
  “你不是离陌人么?你都不知道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调侃着别人的风朔烈并没有放松警,虽然出了那座城,但是难保不会碰上什么官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有没有人跟踪,之前人多的地方不好发现,但现下是人迹稀少的荒郊野外,会比较容易察觉。
  有人,而且武功不低,没办法分辨是一个还是复数以上。
  不知来的是哪匹的人马,追踪的是他还是沙映幽。
  那又如何,总归是要来的,迟早而已。
  僵住了脸,那一刹沙映幽觉得斗转星移,时光的碎片又纷纷涌到他的眼前,一阵一阵的伤痛又划过他的心脏。
  忙着追杀和逃亡的他当然没空注意四周的景色,他满脑子装的都是打打杀杀的事。垂下眼,心口郁结的伤又开裂流血。
  “行了,别再想着过去,以后只要跟着我走就是了。”
  感觉怀中的僵硬,难得好人一回的安慰一句,他可不常这样当好人,沙映幽该感到荣幸才是。或许不久之后就会觉得跟错人了也说不定,毕竟以他的乖张一定会惹来很多麻烦,而且这次他可不想妥协了。
  一抖缰绳。
  “驾——”
  太阳渐渐落下,天气微凉,伸向天空的枝桠划下破碎的残章,琐碎,迷离。
  紫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野花细琐的开了一路,蔓延,在风中轻轻招摇。
  溪涧流淌,小小的白色水花或隐或现,清而又清的世界里有绿色的水草在扶摇,细如青丝,绕指而柔。
  马蹄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渐行渐远的身影混入一片浓郁的色彩中,逐渐模糊了界限。
  42橙红的火焰烈动,坐在铺开的衣服上风朔烈专注的拨着火,丝丝缕缕的发垂下来,跃跃的的火光在他脸上形成大片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暗中熠熠闪光。
  还是找不到山间人家,只好露宿的他们选了个临水的土地,没有坐在会有露水的草地上,将齐凌森的那件华服撕成两半铺在地上,再点燃地上的枯枝堆就的柴垛,今晚就这么将就了。
  点火用的时随身携带的打火机,除了这个衣服中还有半包左右的烟。借着火狠狠吸了一口,辛味十足的侵入肺部,让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沙映幽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沉睡,长而翘的睫毛画下浓重的阴影,睡梦中依旧不安稳的皱着眉头。他提出的轮流守夜的建议被风朔烈否决了,身有重伤的人就多休息,这样才能尽快成为日后的助益,不至于拖后腿。
  而且,说到熬夜,风朔烈也不是没试过,训练以及实战的经验已经积累得相当丰富了,虽然这里没有什么高科技加以扶助,一支烟也足够他提神醒脑了。
  叹息似的吐出一口凉薄的烟气,夜晚星辰闪动,他的面孔模糊不清。
  没想到刚来这儿,要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啊。话说回来,好像很久没有过这样被别人追杀的日子了,以前只有刚出道当杀手不够利落时被人追杀过之外,其余时间好像都是他在追杀别人吧。偶尔被人追杀……似乎也挺有趣的。
  山间的夜凉,如水般无所不在,月光清淡,风情无边,星星比澳州大草原上见到的还要亮,天鹅绒般的夜幕中点缀着顶级钻石般的星群,光芒荧惑魅人。
  低头看了眼睡得很沉的沙映幽,风朔烈也趟下来,双手枕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树枝间露出的那一片低得仿佛触手能及的天,耳中传来柴火燃烧的声音,一切安静如初。
  很好的夜,如果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人就更好了。
  脸上有冰凉的露水,潮湿的寒意以及刺眼的亮光唤醒了沙映幽的意识,睁开眼就看见穿着衣的风朔烈坐在燃尽的火堆旁,一只手支在膝盖上,思考着什么。
  朝阳的辉芒洒在他的脸上,半长不短的发被微风吹拂,缕缕扫过白瓷一般的面颊,轻薄的唇微微抿着,眉目淡然,收敛的杀气无影无踪,和之前那个嚣张狂傲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行了,吃点干粮再上路吧。”
  被声音惊动的风朔烈递过水和干粮,将那堆柴火就地掩埋,希望尽量不被人发觉。
  “呃,你呢?”
  不好意思的接过食物,沙映幽对于让他一人守夜而感到过意不去。
  “我吃过了,你也快点解决吧,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站起身牵过拴在一边马,把地上的碎衣料捡起来,以便以后会用到。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对于今后的日子也做过简略的计划,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去一躺离陌皇城。谁叫齐凌渡有那么一个弟弟,惹谁不好惹到他,他对自己的东西独占性向来非常强,只有自己能欺负而容不得别人碰,简而言之,就是很护短,而沙映幽因为身体曾让他住过渐近一年的时间,所以被他自动归类为自己的所有物了。
  “是,我知道了。”
  吞咽几口干粮,飞快的解决完早餐之后沙映幽立即上路,尽量不当累赘。
  离陌国中河流湖泊很多,常有泛着粼粼阳光的水面进入他们的视野,叶面宽大的热带乔木郁郁葱葱,空中散漫充足的水汽,潮湿而有些压抑。
  不过到了城镇之后,这水和树都成了城市最美的点缀,石筑的房屋周围似乎有淡青色的水汽弥漫,连街上的行人车马也仿佛安闲了几分,如水墨精心描绘的《清明上河图》。
  经过几天几夜的兼程,一直避开城市的行进路线使他们大大缩短了行程。当然,如果没有在途中偶尔进城打探一下某王爷被杀的消息,以及某人未愈的内伤的话,应该可以更快的到达这个多山多水多树的国家。
  进了城门,若无紧要的事就不方便在城中骑马,风朔烈牵着马走在人群纷攘的街头,他和沙映幽两人混在行人商客中倒并不怎么出奇,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京城。
  “映幽,我们在哪一家酒楼比较好?”
  人生地不熟的风朔烈将住宿问题推给了身为离陌人的同伴,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和在离陌边境时判若两人了,除了一路上跟得很紧的不知名人士之外,别人绝对认不出来。而那些武功高深的跟踪者在一路从未找过他们的麻烦,目前还不是敌人。
  “随便吧,不要在太高档的地方就好。”
  虽然路上奔波比较辛苦,毕竟也养了相当一段时间,所受的内伤也算是好了七八分,好歹也能自主行动了吧,不过被人照顾的感觉还真不错,至少让他回到京城时不那么惊惶。
  “哦?那么,就这间吧。”
  观望了下四周,风朔烈看中了正门大街路边的一家酒楼,装饰明丽,风格简约华盛,不怎么浮夸的实用性,这就是他选中这家店的的原因。
  “什么?那不是……”
  ……很显眼么?
  可惜,话说到一半就被人甩在了后面,风朔烈自己直接向那间“古月”酒楼走去,将马交给小二牵到后院,不理会旁人的进了楼中,姿势傲然。皱眉看了看这个价值不菲的酒楼,随即敛回神,面无表情的跟了过去。
  进了酒楼,一目了然的布局可以扫视一楼各处的情景。人虽然多,却井然有致,桌椅装饰等也是相当名贵的木材,看来这个地方来头不小。不过也正好,一般这种酒楼如果背后没有势力支持的话很难立足于这种黄金地段的,而且,朝廷一般不会干涉这种行业。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住在这里的话就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会被关员逮到,等到他们察觉时,早就离开这个国家了。至于住宿费么,齐凌森的遗物早就被他换成了银票,以高价卖出所得的钱足够他在京城挥霍一阵子了。
  “来间上房,再上几样招牌菜到房里来。”
  砸下一句话再加上一张银票,声音不大,却准确地砸到了掌柜的耳中,当下让人不敢小看这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恭敬地回道。
  “是、是的,小柳你带他们去天字号房,顺便让小李多少几道好菜送到房里。客官,请。”
  挂起营业性的笑脸,眼底是无人觉察的精光一闪,掌柜的点头哈腰目送他们离开。
  酒楼的楼梯就放在很显眼的地方,跟着小二上了楼,进了房间之后,朔烈又吩咐小二少洗澡水。
  这几个月一直在野外风餐露宿,连个冷水澡都没洗过,原本在外习惯了的他在进城之后也有点受不了了,只想快洗尽身上的仆仆风尘。
  “你要去哪?”
  眼看着他吃完饭洗完澡换好衣服,就往门外走,中间过程一点也没有停顿,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沙映幽忍不住开口问道。虽然他是不喜多言的男人,但也忍受不了这样被人明显的忽视。
  听到问话,风朔烈笑着回头,眼中闪动戏谑与得意,太阳将坠未坠的悬在天边,灵动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形成了半明半暗的独特场景。
  “我上街逛逛,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银票放在包裹里了,需要的话就拿去用。”
  对于自己人,风朔烈向来大方。那个包裹里除了买东西所得的一半银票之外,还有从齐凌森那儿搜刮来的各种良药。
  交待了去向,正是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齐凌渡,你等着吧!
  43陌京城离都横贯而过,分内河与外河两个部分。内河在离都中,是都城最繁华的地方,高门大族大都集聚在此处,河边也集中了各种酒楼、茶馆、小吃,风朔烈所住的古月酒楼也是在离水岸边。与此同时,青楼妓院也应运而生,浆声灯影,妆楼临水,画船萧鼓,昼夜不绝。
  散步在离水岸边,阳光昏黄穿梭在屋檐翘角间,在地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路人走在街上,不慌不忙,都有自己各自的方向。风朔烈在一片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看似漫无目的四处走动的他其实睁着一双清明的眼,漆漆,亮晶晶,仿若深不可测的寒潭,流转灵动的水波,将周围的地形牢牢记在脑中。
  既然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离陌皇城内找齐凌渡弟债兄偿,那就要好好勘查一下周围的环境路线,以便到时候撤退有度。只是可惜现在的天还没,不能明目张胆的跑到皇宫里去。以前的话只要一本笔记本联网就搞定了,哪像现在……他好怀念自己的办公室,一切都是公司最新研发的顶尖科技产品。
  大致转了一圈,也在桥上、高台等地了望过,基本上是清楚了格局,接下来就是等天去皇宫探一探了。
  确定了行程之后,转身回酒楼吃晚饭,准备以逸待劳,能拖累跟踪者几分是几分,他可不喜欢曝光的感觉。而风朔烈不知道,就在他打这个主意的时同时,跟踪者也因为跟着他东奔西走而抱怨不已。
  回到客房,意外地看到沙映幽还在房里没有出去的样子,没有深思他人事情的习惯,风朔烈下楼点了几样菜,准备和之前一样回房吃。
  “呐,你吃过了没?”
  下楼前顺带好心的问了一句,沙映幽虽没有出声回答,但还是点头示意。
  酒楼高档也就意味着酒菜好,而那些招牌菜也就价格水涨船高了。足量的摄取食物,风朔烈换回现代的色劲装,鞋子的话这些天倒一直都穿着,现在的他全身上下都是深浅不一的色,除了腰间那根用来充当腰带的特制软剑。
  “你又要出去?”
  眼看着他刚回来吃饭,就又换了怎么看都不像是睡觉里衣的衣服,即使淡漠如沙映幽也忍不住质疑。
  先是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又告诉自己他就是那个占用自己身体的那个人,沙映幽觉得自己没有惊惶的攻击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可没有包容别人忽略的高尚涵养。
  “不,我是要睡觉。”
  倒在客房里的床上,连着几天没睡的风朔烈可不希望因为睡眠不足而出漏子,现在的他需要补眠。
  冷眼看着他霸占了房内唯一的床位的人,若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早就被他一掌拍下来了。
  气闷的瞪了他一会儿,沙映幽才慢吞吞的出去看大夫,伤好到这种程度他可不想因为一些不可测的事情而又加重。
  午夜,子时。
  夜深,人静。
  躺在床上熟睡模样的衣人准时睁开眼,墨犹如沉静安闲的海潮深处,涌动流转的是无机冰冷的光芒。
  午夜12点。
  抬手看了左手腕处的那支世界名表,也亏得当时以备万一时带了来。
  因手表的震动而醒来的风朔烈起身见到沙映幽正趴在桌上,不舒服的睡姿让他皱紧了剑眉,意义不明的盯着毫无防备的人,波光几度流转,极快,抓不住他的情绪。
  最终,平静无波。
  抬手将手表对准沙映幽脆弱的颈部,一枚细针刺入,风朔烈走过去将他轻松的抱了起来,手中的重量让他意外的扬眉。
  这个人,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吗?
  江沙映幽放在床上盖上薄被,将针拔下来放回表中。针上的麻药足够在3秒钟之内迷昏一只大象,更何况一个病人。想当初公司科研组的某个组员看了《名侦探柯南》之后,灵光一闪的将柯南的系列道具都列入了研发计划中,这只改造过的太阳能手表也是成果之一。
  推开窗户,风朔烈探头观望一下,随后翻身出去,借着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几寸横木翻上了屋顶。没有回头,绝无留恋。
  这里的房屋并不高,大都是两三层,但是占地面积大,而且屋檐彼此临近,方便了他在屋顶上行进。
  夜色朦胧,天空中流动着寂寞诡异的深蓝。偶尔有风吹过,带来细碎、浓郁、风情万种的花香。悄无声息间,从不知名的地方伸展出的浓重的花瓣,柔韧而犀利,浸透了夜色。
  夜色如墨,便也和了这幽香,细细的研开了。
  奔跃在这样的夜中,盛世浩大的古城背景里,放肆自在,如豹奔腾在自己的森林中。
  他是夜里的王。
  其实夜晚并不寂寞。
  在风朔烈于屋顶奔走时,比他晚一步到达的传言中的亡国者正好坐在马车中从离水边驶过。
  狄休穹是接到探子的飞鸽传书后一路追着风朔烈他们的行踪向着离都行进的,虽然出发时间比较迟,但没有后顾之忧又认得捷径的他们只比风朔烈慢了一天到达离都。
  坐在车中准备前往离都暗部的住处,仿佛感应到什么,狄休穹掀开车帘。
  色的身影行走在屋顶,动作柔软轻灵,在高处嬉戏般的游走,纤长的身段让人联想到华美而具有强悍攻击力的动物。
  在那一刻,狄休穹全身滚烫,他想抓住他,真实的抓住他。
  这种征服欲的强烈让他自己都动容。
  作为京城,通常分为内城和外城,而内城才是真正的皇城,一国之君所在的皇宫就坐落在其中。
  然而除了皇宫入口处有士兵把守之外,其实内城的守备并不森严,高门大院中偶尔会有巡夜的侍卫带队走过。点亮的灯笼,摇曳的烛火,影影幢幢的世界降低人们的戒心。
  风朔烈的目标并不是皇宫外的贵族,而是守备最严的皇宫。原本可以混进去的他嫌过程太过麻烦而且容易留下线索而选择暗盗的方法。混进去就必须要有人接应才行,不仅费时费力费财,还得随时担心会被人出卖,而他也确实不想在离末待太久,所以舍弃了这个办法。
  离都内树多,连皇宫城墙内外都古木参天。接着这些书在皇宫中穿行,琉璃瓦踩在脚下,时不时地隐匿中记住了皇宫的大致样子。
  规模宏大的此地是不可能只凭一晚就能掌握的,好在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确定了几处可能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就将剩下的时间用来分析值班巡逻的规律,顺便计划着可行性的方案将各处都探查一遍。
  齐凌渡,谁叫你有那么个弟弟,惹上他的恩人。姑且算是恩人,而他风朔烈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所以只好来找你补偿损失了。
  天隐隐泛出晨色,浓烈的花香开始渐渐淡下去,先时那么浓郁的香气开始纱一样缥缈拂动。天光像缎子一样滑过来,一点点的覆住夜色,丝丝毫毫的刺进眼帘,眨眼间,便如破蛹的蝶,流光溢彩。
  已经回到客栈风朔烈站在窗边,迎着东边的方向,任由阳光刺进幽暗的房间。
  他在等沙映幽醒过来后空出的那张床。
  坐在桌边用手支着脑袋,昏昏欲睡间透一点一点的风朔烈没有注意到沙映幽已经醒了,缓和而迷糊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可爱。
  “你……”
  “什么?”
  听见动静立即恢复清醒,眼中一片清明,根本看不到之前犯困的痕迹。
  “不,没什么。”
  风朔烈的反应让他直觉不该多说什么,好似踏入野兽的地盘般的感觉让沙映幽不敢轻举妄动。但风朔烈才不管他人的感受,他关心的是另一样东西。
  “你睡够了吧?那就把床让给我吧。”
  从桌边站起身就往床边走去,越来越近的身影带给沙映幽的不仅是压迫,更是疑惑。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趴在桌上睡的,怎会出现在床上,难道是风朔烈将他搬到床上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可能没有感觉的啊,而且就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风朔烈并不懂得武功,虽擅长武斗却没有内力,所以也就排除了点穴的可能。哎,这真是令人费解啊。
  走在街上的沙映幽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心不在焉的没有注意到离水岸边一家酒楼中的人对他的窥探。
  而此时的风朔烈也不知道就在他熟睡之时,以后一系列变动的前因正在悄悄埋下,等待各种养分,开花,结果。
  44“主子,那个人就是跟和主子长得一样的人一起行动的人。”
  坐在离水边一家酒楼的包厢里,临水的窗户能将楼下的风景一览无余,碧绿如蓝的离水,妩媚,温柔,娇俏,湖水凝碧,风过微澜,碧波之上两岸杨柳拂动,房屋的倒影粼粼。
  沙映幽若有所思的走入他们的视线内,由于他下山时就略微改变过容貌,所以探子们遗漏了他的行踪,将恢复记忆的他当成了陌生人。
  负责接头的碎云依照探子提供的消息认出了他是与风朔烈在一起的人。说来也奇怪,他们怎么也无法打听道那个与狄休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来历,没有亲朋没有过去,仿佛凭空出现。
  “嗯,怎么觉得好像见过。”
  自言自语地仔细盯着那似曾相识的身影,狄休穹努力在自己的脑中搜查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原来是他!”
  “主子,是谁啊?”
  站在身后的碎云心急的问道。
  没有回答,居高临下的表情高深莫测,俊逸飞扬的脸上一双鹰一样的眼中闪动热烈兴奋的光芒,棱角分明的唇轻抿着,使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为冷酷迷人。
  “淅雨,他应该认得你,你去把他带回来。”
  “是的,主子。”
  虽不明白主子话中的含义,不喜多言的淅雨应了一声便转身下楼。不直接从窗外飞出是因为这里毕竟是离陌的京城。
  出了酒楼向着主子所指的那个人走去,淅雨的心中其实非常疑惑。
  主子为什么说那个人认识她,明明不记得有见过这个人啊。
  带着疑问的她快步走向目标人物。
  还在思索风朔烈身份来历而陷入茫然状态的沙映幽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对劲,迅速拉回思绪的抬眼,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女人,冷淡而漠然,缺乏表情的熟悉的脸,那时他在风朔烈记忆中见过的侍女淅雨。既然淅雨在这儿,也就是说他的行踪暴露了。来不及多想,沙颖幽转身就跑。
  走到他面前的淅雨仔细观察他的脸,趁着他分神思考时分辨,那通红的酒糟鼻与高耸突出的颧骨,以及苍白瘦削的两颊都在提醒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见到那个人看到自己时那惊慌失措的眼神,可以肯定,这个人以前必定见过自己。
  无视街上的路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施展轻功在街上追逐。
  拼命的调动全部的功力,沙映幽无暇顾及未痊愈的内伤,想尽办法甩了跟在身后的人,所幸这里是房屋建筑众多的京城,过一段时间他就安全的回到了酒楼。
  顾不上敲门提醒在房中熟睡的风朔烈,他直接破门而入。被声音惊醒的风朔烈立即进入备战状态,警觉性极强的他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感应。
  “出什么事了?”
  一觉醒来就见到呼吸急促的沙映幽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神色之间,惊慌失措。
  “狄休穹的侍女淅雨我刚刚碰到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理好东西,神色紧张中有着不知由来的慌乱与恐惧。听了他的话,风朔烈一扫原有的倦懒,他的目光向那把“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刀,锐利,危险,光芒一样流转,魔魅的力量。
  “等一下,你是说,你见到淅雨了?怎么回事?”
  觉察到对方不会轻易跟自己走,索性坐下来,闭上又睁开的眼已经不见之前的反常,宁静深蓝,就如他身上的外衫,看不出里面可有浪潮,涌动流转。
  “我在路上走的时候突然有人站到我面前,我一见是淅雨就立即转身跑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闭上眼,风朔烈揉动太阳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双冷漠的眼睛,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
  “你还没有确定对方已经认出你,而且你也不知道淅雨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着别人一起来的,你就这样子逃回来了?我记得你的武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比淅雨要强的吧?”
  真不明白沙映幽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是在山上生活太久了以至于人际关系生疏,脑袋不适于思考复杂的问题,风朔烈在心中诽谤沙映幽此次欠缺理性的行动。
  “这……我没想太多。”
  “算了,这样也好,都收拾好了吧?那我们走吧。”
  “啊?啊,好。”
  慢了一拍的回答,明明是同一张脸,但是风朔烈操控时与他现在的本人具有极大的差别,这也证明了人的内在本质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人的外表,以及给别人的映像。
  原本以为可以离开离都,再不济也会远离这家酒楼的沙映幽没有想到风朔烈只是换了一房间,依旧住在“古月”之中。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因为‘最安全的地方就在最危险之处’,而且我还有事没做完。”
  以上就是他们关于问题的讨论。
  在确定没有跟踪者的时候换了房间,因为在没跟齐凌渡要求补偿之前,他还不打算离开这个繁华之地。况且,兵行险着向来是正负难测,将一切当成赌博是一件相当有考验性的事。
  这边已经尘埃落定,另一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对不起,主子,奴婢没能抓到她,让他跑掉了。”
  无功而返的淅雨回到酒楼向狄休穹禀报。
  “跑了?他居然能从你手下走脱?”
  略一凝眉,目光悠远,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玉质指环。不管那个人是沙映幽还是风朔烈,都是不具备任何内力的,这个在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查证过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能将他的大将之一的淅雨甩掉,而且,从他的举动看来,身怀轻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个人,身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吗。
  “无妨,我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身影在飞檐翘角间狂肆奔放,背后是一轮暗淡的月亮,那种潇洒与狂傲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人,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来游荡的作息习惯让风朔烈更快的适应回这里的生活,经过几个晚上的大胆探索,他已经决定今晚开始动手。
  子时已过,实践已经到了凌晨2点,理论上是人类睡得最熟的时刻,酒楼后院的一棵大树中响起了悉悉簌簌的声音。
  春末的夜晚微凉,风轻轻的吹着,月亮的光凉凉的,好似深海中的阳光。
  高大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一飘一飘,好似舞蹈一般,朝着月亮的一面变成了银色。
  伸了个懒腰,踏在粗壮树枝上的风朔烈借着树枝的弹性到了酒楼的二楼走廊,然后再下楼从后门出去。这几天他没有像第一次一样从屋顶上踏风而行,虽然很喜欢那种感觉,但是在三更半夜是太显眼,被人发现的概率极高,他还不想冒这个险。
  由于这几天他改走陆路,狄休穹连日的守株待兔都没等到他要等的兔子,一气之下,便出动了暗部在京城的所有探子,在离都中监视,他就不信那个人只出现一次。
  坐在离水对岸的一座重楼屋顶,手边摆着一壶酒,以对于亡国者而言过于悠闲而华贵的姿态对月饮酒,斯时斯景无损于他身为帝王的尊贵,周身流动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君临天下。
  子丑交界之时,月已偏离,空中响起鸽子的扑簌声。他伸出手,一只滑翔而下的信鸽停在他的手腕上,训练有素的收拢羽翼。
  终于出现了。
  勾起一抹冷笑,在月华下身形潇洒的跃向风朔烈出现的地方,没有继续在屋顶上行走,改为跟在他的背后,想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离皇城越来越近,跟着人来到皇宫墙脚下,眼看着他从树上翻过了围墙进了皇城,思索片刻,索性也跟了进去,不借助外力,使用轻功就轻松的跟在他的后面,没有惊动任何人。
  居高临下的隐匿在建筑物中,仔细盯着风朔烈的行动。
  在各处有可能是宝库的地方都查过一遍后,风朔烈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向那个地方走去,对这里的各具相当熟悉的他犹如在自家庭院中散步一样自在。
  灯笼高挂着,长长的流苏在底下飘摇,使兵列队走过,除了自然的声音,世界安定。
  庭院种植物丰富,很容易潜藏形迹,浑然一体的效果让狄休穹也差点跟丢了。经过几处转折,终于在一个阁楼前停下。
  计算过换班时间的风朔烈特地选了值班中期人已经产生倦怠感的时间来行动,不正面出击的他从楼的另一面进入,抽剑将窗闩切开,由此进入他认为是宝库的地方。
  他是来偷东西的?站在暗处的狄休穹看着他进入云陌阁,突然产生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那么好的身手,只是去做贼,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45推开那两扇窗户,风朔烈将手搭在窗台上,没有助跑的跳进了房间,反正在这里不用担心指纹的问题。
  脚尖落地后站稳身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由于月光照不到房间里侧,房中还是一片昏暗,必须睁大眼睛凑近看才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要找些什么带走。
  毕竟是皇宫啊,比起他在齐凌森入住的地方富贵堂皇了不知多少。怎么说呢,房间里的每一样摆设都很值钱,不论是从艺术上还是原有的价值上。绘制精美的花瓶,雕刻细致的书架,以及书架上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再加上各种器具上镶嵌的金箔、水晶、珍珠、宝石等,如果有一盏灯的话,整个房间就会金灿灿的发光吧。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此刻也不可能点灯引人注意。
  放弃了在整个房间搜寻的计划,他凑到书架上搜索比较贵重实用的东西,且必须是没有记号的,如果因为皇宫大内的记号而导致无法脱手的话,就只能算是做白工。
  将一些玉器放入带来装东西的布袋中,风朔烈在书架上发现了几样很有趣的东西。
  一个是一把匕首。咋一看非常一般,柄部是用坚实的橡木制的,表面刻有精巧的简单花纹,朴素而华贵,但还称不上是极品,能混在这件宝库中必有特别之处。已经想到这点的风朔烈抽出匕首,一道精光闪过,刃部在暗中也能接着丝点的光亮反射,匕首锋利,吹毛立断,更重要的是刃部非常的薄,且不会因此而削弱它的硬度,轻巧方便携带,很适合贴身作战和暗杀。
  另外还有几个盒子也引起了他的兴趣。那些盒子是用一整块翡翠雕成的,刻着一对栩栩如生的凤凰,光是这么一个盒子就已经价值连城了,更何况是里面的东西。
  没有再花多余的时间打开察看,直接就往布袋里一丢。
  这一丢可就丢出了麻烦,盒中的什么东西相撞发出了“叮”的一声响,在这样的夜中格外刺耳。
  听到这个声音,风朔烈和守在暗处的狄休穹,门外站岗的士兵均是一愣。经验丰富的风朔烈率先反应过来,立即翻窗而出,顺手将打开的窗户推回原位,然后将布袋卷成小小的一团塞进口袋中,立马沿着事先确定的紧急撤退路线跑去。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是狄休穹,在听见士兵喊“谁”的时候,他已经追在风朔烈的身后了。
  士兵走进房间发现物品被盗需要一段时间,然后关上的窗使他们判断盗窃者是从哪里离开的又需要一段时间,再加上骚动范围的扩大所需的时间,这三者加起来足够他离开了,况且他的这条路线是最短的,基本上是呈直线行走的,在没有追兵的情况下最合适。
  身穿现代的夜行服,袖口收得紧紧的,不会有多余的障碍,方便四肢的行动,在假山、粗壮树干、高大灌木间隐藏的他在狄休穹看来也是很了不起的,尤其是他没有任何内力,只能以灵巧度跃警觉性弥补。
  而风朔烈唯一算错的一点就是,就算在科技低下的时代,通讯技术也是相当超前的。
  当偌大的烟花盛开在夜幕低沉的天际时,他就感到不妙了。果然皇宫内院中的警备人员立即戒备起来,而现在他离皇宫的墙角也只有几步之遥了,只是路上站满了值班的士兵。
  真是的,现在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躲在走廊的石制扶栏边,周围的树木都是单独暴露在外的,若是一般时候倒好,可现在那些士兵都高度警戒着,冒险的程度一下子翻了好几倍,不能轻易出手了。
  然而,他身后的巡逻士兵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思考对策,骚动已经逐渐从立向外扩散了,再不行动就等着被抓吧。
  无奈之下,只好逮个别人都不怎么看相自己方向的时刻,当机立断就往最靠近也最适合做踏板的凤凰木跑去,枝叶茂盛的凤凰木到了七八月份开了花之后,一树艳红如血的花,多上几株就成了一片火烧云,明艳逼人。
  “在那里!”
  风朔烈暗自咂舌,眼睛那么尖干什么,真是的。当下加快动作,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底下一片乱哄哄的闹成一团,没有指挥者就是不行啊,他手下的人才不会出现这种愚蠢的场面。
  虽然处于被人围攻的场面,不过还没有到真正被困的地步,脸上表情缺乏的他不慌不忙的按自己的步调踏着树枝踩上城墙,然后翻身跳下。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后立即起跑,带着一群长队开始了壮绝的捉迷藏马拉松。
  至此风朔烈今天晚上的第二个错误也出现了。
  “哒哒”的马蹄声即使在这片混乱中也相当清晰,皇城之中有人骑马追了出来。
  妈的,不是说皇宫大内皇城之中不可以骑马的吗?他们犯规!
  心中不听咒骂也没多大用处的,两条腿的速度总跑不过四条腿的,但是灵活性可就差远了。话虽如此,但不能不跑,总不能不作最后的努力就这样放弃。
  除了内城,外皇城就不会像这样难以脱身。不过那只是刚才的推测,如果身后的追击队伍中没有马匹的参与,应该会按照计划的那样进行。
  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当中,在这一片闹剧般的骚乱中,狄休穹已经下了某个决定。
  在敌我双方混淆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子突破了混乱的波澜,杀到了战场中,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和正确度抓起他的衣服,将他带到了京城的街上。
  “喂,是那个方向,不是这个方向。”
  被揪住了后领而被人带着走的风朔烈异常惬意,在那道身影飞到他身后时,他只要一眼就能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奇怪,我为什么要救你?”
  发问的语气中带着稳操胜券的调侃,那种气势凌人的口吻正好激起了风朔烈的抗争心,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刺激的话立马冒了出来。
  “哼,救了我,就可以告诉你风朔烈在哪里哦。”
  就算从衣领的手感知身后人的僵硬,他也丝毫不担心自己可能受到被人逼供的待遇,毕竟这对于身为帝王的狄休穹而言不是没有可能的。当然,一开始就打算以沙映幽应对自己的前生的风家三少,更加不可能存在着什么出卖别人的负罪感,不要看他在行动上心思慎密,计划考虑严谨的样子,其实在感情上是相当粗枝大叶的,除了由于母亲教导而养成的女士优先之外,对于友情啊爱情啊之类的完全没有达到人类的平均值。
  不过,如果他还存在着什么正常的道理念的话,当初就不会成为世界闻名的杀手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只维护家庭的野生动物,而现在正处于由于再次穿越时空而形成的孤独一匹狼状态罢了。
  “虽然如此,我才刚回家一个月,还没彻底享受家庭生活的说。
  ”
  半是戏谑半是自嘲的低语,就算是他也需要可以完全放松的场所,而这个场所就是生养他并教他很多事的家。
  喜欢旅行,超会记恨,明明已经五十多岁了外表看起来还不过三十岁的怪异存在的父母;因为父母的任性而接手公司的外表看来很严肃其实超级狐狸一只的大哥风谷南;很喜欢美女而发展娱乐公司的风流二哥风尔棠;迷恋制造新药而成立制药公司仪便找人实验,超机喜欢混乱的小弟风舒。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能用普通来形容的怪人,而且每个人都拥有足以匹配自身怪异的卓绝战斗力,因此他才能安心的待在那样的环境,不用时刻担心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会被起他人伤害。
  其实这样看来,风朔烈当时灭掉弗迪斯捷并不是因为家人被卷进了骚动。他原本就想完全歼灭敌人,而对方刚好愚蠢的给了她一个借口而已。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插曲,最终目的也算达到了,除了自己被弹到了这个时空之外,一切都好。
  如果这番心里话被已经往生的来格弗迪斯知道的话,一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吧,虽然以当时的情况他应该是被炸得支离破碎的了。
  “你知道风朔烈?”
  因为他突然冒出来的话而陷入始料未及状态的狄休穹漏听了他的自言自语,只追问自己在意的部分。
  他没料到只是追踪一个感兴趣的夜行者,会牵引出失踪了又出现然后再一次失踪的人。这个人的名字突然从不相干的人口中冒出来,他当然会感到吃惊了。
  “对,从这里直走过去,到岔路口右拐。”
  原来被人用轻功带着跑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对于自己四肢不着地的状态不怎么习惯的风朔烈觉得这种不安全的功夫怎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当然这或许是由于主导权不在自己的缘故。
  “不要岔开话题!信不信我把你扔回皇城去!反正我是很容易就能逃掉的。”
  “然后找不到风朔烈?或许你喜欢成为我的同党?”
  对于他的威胁,风朔烈巧妙的反击回去。就算是前世今生,也是两个性格身份不同的人,所以不必有所顾忌。
  “你……”
  狄休穹语气一窒。
  “你什么你?呐,前面离水边的古月酒楼就是了,反正追兵也看不到了,我们过去吧。”
  不知不觉中开始发号施令的风朔烈伸手指着离水岸边的一座建筑催促,狄休穹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依言带他飞了过去。
  站在屋顶上泰然自若的风朔烈和自半途中就周身气氛紧绷的狄休穹,两人之间可没有因为之前的短暂合作而成为朋友。
  低伏下身子,准备手脚并用的爬下楼,他可不指望那个莫名其妙喜欢男人的人会主动的好心帮忙。
  “你在干什么?”
  对于狄休穹公式性的问话横斜了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下楼。”
  难不成站在屋顶当指向标啊?等着被人抓吧。
  “等一下。”
  “还有何贵干?”
  知不知道他这样挂着很痛苦的,又不是能用轻功办到的,虽然跳下去也行,但他还是喜欢安全系数更高的攀岩活动。
  “他在哪里?”
  “噢,他呀,地字号七号房中,再见!”
  愉快的飞速闪人的风朔烈边爬边回答,回答完毕时他已经到了二楼走廊。
  46自风朔烈日落离开房间到了后院的梧桐树上之后,沙映幽就一个人待在房中,略有些不安的等待他的回来。
  夜幕沉,原本有些嬉闹的喧哗声混合着时间流淌,灯笼晕开的红犹如潮汐退灭。世界安静,一如睡去。
  空气中有莫名的不安气流,紧绷到稍一动弹就会感到刺痛的地步。
  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趁着风朔烈不在的时候离开,沙映幽坐在床上继续调理内伤。边注意动静边疗伤的效果并不好。
  时间推移,风中带来一丝骚动,沙映幽敏感的觉察有人出现的迹象。
  睁开眼睛看向房门,顺便将盘起的双腿放下来。
  “谁?”
  色的身影渐渐出现明晰的轮廓,那是他这些天相当熟悉的身形。
  “是风朔烈吗?”
  微微皱眉的盯着逐渐走向身前的人,就在下一瞬间发现这个人穿着的不是风朔列出去时的奇装异服,他还没开口发问时,那个与风朔烈极其相像的人比他更快一步的出声。
  “你说‘风朔烈’,那是什么意思?”
  轮廓明显的面孔,健康的肤色,拥有锐利眼神的色眼睛和色长发,那种威严感和魄力十足的外表极大程度上区分了他与风朔烈的不同。
  声音上比风朔烈更低沉,更有质感,给人的压迫力也更大。
  “狄休穹?!”
  惊呼出声,他没料到是狄休穹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那身衣服不合,说不定他真会将人错认成风朔烈。
  “看来你没忘记我,是吧,风朔烈?玩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吧?
  ”
  嘴边一抹残忍的笑,狄休穹的心情看似愉快,只是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抿紧唇,血色尽失地惨白脸上表现的是一派抵抗之色,轮廓尖锐的他已经洗去了伪装,吸食大麻而形成的憔悴依旧,这样的他还有几分在翔宇宫中初次见面的模样。
  “我是沙映幽,不是你说的风朔烈。”
  一句话的威力可能比枪击还厉害,短短还不刹那的时间,狄休穹的脸上阴晴不定。
  “这是什么意思?”
  心中的疑问千回百转,他突然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找不到任的原因了。
  如果沙映幽已经恢复记忆的话,以原有的追查风朔烈的那些探子当然会漏掉他,而且现在的沙映幽又易过容,武功也比淅雨强,更容易躲过他人的追查,如果不是自己凑巧在街上认出来的话,恐怕现在还是在茫然的追逐吧。
  但是,如果沙映幽已经恢复记忆的话,又是怎么知道风朔烈的呢?他记得最先说出这个名字可不是自己,他们不是应该是同一个人的么?
  莫名的,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之前所救的那个伶牙俐齿奇装异服的人,现在仔细想想,他见到的似乎不是真面目,那个人的脸给他的感觉未免太过不自然。
  “你说的风朔烈,是谁?”
  他的眼中闪出阴冷的光,凌厉,又有些残忍。
  为什么风朔烈还不回来?
  沙映幽的心中有些烦躁。
  虽然风朔烈回来,也无法改变现在的局面。但论战斗力他还比不上沙映幽,可他就是相信如果是风朔烈的话,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顺利逃脱的。殊不知风朔烈已经将他作为牵制魔王的贡品逃之夭夭了。
  当风朔烈回到酒楼的二楼走廊是,趁着狄休穹被沙映幽吸引了注意力,飞快的回到之前的天字四号房,他将之前的银票藏在那里了。平常他就习惯留一手,以防万一么,现在不就刚好用上。
  从空无一人的床底下取出一个小包袱,这是趁沙映幽不在时打包的,而且这个房间也还没退,这才方便他私底下的动作。
  嗯,现在沙映幽也快反应过来了吧?要不要给他们留个口信呢?
  状似认真思考的风朔烈扫视了四周,嘴角绽开一抹令人心悸的笑。
  就那样做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自说出风朔烈的名字起,沙映幽就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这么快摊牌的。还不清楚对方知道些什么的就主动告知自己的底细是一件很愚蠢的事,而他,刚刚就做了这种蠢事。
  为什么?
  欺身上前,伸手袭向沙映幽,沙映幽站在床边无法后退,只好往左一个滑步,而狄休穹早就预料般将身子偏过去,无心算有心的情况下再加上双方之间原本存在差距,交手不过数招,狄休穹以一个虚招骗过沙映幽,单手琐住他的咽喉要害。
  “你能不告诉我吗?”
  低沉又刺耳的声音响在耳畔,那下面是平静而深不可测的深海波澜,何风朔烈的声音很相似,不过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也更能给人以威压感。
  如果说风朔烈是狡猾肆意在林间穿巡的豹,华丽而具有绝对的攻击力,那么,狄休穹就是原野上威风凛凛的猛虎,就算是坐卧之时也无愧为万兽之王的名号。
  “我就偏不告诉你!”
  已经报完仇,对一切都感觉淡漠的沙映幽原本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而狄休穹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正让他回想起害自己家破人亡的贵族,他的态度不禁强硬起来,恨屋及乌的和人作对。
  脸色一变数变,色的眼底酝酿一场风暴。
  这样的沙映幽让他有过一瞬间失神,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哪一个,如果风朔烈是另一个人的话,那先前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离魂上身?在翔宇国中有些人能够魂魄离身附在别人身上,不过这只是很少数才有的情况,而且大都是在重伤垂危之时发生。
  如果是离魂上身,那么沙映幽在等的,是真正的风朔烈?
  想到这,狄休穹的手劲又加大几分,气管被压迫的沙映幽险些喘不过气来。
  “你当真不说!”
  弥漫出淡淡的杀气,不知为何,对于现在的沙映幽他可以很轻易的下手,而刚刚的那个小贼却让他有狩猎的冲动。
  “轰隆——”
  重物坠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狄休穹与沙映幽皆是脸色一变,快步冲向声音的来源地。幸好现在住店的人不多,否则难以想象会造成什么样的骚动。
  最先到达天字四号房,一进门就看到桌椅等凌乱成一堆,用绳子粗乱的系成一个整体,地上还有一截点燃的蜡烛,看来是蜡烛烧断了绳子才使这堆悬空的桌椅掉到了地上。然而最醒目的却是房中所挂的一张白纸,纸上歪歪扭扭的写有几个大字。
  “我先走了,两位慢慢培养感情吧!知名不具”
  俊朗的眉宇间是不敢苟同的游移,狄休穹冷淡的扫遍了房间,里面没人。而沙映幽的反应就不同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再加上曾经共存过的关系,他基本了解了风朔烈的性格。顶着这些字,他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他就这么走了吗?
  当初是他让自己跟着的,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这样丢下他,自己一个人走了呢?
  他怎么可以不遵守承诺?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走了。”
  心中波澜万丈的沙映幽念出了声。
  “谁走了?”
  难得似乎有些消息的样子,狄休穹耐着性子追问。
  “……风朔烈……他走了。”
  就算沙映幽的武功比风朔烈厉害,身世凄惨,而且已报了深仇大恨,万念俱灰,他的本质还是一个19岁的少年,主动亲近与相信的人的无言背叛,遭受的打击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
  又是风朔烈?难道风朔烈酒在这酒楼之中,所以才能计算得如此巧妙。
  “你说的风朔烈是?”
  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面对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的心情一时五味杂陈。
  “就是和我在一起,和你长得一样的人,那个人就是风朔烈。他今天晚上出去了,……看样子也不会回来了。”
  果真是他!狄休穹认定自己所救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风朔烈,开始后悔为什么轻易将人放走。
  而风朔烈正在夜路上行走,满载而归的心情自是不错。
  只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47翻窗跳出房间,膝盖承受着冲击力而微有些震动,片刻适应之后就沿街而行,穿过弯弯曲曲的几条弄堂,曲折的道路只有在空中才能看出路线的全貌。
  京城的小巷众多,纵横交错结合而成一座巨大的迷宫,拥有众多出入口的同时也有为数不少的死角,是个很合适藏人的地方。
  但是风朔烈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躲藏别人的追捕,而是为了甩下可能跟踪自己的人。
  青色的石板间露出黄泥,墙角边生长杂草,夜里走在高耸的建筑物间,星空格外明亮,空无一人的寂静。
  抬手看看时间,已经3点多了。将近4点的夜,气温低凉,跑步时还不觉得,现在一停下就感觉阴冷的空气进了体内,丝丝缕缕的缠住四肢,渐渐往心脏渗入。
  现在还不知道沙映幽和狄休穹在干什么,他们应该在天子号房看见他留的字了,希望他们别受太大的刺激才好。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月光很冷,照在弄堂中的男子纯的衣服上更是清冷的不沾一丝尘埃。
  接下来去哪里呢?在这里偷了东西应该尽早离开,也好顺便将手中的东西脱手,早早远离麻烦。
  唔,泉争和翔宇哪个好呢,还是去周边的小国家?听说翔宇那边好像政变了,那还是别去搅混水了吧?而且他总觉得这政变底下有许多耐人寻味的事情,冒然前去只怕会落入别人的圈套中,更何况他长着和狄休穹一样的脸,难保不会有人认错。
  再者,说到周边的小国,让人感觉是危机四伏,各个大国明争暗斗,时刻要注意各路探子才能安全的生活。
  所以说,还是去泉争吧。上次去的时候还没仔细看过那里的风景,只是被关在皇宫里,然后出逃时也无暇顾及景色。更重要的一点,泉争的皇宫位置客观来讲,离纷尘还不算太远,在当兵的时候他亲身体验过。现在想象,他在三个大国的军队里都混过一段日子呢。
  “好吧,就去泉争,也不知道沁碎和陌千过得如何?”
  他曾教唆过沁碎要主动进攻,用权力来得到暗恋的陌千皇兄,也许真的是恋爱会让人智商降低,看上去挺有心计的沁碎当真听他的话准备回去暗中摄政,那两兄弟看起来势均力敌,暂时还看不出谁胜谁负。
  “真不明白,男人怎么会爱上男人?而且那两个还是兄弟来着。
  ”
  风吹得凌厉,月光里,只听得他淡淡的叹息飘散在风中。
  虽然决定要去泉争,而且动身时间就在当下。
  但是,计划永远也不上变化。
  当风朔烈在七弯八绕的小巷中向城门方向移动的过程中,人声喧哗从幻觉般到后来的渐渐清晰,及至可以见到城门。城门口灯火辉煌,红色的灯笼刺痛了他的眼,严阵以待的士兵打破了他原本的设想,紧皱了眉头,周身难耐的衣橱了杀气。
  怎么会这样?只不过是几件供品而已,用不着如此大的阵仗吧?
  暂且离开的风朔烈退回了阴暗狭窄的潮湿弄堂,闭上眼回想着周边的环境,选定一个比较大门户的后院,他准备将那里当成临时歇脚点。
  等到一番折腾完毕后,已经是接近黎明时分了。
  星空暗淡,星月退去,只余纯的一片,仿佛吸收一切亮光似的,世界一片暗。
  “什么东西那么值钱?”
  躲在别人家的柴房里,他将带出来的那些宝物取出,首先打开那个害他踪暴露的那个翡翠盒子。轻轻的打开一条缝,就有亮光沿着空隙逸出,在如此暗的房间中尤其明显,一掀开盒子,恍若白昼,也幸好这房间无窗,只有一扇门,就算门外泄有几缕白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发现。
  只见盒中呈有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温润如玉的流动米白的亮光。
  夜明珠?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应该就是这两颗珠子相碰撞所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士兵。看见这两个极品之后,风朔烈还是能自若的分析,对于这天价的东西,他唯一的用途就是充当手电筒而已。
  将第一个盒子半开半闭,所留的光能够当台灯来用。
  打开第二个盒子,也是上等翡翠雕刻成的。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玉,有一面是刻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被红色的印泥遮盖了,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这种东西……风朔烈的脑中灵光一闪。
  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就是玉玺吧?
  怎么可能,玉玺应该是放在皇帝书房里的,怎么可能会在云陌阁。
  希望是用来打破的。
  将东西暂时藏在别人家的柴房,孤身一人上街解决温饱的风朔烈在看到贴在墙上皇榜时,他的希望就被无情的打破了,那个四四方方雕龙刻凤的玉块,真的是人家离陌国的玉玺。
  简而言之,他似乎是闯祸了。
  不过,正如恋爱永远伴随着障碍,投资也总是与风险如影随形,况且以风朔烈这种万事朝前看的性格,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时间拿来后悔的。事以至此,后悔也没用吧。
  幸好洗干净了颧骨上涂抹的胭脂,和眉毛上的碳粉,现在的他除了比狄休穹更清瘦更随和之外,别无二致。
  自人群中挤出来吃了早点,看了看天色,思咐片刻,他向旁人打听了地址之后去了衣冠铺,毕竟他现在穿的是从沙映幽那儿牵出来的,唯一一件能穿出来大白天亮相的外衫,里面穿的还是现代的衣服。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成衣?”
  踏进店门,重效率的直接询问。在京城混迹已久的老板哪能没有识人的眼力,一见到这个俊逸潇洒的年轻人进门,忙热情的迎上前。
  “有有有,不知客观要什么样似的?”
  “随便吧。”
  “哪,蓝色的怎么样?京城的富家公子都争着买呢。”
  “好,就试试蓝色的。老板,顺便帮我拿几套里衣。”
  拿了衣服,风朔烈进了里间,换上蓝色的外衣。说实话,现代的罩衫配上古代的长衫只在很不搭调,幸好穿好之后看不见里面。
  浅蓝的长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宝蓝的阔边腰带束在腰间,长软剑圈在里面,银蓝的嵌金外袍更衬得风流无限。
  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笑笑,他又挑了几件青的、的颜色加一双鞋,让人打包好后随手给出一张银票。
  从衣冠铺中出来之后,他又买了一辆马车,预定明天来取,然后他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带着包子、杏脯、瓜子、桂花糕等大包小包的东西,偷偷回到借住人家的柴房。
  “……那么,风朔烈是从哪儿来的?”
  找不到他的下落,狄休穹转而求其次的向沙映幽打听其来历,可惜毫无进展。
  “我不知道,他突然一下子冒出来,我又怎么知道他是哪儿来的。”
  被狄休穹制住武功带到翔宇国暗部的落脚处之一的沙映幽根本就没问过他的来历。
  “那他是怎么和你见面的,总该知道吧?”
  他真正感兴趣的还是风朔烈,眼前这个沙映幽虽然也让他挑起了一点兴趣,但还是风朔烈的吸引力更大。
  “他是突然出现的,当时窗户、门、屋顶都是完好无损的,除非他一开始就埋伏了,但那不可能,他没有内力不可能会瞒过我和众多高手。”
  恶狠狠的瞪着正在沉思的狄休穹,如果不是他的出现,风朔烈也就不会丢下他了,再加上以前欺瞒沙映幽的份,所以千错万错,都是狄休穹的错!
  “是么?该不会是你的功力太低了吧?”
  一身衣,衣襟袖口上有银线精心绣会的牡丹,张牙舞爪一如他的态度,调侃而讥诮。
  在院子前的房屋中谈论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话中人正在相隔一个院子的地方安静的等待第二天的日出。
  翔宇的暗部设在离陌街上的闹市区域,如果没有厉害的隐藏能力早就被灭了,哪能安然无恙至今。而风朔烈误打误撞好死不死的选了这户人家落脚,现在也就意味着他与狄休穹、沙映幽在同一个地方,只是双方都不知道。
  被强行带到暗部的沙映幽和狄休穹两看两相厌,但两人出于以往关系的考虑暂且结成了攻守同盟,一起寻找风朔烈的下落。即便如此,对着沙映幽的这张风朔烈曾用过的脸,狄休穹就生不出好感来,而沙映幽也对和风朔烈长得一样的狄休穹心声厌恶。
  “主子,有情况。”
  淅雨附耳和狄休穹嘀咕了一阵子,似乎在报告什么消息。
  等她离开后,狄休穹略有些哭笑不得的回过头,面貌清逸秀雅,眸如暖玉,却深不见底。他的身上有着风朔烈无法企及的华贵,他的眼中有过无数风云聚散又合拢,瞬息万变,那是帝王的光彩,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比不上的。
  “嗬嗬,风朔烈他偷走了齐凌渡的玉玺,这下子要闹大了。”
  “什么?他偷走了玉玺?”
  若不是被点住穴道,沙映幽恐怕会吃惊得跳起来。
  玉玺耶!那种东西再好也没办法脱手的,除非是为了假传圣旨,否则没人会偷这个烫手山芋。
  “对,现在齐凌渡到处派人抓他,我们一定要比他更早一步找到才行!”
  48“骨碌骨碌”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靠近重兵把守的京城城门,一辆马车准备出城。
  “等一下。”
  一个士兵长官模样的人伸手拦下车,走上前去查看。
  感觉车子停了下来,青色的锦帘掀起一角。
  “有什么事么?”
  淡然的光华似玉般在他的眉宇流淌,精致秀逸的五官俊美迷离,嘴角噙着一朵细致优雅的笑,安静的氛围向四周散逸,连把关的士兵的态度也友好了几许。
  “啊,是例行检查而已。”
  点点头,车中人明白他的意思,笑容安定一如一朵花开的静谧,柔和的自唇角晕染到眼底,蓝色的衣衫仿佛也温柔了起来。
  对着这样的人,谁能和平常一样粗鲁,随便检查了车子,就挥手让他通过了。
  一出城门,就看见大片的山。
  山很苍老。
  年迈的岩石解释着青翠的昨天,苔藓展览着无人知晓的记忆。
  潮湿阔大的树叶试图包裹整个山脉。
  但见离水蜿蜒伸展向前。
  一派江水茫茫。
  侧靠在软垫上,坐在车中风朔烈将车帘拉开一角,眯着眼打量着离陌的热带型风景。基本而言他对环境没什么要求,但是热带中的各种剧毒的动植物比别的类型的地方的凶禽猛兽要厉害得多,就此而言,他比较喜欢别的地方。
  车进了山林大约一里左右,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将车交给他,顺便告诉他泉争的方向。
  懒洋洋的坐在车夫的位置上,风朔烈对于路并不着急,有一下没一下的确认行进方向,车子的边角上挂了几束艾草,这样蚊子就不会来骚扰他了,为了以防万一,他在身上也放了几束。
  和上次去过的离陌与津、越交界的森林不同,上次的那个地方还保留着一些温带的地理特征,这次他走的路程是相当崎岖的,沿着离陌南北走向的云屿山脉是整个大陆上最长的山脉,海拔倒是并不怎么高。
  驱车走过一株半人高的兰科植物旁,肥大多汁的巨大花瓣上洒遍了色彩斑斓的圆形斑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眼睛。这里的植物是纯粹的热带丛林植物,也许是地理条件的独特,丛林与外界存在着明显的分界线,一进入云屿山脉的范围,气温就比外界上升了好几度,而且变得和梅雨季节一样潮湿。
  高耸入云的树木,宽阔碧绿得发油的叶子遮天蔽日,阳光从空隙间丝丝缕缕的洒下来,星星点点,交织错落,如同某些博物馆中的红外线警备装置。片片金色阳光中是各种造型奇特的植物,五彩缤纷,色彩鲜艳张扬,有些藤条更是张牙舞爪的挂在树干上,在风中微微飘荡。很美,但是也很危险。谁也不知道接触的瞬间会不会缠上来,也不清楚他是有倒刺还是会分泌强腐蚀液体让人体很快的被腐蚀掉。还有树根旁鲜艳的菌类,以及隐藏在这片丛林中的各种毒物与猛兽。所以在云屿山脉行走,最好是当个过客,什么都不要碰才最安全。
  正因为云屿山脉危机重重,离陌国的人才不敢进入这个丛林,也不会派人进去里面搜索,逃进这里的人相当于是跨进了棺材,没有再追杀的必要了,而风朔烈选择这条路就是看中了这点。
  刚历经过躲避追查的他不想再来一次那样的经历,那太乏味了,而且看来看去都是那些阵仗,还不如这片他从未来过的未知领域来得有趣,就算后有追兵,也可以利用这天然的资源来解决。
  洋洋的靠着车门的木架,对着这一番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般的景色并无太大感触,漆的头发用墨绿的发带绑在脑后,定瓷一般洁净素雅的脸庞泛着困色,无损那生错了年代的韵致。
  随着马车的节奏,他的头一点一顿的摆动,一点儿也不担心周围的斑斓植物。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放心将带路的事情交给拉车的这匹棕色的马,那是因为当时他去买马车和马的时候,马厩里的马都站得好好的,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只有这匹马,一见到他就停下饮水,装模作样的转身站到角落里睡觉去。这么一匹懂得趋吉避凶的马怎能错过呢,它不想被选中,风朔烈就偏要买下它,这里面除了这匹马有灵性之外,也体现了风朔烈有仇必报的个性。
  虽然没有地图,也从来没有来过云屿山脉,但还好他身上还有多功能的太阳能手表,既可以当武器,也附加指南针的功能,还可以当小探测灯。不过现在有夜明珠就用不到这个功能了。而泉争是在整个大陆北部的大国,只要方向大体不便,总会到达泉争的。
  ——见了沁碎,要不要送件礼物给他呢?反正玉玺我是用不了的,扔给他们好了。唔,夜明珠有两个,送澜沧一个好了,他和这种西比较配,前提是他不会认错人。
  从宫中带出来的东西他全没带在身上,除了一颗夜明珠之外,其余的东西都在车中。
  另一颗夜明珠和翡翠盒子在车轮的转轴横木中,盒中填满了碎布,玉玺放在车厢底板夹层中,而那把匕首则装在马车套向马匹的横木里,木板一推就能抽出,其它零零散散的玉器宝石都藏在了车轮里,这辆马车早就超过了他的原有价值。
  所有暗格都是精心设计的,掩饰功夫做得很好,不是当事人根本就无法发现,而且为了护航,他还专门施展了美人计,将五官打造得细腻精致,顺便掩盖自己的真面目。
  想象就郁闷,他前世当什么不好,非得是个知名度曝光度极高的皇帝,而且还是个强国,害他现在像老鼠似的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明明不是他的错么。
  当风所列昏昏欲睡任由那匹棕色的随处可见的唯一特别的是额间有一簇暗红色的马拉着车走在潮湿的热带雨林时,明处的离陌国王暂时抛下了皇弟被杀一事,也不顾丛林的危险,派人到处寻找被偷的玉玺,暗处的翔宇国埋伏在离陌的探子也都运作起来,探查风朔烈的下落。
  “虽然离都的城门四处戒烟,但这难不住风朔烈,他可能已经出城了。”
  曾一度和风朔烈在重兵把守的城门瞒天过海的沙映幽相当了解他的手段,用人皮面具或粗糙的易容术容易产生破绽,而他改变外貌的方法很匪夷所思,比如故意连续吸食大麻而造成的精神委顿,身体消瘦,或用女儿家的东西脸上涂抹等等。
  “我也相信他出城了,问题是他的目的地在哪里?”
  在桌上摊开地图,狄休穹也见识过风朔烈的手段,当然不会认为一扇城门就能关住他。
  “反正他不会去翔宇的!”
  经过一天多的相处,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多少缓和,不过对于初次见面时的情形要好多了。
  “他也不会去一些小国家,当然更不会继续留在离陌。”
  低头仔细端详离都周围的环境,看了许久,深不见底的眸中有着幽幽的光。沙映幽瞪了他一眼,也站在地图边研究风朔烈可能走的路线。回想一路上风朔烈的疯狂行为,在结合四周的地形,符合他个性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个地方了。
  伸手指着地图上的一点,他略有些无奈的开口。
  “他应该是沿着云屿山脉去泉争了。”
  “你是说那个云屿山脉?这可能么?”
  冷静自持的目光中有徒然剧烈的震动与敬畏。狄休穹也听说过那片相当于死亡之地的危险丛林,虽没有去过,但那么多的传言和进去后就没再出来的人已经将那变成了传说之地。
  “除了那里,还有什么地方会吸引他?”
  沙映幽原本清朗的声音也变得自暴自弃了。
  “该死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安分点!”
  回想起从离陌边境来到离都一路的惊险旅程他就要脱力,真难以想象自己是怎么活着到京城的。
  一路上劫富济贫、拔刀相助是小事,他为什么要顶着猥琐的样貌去抢绣球,还仗着自己的本事抢到了,那副样子人家小姐当然不愿意,还差点闹到官府,幸好后来顺利解决了。还有,他没事去男圈跳舞干什么,结果名声远扬招来江湖中的麻烦人物,最后只能借假死来脱身。再有,他大闹赌场差点抽不开身。每到一个城镇就要舒解压力似的大闹一场,幸好用的都不是他原本的面目。
  别人跑路都是静悄悄的,唯恐引起别人的注意,而风朔烈却一路轰轰烈烈,唯恐天下不乱。他实在是很怀疑自己是不受受虐倾向,为什么风朔烈惹出那么多的麻烦他都没有选择离开。
  “他要是安分,他就不是风朔烈了。”
  讥诮的嘲笑他的抱怨,狄休穹也认定风朔烈唯一会走的就是这条路线。为了追上他,狄休穹立即找人做长途跋涉的准备。因为暗部的表面身份是玉器商人,所以如此大的动作也不会招人怀疑。
  在风朔烈进入云屿森林的当天下午,一辆玉器商外出采购带着下手和丫环的马车晃悠悠的出了城门,向离都西面的云屿山脉前进。
  49日渐西斜,森林中的光也变得微弱,本就晦暗的空间变得更加诡惑迷离,丛生的枝叶招展,不时出现在眼前。
  离水跌宕,传来遥远雄浑的回荡声音。
  也不怕林中是否还有其他人,风朔烈将夜明珠吊在车盖下,白亮柔和的光自布袋镂空的小洞中流泻出来,一晃一晃的,像是深夜行走的马灯,悠悠晃动,闲适安定又寂静。
  走了将近一天,他发现丛林中很少能见到白色的植物,大都是嫩黄、暗红、诡蓝、魅紫以及大片大片的油绿,幽异的空间。
  在取名为“暗岚”的马身上挂了些驱虫的药草,风朔烈相信它的能力,钻进了车中将帘子的四个角掖好,窗子部分的药草到可以阻止虫子的进入。车厢中基本上只放了三样东西,换洗的衣物,路上的干粮和零嘴,其中暗岚需要的粮草就占了大半空间,以及在丛林中必不可少草药。
  反正那堆草的功用不会损及原有的功能,他就充分利用这堆有取暖功能的草堆当软垫,躺在上面向外望,闪动的窗口景象让他更加昏昏欲睡。
  丛林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安静,也许是还在外部的关系,植物虽然诡异,但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是不会主动找上门的,何况领路的是一只会回避危险的感应力极强的动物,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危险。
  一阵轻微的震动自手腕处传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了。他一觉睡了将近12个小时,难怪觉得肚子特别饿。
  坐直身子,风朔烈在一旁顺手捞了一包干粮放在嘴里啃,感觉车子还在晃动紧看了看方向,大体没变过才安心得掀开窗帘对着身为苦力的暗岚散漫的喊道。
  “暗岚,休息一下,明早再走。”
  回应他的话,那匹马果然停了下来,昂起头甩了甩,风朔烈发誓那匹马回头时在嘲笑他。
  “呐,暗岚,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什么吃的,你就先将就一下这里的野草吧,省得以后没东西吃,而且这里的草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嘲笑他?也不想想谁才是主子,别以为带路权暂时交给它就可以这么嚣张。
  这边厢安然无恙,那边厢就相对比较精彩了。
  碎云比较好动的坐在马车外面,对四周的怪异敬畏的同时也带有深深的好奇心。伸手摘了一朵嫩黄的花朵后,一条肥大多汁的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搭在她的肩膀上,立即将她向后拉扯,那是可怕的热带吃人植物。在旁边的淅雨倒抽一口气,抽剑砍断了那两片已经搭在她肩头的叶子,那植物的其它叶子一起缩了回去,在叶子收缩的时候,发出一种尖锐的,类似鬼叫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
  查看那绿色植物接触过的地方,生有吸盘的叶子分泌出的液已经让衣服消融了大半,幸好还没接触到皮肤,心有余悸的碎云不禁开口询问。
  “是噬藤,你摘了它的花那藤条才会攻击你,不然它不会主动出击的。”
  瞥了一眼,沙映幽淡淡地说道。明明是平常的语气,听在别人耳中总觉得带着幸灾乐祸。
  “你怎么知道?”
  有疑问的是坐在前头当车夫的淅雨。当初见到沙映幽时她也是一脸疑惑,但她好歹也是见多识广的人,自然也明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因为我来过。”
  若无其事的扔下一句话,他没有再多谈的意思闭上眼倚在门边,杜绝一切好奇的视线。
  他的确是来过这里,只是这里还算不上什么危险,越到里面就越凶险,而且越毒东西体积也越小,防不胜防,逼得他只好抽身离开,改道去了翔宇,才惹出后来的那么多麻烦。
  第二天的路程和第一天差不多,只是有的地方湿气更加浓重空中隐约的可见白色的雾气,透射而来的阳光变得稀薄,爬藤类肆意扩张领地,纠缠树干。
  继续北行的风朔烈依旧顺着马的步调走走停停,不在意身后可能会有的追兵,悠哉的步调比郊游还要惬意。
  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但是从空中俯视的话,可以看见风朔烈一马当先的向丛林深处前进,狄休穹的马车跟在后面,按双方的速度大约只要半天时间就能追到了。另外,还有齐凌渡他们的军队从侧面向前两方逼近,以及最后出现的从泉争方向进入云屿山脉的不明人士,这回向来渺无人烟的森林要热闹上一回了。
  闭眼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在林间的幽幽光影中,偶尔有风吹动墨绿的发带拂过细致的脸庞,在这幽绿的场景中竟似不在人间。
  就在如此悠闲的时候,车前的马突然神情紧张了起来,似乎空气中有什么让它觉得不对劲。感觉到变化的风朔烈睁开双眼凝神细听,没听到什么声音,但他相信暗岚的直觉,还是先走为上。
  不过就动力而言,风朔烈只有一匹马,再加上一车的东西,暗岚的负担不轻,而狄休穹那边虽然有四个人,但是拉车的三匹马却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再加上沿着风朔烈留下的痕迹全速前进,就算风朔烈加快速度也拉不开距离。
  而对于身怀内力的狄休穹、沙映幽等人,风朔烈驾车移动的声音已经隐约可以传入耳中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作为本地人的离陌军队虽不大会去云屿森林,但也有几个胆大的去过,行进的速度是所有人中最快的。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一张网悄悄的张开了变故。
  风朔烈的心情很郁闷。
  自打他听到车子行进的声音起就很郁闷了,地上的杂草枯叶堆积得很软,但是车子前进时碰到压到的树枝的声响还是能通过空气传播的。
  所以当他听到声音时,也就意味着别人发现了它的行踪,而他郁闷的并非这点,他郁闷的是自己的能力变弱了,居然因为这里是无人敢来的区域就放松了警,忘记了他敢来别人就为什么不能来。
  不知道是哪边的人,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来是躲不过了。
  打定主意随机应变的风朔烈却不曾料到最先和自己招呼的是一柄剑,而且还是自己当初从翔宇皇宫中偷的。脑中思考这个问题,身体的反应也不含糊,微侧身,斜挥手,软剑缠上软剑,两股相当的力量拉扯成静态。也许是没有杀气也没有内力的原因,那只刁钻的马依旧在安分的拉车。
  “哟,映幽你来啦!”
  一见到剑就认出他身份的出逃者笑眯眯的打着招呼,语气神态中不带丝毫愧疚,如果上天再个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恨恨的瞪着势均力敌且笑得没心没肺的风朔烈,沙映幽就一阵气恼。收回剑挤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为什么要选这条路?”
  “当然是因为这条路最快最便捷!”
  扫了眼身后徐徐靠近的马车,风朔烈洗去脂粉的脸上挂着看不透的笑。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不知道我还会走吗?”
  理所当然的反问让沙映幽哑口无言,而真正想问的问题却始终没敢问出口。风朔烈却没注意他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沙映幽现在的态度已经让他解除了警报,他的注意力权集中在沙映幽深厚的狄休穹身上,似笑非笑的比拼耐心。
  毫无惧色,有着阳光的气息和高傲的眼神,即使在这片阳光也很难渗入的丛林中也灿烂的让人目眩,第一眼见到那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因灵魂的不同而展现出与自己截然不同风貌的人时,狄休穹就发现自己的心有片刻的震动,无关爱恨,只为此时的风月无边。
  两辆马车渐渐接近中,原本接下来应该是虽不令人感动但也能说是平和的相会,但是暗岚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气氛而烦躁起来,连带的也惊动了与人对峙的风朔烈。
  “还不快跑!”
  冲着后面的狄休穹一吼之后,他就示意暗岚放开脚,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因为他对身后的追兵身份隐约有了概念。不论是他还是狄休穹,被抓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摸不清情况的狄休穹反射性的跟了上去,反正优势还在他这边,跟过去看看也无妨。
  惊动暗岚的是离陌的军队,大约五百来人的出发队伍,现在大约还有三百左右。人多并不一定好,在这样的地方,人多反而容易触动植物,连带的连累身边的人,也就是说,那两百号人都成了这座绿色岛屿的肥料,并非人为原因。
  领队的齐凌渡追着他们的痕迹率军准备包围上去,但在准备收网的时候被他们逃了出去,很不甘心且不死心的带着骑兵追了过去,已经认定玉玺在他们身上的齐凌渡准备尽杀绝。至于他为什么认定那些人是偷玉玺的贼,那是因为一般的罪犯是不会为了躲避而跑到这个不归林,但他也没想到来这里只是因为风朔烈想见识一下不同的风景而已。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马车颠簸着一路向北,暗岚狂奔时也不忘避开危险地带的做法让风朔烈甚感欣慰,犒劳他的上等饲料果然没有白费。
  “为什么突然要跑?”
  不明其由的沙映幽不懂就问,已经将和对方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了。
  “因为再待下去会有危险。”
  两手虚握缰绳,他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是由马来带路的。
  “你怎么知道的?”
  “它告诉我的。”
  颇自豪的指着前面领路的马,风朔烈觉得自己可能会因此而爱上动物。
  50该来的,就避不过。
  在经过一天的追逐后,位于云屿山脉将近中部的丛林深处,齐凌渡他们终于追了上来,马追上了马车。
  战斗开始的序曲是一阵箭雨,腾空而犀利的箭羽划动空气的呼啸,刺耳的钻进耳朵里,,原本应具有强大杀伤力的箭雨因为距离和数量的关系而未造成预期的效果,只是马车厢被扎了几个窟窿之外,人都没有受伤,但也因此而慢了下来,被离陌的人包围。
  将缰绳交给沙映幽,风朔烈转身进了车厢,他不想因为和狄休穹长得一样而受到牵连。经过一天的相处,他对那些人的感觉还只是停留在陌生人以上,朋友未满。
  “一向只有我抓人的份,为何最近总是自投罗网……”
  钻进车厢里嘀嘀咕咕的,风朔烈将中途取出来的值钱物件全都搜出来,还有其余的野外生存必备品,只可惜这辆马车可能要就此再见了。
  坐在外面应付大局的狄休穹和沙映幽可就没那么轻松了,自树丛后率众出来的人,一身紫衣,面色如霜。
  “怎么堂堂翔宇的一国之君在这儿溜达?走大路不好吗?”
  初见狄休穹的震惊过后,齐凌渡开口讽刺,心里却怀疑自己的人能不能顺利的擒住他们,或者,干脆杀了。
  “怎么?你不也来了吗?我早就想来看看这禁忌之地了。”
  瞟了一眼旁边的马车,狄休穹冷静的寻思是否有可利用的东西,沉着而久经磨练的脸使得他看上去比风朔烈大,但又不急风朔烈肆意放纵轻浮举止间的游刃有余,眼角眉梢岁月留下的沉稳。
  从齐凌森的脸来推测齐凌渡应该难看不到哪儿去,事实证明他们果然是亲兄弟,将齐凌森在美化三分,身高加上几厘米,就是现在的齐凌渡了。冷笑一声,他下了个决定,伸手示意身后的人准备。
  “狄休穹,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你最好将玉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哦?可惜我却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气定神闲的狄休穹也不敢怠慢,身边的两个丫环也严阵以待,随时可以应付袭击。而沙映幽暗自皱眉,右手握住剑柄,没有剑鞘的剑身似一道流水。
  “是吗?听不懂的话,那就只好用行动了。”
  不在多废话,一拍掌,八位轻装士兵举四张大网自四个方向包抄过来,欲将他们一网打尽。网上倒钩生辉,若被缠上,不死也要去掉一层皮。狄休穹不敢大意,旋身下车,激飞数粒石子射向执网士兵的手腕。
  执网士兵喝了声,身形交错,铜丝网一番轮转,石子落空。
  这丛林是植物的天地,蔓延滋长,互相争夺地盘,鲜少有大片的空地,而他们现在正好位于这样的空地中,互有利弊。
  狄休穹本就不指望石子能够奏效,但见士兵们的避让之间,身法密实。无可趁之际,暗自皱眉。
  “果然天衣无缝。”
  齐凌渡微微一笑,眼看网阵将成,逼近众人。可讽刺的话尚未出口,形势突变,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明黄身影闪错之后,响起连串金属撞击的声响。风伴着黄影呼啸,灰色的是指网士兵,人影立定后,八位士兵已被放倒了六位,剩下的两个神色微惘,显然不知道发生何事。
  “只可惜还少了一半的人。”
  天罗地网阵所需的人数是十六个,从四面八方以及上下包围,这次显然是来的匆忙,没有带上完整的阵式。
  齐凌渡的目光落在狄休穹左手,他手上抓着一张铜丝网,鲜血正沿着网身滑落,在地上开出暗红花朵。
  先发制人,果然高明。
  透过车窗张望的风朔烈暗自赞叹。若等网阵完成,无论如何是不能轻易摆脱,倒不如直接和执网士兵交手,他们的武功没有那么厉害。方法说起来简单,但很少有人能办到,网上布满利刃,常人都会有所顾虑,很少肯如狄休穹这般自伤破网,再隔网伤人,而且这种网上已有了利刃,很少有人会再抹上剧毒。
  看来不愧是前世啊,虽然个性古怪了点,脸色阴沉了点,行事作风还是很想的么。暗中比较的今生暗示其余的闲人将马车卸下,以便可以骑马逃跑。
  面色一沉,手一挥,包围在四面八方的士兵渐渐向中间合拢,没有料到会碰见这么一条大鱼的齐凌渡没有带上手底下最厉害的铁骑营,只是在近卫队中选了几百号人,带了些普通的刀剑。
  一阵箭雨破空而出,虽不能射中低休穹等人,但身边的马难免会挨上几箭。在车中静看事态发展的风朔烈也坐不住了,拔枪向外射击,枪中的子弹已经换成了麻醉剂,没有专业的设备所以射程也变短了。中枪的地方坐骑纷纷倒地,连带的马上的人也不受控制的落地,一时方寸大乱。稍作停顿之时,被他们反转回去的箭造成的损伤已是不小,而马匹在淅雨他们的保护下毫发无损,尤其是暗岚,它的表情绝对是在嘲笑对面的同类。
  不等对方再次发动攻击,风朔烈一掀车帘主动从车中出来,一袭流光闪烁的长剑片刻之间吻上士兵的颈项,带出一道红光,右手攻击的同时左手也不闲着,不时地扫过旁边的绿色植物,原本还算是安静的丛林突然之间响起阵阵诡异的声响,张牙舞爪的树叶不时地伸出来捕捉食物。
  停车时他就观察过环境,周围的噬藤花开了一堆,而且还有七八株高大的吃人兰,更不用说其余没见过的巨大植物以及其中可能藏有的剧毒动物或昆虫了。为了避免接触到毒物,他还在手上包了一层布。
  各自战斗中的狄休穹抽空看了他一眼,一样的脸上挂着危险的笑,乐在其中的神情像是在戏耍别人,将这当成了一个游戏。像是一把出鞘的名剑,光彩夺目,锐气逼人,仿佛无所畏惧,举手投足间是烙在骨子里的优雅写意。
  “还不上马!”
  在风朔烈一番打劫之后,包围圈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地上倒着的人还好,惨的是沦为植物口中餐的那些人。翻身上马,淅雨碎云同骑一匹,还有一匹空着等狄休穹上来。
  挥剑斩断射来的箭,一跃上马后便跟在风朔烈身后狂奔。紧追而上的士兵却因为被风朔烈巧妙利用的植物而受阻,加上半数以上的坐骑被药倒,能用的士兵只剩下百来人。
  “暗岚,找条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小道。”
  俯身在它耳边吩咐,在暗岚还没表示意见时又多加一句。
  “我可是特地将你的粮草也带出来了。”
  如果原先有什么不满的话,听了这句之后也便烟消云散了。暗岚昂首欢叫了一声,转道进了算不上路的小路。
  “喂,后面的跟紧了,丢了别找我!”
  向后喊了一声,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反正通知过了,有事也请不要找他。
  在丛林中忽隐忽现,跟在后面的人很奇怪的发现他们在路上都没碰到什么危险。
  “你以前来过这?”
  紧跟在他右边的沙映幽疑惑的问,没有道理他比自己还熟悉这片丛林。
  “不,我从没来过。”
  不以为然的回眸微笑,他的心思却全在身后的狄休穹上,还不确定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很难安心将后背交给他,一言不发的逃亡在暗岚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山洞边,此时的天色已晚,需要休息一下积蓄体力,而且晚上的丛林比白天的危险上百倍。
  “哪,就在这儿休息一晚吧,离陌那边没那么快追来。”
  山洞不远处有潺潺流水,暗岚停下来过去饮水,风朔烈张望一下,对着一直跟着他走的人马说道。
  等到众人开始打点,狄休穹走到风朔烈身边。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在这儿说不行吗?”
  “你不希望被他们听见吧。”
  冲着洞口收拾的三个人抬一下头,狄休穹带着风朔烈走到饮水的马匹旁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眸带冷光,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处置他。狄休穹没有料到风朔烈就是和他长得一样的人,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下手杀了对方,以防以后会产生的危患,但是有莫名的情感阻止了这种冲动。
  “我是谁?放心吧,我是和你毫无关系的人。呃,可能以前有过什么关系,但这也不重要了,不是吗?反正我不会危害到你的宝座的。”
  果然是这个问题,以自己为模拟推测他的心理来判断,这个问题的几率最高。应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么,行为和思考的模式也差不多。能利用的利用,用不了的就丢,会造成阻碍的就毁掉,斩草除根。
  幽暗的空间中,风朔烈的五官也似乎要融进这暗中了,狄休穹定定的沉思了会儿,眉头一舒,硬朗的脸上带了点柔。
  “没错,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先离开这里。”
  进退有度,不愧是帝王。风朔烈的目光落在他还在滴血的左手,握缰之时伤口又裂开了。微一抿唇,自衣服下摆撕了条布,将他的手仔细的包扎。好歹也长得一样,他可不想在相同的身子上留下疤痕。
  而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的沙映幽心中颇不是滋味,面如霜结,眸中的热度退去,闷声不响的转身察看有没有什么毒虫之类的。到了山脉中部,常会有些成群的巨大蜘蛛和盘结吐信的毒蛇出现。
  “映幽,你在干什么?”
  已经处理完事情的风朔烈走到沙映幽身后,他最喜欢逗这个面色冷峻严肃的少年玩了,看他脸上出现的愤怒与埋怨,那些直接而毫不遮挡不加修饰的感情让人能轻松知晓他的心情。对于26岁的风朔烈而言,19岁的沙映幽还只能算是少年,需要照顾和磨练,而21岁的澜沧则是可以被宠爱的弟弟,只有狄休穹是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的,虽然小了4岁,但环境的苛刻与特殊让他拥有相当的实力与谋略,和这样的人斗智斗勇才快乐。
  “喂,不要突然出现好不好?会吓到人的,我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毒虫毒蛇的。”
  “嗯,有道理,不过我洒过雄黄和其它驱虫药草的混合药粉,不用担心。”
  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牵回暗岚,将所带的草料全都倒出来。
  “喏,这是你最后的粮食,以后你要自力更生了。”
  摸着马背上的鬃毛,风朔烈用刻意压低的危险语调告诉他这个是最后的一顿好餐,暗岚难以置信的滑稽表情极大的娱乐乐他的身心,没有之前计划脱轨时的懊恼。
  51他妈的,谁管他们去死!
  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划过眼前,骑在马上狼狈的人在心中不断咒骂,为自己的愚蠢决定。
  就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怎样,以前那么辛苦做牛做马南征北战也算是还清了吧?他干什么要因为对方受伤的左手而心软,顾忌国家纷争纠纷而不能干脆地作掉齐凌渡。
  瞧瞧他都干了什么!
  咬牙切齿的瞪着前方,片刻也没有回过头。
  他非但带了一堆累赘,更因为没有斩草除根而为自己找来了更大的灾祸。
  自潮湿阴暗的洞穴醒来,在暗岚的暗示下立即出发的他们与追兵始终保持不短的距离,可惜虽然有暗岚的带领,其余的马却没那么聪明,在经过一颗巨大的食人柳与七八株吃人兰的洗礼后,原本就由于弃车而多云的心情彻底变成了阴。
  也就是一行人的凄惨模样并不是由于后面的追兵的缘故,而是路上职务“热情”的招待。
  幸亏那些马也是千挑万选的上品,不像一般的马惊慌失措,能听从骑士的命令,而且承受力也很好,这点从他挂在沙映幽马上的家当可以看出来的。
  自那班人逃离后,齐凌渡立马就召集守在丛林外的士兵向林中进发。从林子的外围包抄近路在牵头,本来这样子做是很能奏效的啦。树林中只有山路崎岖,得不停的越过障碍才行,从外面的确能超过去。不过这里是云屿丛林啊,一进入丛林就步入了了和风朔烈一样的境地,接受丛林的洗礼,但他们可没有那么好运,可以在暗岚的带领下避开八九成的危险。
  光怪陆离的场景变换,身边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可能致命,碎云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探究的好奇心,眨巴着美目。
  “风公子怎么会在离陌,而且对这里这么熟悉?”
  他大约是猜到了风朔烈可能是离魂上了沙映幽的身,结果因为不完全而导致没有完全掌握主导权,导致变白痴的沙映幽时不时地冒出来。但是风朔烈是如何回魂并出现在离陌的她却猜不透,不过,既然沙映幽出现在离陌,他会出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对这里很熟是因为我有暗岚。”
  拍拍马头,暗岚很自豪的抬头,大有“只有我可以救你们”的不可一世,风朔烈坏心的揪了下它的耳朵。
  “至于我怎么在离陌……”
  风朔烈吊着眼梢,眉目流转间风情无限,那声音却是冷的,寒的,像烈日也化不开的冰。
  “以碎云小姐的身份应该知道,什么是该知道的,什么是不该知道的。不、是、吗?”
  他是很尊重女人,但前提是那些女人没有触犯到他,一旦涉及底线照样毫不留情,管他男女老少,一概通杀。
  对于他的回眸一瞥,碎云觉得那是一把没有鞘的长剑,烈焰般的张扬,精光粲然,却又冰冷如秋水寒潭。无人能靠近,无人能驾奴,亦没有剑鞘能与之匹配。
  虽然没有直接威胁,,但她的理智判断那是极危险的存在,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挑衅。也许,在场唯一能匹敌的也只有自己的主子了吧。暗中吃鳖的碎云气鼓鼓的嘟着两颊,不甘心的瞪着风朔烈的后脑勺,想用视线在那上面烧出两个洞。
  看着碎云的表情,沙映幽突然心情好转,一扫之前的郁闷,嘴角还勾起乙一抹笑,但是他还是不敢问那个放在心底很久的问题,欲言又止,犹豫不决。
  烦死了!
  碎云热情的注目礼可以不用理睬,沙映幽那明明很想问却又不敢开口的表情让他很像一把揪过领口大声质问他是不是男人,正在大脑中展开暴走的风朔烈表情上还是一番平和,冷眸一掀。
  “沙映幽,你给我听好了。那天我丢下你的确是故意的,我需要利用你引开狄休穹的注意力,而且我相信他是不会伤害你的,不,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如果让我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样做。”
  声音很轻,很柔,但吐露的内容却是冷硬而无情,在场的包括沙映幽在内的人心头都有一丝震惊。
  虽然足够惊艳,虽然足够温柔,敏锐如在场的众人,可以轻易的觉察到风朔烈骨子里透露出的那股冷酷与无情。那是所有强者的天性,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和抹杀的!况且,他也从不屑去掩饰。
  白天路,夜晚只有一半时间休息,另外一半时间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前进。路上偶尔有兰花亲热地想来个吻头礼,也有食人柳树的枝条亲切的上前拥抱,蜘蛛结伴路过,巨蛇充当山贼拦路抢劫,更有剧毒的蜂群在头顶上依依不舍徘徊不去,在丛林愈发热情的招待中脱身的众人衣服凌乱,一向整洁的外表此时已是不堪折腾了。
  在进入云屿森林的第五天,已经到达整座山脉的三分之二处,虽时不时地会有士兵阻挠他们的行进,在沙映幽、碎云、淅雨的出手下很容易就解决了,狄休穹和风朔烈想表现一下都没机会。
  在林中穿梭时,风朔烈感觉暗岚突然慢了下来,略显焦躁的原地踏步。
  有危险!他的脑中顿时出现这三个字。
  而且还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危险,否则以暗岚这匹喜欢取巧的马的性格,没道理会这样停滞不前,而是直接改道避开了。能有这样的能力的,此时此地,他想不出还有别的人选。
  略一沉吟,直到躲不过,他瞥了狄休穹一眼,昂首说道。
  “既然来了,就别再藏着了,也免了不小心被叶子吞了,不是么?齐凌渡阁下。”
  “果然快人快语。”
  从一边的树丛后面出来,齐凌渡在见到两张一样的脸时,亦是感到震惊,他可没听说狄休穹还有兄弟。
  翔宇国的老皇帝早就因病去世了,只留下狄休穹一个独子,而狄休穹的生母正好是权倾朝野的澜家唯一的女儿,在儿子还小的时候垂帘听政,最后在狄休穹13岁时退居幕后成为皇太后。作为权谋中长大的女子,狄休穹偶尔也会向她询问意见,但对于涉嫌专权的澜家,狄休穹则紧紧控制住澜沧这个澜家独子,一步步的削弱他们的势力。
  “你和狄休穹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嗯,姑且算是合作关系。”
  含糊的打混过去,总不能说是前世今生吧,他肯说人家也得肯信才行啊。而且他又不愿意说是狄休穹流浪在外的兄弟,也不向当狄休穹的影子护卫。他刚想找借口撇开他们,没理由给自己装套儿。
  齐凌渡的脸上明摆着不相信,没有关系的人是不可能长得如此相像的。不想多言的他直接一挥手,身后的一圈围着的士兵整齐的拔箭搭弓拉弦,准备就绪眼看就要放手射箭。
  “等一下!”
  出声的是风朔烈身后的狄休穹,平静无波的脸上一派从容闲雅,即使是在这幽深丛林间,仍像在华贵的宫殿里闲庭信步一般,翔宇的国主,就有这样的风度气质。
  策马上前,走过风朔烈身边时冰冷的眸中闪过一道莫名的亮光,那一瞬间流露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走到队伍的最前列,狄休穹姿态随意,一如还在雕龙宝座上一样。
  “你追到这儿无非是为了玉玺吧?那个东西是他偷的,现在就在他身上。”
  伸手向后一指,顺着指尖看到他的背影,风朔烈的眼中藏着一抹了然。不是沙映幽脸上的错愕,也不是淅雨眼中的惋惜,更不是碎云表现出的怜悯,而是自得,早该如此的自得,世间最无情的就是帝王,换成是他,也会这么做。他们俩非亲非故的,除了一张脸长得一样之外,根本毫无关系,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让狄休穹帮他。在路上风朔烈就琢磨着狄休穹什么时候会说出来,,对方在这个时候才开口,想来也是仁至义尽了。
  咧嘴一笑,风朔烈拍拍腰间的布袋,冲齐凌渡说道。
  “想要的话,就过来拿啊。”
  末了,他还从袋里拿出装玉玺的雕龙翡翠玉盒在人遣晃晃,大有火上浇油的架势。
  眼一眯,眸一冷,齐凌渡身边的温度能够结冰,对着风朔烈将手一挥。
  “杀了他!”
  万箭齐发。
  早料到这种发展的风朔烈在他挥手的一刻便已下马,发箭的时候他早已离马三步之远。在箭雨中躲闪可比不上在枪林弹雨中的紧张与危险,而他,造就练成了比子弹更快的速度,,小小箭雨算不了什么。
  不退反进,细长如流水的软剑握在右手中,不时断送别人的性命,快、狠、准的刺杀,一击即中。虽然他没有内力,但是他的速度和不按常规的剑法让他们应接不暇,纷纷中招倒地。
  齐凌渡羊脂玉般白皙的脸上满是乌云罩顶,又是一挥手,示意第二组接着上。拉开弦,这次用的不是一般的弓箭,而是一张弩,搭的是铁刺猬。看着这个架势,陷害人的狄休穷也有点担心,铁刺猬上不但布满金属倒刺,而且里面还装填火药,一击中就会爆炸。
  拥有极强动态视力的人当然也看到了来袭的不明物体的怪模样,风朔烈当即判断这种东西还是少碰为妙。一抖剑,挽了个剑花,就从空袭中钻了过去,以挡我者死的强硬姿态杀进士兵中,短兵相交。贴身而过的铁刺猬落到地上炸开团团烟雾,将他的身影围住,更加有利于他的攻击。
  动作简洁之中带有诡惑的招数,无从预计的剑路看不出师承何处。鲜血溅在身上,脸上,无损他的气魄,反而像浴血的修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挑翻一个骑兵,在马上带了几剑,吃痛的战马纷纷将身上的人甩下来,横冲直撞,被同类的情绪影响,不幸被牵连的齐凌度一个掌控不当,也从马上摔下,在空中一扭腰,好歹也算是稳落在地上。
  站稳后定睛一看,却不见了风朔烈的身影。
  “在找我么?”
  冰冷的剑缠上正在张望的齐凌度颈上,一片混乱之际风朔烈已经来到他的背后,此时正用调笑的口吻在他耳边说道。
  “不想离陌没皇帝的话都给我住手。”
  含着冰块的声音对着周围朗声说道,他才不管齐凌度被杀后会不会使离陌千方百计攻打翔宇报仇呢,他一向说到做到。
  就在全场一片寂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清晰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僵局。
  52伴随着马蹄声出现的是一个绝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他应该是在翔宇的高堂大殿里,而不是一身风尘仆仆的骑马来这危险万分的丛林。
  “怎么回事你?朕明白了,你是为了他吧?”
  原先对于他的出现有些意外的狄休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之所以来这里,除了正事之外,恐怕私心里也是为了来找那个人吧。
  “臣等恭迎皇上回宫。”
  但这大队人马出现时本应该属于篡国者的澜沧却下马恭迎。
  原来是这样。同样是阴谋与权术专家的风朔烈齐凌度就算是再怎么糊涂,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明白翔宇的内乱只是一出戏,一场疯狂的戏。
  背着来人的风朔烈沉思片刻。既然救兵来了那他也不用在抓齐凌度当人质了,齐凌渡美则美矣,不过一想到他的弟弟就让人觉得气闷,而且又不能干脆的杀掉引起国际纠纷……等等,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些?管它翔宇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不是他的国家。
  带着还是一刀杀了比较痛快想法的风朔烈心情复杂的放开齐凌渡,退回暗岚的身边。这时,沉浸在与沙映幽(以为是风朔烈)的重逢喜悦中的澜沧这才注意到和狄休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是?”
  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人?
  家中世代为官的澜沧很清楚狄休穹绝对没有兄弟,所以才对有人和他长得一样感到了疑惑。
  沿着他的视线,狄休穹当然发现了如此明了的目标,淡淡说道。
  “他叫,风朔烈。”
  还真想看看他还能不能对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继续痴迷下去。
  “风朔烈?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你不知道离魂吗?”
  一句话堵住了疑问,另一边的风朔烈倒有些不耐烦了,坐在马上指着万人之上威风扫地的离陌王。
  “呐,他要怎么处理?”
  “嗯,他在我们手上也没用,放了吧。对了,这里到泉争需要多少时间?”
  最后一句是对着澜沧问的。
  “大约五天时间。”
  一究惊愕中的人反射性的回答,当初带队集合就花了不少时间,尤其不能明目张胆,只能分批进入。
  提了提缰绳,狄休穹他们准备离去,已经收整完毕的齐凌渡拦身道。
  “慢着,将玉玺留下。”
  一抹令人心底发毛的笑爬上嘴角,风朔烈转过身,缓缓掏出雕龙玉盒递到他眼前,一寸寸的打开盒子。
  当——里面是,空的!
  “玉玺还在我的马车里,你最好快回去,否则我可不保证它会不会被挪到别的地方去。”
  张扬的转身策马离去,后面的沙映幽同情的看了一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齐凌渡一眼。
  风朔烈,你够狠!
  走在路上的碎云极不自在,东瞧西望,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比较好。
  对于澜沧的出现,队伍的气氛陷入了尴尬。澜沧以前喜欢的是风朔烈,换到现在问题也不大,可要命的是风朔烈长了一张和他恨之入骨的人一样的脸,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而沙映幽因为还记得当初和澜沧的几次见面,以及连带的回想起自己当初和狄休穹之间的关系,他就一阵头晕目眩。虽然那么白痴的人不是他,但是身体是他的没错啊。
  两个陷入思考迷宫的人散发的气息好像宇宙洞一样,自动的吸收周围的一切声音,寂静无声到压抑的地步,在这片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唯有两个面不改色的人在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尤其是风朔烈,在两个洞时不时扫描的情况下还是如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偶尔打一下呵欠,表达想睡的欲望。
  在澜沧带来的护卫队的护领下,剩下的三分之一路程也算是容易行走的部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除了云屿山脉,来到和泉争最近的另一个边境小城。一上街,街上的焦点权集中在他们身上,尤其是狄休穹和风朔烈这两张一样的脸,一样英俊潇洒,一样的优雅不凡,一个沉稳,一个轻佻,不论哪一个都是街上姑娘们的梦中情人。
  趁着天色尚早,狄休穹带队立即出发,出了边城就是广阔的沙地,那里以前是个沙漠。本来是该在城里住宿,但考虑到现在还在敌方的领地,不太安全,补给之后就出了城门。因为是边关,外面又是沙地,不存在什么假想敌,本就不是什么要塞之类的地方敌守备难免有些松懈。
  “你要去哪里?”
  出了城门,再往前就是沙漠,虽说是沙漠,但是里面的绿洲星罗棋布,不用担心无法穿越这片荒芜之地,被人簇拥的狄休穹眼见同样走在前面但距离有些远的风朔烈挥动缰绳,调转了方向准备直直的朝北。
  听到他的话,疑惑的回头,迎上的是三张同样疑惑的脸。
  “没必要和你们一起走吧?沙映幽这个皇妃已经还给你们了,让他当妃子还是当将军是你们的事,我和你们完全没有关系。”
  沙映幽的脸一白到底,再一路青回来。又拿他当挡箭牌,想扔下他一个人走掉!
  “不行,朕是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的。”
  虽然脸上的笑无懈可击,吐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仿佛一说出来就一定会实现,无人能动摇。这才是帝王的真实面目,永远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同样邪美上挑的凤眼轻轻扫过每一个人,想使评估每个人的实力,比起率军出征,还是一个人混战比较适合他。
  “你认为这些人能将我拦下吗?”
  有试探,有从容,有孓然,更多的却是骄傲——天上地下,黄泉碧落,我自纵横的不可替代无法磨灭的骄傲。
  近乎贪婪的盯着那道身影,落日余晖从他身上洒出,一双美目在暗中精光一片。狄休穹回应他的傲然,语气里面带着令人不安的氛围。
  “他们是不能留下你,但是朕可以!”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我打赢你,我就可以走!”
  收敛表情,风朔烈正色问。狄休穹的底细他是不知道,应该差不到哪儿去。这从他自身就能推测出来,自己的战斗力相当不错,身为武术普及时代的狄休穹拥有先天环境上的优势,不会和他差多少的,看来到最后还得动些小手段啊。
  “没错,正是如此。”
  略略颔首,威仪尽显的翔宇国皇帝开出了条件,目光如火焰一般,灼烧出一道桀骜挺拔的身影。
  “好,一言为定!”
  落日在地平线上将坠未坠,余晖里,两道颀长的身影对立着。
  风吹草动,衣袂随风飞扬,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一只苍鹰飞过,空中传来苍凉而悠远的声音。
  人影随声而动,空中飞快的交错,然后分开,站定。
  风徐徐吹过,背对的两个身影僵持着,片刻之后,一方倒下。
  以上这些是经常在电视和漫画里出现的决斗场面,两个高手过招往往是一招定胜负。
  可惜,风朔烈和狄休穹这两个人还未达到如此境地。两个双胞胎似的帅哥沐浴在橙红色的夕阳余晖中,交换着凶猛而优雅的斩击。
  两把剑电光交错闪动,左刺、右削、上拂、下砍,铿锵的溅出火花。
  狄休穹上前一步直指风朔烈的喉咙,风朔烈向左半步轻松向上一拂,化解了攻击,紧接着毫无凝滞的将剑锋一转,向狄休穹的左肩斩落。狄休穹架开攻击,目标袭向风朔烈的心脏,剑身激烈碰撞,发出清亮的金属鸣响。
  双方交换位置。
  剑光交错,狄休穹的衣襟划了道口子,风朔烈的几根头发在空中飘扬,双方势均力敌。
  “朕似乎小看你了。”
  猛然跨出一步,技巧的扭动手腕,魔法般的袭向风朔烈的颈项。
  毫不留情的一剑,周围的人仿佛下一刻就能看见风朔烈的头离开身体。看似避无可避的一剑,风朔烈同时扭转腰肢和手腕,将他的剑自左向右格开,随即顺着趋势削向前胸。不像狄休穹那样拥有说话的余地,光是留意动向就占据了全部的精力。
  一剑自下而上的斩开,带上三成内力的力道让风朔烈持剑的手有些发麻,动作也因此慢了下来。又经过七、八次激烈的交锋,一把长剑被挑飞。
  被剑指着的风朔烈甩甩发麻的右手,长剑脱手的他并未和一般人一样立定不动,伸手入怀,身影暴退,牛毛般的细针自枪口射出,纵使身体移动速度够快,在不提防的状态下,狄休穹很荣幸的在挡下三个暗器后中招了。
  “不好意思,是我赢了。”
  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昏迷前还在负隅顽抗的狄休穹,风朔烈将枪放回衣中。不要以为他没有内力就可以随便欺负,你有纵云计,他有过墙梯,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就看谁比谁卑鄙。
  拍拍衣服回到暗岚身上,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拦住身后士兵的澜沧。
  “他会在两刻钟之后醒来,之后就麻烦国师大人了。”
  53等狄休穹醒来,已经是黄昏之后,入夜之时了。
  一睁开眼,立即做起来,四周果然不见风朔烈的身影。火焰欢快的燃烧,而他的脸色则是冷峻狰狞得可怕。
  “澜沧!”
  “臣在。”
  “是你放他走的。”
  平静的脸才最可怕,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下面藏的是什么,屈身的澜沧低头回答。
  “是的。”
  一抹狞笑唇边绽开,冰冷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头顶。
  “为什么放他走?”
  “我们能拦下么?况且这和约定不符。”
  “哼,约定?明明是朕赢了他却用暗器来偷袭,该不会是你心软了故意放他走的吧?”
  “臣不敢!”
  跪在地上澜沧的头都快和地面成水平了。其实他的心中也十分矛盾,扣住了沙映幽却不能狠心阻拦风朔烈,尽管长着一样的脸,他还是努力说服自己那是风朔烈而不是狄休穹,只是有时候暗示是不能战胜理智的,动摇的澜沧宁可将风朔烈推得远远的,远离狄休穹的领域,然后再自欺欺人的骗自己那个决不是风朔烈。
  不敢?
  讽刺的哼了声,他是什么样的人狄休穹还能不知道?不论打击多少次都磨不平那骄傲的骨头,不论处于何种境地那平淡的表情从不改变,静水深流的性情,波澜不兴,让人更想打破平静的外壳,看看裂缝中逸出的会是什么。
  “算了,我会让他乖乖的回来的!”
  顺利甩脱别人的风朔烈走在沙漠中心情还算不错,入夜的温度的确有些低,已经进了绿洲的他还承受得住。
  捡了些树枝点了火,盘腿坐在火堆边,偶尔拨一下火,暗岚在一边徘徊,低头啃着春末的嫩草。
  星光灿烂,月光婉转。
  花儿一树一树无声绽放,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惊艳。
  出了云屿之后还有这样的好景致,远处虽然是黄沙漫漫,但所在之处却是美丽如画。
  没有一个人,似乎……有点寂寞呢。果然当初应该将澜沧也一道拐来的,保养眼睛也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聊。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今后的日子一定很精彩,拐走了国师的话狄休穹一定会追在后面而不能这样按新的享受夜色。
  躺在萋萋芳草上,凉凉的水汽透过衣服,夜漫长,扯断一根草含在嘴里,天上群星相互作伴,地上孤家寡人一个。
  寂寞啊~~~“对了,宫里的情况如何了?”
  湖水般深邃的眼睛像玻璃一样映着腾跃的火焰,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是一国之君,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做。
  “一切按照计划,只等皇上回宫。”
  收敛四下飞散的思绪,澜沧低眉顺眼的回应,他又恢复成那个少言寡语面无表情的国师,国家人民是他永远也抛不开的包袱。寂寞的花只能绽放在深夜的暗角落,纵情而艳丽,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绝望的香气。
  寂寞如他不敢奢望还能有人将他拉出这泥足深陷的沼泽,早就该放下痴心妄想,不是吗?那人是风,早晚会呼啸而去。
  “很好,不知道沐晓现在过得如何了,想必那些人都争着巴结他。”
  温柔的语调里冷冷露出一丝嘲讽,拨去温柔体贴之后露出的赫然是一种茹血的冷笑。朝廷里的大臣可要倒霉了,希望他们够发泄怒气,否则今日丢脸的狄休穹可能会和任何人翻脸。
  宫里的叛变是沐晓大将军遵照皇帝的旨意特地找澜沧而演的一出戏,因为狄休穹接到一份有人意图谋权篡位的密报,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顺便揪出隐在幕后的害虫。
  “沐晓将军他很好,倒是很挂念皇上。”
  “挂念?是挂念我为什么让他担当这个麻烦的位置吧。”
  只怕那位年近五十的大将军已经准备了一大堆的抱怨之词,就瞪着他回去倾倒,也许该考虑一下让他退隐休息了,这个位置该由另一个人来继承。
  “立即传令回去,让他做好安排,准备接朕回宫吧。”
  “臣遵旨。”
  准备转身吩咐手下时看到了被制住穴道僵坐在一边的沙映幽,看了片刻那张以前牢记在心里的脸,嗫嚅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这个人如何处理?”
  顺着视线,回应他的是一道愤恨的目光,看来是对此时的待遇非常不满,若是能动恐怕早就冲过来了,也不管彼此的实力差距。心中形成一个念头,森寒的笑意流动在眼底。
  “他么,就交给你负责了。”
  吃惊地瞪大双眼,澜沧对着那张带有森冷笑意的脸乖顺的低下头。
  “……是,臣遵旨。”
  他究竟想干什么?澜沧和沙映幽都猜不出他的用意,对于他们而言,沙映幽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了,继续留下来没多大用处,不可能再当妃子也不能上阵杀敌。
  如果说落日像烧熔的黄金般温暖的话,那么夕阳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般刺眼。
  当风朔烈从那还不算太坏的睡眠中醒来的时候,灿烂的阳光正准备从东方爬出来。随着坐起来的动作,几件外衣向下滑落,为了抵御寒冷,在地上铺了一件快要作废的衣服之后,他又将剩下的衣服都挂在身上。
  披上一件外套,再将剩下的衣服重新打包,风朔烈站起身,棕色的马就站在不远处。走到旁边才发现暗岚还闭着大眼在睡觉。
  “喂,醒醒!”
  伸手拍拍它的头,以一种和气的但缺乏感情的声音叫唤。
  “醒来,我们该出发了。”
  受到打扰般的晃晃头,长到不可思议的睫毛颤动了下,张开了,眨了眨眼,对上风朔烈的笑脸时,它彻底的清醒了。轻轻的将头拱进他的怀里,撒娇着想再休息会儿。
  “没得商量,吃饱了就给我上路!”
  冰冷的话语迎头砸下,讪讪的低下头啃着青草,哀怨的大眼睛无声的控诉。不过很抱歉,如果是弱不禁风的美人的话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但那只是一匹马,再漂亮也没用,他没有特殊癖好。
  打点妥当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脱离了地平线。
  离泉争大约还有三天的时间,离开这个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下一个,以防万一还拔了一大捆草让暗岚自己驮着,他需要全速前进节省时间。
  沙地柔软,将马蹄奔跑时的撞击声吸收了,飞速的跑动中一片安静。绿洲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里,满目黄沙堆积,视野所及是一片蓝色和土黄色的世界,太阳伴随着时间发威,热气蒸腾着不断攀升,置身蒸笼一般。
  沙漠里就是如此,白天热得能烤熟人,晚上又能冷得将人冻僵,日夜温差极大,从四、五十度到零下十几度,对人而言是很折磨人的考验。
  将全身上下都蒙起来,将大的布料盖在马身上,为了防止水分被蒸发,披上布料是很不错的办法,热是热了点,保命比较重要,暗岚也是一样,只是摇头晃脑的的抗议不舒服,但也不怎么反抗。
  怎么觉得一回来就变得好忙,从杀人现场脱逃,进皇宫要补偿却偷到玉玺,结果被逼进云屿森林,然后又和狄休穹交战决定胜负,来到通往泉争的沙漠地带,一路上都在东奔西走,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像是过了一年。
  深呼吸,干燥的气流有着灼烧的错觉。
  沙漠那么大,宽广无措像他茫然的信仰。
  一个人骑着马在这里驰骋,空中偶尔有鹰盘旋而过,漠漠黄沙和苍茫的天空背景下格外苍凉。
  晌午时的阳光最是毒辣,最好找个背光处乘凉,而清晨和黄昏的短暂时间是最舒适的,过了这两段时间气温就会剧烈变换。
  现在是夜,沙漠中的绿洲并不是那么好找的,多是多,但并不全分布在他们的路线中,所以风朔烈必须在沙漠上过夜。
  取出一部分草喂马之后,又拿了小捆的树枝点燃,在沙漠中点火取暖是十分重要的。
  让暗岚趴在地上,将衣服分别盖在自己和暖炉身上,风朔烈靠着这只大型温暖的哺乳动物安眠。
  经过两天半的全速冲刺,风朔烈和暗岚终于踏上了泉争的领土,不再是黄和蓝的单调身影,而是出现了绿色,红色,褐色,各种色彩。
  地上被杂草遮挡的石碑在拨开草后,碑上的字显露出来,“泉争——南城”古朴的字迹又风蚀的现象。这才是真正的来到了目的地。
  54多山的泉争如海中波涛般起伏不定,这给泉争国人带来了不小的困难,也还好地势平坦的地始终比较多,再加上在山上开垦梯田,问题倒也不大。
  不过,对路人的行路有些不便,因为是山路,都是人踩出来的,非常崎岖,有些地方根本不能算是路。
  风朔烈就走在这样的山间,托这种荒郊野外的福,他想找个镇子换洗一下再舒服的睡上一觉的预想泡汤了,还得继续风餐露宿,偶尔借宿在山中人家,或更好运的找到村子洗漱一番。
  又走了三天之后,终于离开了山区范围,到达了真正意义上的南城,泉争的南部小城之一。然后,又一路跋涉的到了泉争的京城,明黎。
  后世的一些记载中,明黎是一座云气缭绕,华贵雍容的城池。它的灿烂的正午,暗艳的长夜,生活在其中的文人骚客、侠士贵族,都将在飘扬的音乐曲率中被记载成神话。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巷,每一个不经意的转角,都将成为神话发生时最神秘浪漫的场所,展现不可名状的魔力,无法言传。
  走在这样的神话场景中,风朔烈牵着马,脑中偶尔闪过这样的认知,毕竟很少有人能亲身站在如此的古代风景中,和神话融为一体。
  由于山岚的关系,潮湿的雾气不断在城池里穿梭,街头墙角长满了幽绿的青苔,绒绒的攀爬伸展,比离陌的更多了分古朴和凝重,时间沉淀的河流更加平缓。
  可是这又如何呢?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城市的精美与否并不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也不会造成困惑。
  要找谁才能找到沁碎呢?又没证物又没熟人,很难名正言顺的找到人,还是……用以前出宫的方法直接进宫吧,直接又便捷。
  而且从以前走过一次的路线再次回去的话,就方便多了,把马寄放在客栈里,风朔烈没花多大劲就找到他住过的地方。
  这里到御花园是挺近的,只不过,深夜时分谁还会来这个幽静的地方。伫立湖边,等待夜来香的花开,浓郁的香气暗藏凛冽决绝。
  站在湖石雕刻的假山旁,风朔烈发现他不知道沁碎所住的地方,偏这里又是相当冷清的,连冷宫恐怕都比这里多分人气,还他没办法找人来问一下路。
  既然如此,思索片俄的风朔烈决定暂居寒宫,反正以他的观察,这里似乎很久没人住了。不是房子堆尘蜘蛛结网,相反,屋里面看上去还是很整齐的,只是缺乏人气,没有人住着的感觉。
  阳光的角度渐渐偏移,有强烈转为暗淡,在完全消失前宫人就掌灯了,摇曳不定的影子有些诡异。从信笺上移开视线,抬头看了看窗外,透明感十足的天色从浅蓝变成了暗蓝,幽蓝,最后定格成墨蓝,无数宝石般的星星点缀着,月亮爬上来代替太阳的位置,沿轨迹向西行。
  对着这番景象,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夜色无声流动,浸润每一寸每一分空间,凉凉的缠绕着,寂寞的诱惑。
  人,似乎变得脆弱了呢……“哟,怎么了,小沁碎?”
  暗夜里忽然有声音传来,沁碎立即将手搭在腰边,戒备着,像一只受惊的猫。
  “需不需要我来安慰你一下啊~~~”
  那声音继续说道,带有些调情的轻佻感觉。一个色的人影出现在阴影处,随着上前的步伐,立体的五官展现在烛光下,唇边是刺眼的笑意。不过,这不是令沁碎吃惊的,令他吃惊的是他的脸——“狄休穹!”
  看清了面目不但没有降低戒心,反而将剑抽出来对准他,并准备随时大喊援兵。
  “不不不,我可不是那家伙,我叫风朔烈。”
  伸出食指摇摇,终于找到人的风朔烈在刚才看到沁碎伤感时就想冒出来安慰一下了,理由么,因为沁碎够美呀,第一次见面就认定是美人胚子的沁碎在脱去少年的纯真和幼稚之后,身份的特殊以及磨练出来的沉稳,眉目间的英气洗去了阴柔的形象,出落得比以前更诱人了。
  依旧保持着动作,眉目间因思索困惑而挤出“川”字。他对于自己的记忆里还是很有自信的。
  “风朔烈可不长这样,狄休穹陛下。”
  “啧啧啧,别把我和他弄混了,你应该听过离魂吧?由于某些原因我和那家伙长得一样,不过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摇头解释两者的区别,对于和狄休穹长相一样的事实他也似乎相当不满,希望沁碎不要弄错了,为此,他还特地复述了他和沁碎之间的小小交易。
  “真的是你?”
  诱人美少年半信半疑的收剑,手还虚放在剑柄上,一有动静就拔剑而上。
  “呵呵……当然是我,怎样?你和他的进展如何了?”
  男人之间的感情啊,虽然听说过是可以发展成为爱情的,不过只是听说,他没亲眼见过。斜倚在书桌上,倦倦的,眼角上挑的看着沁碎,从骨子里透出“懒散”两个字怎么看都无法和一国之君搭上边。
  “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完毕的态度依旧不爽。
  “关心你啊,如果你哥不要你,不如考虑一下我吧?”
  风朔烈的眼瞳微眯,手指拨拨柔软的头发,配合柔韧的身段,真得很像现代的牛郎。其实他参考的是水明楼那女人硬塞给他的《夜型爱人专卖店》,为了这种无用且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们四兄弟还被恶整了一回。
  “咳咳咳!”一时不慎被呛到的沁碎张红了脸,“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和皇兄的事你管不着!”
  “啧啧,过河拆桥啊……你还没追到手吧,否则也不会一个人呆在这儿了。”
  悠悠的扫了一眼房间,风朔烈笑得很轻佻,至少在沁碎面前他还有开玩笑的余裕。
  “呐,现在进展怎么样?说不定我心情好会帮你呐……”
  略思索一阵,沁碎抬头眼也不眨的盯着风朔烈笑出的一脸桃花。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会帮我?”
  那还不简单,眉线眼线弯弯。
  “我想看他的笑话。”
  “笨蛋!”
  听了沁碎对自己在他离开后的时间里所作的安排,风朔烈最先出口的就是上述二字,他是在怀疑对方怎么就不点不通呢。
  “虽然你现在还能留在宫里是做得很不错,不过之后的行动就不怎么明智。既然他对你没戒心而且还让你掌管皇宫的守备,你就不会利用这些条件来药倒你的皇兄?不需要什么珍奇的药,用普通的无色无味的麻药就行了,之后你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另外,朝廷那里你可以用皇上卧病为借口暂时摄政,通时配合手中的权力笼络人心,让你皇兄孤立无援,飞也飞不出你的手掌心!”
  巨细靡遗的讲解之后,瞟了眼对面听得两颊泛红的人,语气转为轻讽。
  “你脸红什么?难道你喜欢陌千就只停留在精神上,从没想过肉体结合?我说你啊……该不会不知道两个男人要怎么做吧?”
  “喂!”脸颊发烫的美少年也别有风味,可爱得想让人咬一口,“你别说得那么直白,我当然……不行,皇兄对药物很精通,很少能瞒过他的,而且能瞒过他的那些药全收藏在药阁里,除了他连我也不能进,而且,材料特殊制药时间长,一时之间根本就弄不到。
  ”
  “那个呀……很简单哟,我可以帮你解决。”
  墨的眼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俊美的少年脸上,有种似笑非笑的诡异味道。
  “只要……你到时候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眉目干净的恋兄美少年褪去红潮,目不转睛的盯着长得和狄休穹一样却长着一脸风流像的家伙,心中的天平向一边倾斜。咬咬牙,他下了决定。
  “好,你帮我!”
  扬起一边的剑眉,风朔烈有些意外他会这么快就下决心,果然是爱情的力量让人盲目么,虽然是发生在两个男人且是亲兄弟之间……“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
  随着两只手掌在空中相击,同在宫中的某人的命运之线被弄乱了,等待他的是一段未知且危险相伴的暗旅途。
  55同样是深夜,灰压压的云微卷于长天,有树影在地上轻轻招摇。
  华丽厚重象征权力中心的御书房中,一个身穿紫衣的优雅男子仰靠于柔软的椅背上,眯细了狭长的眼,疲惫之色冲淡了眉间的阴森冷酷。
  有些不对劲。
  坐在高处的陌千隐隐有不祥之感,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为何心中的乌云就是无法消散,时刻提醒他即将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哎呀呀,似乎有所察觉的样子。
  躲在书房外的桔梗花丛下,将呼吸放得绵长,风朔烈透过半开的窗户窥望房间里的人。从沁碎那儿得来的情报,陌千每晚都会在御书房处理公事,所以特地选在这里下手,虽然陌千他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但是阴狠了点,上次差点整死他的事他可没忘呢。
  舍弃了打开保险栓会发出声音的枪,慢慢的抬起左手腕,慢慢的瞄准,沾有强烈麻醉剂的细针在强大的撞击力的推动下,准确而迅速的刺入了守备范围内的陌千的颈项,通过血液循环的作用连出声也来不及的情况下昏倒在龙椅上。
  很好,接下来就是通知沁碎了。
  飞速离去的身影诡异的透出一丝愉悦。
  “呐,事情已经办妥,他被摆平了。”
  “真的?你怎么办到的?”
  “抱歉,这是个人秘密,希望你不要忘了约定。”
  “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长天有云微卷,地上有树影招摇。
  挥退了一干人等,扶着高过自己的哥哥,沁碎站在皇帝的寝宫门外,脸色有点发青。
  “你这是什么条件?”
  站在对面的一路跟在他身后的风朔烈一脸无辜。
  “不好吗?你不希望被人知道这件事吧?那我守在门外不正好可以帮你把风吗?”
  他提的条件有不过分,既可以帮他达到愿望,又可以免去自己的要挟,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干么那么大的反应?
  虽是如此取笑着,其实他也明白沁碎真正担心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个嘛……“可是这样一来,你不就全都听见了……”
  “哪有什么关系?你都敢做了还怕人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再不快点他就要醒了。”
  踹开门将欲言又止的人推进去,在关上门之前闻到了清淡而高雅的香。其实这个香的作用是让人放松精神而略带些刺激情欲的,因为清淡,容易让人放松警,对付习武之人尤其有效。
  将系在腰间的一块毛毡铺在地上,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靠在扶栏边准备长期抗战,除非他们不发出声音,为此他还特地拿了件厚实的衣服穿着。
  静坐了大约两刻钟,里面穿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风朔烈没有立即侧耳,通常那都是些废话,无非是喜欢不喜欢或道伦理的讨论,他怕听了会起鸡皮疙瘩。
  之后,才是正题。
  随着衣服被甩落地的声音,他知道里面两个要奔主题了。
  “呜……给我住手!”
  还很有精神的声音。
  “呜啊,放手!……别这样……嗯……”
  开始涣散。
  “呜嗯……嗯……”
  浓重的喘息中夹杂着呻吟。
  “……啊……啊啊啊……”
  高潮?
  “啊!!唔唔……”
  呃,很凄惨的叫声,但很快就被堵住了,应该是进去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前戏……被那声音吓一跳的风朔烈不禁同情起那个被自家兄弟喜欢上的陌千,而且第一次毫不浪漫温柔,还真是可怜,他丝毫没有反省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想想陌千对沁碎的态度也算得上是特别了,否则不会同意沁碎继续留在宫中的,所以,结局应该不会太坏吧?
  仰望着天,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呻吟,他无语了。
  这果然是他无法理解世界……当这边按照计划顺顺当当的发展时,在大陆的东边也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
  首先是国师澜沧将原先流亡的翔宇前国主带了回来,而沐晓将军——临时摄政王亲自迎接,以君臣之礼待之;而后,狄休穹大刀阔斧的处理了那些暗地里一直蠢蠢欲动的反叛者;接着,他以某一反叛者受泉争支持为由,向泉争进行外交交涉,其实最终目的还是针对某个人。
  “那么,交涉的事就交给国师大人了。”
  坐在龙椅上恶质的微笑,既然是他放走的就由他带回来,这很公平。
  “……是,臣遵旨。”
  就算明知是故意的也不能拒绝,非但不能拒绝,还要尽一切力量完成,这不只是他们之间的事,牵连的还有无数的百姓,他无法擅自作主。
  “另外,将沙映幽也带上。”
  狄休穹毫不担心他们一去不返的可能,因为澜沧是不可能丢下国际与百姓不顾的,而且他绝对能找回风朔烈,泉争是不会留下那么危险的存在。
  现在的沙映幽也换了身份,不再是风朔烈,而是以妃子身份为掩护的近身侍卫,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国师,真实的情况是国师监视他。
  “是。”
  应承得虽快,心情却依旧复杂。凭他多年的经验,依然猜不透上位者的心思,只是隐约看出对那个人非同一般的兴趣与执着。
  虽然这块大陆的地形地理特征有些奇特,但是基本上还是能用地球上的地理常识来判断的。风朔烈现在所在的地方比他在离陌时还要冷上几度,但毕竟快到夏季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沁碎顺利的暂掌政权,风朔烈也可以大方的住入他的宫中,反正他夜夜探望病中的皇兄,留连龙榻不返,那床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给别人,比如他。
  住在皇宫里是他最舒适的一段时间了,环境好,仆人多,吃得也很不错,也用不着担心安全问题,很不错的休息地点,除了不能亲自嘲笑陌千的“卧病在床”外,其余一切都好。
  四月的风还很凉爽,不过过不了多久,天气就会渐渐转热了吧,叹了口气,咬一口香蕉。嗯,味道不错。
  懒洋洋的半趴在足够坐十人的红木圆桌上,一大盘各地进贡的时鲜水果摆在正中,随时供他取用。
  好像越来越懒散了呢,随手一扔剩下的香蕉皮,立刻有人飞快的在它落地前接住,然后扔到屋角的垃圾箱中。
  洗脸穿衣有人伺候,吃饭有人传膳,想要什么东西开口一声就成,嗯,再加上一只沉默寡言的贴身护卫。
  “唉——”
  一声长叹,他换了个方向,背对站在屋角的除了皮肤是古铜色其余一身的家伙。
  美其名曰是贴身护卫,,保护他在宫中的安全,免得不小心被别人宰了,其实是沁碎特地派来监视他的。那小孩连假装一下也不肯,直接站到他的面前,难道看出他无法对站在眼前的人光明正大的动手?算了,如果这样能让沁碎安心的话,那就暂且陪他玩玩吧。
  背对的脸是谁也看不见的冰冷。
  呐,狄休穹,你要怎么对付现在的我呢?
  回答他的,使远自翔宇来的两位使者、熟人。
  高堂之上,文臣武将分站两侧,庄严肃穆的垂手而立,盘龙栖息的金色椅子上座的不是陌千,而是临时摄政的沁碎。因此,当见到来访的使者是澜沧和沙映幽时,尚未学得喜怒不形于色的沁碎脸色一变,对于他们的到来略感疑惑与吃惊,而与此同时趴在桌上啃水果的风朔烈并不知道。
  三言两语将人先安顿下来,沁碎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风朔烈商量。
  “喂!你有没有搞错?找我商量?要是我将你卖了怎么办?你该不会是何人缠绵久了以至于变笨了吧。我说你也该让他下床了,这种问题交给他就好……”
  看不出来这个美少年也会因为感情而变得智商锐减,果真是“温柔乡是英雄冢”啊……侧靠着座椅,将腿架在扶栏上,偶尔塞点小吃进嘴里。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沁碎看见他的痞样,眼角不禁跳了两下,握紧了拳头又放开,随即一挥衣袖大步离开。离开前,还留下一句话。
  “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好自为之吧!”
  目送着明黄身影离去,风朔烈双眼一眯,像一只偷腥的猫。
  澜沧和沙映幽呀,这就是你的打算吗?狄休穹。
  半开半阖的眼中流动的是液态的冰,无情且冷酷,他向来在人前展现他想展现出来的,也因此无人识得他真正的面目。
  56见到陌千是两天后的事,距离他来皇宫的第九天。
  庄严的正殿依旧庄严,上次见到的阴冷森寒且冷酷的陌千此时的眉间带了点不一样的风情,风朔烈侧眼看向沁碎的方向,他当然知道是因为谁的缘故。
  “……那么,狄休穹的意思是?”
  “皇上希望在这次的动乱后,能够接失散多年的兄弟回去。”
  澜沧站在大殿上恭敬的说道。风朔烈佩服他那张扑克脸,连说谎时都能如此不形于色,果真也是一个强人啊……居然可以编出自己是被叛党绑架的狄休穹亲兄弟,他有见过长得一样却不是孪生子的兄弟么?
  “若是朕不同意呢?”
  眉峰一蹙,坐在高处的陌千斜睨和沁碎站在一块的风朔烈。那种鬼主意一定是他出的,沁碎可没胆量那么干,一定是风朔烈在背后唆使的,要不是无法分身,他一定好好的教训他让他付出代价的。
  尴尬的疼痛提醒他所受的遭遇,脸色的森冷之色不禁又加深一层。
  同站在大殿中龙椅近侧位置的风朔烈自始至终都抬着头,观察各人的反。此时他见到陌千的阴冷表情,眼珠儿一转,就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凶狠的瞪着他。将眉一扬,他恶质的伸出舌头在唇上轻轻扫过,末了,还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咯”的一声,风朔烈似乎听到某人自律神经断掉的声音。
  “如果陛下执意不肯,那只好在战场上见真章了。”
  所幸澜沧及时插声进来,拉回了即将暴走的陌千。
  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不照办就要开战是吧,虽然他们泉争是不必怕翔宇,但没必要的战争还是不要打的好。话虽如此,可他还没找风朔烈算帐呢,就这么放他离开想想还真不甘心。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沁碎踏步向前拜倒在地,请求让风朔烈离开。有人开了头,满朝的文武大臣也学着他的样跪了下去,随即使者们也跪下了,全场上下只剩风朔烈一个还站着。
  啧,真是声势浩大。
  施施然的跟随使者团被恭送出宫门,有种新鲜的感觉,和独自一人在夜深人静入宫时相比,别有一番庄正严谨的味道。让人去客栈取回了马,风朔烈就催促着快离开泉争,让澜沧等人很是不解。
  其实他心里明白,如果沁碎不念情谊和陌千连成一气,他的确可能就在泉争交待了,现在只希望他们也能遵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则了。
  坐在马车里的两个熟人相对,他仿佛与他们从未认识似的视而不见。一阵无言且怪异的气氛如低气压云层一样笼罩在车厢中,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已换上便服的澜沧。
  “……你……真是风朔烈?”
  用的虽是疑问语气,可他心中已相信了九成,剩下的一成不过是他的希望,希望对方否定。
  闻言转头,风朔烈对上那张依旧俊雅柔美的脸,好玩似的笑了。
  “当然,不然我是谁?”
  怎么还不明白呢,人如果不自救,是永远也脱离不了权力沼泽的,而且若不冷情狠心,是无法在权力斗争中胜出的。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那么久,他还不明白这些道理吗?
  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光彩退下带走了强打的精神,看在风朔烈眼里有些不舍,伸出手将他带到身边搂入怀中,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到怀中人不再那么抗拒了才柔声细语。
  “别将自己逼得太紧,偶尔也该顾着自己的身体呐。”
  顺便也给对面盯着自己的沙映幽一个安抚的笑,毕竟还要同路几天,总不能一直对着一张冷脸吧。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沙映幽瞪了他一眼,将头转到一边。
  有意思,看来路上发生一些不一般的事。
  眉一弯,眼一眯,他意味深长的笑了。
  夜晚入宿客栈后,风朔烈特地将沙映幽约到屋顶。
  “你似乎很关心澜沧?”
  在沙映幽第三次分心注意澜沧的客房状况时,风朔烈在他不耐烦的神色中别有深意的指出,拉回视线,沙映幽紧紧地盯住眼前那张让他心情复杂的脸。
  “你……应该会保护他的吧?”
  果然有事发生,沙映幽越发清冷的脸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肯定错过了一场好戏。
  算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反正结果有利就行了,暗自倪尔。
  “那么,他就交给你保护了。”
  缺乏人生目标的沙映幽与需要依靠的澜沧,他想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总不能一直当他们的保姆吧,所以,让那两个人相依相靠倒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回来了?”
  一脸冷漠表情地坐在舒适的软垫铺就的椅子上,明亮的阳光掠过屋檐洒在他高贵硬朗的脸庞。
  无意周旋,一等到他们回来就直接传进宫里,狄休穹在侧殿接见他们。
  “是啊,还是回来了。”
  风朔烈的语气中不乏遗憾,颇有没打算回到这里的意思,若不是顾虑澜沧和沙映幽这两个相当于朋友的人,他早就半路出逃了,哪能乖乖的回来。
  “迟早会这样那你当初跑什么?”
  “至少可以有一点时间不用看你的脸。”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总之两个人在口头上也要相互较劲,不肯输对方半分。
  在澜沧和沙映幽退离后,空落落的大殿让两人的对峙气氛尤为明显,隐约而环绕周身的气势并没有扩散到空气中,只是加了个人的危险气质而已。
  “呵呵……不好意思,你有相当一段长的日子要面对我了。”
  不怒反笑的狄休穹游刃有余的反击,既定的事实让风朔烈变了一下脸,随即礼尚往来的应对。
  “哟,那么,就请多多指教了。”
  两人相视一笑,照理应该是达成共识的人们会心的微笑才是,只是两人眼中酝酿的毫无半分笑意的冰冷寒气无论如何都无法认为他们能和平共处。
  唔,殿下的臣子果然接受能力不够强啊。
  因为失散多年而从未享受过,所以特许风朔烈长住在宫中,上朝时可位于君王之侧。这是狄休穹的原话,对外公布的官方言论,真正的原因只有双方知道,那只不过是狄休穹想整他的第一步罢了。
  坐在狄休穹旁侧的风朔烈为了应付每天必须的早朝,将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张牙舞爪的黄金巨龙盘绕在墨的外套上,流云浮在袖口胸襟,盘扣的扣结上是硕大的色珍珠,整件衣服只呈两种颜色。顶着朔王爷的头衔,色长衫更显身材颀长,古代东方风味浓重的外表造型不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更衬托出精悍之气。
  自从他被狄休穹以翔宇国现在唯一的王爷身份介绍给朝中的一班大臣之后,那些平时气定神闲的文臣武将展现的难得一见的呆愣景象成为了翔宇历史上有名的一页,后面的日子里总算好了点,但是对上王座上的两人时总免不了出现不自在的神色,又忙将头低下。
  说实话,任谁同时见到两个皇帝时都会吃惊的,尤其是长得一模一样却气质迥异,总叫人担心会不会互换过身份,一时之间朝上恭谨的前无古人,个个都低头紧盯自己的鞋子。
  真是,鞋子有什么好看的。洋洋的倚着靠背,风朔烈聆听着狄休穹对众臣报告的决断,突然有种在公司视察旁听的感觉。
  好遥远的回忆呢……“……离陌国皇帝派使者到泉争商议,加上离陌暗中集结兵力,臣以为离陌想与泉争联手攻打我国。”
  一张奏折拉回他的思绪,底下躬身的是老熟人——慕容延,貌似比上次见面时成熟了些,但风朔烈更关心的是他和莫仲凯的感情问题。不知道有没有追到手?
  回头看向坐在最高处的人,对方正用戏谑的眼神笑话他。他们心知肚明离陌为何要这样做。
  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就自己去收拾。
  我可是刚回宫的朔王爷,饱经颠沛流离,要好好的享一下清福。
  空气中似乎有眼神交战而爆出的火花,他们已经交战过一回合了。
  “泉争不会与他结盟,最多想受渔翁之利,慕容延,多派人注意他们的兵力分布,必要时动用一切手段。”
  阴沉着脸吩咐,狄休穹紧绷的脸昭示着他心情的不悦。明明是别人引起的灾难为何由他来代替别人背锅。眼一瞪,看向风朔烈的方向多了些杀气,而风朔烈依旧气定神闲,回他一个挑衅的笑。
  眸一冷,狄休穹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险恶。
  “不知皇弟你有何看法?”
  微微一讪,没有料到矛头转向会是自己的人冷眸一掀。
  “微臣不懂政事,一切由皇上做主比较好。”
  什么皇弟啊,明明是自己年长好不好。
  “皇弟似乎有所不满啊,不知朕什么地方惹皇弟不高兴了呢?”
  一句话故意带了两个“皇弟”,存心惹他是不是。
  “那是因为微臣有些怀疑,我们的年岁到底谁比较大。”
  “是吗?朕今年22,皇弟呢?”
  “不好意思,我26了,皇、弟。”
  慢条斯理的还击中有着得意的洋洋。
  “哼,朕是皇上,朕说你是皇弟就是皇弟。”
  顿了一下,狄休穹翻脸不认账。
  “你……”
  “朕如何?”
  一扬眉,眼中明显透出唯我独尊的霸气。闻言,风朔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修长洁白的十指细致如画,仿佛艺术家的手却能瞬间取人性命。他盯着,仿若要在手上盯出一朵花。
  “那么,以后就请皇兄你多劳了,臣弟只要安心休息就好。”
  别想将沐晓的职位推到他头上。
  他的声音柔而淡定,微笑抬头的对上狄休穹的眼,空中隐约有火花作响。
  呃,这里似乎,应该,好像还在朝堂上吧?一班臣子在殿下提心吊胆。
  57身位王爷的风朔烈所住的是离主殿最近的栖羽宫,从皇宫的寝宫到这里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而已。虽然于理有些不和,不过皇上金口一开,谁敢有异议。
  高大的银杏树现在还是一片碧绿,形状美丽的凤尾竹随风婆娑,丝绒一般的绿草从阶下延伸开去,隐隐露出水青色的小径,杨柳顾影自盼,与桔梗相依偎,在地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不知名的鲜艳花朵点缀在深绿浅绿之中。
  在以此为背景的画面中,有一个墨的身影仰靠在白玉雕成的摇椅中,没有束起的发随随便便的散落着,映衬着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更加白皙,迷迷蒙蒙的眼似闭非闭的仰望着天空,金色的光点不住地在视网膜上闪现。
  四五月的天转热了。
  自从住进了宫,时间的流动似乎转慢了,除了上朝时可以和狄休穹吵嘴之外,澜沧身为国师有国事要操劳,沙映幽又要随身保护国师,慕容延被遣去调查离陌的军事力量,剩下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一见到他立即下跪行礼。
  枕着凉凉的玉石,风朔烈的神色中却不见因此而产生的焦躁,因为他看见了远远走来的明黄身影。
  “来了啊,坐。”
  对着走到身前的人指指一边的大理石凳,他根本没有起来迎驾的意思,用手遮了遮阳光。
  冷眼扫过他的四周,狄休穹冷哼一声。
  “你倒是舒服,将朕寝宫里的东西偷出来用。”
  汉白玉的椅子是皇帝所在的翔龙宫的摆设,风朔烈腿上盖着的是翔龙宫寝床上的垫单,大理石桌上是刚进贡的稀有火龙果,还有那身上所穿的绣有五爪金龙的色外套也是皇帝御用的。这么多东西加起来足以让他千刀万剐了,而不是现在轻轻带过就算了。
  “嗯哼,将人扔到什么都没有的栖羽宫的又是谁呢?”
  塞进一块自御膳房中不问自取的五色梅花糕,风朔烈的心情不坏,语调平稳的回答。
  没错,他是朔王爷,住的是象征尊贵地位的栖羽宫。不过,由于翔宇很久没有王爷,这栖羽宫虽然装饰华贵,也每天有人来打扫,但是,这也不能改变第一次见到宫中景象时的空落之感,除了必要的床和衣柜之类的大件物品不宜移动之外,房间里别说是床单被子,连应有的桌椅都没见到半分。自认生活要求不高的风朔烈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环境,当即自力更生的搬来许多以必备品,使其配得上王府的名号,而东西的来源根据就近原则,大都是从抵休穹那儿搬来的。轻薄几近透明的白瓷花瓶,触感细腻的细花纱帐,反射月华冰纹的双面绣花屏风,玛瑙雕成的酒杯,女红细致花样繁复的各种华贵衣袍等,以及用定级天香木由国内第一木工制成的成套桌椅——虽然让人怀疑怎么搬过来的——都体现了风朔烈的卓绝审美观。
  “不是很不错么,朕都没发现有这么多好东西。”
  脸上的笑容刚刚好,给人一种朋友招呼的感觉。
  对话的两个人虽然一眼一语看似谈得很愉快的样子,但只要仔细观察不被表象迷惑,就会发现两人的眼中根本没有笑意。一个像零度以下的高原冰川,连阳光也带着冷意;一个像反射冷光的银刃,随时会刺伤人。这样的眼神没有伤及对方,反倒是以便随时待命的太监侍女吓得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原本一个阴晴不定的皇上就让他们提心吊胆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王爷,所产生的压迫里就成倍的加了,他们的日子更加如履薄冰。
  因为明白对方不好惹,那两个人定下心来打太极,决不采取速战速决的方式,以期心如止水的攻城略地,将对方慢慢的逼入死境。
  但是这样一来中间的变故就会多,需要随机应变的高超技巧,如此一来法而加了趣味性。因为双方都是遇强则强越挫越勇的性格,强硬的态度反而会造成强烈的反弹,刚柔并济的态度才好。
  “坐吧,我不需要你帮我遮阳。”
  仰头的人催促着,近日似乎无所事事了些,要知道皇帝陛下来这儿可不是单想和他说话而已,一般都会有什么是要发生或需要解决,反正没好事。
  随手取过桌上唯一一个酒杯,就着里面原有的酒喝了一口。
  “这是极品浮云!”
  浮云蔽日,所选的材料都是极其稀有的,在经过二十多道手续之后加上春夏秋冬四季所采的无根水,以及大陆最高的绝炽山冰雪消融初始的雪水和翔宇云湖中莫离花初绽时的湖水,方能酿成浮云酒,而高级的浮云年限至少要在十年以上,至于极品,至少也要五十年。
  皇宫中的浮云有专门的酒窖,里面贮有年份不一的浮云,而风朔烈桌上的这一瓶,至少有八十年的时间了。
  “这酒原来叫这个啊,很不错。”
  眼角余光扫到那略有些难看的脸,心中总算平复了几分被耍后的恼火,狄休穹反没有发火,紧绷的脸一眨眼不到的时间立即放松,说话的语气甚至还带了丝赞赏。
  “的确是好酒,我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些收藏品,改天让人搬上来喝个痛快。”
  因为浮云酿制极为繁琐,历代的君王大都贮藏着当珍品,只在重要的场合取用十年的浮云,当然这也可能跟王室的人大部分都不嗜酒有关,但是现在风朔烈已找到酒窖,与其被别人拿去喝,倒不如自己喝掉,狄休穹就是这样打算的。
  “是吗?”
  毫无情绪的回答。
  阳光从树叶间丝丝缕缕的洒下来,碎金般的光点流动着,宁静的空气如平稳旷阔的海洋,底下的动荡丝毫无损海面的晴朗,一一黄的人影没有破坏这平静的海面,随波逐流的欣赏风景。
  静,静,静,静。
  无言是思绪的洞,强烈的吸引力硬拉住注意力,不让逃散。
  “呐,这回是为了什么?”
  算算快到午膳时间了,先打破沉默的风朔烈小幅度的活动身体,准备待会儿去御膳房拿几样小菜。在朔王府不但没有生活用品,他连三餐也没着落,不用说这一定是狄休穹的授意,幸好知道自力更生到处拿东西吃。
  “这个么,不知齐凌渡有没有找回他的玉玺?”
  抬头看看天,日当中天的光线很刺眼。
  又是这件事。
  风朔烈从摇椅中坐直身子。
  “那可不关我的事,我以为之前已经在朝上讲得很清楚了。”
  要不是狄休穹硬逼他回来,他现在应该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居住吧,偶尔活动身手而已,而不是现在这样被用华丽的笼子软禁在这里了。
  “那只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对内的也不用告诉我了。”
  “你不想离开这里?”
  “哦?你肯让我出去么?”
  准备离开的人回头用眼神询问,无缘无故的他才不相信会被允许出宫,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一流高手监视着他了。
  把玩着细致的酒杯,狄休穹胸有成竹。
  “对,只要你和我一起去。”
  一起去?这不会是什么陷阱吧?虽然是很动心啦,但是和狄休穹一起去他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在皇宫束手束脚还是面对那张脸,对他而言是件很难决定的事。
  哪个好一点呢?是维持现状,还是先出去再作打算,看来他已经有了答案。
  “你要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离陌好好教训一下姓齐的,让他别想赖朕的地盘撒野!”
  “啪”的一声,他捏碎了酒杯,眼冷得仿佛要结冰。
  风朔烈悠然转身,洒落一地风情。
  “我以为这些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行得通的。”
  不第二次进入侵入过却被发现的地方是他的准则,况且对方有过一次经验一定会把守得更加严密,何况就凭他们两个能改变齐凌渡的主意么,他对此可不抱希望。
  “呵呵呵,放心吧,朕自有打算。”
  “是吗?”
  他是无所谓,只是代理政务的人还真是倒霉,有这种喜欢往外跑的皇帝。
  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已成行了。
  不过,不只是他们两个人。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风朔烈瞪着眼前的车帘,内心相当不解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被侍卫左右包夹的马车从泉争向离陌行进。有侍卫包围这问题不大,故意从泉争和翔宇的交界取道离陌也不是问题,被巧夺天工的易容成为另一个人也没什么所谓,但是,他的身份为什么会是……男宠?
  “经商的富豪带着男宠一起走比较能掩人耳目,还是说你想扮成小妾?”
  脸上写着“恶作剧”三个字的狄休穹心情愉快。
  “……我能不能不去?”
  风朔烈觉得也许在狄休穹离开后自己找出路出宫比较明智。
  “你说呢?”
  示意站在周围的贴身影卫,狄休穹得意地看着他接受这一屈辱的事实。
  “我说,为什么我是男宠?明明你的年纪比我小。”
  缓缓拉回视线,风朔烈对于这一点还是相当不满。虽然现在的他被人用特殊药物改变了容貌,顶着一张十四岁左右妖娆的脸,但观察力强的人仍可以从他冷静自持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本质。
  坐在风朔烈身边的男人不自禁的弯了嘴角,对于扳回一城而感到痛快。
  “你以为以朕的身份能屈尊当你的男宠么?”
  “……难道我就可以么?”
  郁闷啊,这段日子的运气怎么就么不好呢,总是被别人占了上风,处处受到压制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估算过双方的实力,风朔烈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四个绝顶高手再加上实力在他之上的狄休穹,肯定没胜算的啦。人家用内力一下子就能将他摆平,就算有手枪助阵恐怕也不行,更何况那东西早被姓狄的给搜走了,他也不知道放在哪儿了。
  58“就凭几个人你打算怎样让他打消开战的念头?”
  问是这么问,风朔烈倒觉得他们一行像是送上门去的开战借口。玉玺丢失一事齐凌渡应该不会大声嚷嚷的当做是与翔宇开战的借口,除非他不要离陌的面子了。
  “咦,我没说是要他们去呀。”
  讶异的转头,狄休穹的脸现在已经是一张过了而立之年的人的脸了,比普通人稍微英俊了那么一点,除了是不是精明眼神,他已经是一个很普通的商人了。
  “不是他们,难道是你去?……难道让我去?”
  见到对方倨傲的神情,风朔烈大叫了起来,有没有搞错?不是他要去离陌的么,怎么突然莫名其妙让他去完成这件不可能的任务。
  “事情是你一手造成的,当然由你负责。”
  靠在车厢壁上,狄休穹就对明明和自己长得一样,个性却南辕北辙的风朔烈很有兴趣,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性格呢。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的抱怨,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要太挑剔,随便拿几样不那么贵重的意思意思好了。
  “让我劝阻他是没可能的,还不如让我上战场呢。”
  “你不是很喜欢弄些小动作抄捷径解决问题的么?怎么这会儿想光明正大的上战场了?”
  丝毫不见窘态的推推故意靠过来的男人,可惜势均力敌的形成被人半抱在怀中的姿态。
  “谁说上战场就得光明正大的决战了?至少我可以做出一些很好用的工具。”
  像是投石机啦,火药啦,顺便还可以找人试验一下这段时间里他研究的一些药物,同样也很省时省力,而且还不用像现在这样冒着生命危险。他是喜欢冒险没错,但在能简单解决问题的情况下,这种没必要的危险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为好。
  “是吗?谁让你在朝上不说,现在只好请你另想办法了。”
  长得虽然一样,但是身材明显比自己单薄嘛,虽不是以前抱过的男宠那般瘦弱柔软,手感却很不错,仗着有内力强抱住别人的狄休穹终于占了上风。
  明白自己现在敌不过他的风朔烈索性放弃抵抗,反正狄休穹的接触还不是那么令人讨厌,想象成美丽的女人就行了。他喜欢抱男人就抱吧,在进一步动作之前,风朔烈就将就着他了。眼下他关心的是如何解决那个引发他不幸根源的齐凌渡。
  “办法么……不知道齐凌渡重病之后会由谁主持朝政?”
  “不知道为什么,离陌至今还没有妃子,更谈不上子嗣了。”
  “那么……”
  “没错。”
  对于思路相近的两个人来说,后面的话已经不重要了,狼狈为奸的两人已心知对方的想法。抛开以往的成见,与对方合作似乎是件很轻松的事,提了开头就知道结尾,完全不必多费唇舌,而且想法相近,不必担心道不同不相为谋。心中暂且达成共识的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的阴险能让人吓得心脏停顿。
  高而窄的农堂,阴暗的青石板路,潮湿的空气孕育碧绿的苔藓不时让人脚下打滑,这就是上次风朔劣偷盗时经过的那条小巷,也是上次狄休穹的隐藏地点。连续日夜兼程的回到离都,由于形势紧张,各处的城门重兵把手严密,不时地有巡逻的士兵在眼前走过,不过凭着狄休穹手中绝无造假痕迹的通行证他们还是很顺利的通行无阻。
  这里……貌似就是自己上次潜藏过的地方,环视一周,他点点头,决定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除了防守严密的城门以及多的征兵处之外,离陌上下也没多大变化嘛。果然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一群人,只要有吃有睡安居乐业,谁管头上的那片天是谁撑着。
  “……所以说,现在的问题是怎样让齐凌渡迷上这个。”
  摊开手,风朔列所指的“这个”正是躺在他手心里白色的一吹就散的粉末。
  “用这个真的行?”
  不是他怀疑,实在是让人很难相信那用不知名植物调出来的粉末真的又如他所说的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依赖性么?
  “当然,使用后还会感觉精神很满足。”
  “能提神?那你留点给我试试。”
  “……会上瘾哦,而且死得很快。”
  除非戒了这个瘾,否则不能不依赖这个药物。
  “……当我没说。”
  移开话题的狄休穹摆脱可能会来的危险,目前是国家大事比较重要,至于用什么东西还是留待以后在研究吧。
  “那么怎样让齐凌渡吃下去就交给你了。”
  真是可惜,原本想让狄休穹当一下试验品的呢,风朔烈也没料到云屿山脉的热带雨林中会长有罂粟这东西,而且这种植物在别的地方都没有生长,他一时无聊就带了一些回翔宇了,想不到会派上用场。
  别怪他心狠手辣,若对方可以息事宁人的话也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何况有毅力的话,还是可以戒掉的过程可能痛苦了点,至少能保住性命不是么。
  “不行,说了让你自己解决就是你自己去解决。”
  “……我不认为你有那么多时间等我想到办法。”
  “无所谓,一时半会儿我也不急着回宫,还是说将你直接送给齐凌渡好了。”
  明显而恶质的威胁被人用只能称之为优雅的态度表达,对于别人可能会有迷惑盲从的效果,但是风朔烈只看到他在公报私仇,挑战自己的容忍极限。
  “……我明白了。”
  既然打不过你,那就现忍着,最好别让他找到机会,否则一定会狠狠的修理一番。
  高高的宫墙随着岁月沉淀,不管经过多少次修补,依然难以遮盖那些斑驳的记忆。宫中此起彼伏的阁楼高耸入云霄,各种绿色的植物连绵起伏,像丛生的女萝。
  虽然是春末,但已然是一片夏天的景象。
  “小柱子,快过来端菜!”
  “哎,来了!”
  在偌大的皇宫一角传来几声喧闹,御膳房的工作可不会因为季节的变化而有所改变,这里的忙碌一如往日。
  随着交换,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年轻人小跑向御膳房,和以往无数个日子一样,端起菜匣站在一干端菜的人员中,立刻分辨不出了。
  经过一路的排查,将菜一个个摆在桌子上,在循原路返回,时间差不多花了一个时辰。
  然后,才是他们的用餐时间。
  “哎,小柱子,你觉不觉得这些日子的菜特别好吃?”
  在集体卧室中,其中一个正在夹菜的人用手碰了碰身边的人问道。
  “大概是在尝试做新菜吧。”
  被叫到的随口答道。
  “或许吧,听说皇上他们也很喜欢,可惜你病了只能吃清淡的。”
  另一边的人接过话茬。
  对于他们这些在御膳房做事的人来说,吃饭的时间往往比较迟,在这个时间里所有人都会到齐,毕竟这里的伙食是各个宫中最好的,分量也足,所以时间虽然比较晚,他们还是有聊天的闲暇余地。
  作为皇帝,每天处理的国事众多,而且山珍海味从小吃到大,对于御膳房的伙食更早有了免疫力了。
  离陌的齐凌渡亦是如此,只是近日来有些反常的对御膳房的食物亲睐有佳,食欲好得令人意外,但这又不是什么病症,也就无人对此多加留意了。
  等到有所察觉,那也是相当一段时间之后了。
  异常好味道的菜肴在经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后又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平凡,对于那佳肴恋恋不忘的君王无精打采,习惯了那新菜色的一些宫人也是一样。
  萎靡之后是暴躁,心神不宁仿佛有猫在心里挠,但在四处求治未果之前总会有一两顿是他们所依赖的滋味,派人调查御膳房也没什么结果,每个厨子的做菜流程和佐料从来没变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味道会变得不一样。
  随着这般轮回往复,齐凌渡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太医也查不出什么病来,脾气暴躁一时间人人自危。
  “小柱子!”
  刚打扫完庭院的小柱子坐在松软的草地上,还没等他躺下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急急忙忙的站起身的他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之后才抬头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来人。
  “什么啊,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公公发现我在偷懒了。”
  看清来的人是和自己住在同一间房里的太监,小柱子松了口气,又坐回草地上。那个人也跟着坐下来,左右张望一番神神秘秘的凑过去。
  “听说皇上犯病了,这几天吃不下饭,总说味道不对,御医也查不出什么来,最近连早朝都不来了。”
  “真的?”来了兴趣,“那么攻打翔宇的事怎么办?”
  “大概只好就这么放着吧,先别说那个了,要是皇上在这么下去还不知道宫里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宫中主事的只有皇上,连个最微小的妃子也没有册封,大臣们不是没提出过上诉,但都被皇上用各种借口回绝掉了。现在万一皇上有了意外,宫中毫无疑问会成为各个权臣的争夺场地。
  “管他呢,我们只要做好本分就行了,那些人总不会把宫里的人全杀掉吧。”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呢,还轮不到他们要为头上的事操心,用不着杞人忧天。
  “那倒也是,不过那么好吃的菜我就只吃了两次,现在吃不到了还真让人有点难过呢。”
  点点头,他也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比起国家大事他更关心自己的五脏庙,对那种莫名好吃的食物异常执着。
  而小柱子因为前段时间吃坏肚子,只能肯馒头喝稀饭,根本就没接触过别人说的美味绝顶的佳肴。
  “真的那么好吃?”
  疑问终需要解答,既然没了实物,那只好向人求证。
  “嗯!真可惜你没吃过。”
  想起美食就口水直流的人并不知道他的运气很不错,如果再多几天,恐怕就和现在卧病的皇上一个样了。罂粟的粉末的确能让食物的味道更好,可是吃多了就会有副作用。
  “是啊……喂,起来啦,我们偷懒太久了,你快点回去吧。”
  觉得偷懒的差不多了的小柱子开始人了,难保里面不会有报仇的成分。
  59虽然宫中表面依旧平静如水,可暗地里谣言漫天飞舞,尘嚣暗扬,皇上生病一下子就拥有了无数个版本,每个版本的开头都是“听说”,让人半信半疑。
  不过,皇帝生病已经变成了一项事实,无人再去探究病因和谣言的源头。
  在离陌,为了维持政局的平衡,分别设有左相和右相二职,相互牵制,现在皇帝病重,这一均衡的局面被打破。在王位继承人的问题上由于齐凌渡唯一的弟弟齐凌森已死,只能从现任皇帝父辈的子侄中挑选,对立已久的左相和右相难免又会在人选的问题上争执,离陌到时只怕会越来越乱。
  “不愧是风朔烈,短短时间就将离陌闹得鸡犬不宁。”
  身为一国之君却意外闲散的狄休穹只需处理飞鹰传书来的重要文件之外,剩下的就全交给代理者了。身在离都的他每天都要上街听一下百姓的八卦,变着法子打听宫中的状况。
  只身一人前往宫中还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在狄休穹还没低估他时,那狂暴的风就一瞬间吹毁了狄休穹原先的估计。
  “那不正是主子做期望的吗?”
  随时都在身边的影卫首领面无表情,对于一切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除了没有去云屿森林。
  “可是也太能干了啊……”
  感慨似的,狄休穹浮出丝笑非笑的脸色,稍微带了点困惑。
  不要以为他担心的是被人功高震主之类的事,他担心的是今后要在风朔烈面前和如今一样占据优势是一件前途渺茫的事,那样他就很难压制风朔烈。
  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风朔烈要对他有好感恐怕得等到几年后了。
  “这样,很难将他吃掉啊……”
  虽然没有什么用处,影卫首领还是为被自家主子看上的人献上虔诚的的祈祷和最深切的同情。
  “啊嚏,谁在咒我?”
  离陌宫中的某人自言自语,抖落一地鸡块。
  不对,不知这个!
  不是这种味道!
  烦躁的斥退布膳的太监,已经连着几天都没上朝的齐凌渡现在更是连饭也没办法吃下去,两颊有凹陷下去的痕迹,原本一届美男的外貌憔悴了些,明锐的眼中射出的是疯狂的光芒。
  到底是在哪里?
  那种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能让人进入梦境,见到自己最见到的人,没有别离。
  一场盛大而繁华的梦,梦中无人离开,不曾死去不得相见,父母兄弟脸上永远挂着温软而模糊的笑,深深庭院中繁花似锦,纷纷扬扬如雨落下,朦胧得仿佛会发光。
  突然间风流云散,眼前的依旧是冰冷无情的空寂,生硬得让人想哭。
  凡未曾得到,便不知失去的痛苦。
  那种腐骨蚀心的痛苦,潜伏在心脏中,是不是就要破茧而出,长出荆棘刺绕全身,血流满地。
  丁丁当当的碎响,尖锐的碎瓷片铺了一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
  大声怒喝的他扯破绚烂的织锦,暴躁的神色早不见帝王的尊贵,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毒瘾发作的可怜人。
  唔,好像差不多了吧。
  躲在暗处的人在心中衡量着时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处观察自己所造成的各种状况。
  接下来谈条件就不是他的事了,让狄休穹自己担心去吧。
  打定主意的人满意的离开皇帝的寝宫。
  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左相在招兵买马,右相在拉拢人才,两派的斗争从暗部搬到了台面上明争,皇帝已经压制不住了,忙着追查食物上瘾的事,根本无暇顾及,离陌现在的皇宫已经乱成一团了,上头不在,剩下的谁都不服谁。
  以上这些是狄休穹派人查到的消息,而风朔烈则带给他另一个消息。
  “是吗,时候差不多了。”
  抚着下颚,硬朗的脸庞配上睿智的眼,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势,即便顶着一张最普通不过的身份样貌,他照样还是高高在上,胸有成竹。
  “他还没溜出宫吧?”
  转眼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狄休穹的的心思又转到另一方面。
  “影迩一直前在他身边,主子暂且不用担心他的去向。”
  站在一边的影首恭敬但不拘谨的回答,他们当然不会将笼中鸟不拴好线就放飞,而是时时刻刻都盯着。
  “影迩在那就好没什么事了,总之让他好好看住风朔烈。”
  因为嫌取名字太麻烦,狄休穹干脆以数字的谐音来命名,影迩就是影卫中排行第二个。不是他放心风朔烈一个人潜到皇宫而不偷偷溜走——事实上他是有这个能力 ——而是他明白,以对方的为人是不会就这么逃之夭夭的,至少也是在完成任务之后再溜走嘲笑他,所以在现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狄休穹才派人盯住他。
  “……仔细想想,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啊,不枉我将他当成对手。不过,风朔烈,你身上究竟有着什么秘密呢?”
  他的目光很清和,然而却好似浮有碎冰的大海,冰冷,深不可测。
  振一振衣袖,迎面一阵东风吹过他的脸庞,将额前的长发吹散。他站起身,面朝离陌皇宫的方向。
  “今晚行动。”
  柔媚的夜色丝绸一般滑过离国的都城,初夏的凉风轻轻的拂拭古老的城墙,月色飘来的云朵遮住,地上的阴影模糊一片。
  恍惚间,似乎有影子从这一团滑到另一团,融成一体了,再也分辨不出。
  宫殿的红灯笼彻夜不眠,在漆的夜里建了一座明显的坐标,随灯摇曳的影让人有种心惊胆颤的错觉。
  优雅矫健的几个简单动作,快速到令人看不清。
  在另一个身影的带领下,影在离陌王的寝宫后院站定。
  翻窗进屋,利落的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已经站在门帘收拢的后面。
  张望了下,那个擅闯入宅门的人迈着优雅闲适得过分的步子从门帘后走出来,滴泪红烛燃烧的火焰散逸的光也是冷清的,那清冷的光会落在来人的脸上,晕染开一片明和,硬朗的线条和笔挺的鼻子,暗如子夜星辰闪烁的眸子浮现的是极淡,隐藏极深的不屑。
  金丝滚边的墨色锦衣强调身体的曲线,玄底绣银的牡丹图案,尊贵无比。
  大摇大摆地走到齐凌渡那桃木制成的寝床前,他的态度完全可以用嚣张来形容。面容憔悴的君王在睡梦中极不安稳,眼皮底下的眼珠乱转,眉间的皱纹拂也拂不平。
  从上空眺望敌手的狄休穹仔细端详之后,不禁对风朔烈的手段感到一丝心惊,兵不血刃的就能将堂堂一介君王逼到这种地步,只靠药物不知不觉中达到目的,若有心为之,防不胜防。
  幸好,那东西只生长在云屿森林中,不是随处可见。
  睡梦中不安的齐凌渡紧绞眉头,一阵反侧之后猛然睁大双眼,和在一边探究的狄休穹撞个正着。
  “我又在做梦吗?居然梦到了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人……”
  因为强烈的上瘾症状,齐凌渡已经快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哪边才是梦境。但若不是心中本就有缺口,又怎会如此轻易的中招,变成现在的模样。他可是三个大国之一的君王啊。
  难得的,狄休穹的眼中闪现出一丝莫名的同情,对敌手现金的状况叹了一口气,他自问还不能将人逼到这种地步。
  “这可不是在做梦啊,你也应该清醒一下了。否则连自己是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狄休穹以堪称优雅典范的姿态坐在椅子上,自小接受的帝王教育更是让他有着无法模仿的尊贵。
  可惜,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符合他的尊贵身份。
  不是梦?那么应该就是现实,反应被磨得迟钝,相当一段时间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夜里,他三更半夜闯进来可不会是为了好玩。
  “你是哪一个?”
  最先问出口的却是一个似乎毫无关系的问题。
  对于风朔烈和狄休穹这两个到底是谁,齐凌渡总不太分辨。并不知晓双方有着怎样复杂的纠葛,后来的调查更因一连串的事情而搁浅,现在醉生梦死中的他快要忘记所有的一切了。
  美人也好,江山也好,转眼一切皆成空。
  “是朕前来和你谈笔生意。”
  若有所思的盯着离陌王失魂落魄的脸,狄休穹不问自取的喝起了桌上的茶,之前的一地狼藉早就收拾得看不出半点痕迹,桌上摆着君王最喜欢的香茶,飘散着若有似无的高雅茶香。
  沉默了一会儿,关于狄休穹所提及的事才慢慢传到齐凌渡的脑中。
  “什么生意?关于朕攻打翔宇一事现在也没威胁了吧,以朕现在的样子,应该是离陌要担心了吧。”
  扯动嘴角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就算耽于梦境,对于国家大事他还是知晓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演破灭的序章。
  如果左相和右相继续斗争下去,离陌难保不会因内乱而分裂。
  一旦如此,一只虎视眈眈的泉争和翔宇定会趁机发难,吞并离陌。
  而现在,狄休穹却跑来和他说要谈生意?
  突兀的,狄休穹叹了一口气,幽然无奈,仿佛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不错,朕要谈的生意正是离陌意图攻打翔宇一事。”
  “说来听听。”
  意识到对方是准备认真交涉这件事,他也打起精神,憔悴的脸因着骤然闪亮的脸而为之一边,坐在寝床上的人依然从容,是帝王特有的孤高,神采翩然。
  “朕希望你能取消攻打翔宇的计划,统筹离陌那些不安分的人,交换条件是告诉你如何摆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不攻打翔宇只要维持现在这个现状就可以了,朕想不出你为什么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遮蔽白月的云朵被风吹开,月光轻轻洒进屋内,流水一般的清。
  因为我想要三国均衡互制。
  离陌,泉争、翔宇互相牵制,互不干涉内政,和平共处,则天下安享太平。
  冷彻的声音悠扬的以流水漫过山林的姿态在暗中轻轻淌过,潜藏在这冰寒清流下的是让人无从觉察的温柔。
  “为什么?你究竟想从中得到什么?”
  凝眉望向状似悠闲的衣人,有点孤高,有点冷傲,也有点不可一世。硬是将这深沉阴暗的颜色沾染上庙堂的尊贵。
  墨的瞳中带有坚定的锋芒,如海边悬崖激起浪高千丈。
  “因为我有更想要的东西。”
  60“因为我有更想要的东西,为了那样东西我无暇顾及一统天下的计划。”
  一统天下是当今三足鼎立的国家统治者都曾想过的梦想,只是任何一方的坍塌,都会导致平衡局面的彻底崩坏,到时不知会是哪一方最终得利。如果硬攻,必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另一个国家,所以三国间的斗争全在暗地里进行,阴险狡诈毒辣,各出奇谋,就算明知是谁做的也奈何不了。
  狄休穹这个受不了单调日子的翔宇国王致力于一统天下,南征北战只是一场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刺激游戏,游戏再好玩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渐渐变得没有吸引力,而那正是狄休穹最感兴趣的,现在他的兴趣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人生的战场上谁都可以没有,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就是不能没有对手。
  尤其是,旗鼓相当,又令人欣赏的对手。
  而风朔烈对于狄休穹而言,正好是这样的存在。
  凶狠,自私,冷库,诡计多端,奸诈狡猾,无论哪一样,都让人恨得牙痒,偏在那人身上一应俱全,不但未减丝毫风采,反愈加见得神采飞扬。
  他在算计风朔烈同时,风朔烈何尝不是在算计他。
  谁比谁聪明,谁比谁无情。
  谁比谁,狂妄。
  “等等,凭什么要答应你?”
  心中微微诧异,齐凌渡掀被下床,强打着精神走到桌边,被严重侵蚀的身体让他多花了数倍的体力。
  宫中的侍卫早被他挥退了,最近夜晚只要有一点声音就会惊动他,敏感的神经承受不了压力,所以晚上的守卫都退到了宫门外,隔着老大一个院子。
  如果狄休穹要杀他,早就下手了,连一个影卫都欠奉的他,就像暴露在森森狼牙下的绵羊,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你也有你想要的东西。”
  半阖的眼睫覆住了冰冷的眸光,一阵沉默又即将到来。
  “这段时间,你也发现了吧,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轻描淡写的话语,激起齐凌渡心中的万丈波澜。
  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以往,什么时候想起,心底那最脆弱美好的东西,用层层织网报国住,沉在心的最深最远处,无暇回顾。
  仿佛海底最深处暗自繁华的珊瑚,高山顶上的孤独绽放的雪莲,无人触碰,无人欣赏,就这么孤寂的繁华凋零。
  握紧了手,细小尖锐的刺痛从手心传来。
  “你有把握泉争也会同意么?”
  狄休穹扬眉一笑,笑中极其自信,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当然。”
  月渐西沉,月光照射形成的阴影也在不停变幻着形状。
  相对于晚上还要值班的皇宫护卫而言,只在白天伺候主子的宦官还算比较轻松,随着月光漫过的睡脸,有两双眼睛在如此夜深人静时仍不肯闭合。
  “小柱子,小柱子。”
  一个瘦削的人影轻轻移动到床的另一边,下人所睡的可不是一张一张的床,而是一块大大长长的木板叠在石台上,一帮人挤在一起睡。
  “小柱子,醒醒。”
  细细的声音没有惊动他人,只是吵醒了正睡得香甜的那个人。
  “……唔,干嘛?”
  “那个,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一下?”
  “……怎么,出恭也要人陪啊……你自己去啦……”
  翻了个身,这点事也叫他,小言子是不是无聊啊。
  “……我不是要出恭,我有事要和你说。”
  隐忍的脸上有青筋在跳,小言子的眼中有似笑非笑的古怪。
  “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啊?”
  咕咕哝哝的人舍不得离开被窝,挣扎着想打消他人的主意。
  “不行,事关重大,我是关心你才告诉你的。”
  坚决的语气和态度将小柱子拉出了被窝,带到了院中偏僻的地方,小柱子边打着呵欠跟在小言子后面,便将衣服外套穿好。虽说是初夏,夜晚的风还是会凉的。
  “什么事啊?这么重要?”
  揉揉眼,孤身站在庭院的寂静,小柱子的样子像是半醒半睡之中还未清醒。
  “我告诉你哦,听说翔宇国的皇帝来宫里了哦。”
  凑在小柱子的耳朵边,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到话一说出口,在小柱子惊异的眼神中缓缓扬起一抹绚丽的笑,弯弯的眉眼间盛放的是冬日结冰的寒潭,冰冷且坚硬。
  “你说,这是不是很重要的事?”
  小言子,不,应该是风朔烈将手中的长针插回发髻中,弯着嘴角对中了速效迷药的小柱子使劲踢了两脚。
  “你才没事半夜出恭呢,演技这么烂,老是出现在我的周围,让人不注意也难啊,笨蛋!狄休穹的手中真的没什么人才。”
  算过私仇,尘埃落定之后,风朔烈从树后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袱背在身上,向着离宫外最远的城墙方向走去,既优雅又快速,而且正好可以避开宫中的巡逻。
  在走之前,他还回头讽刺的一笑。
  “如果不是你在狄休穹来之前作过记号,我还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来呢,就这点而言,谢啦!”
  选择迂回的路是希望对方发现他离开后的搜查,不会立刻想到自己会选择这一条路,也好多争取时间脱身。
  此时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山间的风是从平静的海面彼端吹来,悄悄的越过山野抵达城镇。溪水在安闲的流淌,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汇聚成湖泊。人们都睡着了,无数人的梦中追逐无数人的梦。月亮悄悄悄悄的走动,不忍惊动蝴蝶,树叶承载着整夜的安详。
  被树梢轻拂的人彻夜不眠,在巨大的深宫回廊中奔走,眼睛漆,笑容明朗不羁。
  他在享受与月色共舞的时光。
  此生恐怕很难再次来到这座被绿色笼罩的葱郁宫殿吧。
  桃红柳绿的浓烟,雨打芭蕉的清瑟,馥郁阴暗的观叶植物张牙舞爪的瓜分天空,浓重的异国情调,别样的风情。
  散步似的从丛林般的植物中穿梭而出,他却站住了,看着某一处的神情有种自嘲的意味,有风突然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衣人,墨的衣角用银线绣出怒放的牡丹,在月下反射出清冷的光彩辉然。
  距离远近刚好看不清面目。
  当那个人带着帝王那不可一世君临天下又收放自如的气势迫近时,就算一个人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那是谁了。
  除却最初一闪而过的惊讶,风朔烈随即释然的淡笑,输了就是输了,输家也有输数家的风度。
  “迷药的效果应该是两刻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只是不明自己什么地方没有注意到。
  狄休穹静静地看着他,白衣胜雪,踏夜而来,吴钩似的下弦月也成了他处场所准备的序幕。
  “影迩的确还倒在那个院子里,只不过我一到皇宫,影首就去监视你了,那是你应该还在屋子里吧。”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这个狡诈的不安分的人果真趁着这个机会逃跑。
  “原来如此。”
  这么说,他的举动全在别人的监视下,根本无所遁形,亏他还专挑小道走。话说回来,那个人的工夫很厉害,能让自己完全无法察觉。想到这里他打消了硬拼的计划,不做无畏的抵抗。
  “那么,我们去哪儿?”
  主动走到狄休穹身边,免去之后的尴尬,云淡风清的开口。
  与其被人制服,还不如主动示好,反正他也打不过对方,逞强是无用的。只不过他还是很怀念以前带着武器横扫天下的气魄,与现在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形成极大反差。
  月影斑驳中迷蒙了他的表情,狄休穹未曾深究的扣住他手中的命脉,另一只手揽腰腾空,趁着夜色朦胧离开这座被层层绿色包围的宫殿。
  真的是无法逃开么?
  被动的人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真的想走,不择手段的话不是没有机会离开的,造成现在这种状况,是意外使然,还是自己无意中破坏。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不动声色的瞟了眼只住自己的人,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目不斜视耳听八方,严肃得无法让他联想到那个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初时见到狄休穹的确很让人讨厌,因为他直觉的感到自己的脸被盗窃的愤怒,而且他自问风流不下流,狄休穹居然顶着他的脸胡作非为,让人想一把拍死算了。然后,狄休穹居然不顾自身份不明就将军事交给他,虽说是处于报复与看戏的心理,但这份胆魄也足以让他有所改观,再后来对这个世界加深了解之后,对方的才能也让他赞赏。不过始终对双方的脸孔而耿耿于怀。但从知道那是自己的前世之后,他就对狄休穹多了几分亲切感,即使陌生人也可算作是兄弟的身份让他很是疑惑,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可没打算继续被关在黄金笼里当宠物。
  当朝阳冲破夜的重网,丝丝阳光像破茧而出的蝶翼伸展,轻柔美好的带来光明和向往。
  狄休穹和风朔烈正坐在暗巷的卧房里大眼瞪小眼,摇曳的红烛在天光大亮后虚弱的燃烧,窗外传来破晓的鸡鸣,尤显得静谧的怪异。
  “天亮了,我要睡觉了。”
  伸手遮住不知是第几个呵欠,这段日子都在伺候别人的风朔烈已经有了早睡早起的生活习惯,昨晚的一夜无眠本就想在白天补回来的,谁知道狄休穹抓他回来之后就和他在房间里两两相望。
  要犯傻随便,他可没义务陪着,就算前世今生也一样。
  “等等。”
  唤住向门口走去的人,狄休穹的心中也有疑问。
  “你是怎么发现影迩的?”
  “这个简单。他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我将那东西放在厨房的佐料里,不管什么菜都会被加料,而馒头是唯一不需加假佐料的食物。”
  别人都吃饭,只有他一个人啃馒头,不怀疑他都不行。
  “放在佐料里?也就是说你也吃了?”
  狄休穹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异。
  “废话,要骗过别人不吃怎么行?”。
  理所当然的反驳,虽然此举对身体不好,但当时也无他法,时间紧迫,只好将就了。
  “那你……”
  “所以我说我要回去睡觉!”
  打断他的欲言又止,风朔烈按住开始发抖的左手,神情愈发冰冷。
  他必须快准备迎接这次的发作期。
  61“你就在这儿睡吧。”
  终于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两颊透出异样的绯红,狄休穹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狐疑的回头看一眼,风朔烈沉默的走到床边解下挂帘上的绳子,将自己的双脚紧缚在床头。
  “你这是干什么?”
  “避免毒瘾发作时伤了自己,,上边的你帮一下忙。”
  将腰带递过去,示意将自己的手也绑上。
  毒瘾发作的时间是漫长且痛苦的。与肉体的疼痛不同,它的痛苦是来自内心的,精神方面的焦躁。那种万分渴求却求不得的痛苦,像万蚁噬心一般挠不得碰不得,全身血液叫嚣着毁了一切就好,,毁了一切就没事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嘴里塞着自己准备的手帕,咿咿呀呀发出不成调的悲鸣,紧缚住的手脚不断抽搐,紧闭的双眼朦胧中可以感觉到有人在一旁注视。
  逐渐舒缓的躯体带着淋漓的大汗睁开眼睛,神色之间异常疲惫,看起来带了七分病态。
  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的狄休穹确认他无碍之后走过去,解开缚手的绳索。
  “你对这个似乎很熟悉?”
  “不错,……这是我第二次染上毒瘾。”
  以前的他还没有现在那么有经验,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被人暗算不算是什么可耻的事。强迫注射染上毒瘾后的戒毒时期让他差点狂性大发,准备拿枪大开杀戒,过了好几个月才完全康复。
  “毒瘾这种东西不会加抵抗力,反而更容易上瘾,幸好这次我吃得比较少。”
  虽然在宫中他也吃饭,不过是多饭少菜。
  “这么说……”
  “没错,我的状态和齐凌渡的差不多。”
  回头瞟了一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挣扎得太厉害的关系,解开束缚之后,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深刻的印痕,泛出青紫之色。
  “如果现在还放不倒齐凌渡呢,你怎么办?”
  回眸一笑。冷冷的笑,带着微醺的杀气。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耗着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语气极淡,面目平静得像万年积雪的山,看不见地表的真实。
  他赌赢了固然最好,若是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是自己杀了齐凌森的报应好了,怎样也不会到死的地步。而人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这般狠绝的手法,恐怕只有现在的他才使得出来。
  他真是狠得厉害,也冷血得厉害,不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只要可以胜利,只要不受制于人,他甚至可以赌上自己的命!
  狄休穹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比年长的镜中人,岁月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和自己一样的外表里装载的是一个不羁的灵魂,容忍挑衅,容不得自由受制。
  或许,该重新考虑对他的方式。
  一路繁华,触目可及的皆是浓翠欲滴的绿,纷纷扬扬,无遮无拦。
  风朔烈出乎意料的行动让狄休穹改变了计划,原本去泉争的行程只好变成尽快回宫。所幸离陌国的治安在已经达成协议的齐凌渡和翔宇暗中渗入的势力的共同努力下得到了改善,至少巡逻的士兵没那么频繁。
  毒瘾的发作有着时间间隔,在未发作之前他们走的是离陌国的城镇主道路。
  行人来往,市集纷扰,无论在哪一国都有如此景象,唯一特别的,也不过是周围场景的改变而已。
  “狄休穹,你给我放手!”
  坐马车上走在路上难免有些招摇,但也不是唯一,主道上来往的商贾有的更加招摇。
  车厢里的风朔烈似乎是咬牙切齿。若不是因为近日连续的毒瘾发作,全部精力耗在戒毒上的话,他是不会架不开别人故意用公主抱法搂住他的双手。
  “安静点,你还没力气吧,有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轻皱着眉头,似乎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在风朔烈面前他就没摆出过身为皇帝的架势,以至于到后来他也无法用皇权来压他。
  “我可以安静,前提是将你的手拿开!”
  他又不是女人,用不着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男人就该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任他一个人自生自灭也没什么怨言。
  “怎么,你怕我?”
  优美的嘴唇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狡猾的弧度。
  不怒反笑,风朔烈也将嘴角扯出邪魅的弧度,两张脸的表情极其相似,只不过一个高贵些,一个邪肆点。
  “是啊,我怕你将我拆吞入腹了。”
  本以为对方一定会反驳,谁知却没有下文。
  “被我说中了?不会吧姓狄的?”
  还是没反应,风朔烈心里毛毛的,立马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总觉得头顶上有奇怪的视线。
  不会吧?难不成狄休穹还是一枝水仙花。对着镜子也能发情啊?狐疑且好奇的人禀着知己知彼的原则,回过头来想研究狄休穹的心理,结果却对上一双戏谑的眼。
  “放心吧,我还没饥渴到对伤患出手的地步。”
  心中懊恼的风朔烈闭上眼睛不见为净,嘴上却不肯认输。
  “是吗?你可别出尔反尔,被大爷我的美色所迷啊。”
  回应他的是两声轻笑。
  风朔烈没有看到,注视着自己睡颜的眼中似有风云流转,墨色的云朵形成一个色漩涡,吸收一切光亮,不可测,不可触碰,犹如洞。
  该拿他怎么办?
  狄休穹觉得对付风朔烈是一项比治理国家更加棘手的事。采用怀柔政策吧,他会和人打太极,你绕他也绕,永远也进不了正题;用硬的吧,偏他又倔强,狡猾多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以他的个性更可能是直接撞在南墙上一头撞死。如果用正攻法直接向他表达意愿,他肯定会想尽办法逃离,结果不是他成功就是你先失去耐性,演变成第二种情况。
  事情似乎成了一个怪圈。
  从来没料想自己会如此渴望征服另一个人,那种热血沸腾的冲动在全身叫嚣,急需一个发泄管道。
  何曾经历过这种状况,以他的身份地位及样貌,向来都不曾缺乏美人投怀送抱,何时需要他出马主动讨好别人。这也算是一个难得的经验。
  时间就在狄休穹的思考中过去了,路上除了风朔烈又发作了一次之外,其余时间都很太平。
  “现在到哪里了?”
  闭目养神的风朔烈睁开双眼,气定神闲的问,现在的他是伤患人士,行动主动权不在他这里。
  “在过会儿就到纷尘了,那时你就可以好好养伤了。”
  诧异的睁开眼,狄休穹又玩什么花样?他不是很想将自己打包带回宫了去的吗?
  “我想过了,还是让你在纷尘修养比较好,我也可以趁机去一趟泉争。”
  换了一个姿势,狄休穹正色说明。
  “你去泉争干什么?”
  离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干么要去泉争节外生枝。不过也好,或许可以趁着机会离开皇宫这个大染缸。
  居高临下的贵公子,气度淡定,眼神淡然,轻轻的粉粹了他的幻想。
  “影首会跟着你的,你好好的呆在纷尘养伤吧。”
  别以为影首可以看住他,坐在纷尘皇宫里的风朔烈不停踱步中,绞尽脑汁的想法子躲开影首的监视。
  狄休穹在将他送到纷尘皇宫门口后,就带着影迩他们转道泉争,,留下影首一个人监视他的行动,嗯,对于驻扎在皇宫中的翔宇特派人员以及纷尘旧臣则不在计算范围内。
  难得的机会放在眼前就别错过,现在局势那么太平,正是四处游历的良好时机。可是,就这么不告而别,看不到狄休穹吃鳖的脸色好像很可惜的哦。
  泉争是吧?沁碎好像还欠着他的人情没还呢,正好可以向他要个人情。
  “嘿嘿,就这么办。”
  轻笑两声,冰凉的气息直沁入骨,让人心底都毛了起来,惊心动魄。站在窗外的衣人也似乎冷得变了颜色,不禁打了个哆嗦,初夏温暖的空气也无端的让人觉得寒冷了起来。
  另一端的狄休穹根本就没料到风朔烈想到办法离开皇宫,他带着几个影卫以及在纷尘调来的一队侍卫堂堂正正的向陌千求见。
  “不知狄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坐在会客厅中,没有文武大臣随侍左右,只有沁碎在一旁作陪。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能要个约定。”
  沉着的气度使狄休穹看上去比以华贵为外衣的陌千年张些,更像一个大国皇帝。
  “什么约定?”
  懒洋洋的反问,日子过得相当安逸的陌千看上去没以前那么冰冷了。
  “报——”
  突如其来的通报声颇煞风景的插进来,如果不是重要事情的话是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尤其是在上位者交待过的情况下。
  “什么事?”
  顶着陌千森冷的视线,通报的人开始后悔了,可是手中的令牌又令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生怕耽误了正事。
  “宫外有人拿着这块令牌求见,而且……”
  接过金色的令牌在手中翻看,线条流畅的流云绕日中隐现一条金龙,背面张牙舞爪的刻着“泉争”二字。
  “而且怎样?”
  “而且,和翔宇皇帝陛下长得一模一样。”
  面面相觑,风朔烈不是应该在翔宇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而且,这令牌明明是泉争皇室所有。
  “传他进来。”
  62“哟,好久不见了!”
  过不了半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之后看见一个色的身影以轻功自远处飞来,站定之后却看见看清风朔烈被人抱在怀中,放下之后,那衣人心虚的站到一边。
  得意地看着狄休穹片刻的阴晴不定,风朔烈觉得这一趟来的还算值得,他才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一处等人回来呢。
  “很吃惊吗?皇兄。”
  “是啊,没想到皇弟你也来了,朕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呢?”
  微微皱着眉,狄休穹看的却是影首的方向。明明是跟着风朔烈的,怎会让他跑来这里。
  “哎呀,那是因为我说服了影首嘛,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对吧?”
  笑嘻嘻的走到一边坐下。
  不要以为他会好心的帮人解围,只是一路上摧残了别人那么久,总得给人家一点甜头,免得以后落下风的时候被人落井下石。
  那个能叫“说服”吗?
  站在一边的影首有口难言,风朔烈一天到晚都在他耳边碎碎念。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也就罢了,他可以点了他的哑穴,偏偏他分析当今的局势以及国家政治经济状况是字字珠玑,而每次挑起他的兴趣后又离开话题将一堆的废话,等他耐心告罄之时才拉回正题,于是乎,在他说到三国外交问题时他不小心着了他的道,答应带他去泉争套交情。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害他连个反悔的借口都没有。
  “呐,国家大事你们继续,我有沁碎招待就可以了。”
  自顾自的拉过陌千身边的沁碎,杀人般的视线自动忽略,国事又用不着他出马。
  “怎么样,现在是什么状况?”
  一段时间没见,沁碎似乎又长大了几分,这个年龄的少年变化永远是最大的。懒洋洋的坐着,风朔烈却越发显得清瘦了,长长的眼睫形成浓重的阴影,平添几分憔悴,怕是毒瘾又发作过几回的缘故。
  眼中隐现的讥诮让沁碎明白他问话的真正用意,瞟了一眼竖起耳朵的两个皇帝,正色回答。
  “还是老样子。”
  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噢?怎么还是你在上面?”
  “那因为我会而他不会。”
  呃,好像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后知后觉的沁碎在看到自个儿皇兄冒火的眼时才发现自己做了件蠢事。陌千才不管剩下的两个人会怎么想,他一把揪过沁碎抗在肩上,侧头对狄休穹说道。
  “抱歉,有事改天再说吧。”
  说罢,扬长而去。
  “哟,有人气多了。”
  目送着陌千离开的背影,现在的他与第一次见面时变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整了的缘故。风朔烈笑得意味深长。
  “狄休穹,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住在哪里?”
  托影首的福,虽然落后几天出发,但用轻功路则快了许多,刚到泉争京城就直接拿着从沁碎那儿摸来的金牌直闯皇宫,压根没考虑过住宿的问题。
  “当然是住在驿馆了。”
  皱着眉,在大内总管带领下离开皇宫去了宫外的驿馆,风朔烈一言不发的跟了过去。
  驿馆就在外皇城中,离皇宫不远。装饰风味浓重,雕刻繁芜,总的来说,外观算是及格了。等到旁人都退下之后,狄休穹立即迫近风朔烈。
  “你来这儿干什么?既然出来了何不趁此机会远走高飞?”
  “来帮你不好么?沁碎和我还是有点交情的。”
  他也想离开啊,可是甩不开影首的跟监就谈不上远走高飞,所以只好来泉争凑热闹了。内心虽是这样的想法,风朔烈脸上的笑却越完美,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的开阖,摆头的角度,都仿佛计算过的完美。
  “是吗?”
  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狄休穹瞪着坐在眼前惬意自在的人。
  “那么就偏劳你了,明天我会提三国结盟的请求,倒是就看你的了。”
  “等等!结盟?你不打算统一天下了?”
  不可能的,风朔烈有把握狄休穹将统一天下作为目标,那么具有挑战性的事情他是不会放过的。他会想与泉争结盟?
  “哦,反正盟约就和珍珠项链一样,看上去漂亮实际上很容易断掉。”
  “你是这么想的?三国牵制的话应该可以维持相当一段时间吧,毕竟现在不是兴兵的好时机。”
  对于他的不安分,狄休穹似乎已经看开。
  三国的盟约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是很冠冕堂皇,实际的效力最多也就数十年吧,狄休穹并不期望能维持多久,只要能让他有足够的空闲专门对付风朔烈就行。
  “你是真的这么想?”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目标的人狐疑的用眼睛扫描对方的脸部表情,像从中看出一些端倪,可是对方的伪装功夫是十分完美的波澜不兴,起不了半丝涟漪。
  “当真。”
  “没事,我去休息了。”
  点点头,无所谓的站起身,原本合身的衣衫现在有些宽松空落。既然狄休穹自有打算,那他也不用瞎凑什么热闹,没调理好的身体会拖后腿,他才不干这等不明智的事。
  如获恩典似的,影首也跟着离开,他可不想再呆在两座冰山有一下没一下相互攻击的广阔的交战的战场上待下去。
  幽深的目光是重叠万千的色,浓重的墨似将那修长的身影吞没,灭顶。
  他想对付谁?
  让影首找了间普通客房住下,风朔烈开始推敲现在事情的发展。
  本来只是阻止离陌攻打翔宇的么,怎么他一回来计划就变了,变成了三国结盟。难道不知道一旦有盟约,做事就会束手束脚的吗。而且三国僵持的局面又会维持好一阵子了,有了时间休养生息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强谁弱了,局面会更加复杂,狄休穹不可能想不到这点,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别的地方。
  但是,别的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令人费解啊!难不成是翔宇本身出了问题?
  倚坐在床头,放弃似的将头靠在墙上,如瀑的长发顺流而下,披散在背后,细致而略显沧桑的侧脸涌现疲惫之色,长而微翘的睫毛覆住了幽深瞳。光影交织下的淡淡轮廓,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而另一边,因为两个面貌一样的人的到来而心生疑惑的陌千兄弟在探讨完道规范问题后也开始研究那两个人的动机,到最后还是一头雾水的陌千却记恨起了风朔烈以前设计自己的事情。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对方还没开局,他们又怎能看牌呢。
  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己的脸在眼前10cm的地方瞪着自己,风朔烈的接受力再强也免不了心脏被吓停一拍。
  “你搞什么玩意儿?”
  在超近的距离中对方受惊时双眼一闪而过的惊讶没逃过狄休穹的眼睛。
  他也不是真的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嘛。
  “已经辰时了,快点准备和我一起进宫谈结盟的事。”
  作息极度混乱的路生活让风朔烈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安然无梦的睡到了现在。
  “结盟?好吧,结盟。”
  叹息般的呻吟声传来,他下床准备洗漱换衣。料定他没带换衣衣物的狄休穹特意拿了件和自身一样明黄色的衣服递给他。
  “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无奈的转头对还杵在原地的狄休穹要求,他没义务表演脱衣舞给别人看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的和我的还不是一样。”
  没有离开的意愿的人悠哉的双手环胸巡视他的身材。撇撇嘴,本性不受拘束的风朔烈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转过身三两下就让穿戴好衣服。
  “行了,我们走吧。”
  明皇的皇族服饰将他狂放的尊贵完全释放出来,盘绕腾飞的金龙脚踏祥云,傲慢的抬头,纵横天下五湖四海。
  真想拴住这条龙。
  “结盟?你是说我们三国结盟?”
  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风朔烈感觉自己找借口拉沁碎出来让那两只去讨论国事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虽说他和泉争有交情,不过不是交好,而是交恶。
  “沁碎,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要你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拉着美人皇子坐在花园人工湖中心的一个亭子里,四周都是水,不必担心有人偷听。
  “我还记得。怎么了?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小心地看着他,沁碎可没忘记风朔烈的奸诈,就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小事啦,我想让你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将我送到离陌去,这对现在掌握大半政权的你而言是一件根简单的事情吧?”
  他就不信这样还会被狄休穹逮到。
  “可以是可以,但是要等到明天才行,晚上有接风宴没机会的。”
  盘算一阵后,沁碎抬头正色回答,晶亮的美目中有光点闪烁。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这不好吧?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虽然他也喜欢强人所难。但是从不使用药物,他向来是用计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位于下方。
  两个皇帝在商讨完正事之后开始在陌千的八卦话题里聊了起来。
  “对付他就要用强硬的手段,否则你别想他会乖乖的。”
  恶狠狠的啜了一口茶,好似杀父仇人一般对待。
  “但是这种手法,未免也太卑鄙了。”
  狄休穹想要拒绝。
  “以你那种进展他那样迟钝的理解力,你要到何时才能得到他?而且那种事情要做了才知道双方究竟是抱着什么感情。”
  循循善诱中,狄休穹眉宇间浮现挣扎之色。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犀利的反问让陌千变了脸色,青青红红的,色彩纷呈,但狄休穹倒开始认真思考计划的可行性。
  那样子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可以探一下他的反应。
  只是,还是觉得太卑鄙了啊。
  63仿佛碧落吹来的风扯动了白练,遮住清朗圆盘的烟云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露出了初夏时分的胧月夜。
  丰盈的草色成为金色与浓绿之间的过渡,裂开的位置伸出嫩黄色的细枝,那是刚刚开出浅白色花朵的葱兰。水青色为底绣上神兽的御帐中,是堂皇的仪仗。御林军铁甲的冷光与每人绯红的裙裾相映成辉。
  群臣的冠冕高低错落,而这华贵排场的中心,各种目光的方向,是坐在大殿正上方被金龙环身的年轻帝王,以及他座下最近的三个人。
  以郁紫和赤金为尊泉争服饰强调了泉争王优雅修长的身段以及那股阴柔冷郁的气息,而明黄和玄为主的翔宇宫廷服饰则加了狄休穹的王者风范,以及一边的风朔烈的强者气度。虽然及肩的头发不算长,束冠之后倒也和这衣服相称了几分。
  觥筹交错间,黄金镶玉的酒杯格外有分量,纤巧的舞娘踩着节拍乱了时间的脚步,明晃晃的蜡烛将大厅照得通亮,更有夜明珠助阵,恍如白昼。
  比以前的商业聚会更无聊。
  软软的趴在桌上,与身上所穿的墨色云纹明黄外袍的高雅品位不合,单手撑住的脸上浮现的是倦怠的表情。至少商业聚会上还可以玩攻守游戏,左右探听消息,而现在却是人都不认识,不明白那些大臣所云为何。
  也不知是不是他所认识的美人们长得太过出众,以至于现在都找不到可以称为美女的女子,也可能是他大多时间都在战场皇宫中混的缘故,不是那么容易碰见美女,以后出去游荡的时候记得多找美女。暗自在心头记下这点的风朔烈意兴阑珊的抬起眼皮审视殿下的舞娘,眼珠在沁碎与女人之间徘徊。
  果然是这样。见过沁碎之后很容易高标准严要求,可惜人家不是女的。
  一早就扫到这个很没形象的姿势,泉争王狭长的眼中高深莫测,黄金打造的冠冕压在头上,威仪不同寻常。
  “怎么,是酒菜不合口味还是歌舞不合心意呢,朔王爷?”
  “哪里哪里,一切都很不错。”
  坐直身子打着哈哈。笑话,大家的眼光都往身上放了,他不想免费被别人看笑话。虽然他和狄休穹长得一样,谁丢脸另一个都会跟着倒霉。
  “那为何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敢设计我?朕就要你看看朕也不是好惹的。
  “回陛下,那是因为路辛劳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还在记恨那种年代的事?心胸也忒小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凶猛的厮杀。
  “那么,要不要去附近的流香苑休息?”
  “如此甚好。”
  会有那么好心么?眼中充满疑惑的人和心中充满恶念的人相视而笑,颇有和乐融融的错觉,笑里藏刀就是专为这种场面而发明的。
  从容不迫的在各种视线的交织网脉中退场,跟现在宫女的带领下穿过走廊,去向流香苑。
  沿途风景极佳,月下树梢顽皮的尽情伸展,探进了回廊内,依稀在空中闻到一线幽香,清冷凉淡,在静谧如水的月夜飘渺而来,他忍不住微循着香味的方向侧头看去。墙角的暗影里,依稀几簇艳紫迷魅的花朵如火如荼,香味吹到了风里。
  流香苑琉璃瓦装饰的屋顶在空中闪烁月亮清冷的光辉,小巧玲珑的别苑离大殿不远,颇为奢侈的用高级香木作为建筑材料,即使不点熏香,整个房间也弥漫着淡淡的雅香。
  “真令人意外,陌千居然还有闲情关注这个。”
  支开了其他人,风朔烈一屁股坐在床上,四下张望。前厅桌上的香炉被白色的云烟缭绕了起来,半遮半掩间,香气好似冰凉的绸缎,萎落在肩头耳畔。
  清清淡淡的香气是他从未闻到过的雅致,纤细的仿佛被风吹就会散灭的气息,偏又带着沉重的质感,摇曳的雨丝般飘落下来,欲躲不能。
  目送着那离开的身影,位于上位的三个人表情各异。
  对于一心一意想着扳回一成的陌千而言,风朔烈的举动正中下怀,就算对方不主动提出他也会做手脚让对方去房间休息的,而经过流香苑的路边所中的紫魅和事先点燃的“浮夜”的香气相互作用,就变成效果上佳的催情剂,他就不信风朔烈还能怎么逃。
  冲着狄休穹一点头,暗示让他跟过去。
  不对劲……当身体里有一股不应该存在的冲动时,他就知道尽管自己再怎么小心,还是着了陌千的道。真是可恶,用什么不好,偏要用这种卑鄙的药物,难不成他一定要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吗?太计较了!
  不行,得快点离开这里。陌千可不会只做到这一步就善罢甘休,一定还有后招,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飞快的拿定主意,瞄准大门就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时,门口有人影在隐隐绰绰的靠近中,跨进门槛。
  “原来你也有份。”
  真没想到狄休穹也会在这件事中参了一脚,真是搞不懂那些统治者的心理,暗里斗得死去活来的情况下还能合作,所以他不喜欢涉足与此相关的政治经济,而是离开家门当了杀手,逍遥多年才收手,经营一家保全公司。
  稍稍一哂,进屋的狄休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算是吧,如何,是不是很不好受?”
  “哼,多谢关心,还不至于饥不择食。”
  鄙夷的瞟了对方一眼,风朔烈冷冷开口。只是小小的春药又如何,如果连这都不能忍受,那药物的抵抗训练不是白做了。手腕一翻,一块枕巾盖住了香炉,熏烟难以透出。
  “是吗?我有哪里不好?”
  继续逼近风朔烈,狄休穹走到了床边。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还真不明白那个人的大脑回路。
  “你没什么不好,不过你是男的好吧?这种事情应该和女人做才对吧。”
  比起硬邦邦的男人他更喜欢软绵绵的女人,尤其是貌美如花,温柔娴雅的女人。
  “那可不一定,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的,而且,滋味比女人更刺激。”
  缓缓的将脸靠近风朔烈,那收得很紧的颔线,泛红的脸颊,长而浓密的睫毛,都一清二楚。
  “嗬,你不觉得对着镜子发情很变态么?而且,你为什么没杀我,一般来说,我和你长得一样,你就不担心我会对你构成威胁吗?”
  他就想不通狄休穹所做举动的深意。换成是他,那和他长得一样的人的坟前的杂草都有半人高了。政治是很脆弱的,双胞胎历来是皇宫禁忌。
  “杀死‘自己’,的确很有趣,不过还比不上……”
  眼珠一转,话题立即转了个方向。
  “怎样?要不要我帮忙?”
  零度的目光无动于衷。
  “请不要调戏臣弟,臣弟的性向很正常,如果你肯找个美女的话臣弟感激不尽。”
  “用不着这么麻烦……”
  伸手就探向他的衣襟,风朔烈用右手隔开,几个来回下来双方互瞪一眼,摆开架势,放开手脚在流香苑大打出手。
  虽说狄休穹武功较高,但风朔烈的现代格斗精华也不是容易招架的,加上灵活的动作以及流香苑的摆设,一时也平分秋色。
  “你该不会是真的想用强吧?”
  脚向后退,身形一闪,避开下抓的手。
  “谁让你不乖乖就范呢。”
  向前跟进,左手运功,拍开丢来的脸盆,盆中的水从空中泼下,正浇在风朔烈的身上,淋成了落汤鸡。变故一生,两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湿透的衣衫向下滴水,不过倒因此灭了药性。
  “嘁,都忘了只要浇一桶水就能解决。”
  先反应过来的人漠视一地狼藉,嘟囔着转向衣柜,准备找件合适的衣服换上,背对的身子因为衣衫湿透清楚勾勒出的轮廓而显出一种禁欲的诱惑。
  狄休穹不禁上前两手一揽,拦腰将人搂进怀里,不顾自身的衣服会沾湿,将头埋入他的颈侧,正准备在那里留下痕迹时脖子一凉,似是某种利器,抬头却迎上三只长针和一副似笑非笑的淡漠表情。
  “不想死的话就放开。”
  手中的力量又加强了几分,针尖快要出血了。
  不要以为没收了他的武器就可以高枕无忧,难道他就不能用别的东西替代?
  “不换衣服吗?”
  瞄着湿淋淋的锦衣,狄休穹好像在寻找机会狩猎的猎手。
  “我能安心换衣服么?”
  身边有一个随时意图不轨的人站着,能轻易将空门露出来么,除非是做好了失守的准备。
  踱步来到桌边,武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掀开枕巾,馥郁浓烈的眼立即散逸在空中,成为缥缈无踪的存在,无孔不入。一阵燥热自腹部窜起,可是四下却没有冷水可以冷却,也亏陌千以为风朔烈没有功力而没用抑制体力的药剂,让他有机会寻找水源。
  “喂!”
  转身经过想将香炉直接带走的扔掉的人冷不防被另一个人固定在怀里。
  “你又干什么?”
  “你说呢……”
  幽深的眼底是看不明白的波动,静海深流,不可窥测。心中一惊,暂居下风的人顿感不妙,周围可没别的冷水可泼,难道他要就此失守?
  不行,士可杀不可辱。再怎么着他也不能在下面。
  “非得这样?”
  难道他就不能找别的人解决吗?非得找自己?
  “哼哼。”
  明白了。
  “不好意思,我要在上面。”
  笑容可掬的忽略那快要杀人的目光,风朔烈暗自开怀。
  虽然没和男人做过,但是他向来是掌握主导权的,到现在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可以啊。”
  意外的,狄休穹答应道。
  “别想敷衍过去,我说的上面是指我要上你。”
  呵,不要妄想可以糊弄过去。
  微微一笑,眸光却是冷的,虽是位于身下,却似居高俯视。
  有意思,果然没看走眼,如果风朔烈那么容易妥协,那他也不会看上眼了。看上了,心动了,却还未确定的狄休穹抱着戏弄的心态试探他的反应,结果踢到了一块加硬钢板。
  64现在是什么状况?
  被人暗算不说,还被一个和自己有着特殊关系的人求爱?不对,最多只是被人压着求欢而已,只有性而不到爱的程度。
  真是奇怪,他为什么非得讨论上下的问题而不是想方设法扭转局势呢。冷静程度依然略胜一筹的人尽量忽略身体对欲望的诚实反应,思考着一些不应景的问题。
  “既然如此,不如顺其自然,看各自的手段?”
  坏笑着一手覆上蠢蠢欲动的下身,引得风朔烈一声轻呼。
  来真的?眼中一片惊诧,事情脱离了预定的轨道,想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急驰。
  “放手。”
  皱着笔挺的剑眉,拉住那只宽厚的手,眼中带着浓浓的警告。
  狄休穹抬眼对上他的眸,望进灵魂般的对视,而后扬起一抹危险的笑,势在必得的决心。
  本是一场游戏,却不小心失了算,丢了心,真真正正的陷下去之后才明白自己刹不住车。那么,就这么继续下去吧。
  被拉住的手又开始了动作,怀里的人一震之后,也跟着有了行动。
  觉察狄休穹的不放弃,风朔烈眼神一暗,曲退撞向男人的要害,对方只得放手应付,让人离开了自己的禁锢。
  纵身后跃的风朔烈不忘将那罪魁祸首的香炉踢出门外,香炉落地的声音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查看,果然是陌千的事先安排。
  该死的陌千!我一定会好好记住这一切,你洗干净等着接受十倍的报复吧!
  凶狠的诅咒让他感觉心中舒畅了点,但对于解决眼下的状况根本就没有任何帮助。
  要是还有枪就好了,立即就可以将人直接秒杀。他心中充满了遗憾的叹息。
  “喂,别再追了行不行!”
  费力的闪开狄休穹扣向自己的手,风朔烈毕竟不是自小习武的,没有内力的他只能尽力在看清对方来势后移动身子,以减少体力的消耗。就算如此,他的体力也渐渐跟不上,好几次堪堪避过攻击,险些沦陷。
  另一边则是仗着训练有素,毫不放弃的盯着自己的猎物,让他无暇脱离流香苑,成为瓮中之鳖。
  “你不跑的话我也不用追了,为何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我上你使我恶心,你上我还使我恶心,我干么要恶心自己?
  ”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呢。”
  来言往语的低层次对话中,有来有往的攻击也没有停止,一旁的桃木桌被狄休穹劈裂了,屋中的一张木凳被风朔烈踢碎了,绫罗挂帘破破烂烂,盆栽摔在地上,房里完好的大概也就只有那张床了和圆桌了,连墙上都留下了拳印,地上的垃圾上又覆盖了一层新的垃圾,一地狼藉就是为了专门形容这个而发明的。
  毫不在意的稳稳站在垃圾堆上,风朔烈的呼吸有些粗,看来已耗了太多体力,脸颊微微泛红,一双眼左右转动,思索哪边比较容易离开。
  “别再做多余的挣扎,乖乖地从了我吧。”
  心知他的窘状,狄休穹笑得一脸愉快,说话带了点痞子气。
  如果没记错这里还是敌人的领地吧?敌人领地还敢玩这种情色游戏,他的前世似乎比他还要豪爽啊……向左窜出的风朔烈动作的同时,狄休穹的攻击也紧接而至。左脚点地,腰肢向后一仰,右脚从地上踢出一样垃圾冲向狄休穹的颜面,整个人则借往反作用力更向左边窗户扑去。
  右手宽大衣袖一卷,将飞来的垃圾甩开,整个追人的气势依然没变,紧紧跟着他打转,仗着深厚内力顿地而出,射出的速度在风朔烈即将扑到的窗前,展开双臂等着人来投怀送抱。风朔烈的反应也不慢,眼看就撞入狄休穹的怀中,他硬是顿住向前冲的冲力,全身奋力一扭,以毫厘之差错开了拥抱。
  一击不成,双方站定,面对面平静如初,只是一双眼睛泄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一个犀利明决,仿佛天上星辰的碎片不经意落入眸中,在深海中闪烁不定的光芒;一个是冷列的,如同吸收一切光亮的洞,反射不出任何东西,同时又是炽热的,恍若来自地底深处灼烧一切的色岩浆。那两双形状轮廓极其相似眼小心翼翼的对峙着。彼此都明白,接下来是彼此的最后一击。
  一击定胜负。
  走窗户呢还是走门?风朔烈在盘算这个问题是狄休穹也在猜测他会从哪边出去。狄休穹有高干的武功在,很容易拦住他的去路,除非让他落入疲于奔命的陷阱。
  啧,真是看不惯他那得意嚣张的脸,风朔烈绝不承认自己会有那般欠扁的表情,也决不会对别人有霸王硬上弓的没品行为。即使狄休穹的态度刚柔并济而他也不是彻底排斥,当然也不是欣然接受,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在改变性向的时候是心情愉快的。但是他还是不想被人压在下面。
  既然视线环绕的地方出不去,那么也就只有上面了,碰碰运气吧。
  土木结构的装饰简单,牢固程度倒是很不错,如果不能一击成功,那接下来迎接的恐怕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惩罚。
  紧盯着镜子般的身影,慢慢的调整呼吸,也许是觉察了什么,狄休穹也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用视线牵制着他的一举一动,两人视线的交汇处迸出闪闪电光。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头狮子和一头猛虎在两块高耸的山石上对峙,背景是哗啦作响的电花网伴随着激高万丈的拍岸惊涛。
  就在这时,风朔烈跳上还摆在屋里的沉重木桌,借着高处拉住悬在空中烛台,借铁制烛台翻身上了房中的横梁,猫样柔软的身段灵巧的在空中翻滚腾挪。与此同时,狄休穹也有了动作。看出风朔烈的企图,他直接用轻功追向逃窜的身影,只是现代人灵巧狡黠的动作总比他快了半拍,堪堪避过,好几次被掌风扫到,还有一次被他扯走了小块衣角。
  就在那个湿淋淋的明黄身影快要接触到屋顶并要破屋而出时,那向上窜升的身影突然在空中一滞。不上反降,直直的向地上的碎瓷片摔下。
  在即将从屋中脱离的瞬间,一阵心悸袭来,风朔烈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果然,毒瘾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个时候抽走了他的力气。那该死的墨菲定律真是灵验,总是在最重要的关头出意外。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摔得一派惨烈,谁知却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只是这是他已经没心思感受狄休穷怀抱的感觉,全身不受控制的抽搐。
  眼见风朔烈不受控制的坠落,追在后面的狄休穷立马反射性的加速向他,终于抢在落地前截住了。虽然风朔烈看上去高高瘦瘦的,体重却不轻,沉甸甸的拥在怀里后才发觉他会掉落的原因,是他所说的毒瘾又发作了。
  已经见识过的狄休穷明白此时他所应做的措施,将人放在里屋完好的床上,在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布帘上扯下布条,把人的四肢牢牢缚在床头床尾。一番下来,他的脸上、手上也留下了战斗的痕迹。
  风朔烈虽然脑子还能正常思考,但四肢不听使唤,面对狄休穷带有邪恶意味的眼神毫无反击之力。
  “这样子,真得很适合你啊……”
  用拇指拭去唇边溢出的血,狄休穷脸上的狡诈笑容一直挂着,心中盘算的东西根本就写在了脸上,明白得很。
  “你这……王八蛋!”
  他打的什么主意风朔烈自然看得出来,趁人之危这种事也干得出来,这个前世比他卑鄙了不止一两点,真不想承认和这种人是前世今生。
  使劲想挣脱束缚住手脚的布条,动作猛烈得连床也随之震动,可惜除了双手腕部被磨得通红得仿佛沁血般红肿之外,没有任何效果。狄休穷的死结打得很结实,更加不妙的是由于毒瘾的发作,原本能够硬捱过去的春药的药效又开始抬头了。在这种注意力很难集中的情况下,风朔烈可说是陷入了有史以来的大危机。
  “还很有精神么,那我就不客气了,毕竟如果你没有意识的话会很无趣的。”
  慢条斯理的解开他的衣衫,接触到空气的皮肤瑟缩了一下,惹得狄休穷轻笑出声眼下的皮肤并不是一片光滑,留有战斗受伤的疤痕,他的身材也不是最好的,不是那种适合抱在怀里的瘦弱,可就是该死的有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光看就觉得喉咙发干。
  妈的,速战速决得了。被绑在床上让人观看的风朔烈更是轻松不到哪儿去,感觉很热,可是被水淋湿的皮肤接触空气又让他感到冷,冷热相交的身体在狄休穷的视线下更是敏感得惊人。
  “喂……要上……就快点……”
  自知躲不过的风朔烈只希望能快点结束,拖拖拉拉的反而更让人心生不安。如果对象是他的话还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其实在他心里还有另一个盘算:或许做爱能让毒瘾发作得不那么痛苦。不管怎样,他是不会就这么白白吃亏的。
  “呵,不用心急,我马上就来了。”
  双手在他的身体上留连,狄休穹俯身在风朔烈的肩头啃咬,经常锻炼的皮肤弹性十足。狠狠地在肩头留下沁血的印记,偏白的皮肤留有自己的齿痕,无端的让他感到愉快,满意的笑从压低的喉咙中滑出来,低沉的嗓音倒显得格外性感。
  疼痛将风朔烈游离的意识拉了回来,打散的发凌乱铺在床上,多重刺激让他沁出薄汉。该死,狄休穹居然这么幼稚,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不要这么恶狠狠的瞪着我,会让人忍不住的呐……”
  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游移到他的腰腹,失了耐心的一把拉下长裤,下体暴露在空气中。
  “连这里都是一样啊……”
  止不住笑意的低语在耳边响起,风朔烈猛一回头,却撞上早就等在那里的狄休穹的唇。
  风朔烈原本是想要移开的,但是狄休穹似乎已经展开与他采取的暴行相应的技术,于是那双睁大的眼睛逐渐地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他似乎决定任对方为所欲为,放弃了抵抗。
  “嗯嗯!”
  发出抗议声的反倒是狄休穹。看来风朔烈掌握了对手的攻击,开始转入反击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其实女权主义的风朔烈是相当擅长接吻的。那都是对自身极有自信并确信能取悦他人的女士们教给他的。对这样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是上上之选的男人,如果不是对自身由绝对自信的女人是不会有胆量压倒他的。
  坏笑地对上逃开的狄休穹,风朔烈一副挑衅姿态,虽然现在身体很不舒服,那也不代表他任人鱼肉。
  “……很好!”
  眼中风云乍起,回应他的挑衅,狄休穹的动作渐渐粗暴起来。
  既然对方都不介意了,还有精力向他宣战,他还那么客气做什么?
  伸手撑开入口,简单的前戏之后,挺腰进入到无人造访的深处,紧窒的触感让狄休穹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
  毕竟不是自然的行为,尽管风朔烈有了思想准备并尽力放松了身体,室内还是有裂帛的声响。自始至终都睁着眼睛的风朔烈一阵苦笑。这算不算是玩火自焚?
  65推开趴在身上不省人事的一夜情对象,风朔烈扯动无一处不痛的身体慢慢爬下来。
  狄休穹虽然搜走了他的枪和手表,但是漏了他手上的戒指。这戒指里藏着一小片刀片以及一枚麻醉针,趁着人沉浸在情欲中时用刀片割松了束手的布条,又在狄休穹发泄时最松懈的瞬间将人麻醉。
  真是忍辱负重啊……自嘲的勾起唇角,随着身下液体流出的触感而脸上一僵,以毒攻毒虽压住了毒瘾发作的痛苦,但是欢爱之后的后遗症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粗鲁的将被扯乱的衣服脱下,擦拭腿间的红白混合物。不愧是在修罗场中历练过的,风朔烈还是稳稳当当的换上了柜里的衣服,稳稳当当的出了流香苑。
  陌千是吧?不要以为他是泉争皇帝身边站着沁碎他就不敢动他了!不能直接劈了他,难道还不能借刀杀人?
  正好明天他会和沁碎见面,顺便在告别前给他讲讲什么是SM当礼物,教教他什么是情趣,至于陌千会不会被他玩死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谁让他得罪心眼不好爱记恨的现代人,跟他比奸诈?还是省省吧。
  至于狄休穹,他得好好想想。
  是将他凌迟,还是找人将他轮X?前者他没那个耐心,后者,和他一样的脸在别人胯下的感觉实在不怎么让人好受。这个议题,需要从长计议。
  迈动有些艰难但极力掩饰的步子,风朔烈一步步走向沁碎的宫殿。
  初夏时分的夜色温柔,连风也不忍走得太急,怕惊起一地落花无绪。
  风很柔,树影婆娑,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像情人间细碎的呢喃,吵醒了沉浸在甜梦乡的人。
  瞪大双眼,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忆起昏迷前的情况,那双带着小小得意的眼是他最后的映像。
  该庆幸风朔烈没有杀他吗?对方心底也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可惜,他与风朔烈在一起时总是剑拔弩张,时时在暗算对方有提防对方的暗算,就连在床上也松懈不得,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
  悠悠一笑,眸中一片惊心的冷艳,霸道中却藏着一丝极深的情感。
  这次的暗算就罢了,毕竟是他出手在先。不过,若有下一次落到他手中,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收手。   他们两个太像了。虽然一个风流倜傥一个冷酷狠毒,骨子里是一样的自由不羁,奸诈狡猾,他们都不能容忍屈居人下,合该翱翔九天,叱咤风云。
  所以,他不会逼他,他会等他自己找上门来。
  殿中有人,桌上有茶。
  茶香和着白雾缱绻,缭绕出一片烟斜雾横。
  “走了?”
  手捧茶盏,有人轻描淡写的问。有人轻描淡写的问。平平的语气,却让人有种咬牙切齿的冲动。
  “没错!今天一早走的。”
  怎么狄休穹不带这个祸害一起走?
  细瓷茶杯遮了嘴角的点点冷意,风朔烈冷眸一掀,对上高处君王的眼,气定神闲,硬是让想看笑话的人瞧不出半丝端倪。
  “……不知道朔王爷昨晚休息得可好?”
  既然看不出来,旁敲侧击总行吧?誓报一箭之仇的陌千皮笑肉不笑的关心道。
  瞟了一眼,眸如子夜,带了微微的讥诮。
  “当然好,沁云殿的床果然舒服呢。”
  沁云殿,沁碎的寝宫。近日沁碎王爷常常留宿泉争王寝宫,殿内自然无人,风朔烈躲在如此光明正大的地方,难怪他们找不到。
  只是,他是如何拖着那样一副身子躲过众多的视线,在不惊动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进入沁云殿的,就成了一个迷题。
  嘿嘿,别想轻易的甩掉他,还没有报仇雪恨之前他是不打算离开了。想想着陌千在沁碎身下被XX后又XX然后强行XX的场面,他森冷一笑,陌千却无端感到后背发冷,现在还是夏天啊……换个姿势,陌千抖落身上的寒意,欲言又止。
  “狄休穹今早便走了,那朔王爷……”
  “放心,我不会这么快离开的,还没欣赏过泉争的美景呢,况且……呵呵。”
  低眉敛目,明明是暗含冷意恨意的话,却被那笑得无辜。人?他还真不走了。
  寒风刺骨,泉争王十分希望刚刚是有人在开玩笑,不用面对今后的“精彩人生”了。
  “……这个是男形,你应该知道怎么样吧。还有灌肠清洗内部,这种事还是亲历亲为得比较有情趣。还有,在床上将他的四肢绑住,看他在身下屈居弱势的姿态不是很让人心动吗?又或者在上朝前在他的XX里塞入XX之类的东西,看他忍耐时的样子……”
  沁云殿里,被风朔烈截下的沁碎正听着他的谆谆教导。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风朔烈何时与他的沁云殿的侍从们关系那么好,居然在自家地盘上被自家下人卖了。要不是他们通风报信,报告他的行踪,他哪有可能被风朔烈堵个正着,听人家的长篇大论。
  随着话题的深入,沁云殿的主人不由自主地红了两颊。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虽然已经是大人了的沁碎与风朔烈相比,依旧是纯洁的白羊一只。
  “难道你不担心陌千会去后宫?搞不好他更喜欢女人。”
  邪恶的豺狼在继续诱拐纯洁的白羊,不要以为他从未接触过男男世界就是好惹的,他可不是白被水明楼那疯女人恶整的,那么多的男男性虐小说不是白看的。虽说当时是被人拿枪指着硬逼着看完的,还得回答提问。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坏事呢。
  “我当然担心。但是留下子嗣是身为皇帝的责任……”
  “陌千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如果有了子嗣的话,那女子肯定不会放手,到时候……他会选谁呢?”
  眸一转,瞟到沁碎因他的话而变得青白的脸色。
  是啊,他会选谁呢?一个是自己的后宫嫔妃,一个是强迫自己发生关系的弟弟,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后者吧?
  “所以喽,我想你还是照我说的方法去做吧,既然得到他的心有困难,那就先得到他的身体再说。将他的身体改造成只能靠后面高潮,况且以他的身份,也只能容许你在他的身上吧……”
  明明是一番下流猥琐的话,出自风朔烈口中却让人感觉说不出有什么不妥。观察着沁碎变化万千的却最终决定赴死的表情,他的嘴角勾起极小的弧度,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狐狸。
  夏天的夜才是真正的夜凉如水,白天开始变热,到了夜晚却还是沁凉入骨的冰。
  在这种时候,拎一壶酒爬上屋顶,对月饮酒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他爬的还是泉争王的寝宫,而且,底下正上演着真人SM秀。
  凄凄惨惨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偶尔还夹杂着苦闷的喘息以及惨烈的嘶吼。
  “沁碎!你敢把那东西放进来试试!”
  很明显在床上掌握主导权的并不是他,因为随后的一声闷哼显现了事态发展。
  一扬眉,饮尽杯中酒,带一点自得的喜悦浮上了形状美丽的唇角,使得月光下瓷器般光滑的容颜生动起来。
  哼哼,陌千,看你还敢不敢和我作对。
  顺势仰躺在水色琉璃瓦上,发披散凌乱,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眉间舒缓,带着孩子般无害的气息,略略有些稚气,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困扰已久的难题。
  教训了陌千,甩开了狄休穹的眼线,与齐凌渡和解了,,三个大国也已经结盟,世界又可以安稳一阵子。也就是说,他风朔烈终于可以不用担心有人到处找自己而东躲西藏了。虽然貌似他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一派悠闲。
  在告别的时候看到陌千别扭的走路姿态以及乍青还白的脸色,心中又是一阵暗爽,他连忙用衣袖遮住了不受控制笑开的唇,在人前维持他高贵的形象。
  “那么,就此拜别了,泉争皇帝陛下,沁碎殿下。”
  “一路走好。”
  居然又在这儿住了十多天,风朔烈你还是快滚吧!
  不管内心多么狰狞,他们都有办法在表面装出一副虔诚的表情。陌千已经在心中用三字经问候了风朔烈的九族。他百分白肯定自己受的罪全是风朔烈出的主意。
  在宫内侍卫的带领下沿着青金石铺就的水青色道路出了皇宫,手中还牵着一匹向沁碎硬要来的良驹,而他身上则藏了不少宫中的财物。
  腰间围着的是泉争王武器库里捞来的轻薄软剑,肘部也有一柄同样来自那里的锋利短刃,襟口里放着几颗夜明珠和几张面值巨大的银票,袖口还装了几瓶罕有的皇族密药。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能在泉争境内横行无阻的皇帝御赐金牌!
  虽说这块金牌是偷来的,但看来泉争王也不知该赏给谁,一直搁着还不如让他拿去用,省得放着发霉。
  悠悠哉哉的骑马出了皇城,徜徉在山林原野,走过夜晚城镇的寂寥,不见纷攘市集的热闹,面对夜归时一室幽暗的凄凉。
  这里没有任何人为他而存在,他也不为任何人而活着,茕茕孓立,形孤影单,难得的平静在他波澜壮阔的刺激人生里,像一味毒药,使他变得软弱。
  当他一个人坐在客栈中,在半夜醒来听到窗外深巷中淅沥的雨声拍打地面的时候,感到空旷的孤独。
  窗外开着一株艳丽的夹竹桃。
  一滴水珠颤巍巍的抖动。
  滑过嫣然的花瓣,滚过卷曲的边角,在一点桃红的花尖上停留一个眨眼的瞬间,最后以一滴泪的姿态坠落。
  那一滴水珠坠入积水的坑中失去了踪影,余一圈微微的涟漪,不断的扩大,漾出一片细碎的凌乱。
  66一别经年。
  高坐庙堂的狄休穹坐揽江山,世事纷杂,让他应接不暇。偶尔空闲时会想起自己的影子,若不是沙映幽的存在,他会以为那只是一场盛大而虚妄的梦。
  梦中有一个神采飞扬,桀骜不驯的年轻人,牵动他的情绪。
  本以为凭着对方锱铢必较的性子,很快就会作弄完陌千追来的,虽然陷害的是陌千,最终获利的却是他。为此,他还做好了准备。
  可是,出乎意料,一年多了,连半丝音讯都没有。
  会不会就这么算了,不计较了,离开了,将整个红尘和他抛在身后,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如果不是离魂,他们连面都不可能见上一面,而现在,又回到原点了罢?
  深夜孤寂,一盏烛火照不亮他心底的暗。
  沉郁,将引来风暴。
  闲看落花,雨听芭蕉,月饮美酒,这样的人生委实是一种享受,然而内心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
  他看过暮鼓晨钟里的云起云落变迁,听过曦照古城解夏之日的万物振鸣,体会过积雪初融寒气吞噬肌肤的剜心刺骨,那回答才像一句几不可闻的“不甘心”,在他心中一天天轰鸣起来。
  不甘心为何他身居弱势,不甘心自己这般烦躁而对方心安理得的居于高堂,不甘心自己的心无法平静如死水不泛涟漪。这样怎可以?
  那么,既然他得不到平静,那么,就多拖一个下水吧。
  彼时,他正在大陆最南端的狭长小国——南罗,气候温暖潮湿,与翔宇毗邻。
  狄休穹应该料不到他在那个国家的旁边,居住在海边在海岸边临水林山的地方搭了一个交易的木屋,里面的东西大多都只木质的。每当阳光从窗口射进来,总会染上一层橙红,显现出木头原本的色泽,古老的气息沉淀,仿佛就要开口叹息。
  每天看着太阳升和落,颜色如血般激情,海鸟在叫啊叫的,海风缠绵,吹拂鸟儿的双翼和羽毛,雪白而丰润,轻快的掠过空气。
  所有一切都在海浪的翻滚之上,显得过于平静而清闲,潮水冲上海滩,流溢着惬意,海滩是甜腻的巢穴。
  而他的新家,就在海滩不远处。
  借着当初从泉争摸来的钱财,风朔烈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得有滋有味,偶尔还发一次善心,日行一善。走遍了大江南北,天地辽阔,他却如一浮萍,无牵无挂,无人等他归来,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最后,他到了南罗这个热带国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苍空如洗,细看云云舒。
  屋后是山,一眼望去,绿荫蔽天,连绵不绝,是夏日已至。
  喝一杯酒,遥想过往出现的人,在红尘舞台上琐碎上演。
  “王伯,回来了啊?”
  坐在门口,看着一个老人推着一辆空车走来,风朔烈出声招呼。来人是住在离他最近的一户人家的老人,儿子打渔,他就上街卖鱼,风朔烈偶尔让他稍带一些东西。
  “是啊,今天生意好,很快就卖完了。不过,我给你留了两条大的。”
  推着车过来,五十多岁的老人挺喜欢这个不久前来的年轻人,长得好,心地也好,还出钱帮他儿子看病。
  感受到老人的喜悦,风朔烈也笑容满面。
  “真的?那谢谢王伯了。”
  温暖而质朴的情感,无需极致繁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就是平凡的百姓。在着海边的古旧村庄,落日余晖和咸咸的海风,宁静安闲。偶尔一夜醒来落花,明明灭灭,深深浅浅 光里不见人群纷扰,只余满地冰冷的残败。那些落花和雨夜落幕,残缺的情结浅吟低唱,漫过夜空,暧昧不清。
  接过老人的好意,他转而问起别的事。
  “对了,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新鲜事儿啊……听你这么一提还真有。”
  经他一问,王伯回神一想,还真给他想起来了。
  “城里在贴告示,说是要找一个王爷,说要那个王爷看到了自己尽快乖乖地回去。你说奇不奇怪?人家王爷要是自己走的他还会回去?要是被人绑走的他又怎么回得去……”
  王爷?乖乖回去?这八成是那个前世在搞鬼。好啊,反正他也打算去翔宇皇宫清一清账,既然让他回去,那就该明白他的手段。
  “……你说是吧,公子?”
  絮絮叨叨的说完,王伯抬头看向沉思的风朔烈。一看却吓一跳,那沉思着的模样俊美如石雕,可那眼神,像会射镖。
  “公子?”
  “什么事?”
  回过神的人立即换上温和的笑,暖洋洋的那有之前的影子。
  “啊,没事,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啊。”
  是多心了吧,他怎么会看到公子露出那副表情,一定是自己眼花,眼花了。
  “那好,您慢走。”
  目送着老人离去的背影,他眼中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冷冷的面向北方,那里江水迤逦,风景秀丽,也是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低头想想,他又抽了张纸写了几句话。王老伯大概是被自己吓到了,回想起老人离去时的表情一声苦笑。罢,罢,就将这木屋留给老人吧,他儿子娶媳妇就用得着了。
  夏季的天明来得早,晴空如洗,有白色的飞鸟飞过有着浅浅篮痕的天边,海风阵阵吹过,海浪拍打暖色沙滩。无声的挽留。
  填饱肚子,趁着时间尚早,碰见熟人的机会不大。
  没有回头,亦无留恋,反正又不是不能回来,他走得潇洒。
  天地间行走的旅人,披一身风尘,追轮回,却不忍抛弃身后的缘许。
  满目枫林似火的妖娆与冷艳。
  蔚蓝的天空,划满金色的伤痕。
  再次来到翔宇京城,天已入秋,晚霞照耀下的后街,是一片无比的静。灰灰的屋顶上飘出来的炊烟,在低空盘旋的鸽群,杏黄的小旗挂在酒肆门口,迎着即将下沉的夕阳,可被风吹起的时候,飘出来的,依旧是一点一滴的古老。
  来到京城的第一天,他住在一家客栈里。
  那天晚上,他坐在庭院的高大梧桐上。客栈里已经点燃了距黄色的灯火,屋檐下也点亮了灯火,柔和的灯光笼罩下来。
  北面山上传来厚厚的晚钟声,穿透空间般的蔓延,连绵悠长。
  梦里思大漠,花时别谓城。长亭,咫尺人孤零,愁听,阳关第四声。且行且慢且叮咛,踏歌行,人未停。
  莫名其妙的想到这些,有时候,孤独真的是眼中钉。
  闭眼,是热闹纷呈的过往,勾心斗角各出奇谋的对决,张眼,是冰冷月光漫过夜长。
  恐怕他不适合长期过着隐居的生活,他的人生需要不断的加进调料才能更加美味。
  嘴角微微上翘,柔光下的脸光滑如瓷,勾勒出丝丝邪气。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决不更改。至于那之后的事情,以后再看着办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是和狄休穹的私事。处理完了之后才有时间考虑别的。
  清账才是最重要的。
  浅浅的温文笑容里带上了一缕狠绝的霸气。
  从风朔烈踏进京城城门的那一刻起,狄休穹就接到了他的消息。
  在狄休穹回到翔宇之后,他便派影卫去城门守着,一天一班轮着守,晚上也没放过。
  所以他才能这么快知道。
  他终究还是来了。
  大摇大摆的顶着原来的容貌进了京城,摆明是告诉别人他,风朔烈回来了。
  看来经过时间的磨练,他已经变得越发沉稳了,不急于行动,像捉弄老鼠的猫,欲擒故纵,是最好的诱敌策略。风朔烈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做倒是他没有事先预料到的。
  但是,就是这样才有意思,旗鼓相当的两个人才能斗得精彩。
  黄昏,突然下起大雨,透过纱窗看着雨像刀子一样的扎进街道,那种感觉叫做寂寞。
  想不到他也会体味到这种滋味,站在客栈中的人透过轻薄的纱窗向外望,万家灯火闪亮,温暖的桔色光点没有一盏属于他。
  夜渐深,暮色沉,雨不作声地向下滑,潮湿冰冷。檐下风灯飘摇转动,铁马叮咚,雨如断线的珠子般从屋檐下低落。
  阴郁的天空,入夜时分,从天而降的雨幕,这场景安排得很适合一些一样的行动,比如——杀人放火,或者……算账。
  风朔烈决定,今晚就夜访皇宫。
  烛火摇曳,点点如炬,华美庄严的宫殿有几人能忍受彻骨的寂寞,薄如风翼的轻纱舞出孤绝。都道高出好,风光无限,又岂知高处不胜寒。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身后还跟了条尾巴,从进城时就感觉怪怪的。技术明显不及影首来得好,这种货色也只能拿来当临时保镖用一下,想监视他还得多学几年才行啊。
  不知不觉又甩掉了尾巴,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去通风报信,风朔烈干脆将那条尾巴打昏了捆成一团扔进了客栈,反正钱都给了,不住白不住。
  三两下找到了狄休穹的人影,一片昏黄中,明黄身影坐在雕龙木椅上,低头思考的眉心轻皱,气度高雅。
  67嗯哼,还真有闲情逸致呐,这么晚了还不去床上躺着,明儿一早用不着上朝了?
  心中一声冷哼,对于自身的怒火他常常会不分青红白的迁怒。三更半夜,还在窗外淋雨,虽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心情总不会好到哪儿去吧。
  不再多想,风朔烈取出自制的手枪,对准那个人。
  因为原本的那支手枪被人收走了,所以他就想办法重新造了一把,外表看上去虽然丑陋了一点,笨重了一点,但是发射钢针的速度可是比最快的箭还快了好几倍。
  就算有人能追上这个速度,加上他的射击技巧后,这个人数就接近于零了。
  倚靠在椅背上的狄休穹听见身后有破空之声传来,大脑还未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时身体已自动作出了反应,运功一窜,站定,没有见到任何人。
  轻扣扳机的声音,三枚钢针成品字型射向狄休穹,狄休穹跃起在空中……他快,风朔烈更快,五枚钢针从各角度封住他的去路。
  移形换影……狄休穹顺利的躲开。
  左手托住右手腕,七枚钢针以直射、斜射等方式笼罩在他的四面八方。
  以形换影!狄休穹喘着气站回原地,手捂着右肩头,一枚针刚好命中。
  砰!看着人倒地后,风朔烈才慢慢的翻窗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东西将湿淋淋的衣服弄干。
  秋雨果然阴冷,在烛火旁边烤了烤也总算暖和了点,收拾得差不多之后,才有心思转身打量趴倒在地上的皇帝。
  啧,不愧是习武的,竟然用了十六枚钢针才搞定。
  由于顾忌武林高手对于麻药之类的有特别的抗性,风朔烈特地用上从泉争皇宫里拿来的顶级迷药,另外还加上了自己在与自家老四斗法中学会的古怪麻药以防万一。所以,狄休穹一定会昏死过去。
  当狄休穹再次清醒过来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四肢大张的被绑住,据视眼所及的东西分析,他应该是被绑在了自家寝宫的龙床上,轻轻一挣,金属撞击特有的清脆声响。
  “别白费力气了,这链子使用玄铁打造的,你们这些练武之人随便就能挣断铁链,我又怎能掉以轻心呢?”
  循声望去,坐在床沿的是他非常熟悉的人,狄休穹冷静的回答,仿佛他不时被绑在床上,而是坐在高贵的龙椅上。
  “是吗?还特地这么费力的找了玄铁啊,想必一定很辛苦吧?
  ”
  玄铁是极佳的武器材料,向来是武林中人争夺的重点,他居然拿这制作锁链,让人觉得真是浪费。
  “哪里,你好歹也是九五之尊,我当然也要弄出点大阵仗啦。
  ”
  眯缝着眼,风朔烈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左手已握住了他的丝绸中衣,顺手往外一撕,裂帛之声在静夜中显得很是惊心动魄。
  狄休穹微微一动,扯动了手上的锁链。
  “怎么,这么记恨?”
  “你不是早该料到的么?”
  他冷笑着,撕开他的衣服,又抓住裤腰向下拉扯占上风的快意令他兴奋。
  “说起来,你的技术并不怎么样么,做爱可不是像你那样的。
  ”
  “你……”
  身为男人的自尊受损,想反驳的狄休穹来不及把话说完,就被风朔烈拖进了混乱的漩涡。
  恶意的在毫无前戏的情况下,记念前仇旧恨的风朔烈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昂扬挺进了他狭隘的体内。
  一声闷哼,狄休穹的身子自然而然的排拒外来的侵略,缺乏润泽与爱抚的后果很快显现出来了,强烈的痛楚伴随一丝血腥味弥漫在偌大的空间里。
  “风朔烈!你,你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
  “你认为呢?”
  不理会他咬牙切齿的威胁,风朔烈扯出一抹怀笑,在他体内的强行冲撞只有无情的征服和恫吓,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躯体激烈的冲摇着。
  “你上次不就是这样对我的?”
  “是吗?……看样子,你记得很清楚么?”
  不甘示弱地裂开嘴笑道,换来有一个刻意残忍的穿刺动作,让他痛得闷哼出声,身下的木质大床似乎受不了这般冲撞而发出悲鸣。
  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身下露出隐忍表情的同一张脸,他眼中闪过一道流星般转瞬即逝的光彩。
  “唔……”
  原本粗暴的动作不再,加上不断在身上各处游移的爱抚,以及胸前时轻时重的啄吻,渐渐适应身下痛苦的狄休穹在对方高超的技巧下开始领略到异样的快感,并控制不住的呻吟出声。
  把“自己”压在身下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么,风朔烈兴致勃勃地专注于挑逗他的感官,像刚得到一个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充满好奇的翻弄着。
  “喂,做到你求饶怎么样?”
  凑到狄休穹耳边问道,温柔地沉的中音,低低的笑声震动骨膜,变成了一阵强烈而甜蜜的疼,身体简直要从头部融化了!性感到让人全身无力的声音。
  狄休穹没有求饶,因为长时间的折磨,他直接绷断神经,昏了过去。
  樵楼上更鼓敲了三下,已是子夜时分。
  天很,雨更是下得铺天盖地,风助雨势,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剧烈摇晃,近一半都灭了,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衬着房间里越发的安静。
  所有狂热的活动都已结束。
  等到狄休穹迷迷糊糊皱着眉头醒转过来时,身上的束缚已经解开了。
  “……怎么?不怕我杀你灭口泄愤?”
  该死,喉咙似乎使用过度,连说话都有些嘶哑。
  “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我倒不很介意。”
  一扬眉,躺在龙床上瓜分空间的风朔烈得意的看着狄休穹虚弱无力的身子试图起身反击,但最终因为过于疲惫而中途倒回那张柔软的大床中。
  “怎样?你还有力气来报复吗?”
  幸灾乐祸的口吻让人气得牙痒,可狄休穹到底不是常人,话题一转,反去追问另一个问题。
  “你不是说我上你是你恶心,你上我还是你恶心吗,那你干嘛还这样?”
  就是笃定风朔烈不会这样做他才放松了些警,否则,风朔烈可没那么容易得手。
  “被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感觉也没那么坏,在下面的确会让人很不舒服,不过在上面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许是主导权的问题吧。如果是由自己占据主动地位他就不会产生排斥感,而且照实际情况来看,他还能相当自得其乐。
  说不定,风朔烈才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人。
  “……是么……”
  冷飕飕的仿若从冰山顶上吹落的语气,狄休穹的脸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铁青。他似乎将一只豺狼当成了老虎。后者会具有王者风度的正面对决,而风朔烈,他比豺狼更狡猾,更阴险,更贪得无厌。
  但事情也不只有坏处,他和风朔烈除了长相一样这个稻草似的关系之外,他们之间没有别的交点,虽然对外宣称他们是兄弟。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联系的话,他们之间现在有了个媲美铁索的关系。
  至少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人所在身边了。身为帝王可没有时间来后悔,应该尽量的利用现有的一切来尽力扭转局势。
  可惜——对于风朔烈这种见风使舵已经成为本能的商人,觉察危机的能力和应对的策略一瞬间就冒出来了,就像习惯成自然一样,完全不需要多余的思考过程。
  “对了,我记得在地图上看到过泉争北部还有两个国家,听说安国的女子最美,言国的男子最俊,反正都决定出来了,明天就出发去那里看看吧……”
  低头盘算的风朔烈心情大好,随手拨了拨散在额头的碎发,,千千笑眼明媚无比。
  “呐,明天我要去安国。”
  “你!”
  硬是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来,说不出话来的狄休穹只能用杀人般的眼神对着他,凶狠,残暴,狼一样锐利强大的眼神。
  坦然的沐浴在他的目光下,风朔烈变戏法似的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一根细针。
  “为了不让你有机会抓到我,委屈你一下了。”
  毫无歉意的态度让他口中的话显得讽刺,在狄休穹充满愤怒的眼神里,轻轻的把针扎进无力反抗的人的颈项。
  “只是普通的迷药而已,完全没有副作用,……如果我累了的话,会回来看你的。”
  伴随着刺痛的话语性感到了连男人听了也会忍不住面红耳赤的程度,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狄休穹的眼不敢置信的瞪大了。
  对于有丰富经验的他们来说是绝对不会弄错话中的含意的。那种话,已经相当于是告白了吧。
  虽是听到了这种令人感到意外惊喜的话语,下一秒,狄休穹就在迷药的作用下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啧,我可没说什么时候才会累,也许三四个月而已,也许是两三年,谁知道呢?”
  咂咂嘴,利落翻身下床,风朔烈习惯性的四处搜刮物品,凡是他觉得有用的东西全被他装进了包裹,尤其是体积小、价值高、易脱手的全没逃过他的魔爪。
  因为那把长软剑是他的得意之作,风朔烈很难得的在剑柄部位装上了信号发射装置,收信装置就在手上的戒指中,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来一趟么。现在看来很有先见之明的举动让他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爱剑,狄休穹把它放在了枕头下……笨蛋才会留下来面对接下来的可以预料的报复,风朔烈自认为还不会为了无聊的感情问题而留下来经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
  情感固然重要,到底还是比不上利己主义者的人生安全重要。
  神清气爽的出了皇宫,在皇城门外的一棵香樟树下牵回了那匹颇有个性的马。当下马不停蹄的向京城城门走去。
  其实,在来京城那么多天里,他早就暗中准备了一切事宜,包括从皇宫马场牵出暗岚,每天晚上监视狄休穹的行动路线等等。所以他才说那个监视自己的人是个肉脚,如果是影首的话,估计他是无法如此顺利的。
  幸好影首被派出去出任务了。那个情报组织果然厉害,也不枉他耗费了大半身家,连离陌哪儿弄出来的夜明珠也搭了一颗进去。
  不知道狄休穹清醒后会不会的暴跳如雷呢?
  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得意,即使在雨中驰骋,也变得不那么难受了。
  的确是有点暴跳如雷。
  只可惜狄休穹发的是冷火,一早醒来硬撑着上朝的脸色没有舒缓过,阴森的气氛笼罩在他的四周,大有谁敢开口就宰谁的架势。
  风朔烈,我就不信逮不着你!等我平了那两个小国,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与此同时,正坐在马车中让暗岚带路的去北方的风朔烈闲闲的思考着,应该先去美女多的安国拐个美人呢,还是到男人俊的言国去看看,毕竟人生很美好,何必现在就吊死在一棵树上……雨收云断,地上堆积着梧桐和红枫交错层叠的落叶,原本应该很漂亮的叶子被雨水洗涤得无精打采。
  一丝风从中间吹过,带着冰凉爽利的气息,掠过老树横枝,间或挑了几片顽固在枝头的残叶,席卷着上升,吹到空中,再也不见。
  一个是风,一直不停的吹,没有方向,永远不停下脚步。
  一个是苍穹,辽阔深远,包纳一切,永远追逐风行走的路途。
  爱情是场博弈,势均力敌才能长久。
  这两个人的追逐,只怕会这么一只持续着吧。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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