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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舞苍穹1 BY 火桑离

  锲子“快、叫医生过来,伤患情况危险!”
  医院里人声嘈杂,一位重伤的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四周还围着一大群的人。
  “近日风头正胜的风扬企业总裁三公子被不明人士攻击,身受重伤,目前正在医院抢救,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据风扬企业总裁透露,这次的事件可能是商业对手所为……”
  晚上的新闻不约而同的在播报着同一件事。
  第一卷 风舞苍穹1好痛,这是在哪里……到处是暗,看不清自己到底深处何方,虚无,寂静。
  风朔烈忍着全身的痛楚,慢慢的清醒过来,映入他眼中的是古香古色的建筑,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白色病房。
  摇了摇头,他回忆自己昏迷的经过。
  当时自己正好送大哥的女朋友回家,来到停车场的时候就有人拿枪来狙击,而自己为了保护大哥的女朋友不小心着了道,被打中了一枪,然后就失去意识了。不过在那之前他确定已经把在场狙击的人全部摆平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应该不是自己在美国的地盘。
  就在他还在思考自己的处境的时候,房间的纱帐被掀起,走进来一个人。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睡多久呢。”
  慵懒的嗓音中隐藏着更深重的危险的气息,那个男人成功的拉回了风朔烈的思绪。
  猛地一回头,风朔烈经过再大的风浪也不曾像这一回这么失措。
  来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英挺飞扬的眉,坚毅的目光藏着蛊惑算计的阴险,似笑非笑的唇习惯性的勾起。那分明就是他的脸!!!
  娘啊,那是不是我自小离散的双胞胎兄弟??
  “怎么,看呆了?”他还以为是什么货色,让澜沧这么苦心的送来。
  风朔烈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马上就回过神来,嗤笑道。“怎么可能,你那张脸我老早就看厌了。”
  二十六年日夜相对同一张脸有谁不会厌倦?
  “哦?”漫步踱到床边,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狄休穹盯着他脏兮兮的脸,表情有些凶狠。“有什么好,能让澜沧特地将你送到我的后宫。”
  没有逃避,风朔烈不甘示弱的直视着对方和他一模一样的双眼,“是没什么特别,所以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兴趣。”
  就着下巴被抬起的姿势,从眼角向旁边的镜子看去,里面是一个身体修长的年轻男子,明显不是他原来的样子。浑身虽然穿着完整的衣物,但是脏兮兮的,好像刚被人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脸虽然看不清,但是不是他原来的那张英俊风流的脸。
  “哼!”甩开他的脸,狄休穹厌恶的转过身,“我对小孩子没有兴趣,放心吧。要不是澜沧特地带你进来你这辈子都别想来这儿。”
  最好说话算话。看着他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她暗自嘀咕着,基于对自己的参考,对于他的保证不具备太大的信心。
  试着下床活动身子,周围的物件都是自己没见过的,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真地来到了不知道的地方。
  对着镜子用袖子擦了擦脸,镜子里面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没有了自己以前的勾人的桃花脸。
  没想到自己的脸凶起来也是这么有魄力的,以前对着底下的人员也是这么一副表情的吗。
  现在的这个皮相也不是很差,清清秀秀,温温和和,轮廓有些深但不会太唐突,很有气质的那种。
  “公子。”一个嫩嫩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考,转过头,一个身穿很绿色的少女正安静的站在一旁,看样应该是侍女之类的人。
  “有事?”大方的坐在床沿,笑眯眯的看着她。
  “那个,是皇上要我来服侍公子的。”
  “是吗?那过来吧。”
  “这里是哪里?”全是一些老古董似的东西。
  “翔羽国皇宫。”后来进来伺候他的女人冷漠的回答,看样子似乎身份不低。
  惨了,他肯定不是在中国,因为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这个国家出现,这次的意外还真是意外得离谱。
  “那除了翔羽之外还有别的国家吗?我是说现在的天下怎么样?”弄清楚政治形势才好找靠山,最好是天下纷争方便他躲藏,骨子里不安分的血液不时地跑出来玩玩,唯恐天下不乱。
  所以他才能担当风扬企业名下的风烈保全公司的总裁,日夜与危险打交道。
  舒舒服服的坐在大木桶里泡澡,风朔烈归纳着自己从绿痕口中得知的资料。
  他好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基本上是处于战国时代,翔宇,泉争,离陌三足鼎立,周边还有各个小国。而他所处的国家就是三大国之一的翔宇,之前见到的人就是皇帝狄休穹,他口中的澜沧则是本国的国师。
  听说狄休穹阴冷多变,行事果决,而且喜欢搜集美丽的东西,男女不忌。
  而关于他本身的事他只知道这具身体是在路边昏倒的少年,国师刚好在回宫路上看见就顺手捡起来送给皇帝老子当礼物,可能是因为一直没醒所以才会被他趁虚而入。
  洗完澡,在绿痕的帮忙下穿上看起来复杂穿起来更复杂的衣服,拿过镜子一看。
  白袍如雪,漆的长发不曾挽起,一直垂落到腰际,清雅细致的脸,烟胧的眉眼,晶莹剔透,明澄清的,比水晶还漂亮的眼却被他的存在染上了萧杀之气,带上了冷酷,带上了阴暗。他的体形有些瘦小,好像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可能是之前的生活辛苦的缘故。拜此所赐那个喜好美丽的皇帝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多年的身体没兴趣。总体而言,这是个清雅不适合人间的男子,狄休穹错过他还真是满可惜的,不知道他以后看到这张脸会不会后悔,不行,自古君王都是随性而为的,他们口中的话是不能信的,一定要得到“免死金牌”才行。
  胡乱扎好头发,向绿痕问清楚狄休穹现在的所在地,不理会后面女人的大呼小叫。
  “公子,你不可以过去的……”
  谁管你,我的命可就全在这一刻了。
  疾步在宽敞的走廊奔走,长发飞扬,白衣飘飘。
  哈,不愧是皇宫,有够大的,比他们家在美国长岛的产业还大。
  向前,左转,穿过偏门,然后再过桥,经过御花园,再七绕八拐的走上一大段路终于看到绿痕所说的封郁阁,天蓝色的薄纱顺风飘动,不过门外还守着两个侍卫。
  “站住!”拦住风朔烈正欲走进的脚步,“皇上命令这里不准任何人进来。”
  “让开,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而且我不是任何人我是未来人!”一把揪住一个人的衣领来个过肩摔,然后抬脚踢另一个人的腹部,同为男人所以他没有踢他的命根子。
  潇洒的推开门,不怕他们叫出声,因为他自信自己下手的分寸,绝对不会让他们发出太大的声音。
  房间很雅致,着清香,左侧蓝色纱帐后面传来一些含糊的声音。
  “……啊…嗯…轻点……”
  “…啊!好痛……”
  一听就知道是在干什么,风朔烈对这种声音绝对熟悉,平常他也会玩这种游戏,只是对象决对不会是男人。
  毫不顾忌的掀帐走进去,而里面的男人也知道似的没有一丝惊慌。
  “什么事?”
  平静的看着两个男人在床上作激烈运动,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得到你的保证。”
  “你是谁?”由于风朔烈洗了澡,换了衣服,狄休穹一时没认出来。还以为哪里来了个瘦小的下人。
  “一转眼时间就忘了,我就是那个你刚刚说没兴趣的、澜沧特地送进来的人。”嗯,身材也和自己以前很像,不过好像比自己稍微强壮了点。
  “哦?”身下一挺身,被他进入的男孩闷哼了一声,“终于有点人样了。”
  “你要什么保证?”狄休穹的凶器在男孩的窄穴中不停的进出,自毫不顾及身下人的感受,漂亮非常的男孩咬着出血的嘴唇忍受非人的凌虐,因为风朔烈的存在而倍感羞愧。
  “你说过不会打我的主意,我需要你的保证。”昂首挺胸地说完,他盯着狄休穹等待回答。
  可能是因为角度的不方便,狄休穹一把抓起自己身下的人,让他翻身趴在床上,形成兽交的姿势,两人的结合处光明正大的展现在风朔烈的眼中。
  看着眼前瘦小但是清雅的男子,以后必定是个倾城人物,不过他对对方现在的样子没兴趣,至于他所说的保证么……“好啊,我可以保证自己不打你的主意,没事了就出去吧。”
  他可没有说明时间限制,所以不算食言。
  “还有,可不可以请问一下我的身份,我可不想当个米虫。”不放心的继续询问,难得来这里一次,他想靠自己的能力来生活,无关家族的势力。
  “那你想当什么?”
  “当什么倒是无所谓,别变成你的入幕之宾才好。”瞥了一眼床上的“叠人”游戏,语气中带了点轻蔑,匆忙中胡乱扎起的头发遮掩了他不驯的神情,兴致勃勃地想和“自己”一较高下。
  狄休穹随意的挥挥手,“先出去吧,决定了会告诉你的。”
  看来澜沧送来的这个小鬼还是挺有意思的。
  抬头又看了一眼,风朔烈默默的退了出去。
  就在他离开不久,屋里又闪进一个人来,好像原本就等在一边。
  “他怎么样?”狄休穹问着追在风朔烈身后而来的淅雨,也就是刚刚风朔烈向之询问的小侍女,而她的真实身份则是翔宇国王手下的暗探,以侍女的身份探听各路消息。
  “不简单。他不清楚现在的局面,不是隐藏得太好就是没出过山的人。”淅雨仔细的报告观察所得。
  “是吗?看来澜沧捡了样好东西。”而且稍加调教会是一个尤物,他有一副好脸蛋和身骨,只是十四五岁的样子还太青涩,他还没兴趣放弃百花去嚼小草根。
  “继续监视他。”至于他要的身份,翔宇和泉争交界的小地方清寒好像久攻不下,就让他去那个地方好了,顺便看看他是不是如表面那样单纯。
  “都是我的错,才害得朔烈变成这样。”
  特护病房外,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低声啜泣,自责的看向床上插满仪器的人。
  床上脸色苍白的病人和另一空间的狄休穹长的一模一样,只是相比之下少了些煞气,多了丝游戏人间的戏虐。没错,他就是移魂到陌生身体的风朔烈,三天前因受一颗子弹穿胸而过,目前处于危险期。
  “不关你的事,谁会知道会有杀手出现。”一个和风朔烈有几分相像的男人安慰道。
  “那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年轻男人咬牙切齿的像头采进陷阱的狮子,走来走去难脱困境。
  “先等朔烈脱离危险期再说。”最年长的那个开口发话。
  其实他们和病床上的病人是亲兄弟,虽然平时各自看不顺眼常斗嘴,心里还是很关心对方的,所以他们都抛下手中的工作在这里不眠不休的守到现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风朔烈现在正在另一个时空开始经历另一段惊险刺激的冒险。
  前途难测。
  呜唉,这皇宫的气氛还真是暗潮汹涌。
  风朔烈暗自咂舌,皇帝后宫的男女妃子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差不多可以组成一个团。
  乖乖,他的身子吃得消吗,也不怕精尽人亡。
  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起床逛皇宫,熟悉环境,对于杀手或者狙击手而言,尽可能的熟悉环境,能够提高活命的几率。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吓了一跳。“太夸张了吧?这么大。”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飞檐陡壁,连绵纵横,小小的御花园就有直逼阿房宫的气势,想来千年闻名的焚火之宫也不过是眼前的样子。
  真浪费。
  地方大就住得舒服吗?像他的房子连后院、车房等加在一起也不过才几百亩地。
  随便找了个亭子坐下,风朔烈敲敲纤长的竹竿腿。这具身体的机能还没有条理到最好的状态,瘦小的让人怀疑吃什么才长成这样,走了几步就累得不行了。虽然还有一方面是自己“生前”没走过太多路。
  命好嘛,虽身为保全企业的负责人偶尔会下海玩几下,但平时的行走倒是有汽车代劳。
  呼,看来又要重温当年的地狱特训了。
  2月,无云,万籁俱静。
  天空中泛着静静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到地上,影影幢幢。
  夜凉如水,空气中有着清清淡淡的味道,像花一样幽幽的香。夜色如墨,便也和了这幽香,细细的研开了。
  月光下有人在舞剑,寂寞,可是桀骜。那些剑法直截了当,没有章法,像一声短促的飞鸟的破鸣。没有名字没有来历没有招数,只有目的,那就是杀人。
  月光下的那个人飞扬的色长袍和色凌乱的头发,如同一只展翅翱翔的鹰,月光沿着他脸上的轮廓流淌,弥漫在他的胸膛、腰肢、握剑的手指,最终融化在如金墨的瞳仁中。
  左肋向右,两脚扎地,右手举剑平削出圆弧……“啊!”
  一声惊呼,他的剑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差点收不住手。
  他的剑险险的架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那个男人惊恐的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这个十四、五岁的模样的孩子能自如挥动一把长剑。
  风朔烈撇撇嘴,潇洒的收回剑。
  这具身体也太瘦弱了,十四、五岁的样子害他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进入了初中生的身体。幸好瘦是瘦了些,发育到还正常,身体也健康,只是除了他之外无人知道这具身体应该有十九岁。
  那个被他吓到的男人有张俊美的脸,不带脂粉味的纯然的幽,一身白衣雅然,清冷的月光映着他修长的身子有些脆弱,而他的脸色是不寻常的苍白。
  没伤到他呀。风朔烈对自己的剑术很有信心,因为长剑是他生前最爱用的也是最擅长的。
  细细的看那个男子,他的脖子很纤细,暗中似乎还有红色的印子,而他的眼虽然看着前方,心思却被痛苦占据。
  从小就受母亲教育尊重保护女性,虽然眼前的这个人是男人,但他还是将他归属为美人的行列。
  想看清那究竟是什么造成的,风朔烈伸手去扯他的衣领,不想有只手扣住他。
  看他挺憔悴的,力气还那么大。
  偏了一下头,他眨眨眼,反手抓住那只手将人直接拖进自己的屋内。
  “放手!”虽然是美人,但声音毕竟还是男声,清越而幽深。
  美人的脚步有些蹒跚,这么一拉扯,他的表情更加痛苦,两道峨嵋紧蹙。
  “才不要。”
  将人拉到自己的床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开他的衣服,风朔烈对于速度还是相当自信的。
  衣服底下的身体什么都没穿,交错着红青色的印子,遍布全身,颈侧和乳首周围更是密集,可以想象另一个地方还要更多。
  对于风朔烈而言这些印痕并不陌生,已经二十六岁的他早已过了单纯的年纪,自然明白那是怎么造成的。
  “你干什么?”男人羞怒的阻止他伸向腰带的动作。
  “当然是帮你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啊,看样子你还没有自己解决吧?”啧,上好的皮肤被搞成这样,谁那么粗鲁。
  唰的一下子,他的脸红到了耳朵根,红到了颈项。“……你,你怎么知道?”
  “嗬嗬,看多了呗。”只不过是在女人身上,而非男子。
  来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好像有很多美人的样子。
  老爹老娘还有兄弟们照顾,自己就在这里好好玩上一把,看看脱离了家族的企业还能不能立有一足之地,没有事务的日子悠闲了好多,轻松自在无人在后面逼婚,实在是爽啊。如果自己的身体也能带过来就好了。当然,没有那个和他长一样脸的家伙就更加完美了。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你惹上麻烦。”这个小家伙大概刚来不久,不知道他在宫里的尴尬身份。好久没有对他那么关心了,不是想在他身上一逞兽欲,就是想榨干他的精力和计谋。
  “为什么会惹上麻烦?”他只是好心而已吧?怎么会惹上麻烦?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如果你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就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知道的话,他也是会离开自己的吧,和那些人一样,用唾弃的眼光看他。
  “好啊,那我就不问。”呵,我不会自己去查吗?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宫里什么都不多,就是不缺人。
  “那你自己处理?”停下手上的动作,风朔烈走到一边坐在床上。纤细修长的丝织随意的舒展着,好像猫科动物一样在慵懒的表象下掩盖着敏锐的利爪。
  “好好在这里睡一觉吧,现在的你走不了多远的。”将被子拆开铺好,“今晚你就在床上睡,我趴在桌上眯一晚就好。”
  “不,我……”没有听他的拒绝,风朔烈将他带到床前放倒。
  “不要拒绝,我们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面,只留一晚没什么损失吧?”开玩笑似的,风朔烈将被子在对方身上盖好。好像在对自己的小弟一样的宠着对方,虽然他的外表让这幅画面显得有些突兀。
  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了,有人宠的感觉是这样的,虽然眼前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谢谢。”
  “?不用谢。”愣了一下,风朔烈笑着。
  开玩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难得碰到一个好说话的美人,不好好对待怎么行,说不定以后还会需要他的帮助呢。
  嘿嘿,商人就是懂得怎样获取最大的利益。
  谢谢,真得很谢谢你。
  澜沧看着趴在桌上的清秀面孔,在心底默默的道谢。
  嗯,一夜好眠。
  果然和自己家里不一样,空气清新多了。
  风朔烈伸伸懒腰,毫不意外的看见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到底是谁呢?闻着遗留下来的幽香,他微微有些疑惑。
  哈,不管了。先在这里好好计划一下以后的生活,总不能一直就在这里这么混下去。
  还有,不知道那个和他长着一张脸的狄休穹会给他什么样的地位。很值得期待咧。
  “公子,皇上让你上朝。”
  绿痕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了风朔烈一跳。
  “上朝?干什么?”没事叫他上朝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灭了他。
  “不要问那么多,反正你只要照做就行了。”这样才能在皇宫里安安全全生活下去,不会招来杀生之祸。绿痕冷嗤着。
  又是不要问。看来这果真是宫门深似海,尽早离开比较好。
  “噢,知道了。”
  “澜沧昨晚去了他那里?”这可有趣了,澜沧可是从不会接近人的,像个负伤的兽,一个人在暗地里舔噬伤痕。
  “……因为……澜沧国师所荐……特封风朔烈为先锋……钦此。”
  一道圣旨从天而降,煞多少旁人。可这并不到表所有人的议员都是如此,例如眼前这一位……什么意思啊——?!
  在朝上看到昨天晚上的美人的风朔烈刚刚还沉浸在喜悦当中的心情马上被冲散。
  先锋?!
  有没有搞错?一个军队里先锋不是很重要的吗?为什么要找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人担任?耍人也要有个限度吧,居然拿国家大事来赌!
  而且还要马上奔赴战场,上阵杀敌?拜托,他连敌友都分辨不清,搞不好不是被敌人击毙,而是死于自己人的乱剑之下,那多丢人。
  “没错,就是先锋。”狄休穹的语气中有奸诈的味道。
  “不行,陛下。风朔烈没有制敌经验,恐怕不能胜任这个职务。”说话的是站在帝座旁边的国师,也就是昨天晚上遇见风朔烈的美人。他的话引起两侧大臣的赞同。
  “……是啊,这么小根本没经验。”
  “……小娃儿怎么上战场……”
  “…………”
  “怎么,他不是国师你特地‘送’我的么,还是……诸位大臣对朕的决定有何不满?”冷眼一瞪,他扫视地下的大臣。
  脸上的血色不约而同的褪去,腿一软,“吾皇恕罪。”
  “就这么决定了。”微笑的一点头,眼神不停的在澜沧和风朔烈之间不停的打转,“退朝。”
  哼,全是欺软怕硬的东西。还跪在地上的风朔烈瞪着狄休穹,无法单纯的相信他。
  不过没想到,昨晚上的美人的来头那么大呀,居然是一国的国师,当然他也有耳闻那个国师的流言蜚语。真正的智者是不会听信别人的,他们回自己去判断,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眼去看,然后再用自己的头脑去判断,去分析。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唉!他还真没打过仗,除了公司的运筹帷幄不算。怎么办?这里没有任何现代的武器也没有通讯工具,更不知道对方的详细情报。
  看情况再说吧。
  所谓先锋,即战前打头阵,也最容易阵亡的职务,风朔烈所带领的第四军负责突围,探查敌情之职。
  慕容延的“延军”共分为七大军十四小队,各自负责不同的任务。
  第六军又称为“延威军”,士兵们对这初来乍到,貌似冠玉,面目清秀也是即将要带领他们的先锋官,存在很大的怀疑,这秀雅清瘦得不像话的少年真有本事担任如此重大的责任吗?大多数的士兵对风朔烈的事情仍持观望的态度,当然也有人对他有敌意。
  在这暗潮汹涌,充满着不信任及敌意的环境下,风朔烈仍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反正事在人为,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个皇帝应该没有杀他的打算,唯有凡事不烦不躁,以不变应万变才能寻求最有效的方法。
  风朔烈捧着这个时代的书,东倒西歪的看不了几行,忽然帐外有一名士兵来报,“先锋,将军有令,请先锋速至其帐内晤谈。”
  “我知道了,下去吧。谢谢你。”风朔烈的道谢让那个士兵十分吃惊,毕竟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员,会对一个小小的士兵道谢,他对这个先锋官的好感直线上升,禀告完毕他退了出去。
  呵,真简单,又虏获一个人的心。
  3青寒自古隶属于泉争,与翔宇接壤,境内多山、丘陵,地势险峻,城墙筑于陡坡之上,易守难攻,是久攻不下的要塞,泉争的天然屏障。守城将领白郁身经百战,生性严谨,是难得的将才。
  手握着关于敌方的资料,风朔烈头疼的想装病,以此逃过一劫。
  看来,那个慕容延看他挺不顺眼,只有那么一点资料就要让他打前锋。
  身经百战就比他这个实战经验为零的新手强上百倍,但是生性严谨必定让他不仅严于律己,连带的也会这样要求身边的人。
  人性自由呐!肯定手下会有几个阴奉阳违、心生不满的,找人挑拨一下必会让他好事成双,削弱对方,攻占青寒。
  现在的问题是谁会倒向他们这边,人选不好找啊。
  隔天,“延威军”在风朔烈的带领下一大早就先离开了,路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到达扎营留守的地方风朔烈下达扎营及值夜士兵的名单后,叫士兵各自去完成,但是大部分士兵尚无法完全接受风朔烈的指挥,做起事来意兴阑珊,朔烈并不是不知他们的心态因此也不急,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获得他们的认可。自己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嘛,否则他也不会是堂堂风氏保全公司的总裁,以及从未露过面的排名no.1。
  “先锋官,敌军在山下部署很严谨,但尚未有任何异动,也许是尚未摸清咱们的底细而不敢妄动,但恐他们来袭探我们的底细。”刘思将他侦察的结果及看法对风朔烈报告。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知道了,刘思谢谢你的建言,这趟查访下来想必你也累坏你了,辛苦了。啊,对了,帮我叫一下莫仲凯。”
  “我在,你找我有事吗?”莫仲凯刚从帐外走进来,是风朔烈的副官,还算是个好说话的人,只不过还不是很信任风朔烈的能力。
  “你带十二名士兵,潜入敌方查探其虚实后回来报告,另外吩咐士兵加强巡逻,预防敌人趁夜袭击。”风朔烈简短的下了命令。
  “是,属下立即去办。”
  “等一下。”他叫住莫仲凯。“注意自身的安全,几个人去就几个人回来,我不希望损失任何一位士兵。”
  兵力原本就不多,所以要好好的保存。风朔烈沉思着,眼角的余光看到还站在一边的刘思。
  “刘思,你和小莫不是应该要在一起,怎么没有看见小莫?”
  为了让士兵能互相照应,他把“延威军”编列成组,以便一旦遇上危险时能应变,风朔烈把“延威军”按五行分成五组,且又能幻化成十二星宿,这也是为了和敌人对阵时能以最快的速度排列出阵式,以取得制敌先机,而小莫和刘思是同一组,所以他才会这样问。
  “小莫感染风寒现在正在休息,希望先锋官不要怪他怠忽职守,要怪的话怪我好了。”刘思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风寒说小病是小病,但是不加以调养的话是不行的,况且这里的卫生条件这么差。”风朔烈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刘思奇怪的看着他。
  “刘思,带我去看小莫,我去看看他的病情如何。”风朔烈拍了拍刘思的肩膀,刘思睁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怎么了?很奇怪吗?”
  “小莫只是略感风寒,大概过两天就好了,为了怕先锋官也感染到,还是不要去比较好。”刘思恭敬的说。
  “那样说可就错了,我把大家当兄弟看,兄弟病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好了,别婆婆妈妈的,走,去看小莫。”辛好平时为了防备小弟风舒的暗算特地在药物学方面下了功夫,风朔烈往外走着,刘思跟在他后面。
  “但是,先锋官,如果找到病因也不容易诊治,在这荒郊野外根本无法抓药。”刘思说出他的问题,此时他已经完全信服风朔烈了。
  “放心,为了预防不时之需,我有抓一些药随身携带,找到病因我会替他配药,别担心。”当初在皇宫查看的时候私自拔了好多药草,不过希望皇宫里的人看见被他拔走的珍稀药材不要太伤心。
  唉,说到皇宫,不知道宫里的那个大美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刘思感动的说。
  “好好的打场漂亮的仗,还有好好的保护自己就是对我表达感谢的最好方法了。”也不知有没有命回去。
  “时,属下定当遵守。”刘思保证道。
  “好,我们快走吧!”
  到了士兵帐内,风朔烈的出现引起了士兵的侧目,他替小莫把脉后,帮他配了药吩咐刘思好好照顾小莫就离开了。
  士兵们知道风朔烈是真心把他们当兄弟,并不是做做样子而已,大家有这层认识之后,遂放下他们对风朔烈的成见,接纳了这位格外年轻的先锋官。
  是夜,万籁俱静,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守夜的士兵们,似乎正在讨论些什么事。
  “听说将军知道咱们对先锋官略有微词,也应允我们向投身别军,他可以答应,你们想不想投身别军?”一名士兵问道。
  “我不愿意,我还是要待在‘延威军’,我们的先锋官虽然年轻,但他对我们很关心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你们有没有听到小莫生病,先锋官替他诊治以及配药,还不时去看望小莫,我们一旦加入别军谁能保证会遇到这样好的先锋官。”又有一位士兵发出豪言,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刚好被无意间来到附近的风朔烈听到这班人还真的是……唉!他摇摇头走远,因此没有听到后面的对话。
  “呐,你说先锋官会不会寂寞,一直都是一个人……”
  听到议论,跟在风朔烈后面的莫仲凯若有所思。
  不是不寂寞,而是感觉不到,他拥有一些让他感觉不到寂寞的东西,也可能他虽然不曾拥有,却正在专注的追求,而寂寞是抓不住正在向前奔跑的人的。
  如果一直不停的跑,跑累了怎么办?寂寞可是一直在后面追的呢……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为这些担心?莫仲凯自嘲的笑笑,现在最该担心的是风朔烈究竟能不能为这场战争带来胜利。
  风朔烈在营帐里观看摊在桌上的地图研究应敌策略,忽然外面有阵骚动,朔烈走出帐外,外面灯火通明,人声喧闹,士兵们大叫,“有刺客,保护先锋官。”
  “有刺客?”嗯,这里也有同行?风烈保全公司除了担保顾客的安全之外,还有原则的选择暗杀任务,虽然比较少。
  风朔烈走出去打算看看这个地方的刺客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身着夜行衣的蒙面已经被士兵排出的阵势给困住了。
  那个人看到风朔烈出来,往朔烈的方向冲,似乎抱着要死也要拉个人垫背的打算,众人不小心被他冲出阵势。
  “先锋官,小心!”众人大惊失色疾呼道。
  就在同一时间,银光一闪,风朔烈从腰间抽出从宫里顺手牵来的长剑,刹那间那把剑已架在蒙面人的脖子。
  “失败了。”那人挫败的说,有咬舌自尽的企图风朔烈立即将怀里的药丢到他的嘴里。
  “放心吧,不会死,只是会暂时四肢无力。”他还有问题要问呢,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想想能不能挑起敌方的内部混乱。
  “来人,带他下去,严密看守以防他有自尽的可能。”对了,还有,“有没有人受伤?”
  “有数名士兵被他的暗器所伤,已经去疗伤了,但是怕他的暗器上有喂毒。”
  “好,我去看看,刘思你和其他兄弟处理一下这里,莫仲凯,你和我走一趟。”希望没有毒,有毒得他可不会治,兄弟们之间开玩笑的时候是不会用毒的,只会用一些比毒还要让人难受的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所以他们家的人很早就学会分辨什么东西能吃,哪些食物里面掺了药,怎样分辨并且远离危险,明白站在阴影里的好处,知道从绝境中逃离的方法,每人都会一两种用来防身的本事。
  嗯,他承认,后面的是因为他的原因,因为他很不爽自己小弟捉弄,所以在家里经常会设计一些陷阱,然后全家一起中奖。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也是很快乐的呢!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仲凯,你觉得风朔烈真有办法担任先锋官一职吗?”正在伏案奋笔疾书的慕容延问暗中回来报告的莫仲凯。
  “他的能力的确不错,士兵们也没有强烈的反弹,只是不知道他的来历就让他担任此次行动的先锋官,皇上究竟在想什么?”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皇帝,而是不清楚底细的人留在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是吗?那先静观其变,再观察一阵子。”
  “报告将军,方墨擅自率兵出城,听说准备攻打山下的翔宇国军队。”
  房间里一个白衣男子正伏在案边查看资料,长长的墨色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什么,他私自出城?他知道什么?连对方的兵力布置都不清楚,他出去逞什么能!”
  还嫌他不够乱吗?还没弄清对方的虚实就随便给他找麻烦。
  白郁阴沉着脸,其实他长得不错,半长的发丝,淡漠的神韵,坚定的眼神,但是很明显他现在正在生气,生那个擅自违抗军令的属下的气。
  “马上把它给我带回来!”
  “是!”
  这里的月亮常常衬着深墨蓝的夜,孤孤单单地装饰虚无缥缈的天空,间或闪烁着弧形的光芒,犹如还未舔血的利刃,寂寞地眨了眨魅惑的眼,没有星星,依旧妖娆地令人不安。这,是一个动荡的年代。
  风朔烈看着天上的冷月,擦拭着手中的剑,剑光一闪,映着他的眼,温润清亮的眸子似有月华流动,可是却又清冷如乌斯藏的冰山,血早已在千万年前便已凝结,你看到的是天空的背面,那儿仅有一种天气,连空气也被冻结的萧杀。
  这才是真正的他,只有自己家人才能见到且不受伤害的那个冷血无情的修罗。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
  “谁?”
  长剑一横,指向声音的来源。
  “先锋官。”莫仲凯低沉的声音传来,他放下剑。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收敛回那昙花一现般的阴冷,恢复到一派风清的淡然,温暖却让人感觉到不实在,好像只是在和一个镜像在交谈。
  “先锋官在擦剑?”莫仲凯没有错过那一现的阴冷,但是也没有看仔细。只是觉得那里面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冰冷无情,并没有感觉出里边的嗜血狂嚣,用世间的血染就一地红莲。
  “对,你不觉得剑是一种优雅的兵器吗?它能杀人,但是它杀人的时候带着无限的优美,无限的飘逸,能把令人发指的凶残隐藏在如雪的剑光之中。我很喜欢这把剑,青色的剑芒肯定沾染过不少血,可是,你看,他还是那么的清,没有一丝痕迹。”风朔烈缓缓地把剑插回剑鞘,好像在对待情人一样的小心翼翼。
  “说吧,有什么事?”
  “报告先锋官,青寒的将军方墨擅自出兵被白郁带了回去。”这应该是个好机会。
  “嗬,是这样吗?”那应该是个契机。“仲凯,让队里的人回营帐里去,暗中戒备轮守别被人看出来。另外明天,让他们装出怯弱活,嗯,或者抱怨的样子来。这个,你明白吧?”身为慕容延身边的人,如果连这点也不明白的话,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明白。”他的眼中闪过笑意,了解了他的意思。
  看着莫仲凯出去交待他吩咐的事,他笑了笑。这次真的是意外的收获啊,看来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吧,看来该想一想这以后的生活了。要不要直接跑掉呢,还在皇宫里继续当米虫,顺便多打听点各国民情和皇室内幕,好为成立情报组织打下基础,顺便把家族企业开到这里吧,好像是个挺不错的主意。
  灯火微暗,夜风摇曳了一地的昏黄,在他现在的眼里多了如水的温柔以及一丝难以觉察的凛冽。
  4青寒城白郁的书房里,灯火隐隐幢幢,将两个人的身影扯得长长的。
  “啪”的一声,方墨先耐不住无言的对抗,坐在椅子上“你看不顺眼就直说吧!”
  “你认为自己做得很对?”头也不抬,白郁的眼没有从桌上的文书中移开过。
  “难道不是吗?你我都知道那个先锋是个十几岁的小鬼,难道我怕他!”方墨一张拍在扶手上,瞪着白郁那张与武将身份有些不相符合的脸。
  对于武将而言,白郁的脸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胡渣。
  “这么说,你认为自己做一点都没错?”
  他的声音很冷,方墨不经大脑思考的行事风格向来不为他所认可,但是看在对方并没有犯下大错误的情况下倒也不过分干涉,不过这次可是军中的大事,私自出城违犯军令而且毫无悔意。这样的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本来就没错!”他丝毫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反而认为是对方故意针对他。
  “没错?”从书桌上抬起眼,白郁冷冷的看着他,两道好像利剑一样斜飞入鬓的眉毛皱了起来,似乎对于对方的愚昧感到无可救药。“那你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什么出身,在战场上做过那些事吗?”
  “这……”他不禁语塞。
  “这你什么都不知道!”扔下手中的笔自满桌的军事报告中抬起头,“你就这样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带着一队兄弟跟着你出生入死,你置他们于何地,你能对那些信任你的士兵们负责吗!”
  “我只是想……”他张嘴还欲分辩,却被白郁挥手打断。
  “不用多说了,回去好好反省吧!”
  不想听他的解释,他揉动太阳穴表明送客。
  “……是,属下告退。”
  拱了拱手,他不甘愿的依言退下,加重脚步离开房间。
  “莫仲凯,你能不能潜入青寒城内找到方墨将军?”
  星夜朗朗,山边的营帐里烛火通明。
  “不惊动他人只是暗访的话我可以办到,不知先锋官的意思是……”莫仲凯站在先锋官的营帐内。
  “不用惊动他人,你只要将这张纸条交给他就行了。”风朔烈递给他一张纸条,微笑着注视他的反应。
  “这?”他有些惊诧纸上的内容,那上边写着的都是军中的机密,不是一般人可以知道的。他疑惑不解的看向风朔烈,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将这些秘密告诉敌方的将领。
  “你认为方墨看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烛火炎炎,山间的夜晚尤其冷,山间的虫鸣也早已停了,耐不住这般清冷的夜。
  商业战中最实用的莫过于使用商业间谍,而对付商业间谍的最好办法就是放出假消息,实中带虚,虚中有实。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奸细可用来传假消息,那他只好将消息亲自送过去了。
  “他应该不会错过的,就算是怀疑他也会去的。”不等他回答,风朔烈说到。
  “没错,可是我不能这样做。”莫仲凯点点头又摇头。
  “你以为我有那么笨吗?”风朔烈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交待。人家好歹也是大公司的老板好不好!
  “报——方墨将军不顾禁令率兵出城,拦也拦不住!”
  传令兵十万火急的到白郁的书房的时候,方墨已经差不多在半山腰了.
  “混帐,他到底把军令当成什么?”
  白郁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墨砚跳动了一下.
  “看,他果然来了.”
  隐藏在长长的野草和低矮灌木丛中的风朔烈对躲在一旁的莫仲凯说道.
  躲在比较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风朔烈和莫仲凯在暗中察看敌军将领方墨对于己方的攻击交手情况。战况明显一边倒,延威军没有防备的被打个措手不及,慌忙逃窜,粮草不愿白白留给敌军的他们自己放火一把烧光。这一仗,方墨大获全胜,不过他也没有找到延威军的几个高级将领。
  看到他们得意洋洋的带着俘虏班师回去,不见踪影之后,风朔烈才出来。
  “嗯,没死伤多少嘛。”审视着战场,风朔烈发觉自己的带领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粮草全被烧光了。”莫仲凯指着一对灰烬。
  听到他的话,风朔烈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总比送给那帮人要好吧?再说,我有那么笨吗?难道我不会将那些东西提前转移吗?”
  将粮草移走,再在那些假粮草堆外面放上一层真的粮草,就算在放火烧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也不会发觉那些是假的。
  “而且,”风朔烈指指地上的尸体,“你没发现死的大多数是敌军吗?”
  仔细看了看战场上的情况,莫仲凯发现果然是方墨将军中的伤亡比较惨重,不过他们自己这边的伤亡也不轻啊。
  “你是怎么交待的?”虽然风朔烈曾将计划讲给他听,但那只是大体上的,并未涉及细节方面。
  “很简单啊,我平时就教他们能打就打,打不了就逃,逃不了就归降或装死。总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连命都丢了的话,一切都是空想。”这也是他们公司的信条,一直坚定不移地贯彻到底。
  “你是说……死人堆里还有活人,那他们为什么还不起来?”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听到暗号。”
  “暗号?”
  莫仲凯想自己先在的表情一定很傻,只重复着相同的话。
  “呐,就是这个。”风朔烈自脚边提起一个东西,居然是一只猫。
  “喂,可以叫了。”对着怀中的猫说了一句,后面的话是对莫仲凯说的,“猫叫春的声音就是暗号。”
  “喵——”
  随着猫叫声的响起,原本应该已经死亡的人,纷纷爬了起来,嘶牙咧嘴的揉动伤口,使原本就凄凉的气氛更添一层诡异。
  “先锋官。”那些站起来的人以及原本四散逃开的人聚集起来,等候命令。
  “等一下!”莫仲凯打断他们,“你哪来的猫?还有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条规定?”
  “这只猫?”指指怀里的猫,风朔烈轻笑道,“当然是我在野外捡到的啊。至于你不知道这条军规,那是当然的啊,你那个时候向将军报告去了,自然不会知道了。”
  莫仲凯大惊失色,“你、你都知道?”
  难不成他都知道自己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慕容延?
  “知道什么呀?”他打算装傻。“别说这些了,快点将队伍整顿好,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微微透露出白曦,山间的日出别有一番风味,可是他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欣赏。
  “立即清理战场,将兵器和值钱的全带回去,将损失减到最小!”
  毕竟那些军用武器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当然捞得越多越好.
  “是,老大——“那些士兵听到命令后大声应到,有些发笑的迹象.
  对着列队下达命令后,风朔烈拉着对于这条命令回不过神的莫仲凯回到修理好的帐篷里.
  “他们潜进去了没?有没有危险?”
  趁着两军交手风朔烈让莫仲凯选了几个机灵的手下穿上敌方的衣服潜入青寒城,探听消息.
  “放心,一切顺利.”
  5“怎么还不醒?明明没什么大碍了的,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
  站在病房外的风谷南自言自语。他的弟弟风朔烈在中枪之后就再也没醒来过,经过检查他的身体并没有伤到要害,全身没有任何不妥,但就是没有意识。真是非常奇怪,所以他们没有让他搬回家,而是转到自家所开的医院护理病房,随时观察。
  “再不醒过来老爸老妈就要回来了,你也知道那两个人向来都是在那个时间回来的,到时候知道了你的事,我可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状况。”
  那两个老人家行事全凭自身喜好,不理会世上的准则,爱怎样就怎样,风谷南身为长子实在是不希望再出现任何混乱。
  拜托你快醒过来啊,朔。
  风谷南在心里祈祷。
  而他所呼唤的人现在正在异世界的帐篷里,悠闲的喝茶,丝毫没有上阵的紧张感,散漫的态度让人以为他只是在山水中品茶论诗,一派风雅。
  “情况如何?”
  倒掉壶里的残渣,他重新沏了一壶。来这里之后没什么好喝的,没有果汁,没有咖啡,白酒烧刀子又太烈,倒是这里的茶别有一番风味,比原来世界的味道好多了,尤其是皇宫里的贡品,色香味更是极品。出宫时除了那把软剑,他还带了不少茶叶出来。
  “方墨已经被白郁软禁,他的手下开始骚动了,而且方墨也快到忍耐的极限了。”
  一切都如预料般发展,莫仲凯不禁佩服这个看来只有十四岁左右的少年。离间计人人会用,但用得巧妙并将伤亡减至最低,又得到士兵全力支持的就没有几个了。
  “很好,那我们先按兵不动造成后继不利的假象,就等着他们自己窝里反好了。”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应该很快会有内乱,轻松呀轻松。记得以前他也老爱玩这招的。
  离间计,计中离。
  澄黄的烛火明晃晃的,在殿里偶有摇晃。
  夜深,人未静。
  在翔羽皇宫一隅的书房内,还有烛火通明的亮眼处。
  “……哦,这个风朔烈还真是不一般的人物,看来有点意思……”翔羽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正在与书房里查看各地送来的情报。这些情报都是经过底下的人过滤的比较重要的消息。
  现在他手上的那一份是延军统帅飞鸽传书所送来的,里面全是关于前线的最新信息,当然也包括莫仲凯所报告的关于风朔烈的应敌行动。
  那样的心计无法想象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所出的注意,不是后面有人暗中操纵就是天赋异禀。现在的他对于那个人能成长什么样子可是非常期待。
  “你说是吧,澜沧?”
  你还真是找了个非常特别的东西。
  青寒之战因青寒守城将领发生内乱,虽然在延军攻打的时候联合了,但是现在城里的密探放火扰乱秩序无法顺利快速的反应使得延军坐收鱼翁之利,而白郁将军带兵撤回泉争。延军继续维持不败神话,其中先锋风朔烈的名字头一次被世人提起。
  “啊~~~”遮住张大的嘴,风朔烈坐直身子免得从马上掉下来,也幸好他学过骑术,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拿这马怎么办。
  战争自占领青寒也有些天了,慕容延留下大部分士兵留守,带着将领回京复命。
  上路也有四天了,每天只是骑马路又很少路过城镇,路人也没碰到几个,让习惯紧张气氛的他很不适应。
  又要回去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觉还真是有点怪.
  总觉得回宫好象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似的,风朔烈有点抗拒回到自己最初来到的地方,那个“一入宫门深似海”的危险地带.
  恩,不过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回宫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那就只好苦中作乐,寻找刺激了,何况宫里还有个大美人可以养眼呢。对于在军营里的那些士兵他可没什么胃口.
  再说了,逃避可不是他的风格,遇上挑战就要积极的战胜它.
  “莫仲凯,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啊?”
  侧过头问自己的副官.虽然是为了监视自己而担任这个职位的,但是战争结束后还是延续至今,随侍在左右。
  “照这个速度来看,再是天左右就能到达了。”莫仲凯暗自盘算路程。自从风朔烈露了一手之后他就不认为他是敌人,虽不是完全信任,却也不至于表现出敌意。
  “还有十天?也就是说还要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再走十天?”他最受不了那种荒芜的人生了。
  “谁说的,再走一天就会到一个小镇,之后越接近京城,城镇也就会越大越热闹,你走的时候都不知道的吗?”莫仲凯吃惊的问道。
  “耶,那个,我没有留意。”风朔烈尴尬的回道,怎么也不能说自己出征的时候由于思考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整天都在胡思乱想。
  经过大大小小的城镇后,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回到京城,由于出征的时间是在晚上,根本就没时间让人欣赏京城的风光。
  走进高大的城墙之后就是翔宇国国都了。京城果真与别处不同,光建筑就比别处多了份气派与雅致,酒肆茶楼的规模也比别处的大,街上摆这个样的小铺,行人的衣着大都是干净整洁的,偶尔有几个样式繁杂的,一看便知是贵人。
  “很热闹啊。”好像是巨大的中国城,一时他还以为自己回来了呢。
  “对了,晚上要住哪里?”虽然他有先锋官的称号,可离开的时候那个皇帝陛下并没有赏赐一丁点儿的东西,总不能让他回宫去解决吃住的问题吧。
  “我可不可以住你家?”风朔冽将注意达到了莫中凯的身上。虽说他身上的军饷够他住几天客栈,但也不能就这么一直住下去,最好拉一张长期饭票。据他观察,身为慕容延的幕僚有比较好说话的莫仲凯就是最佳的人选。
  “咦,可是,我是借住在慕容府的,没办法决定啊。”父母双亡的他孤身在军队里生活,由于被慕容延看中才能这才借住到慕容府。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慕容府与皇宫相距不远,虽然没有皇城的气势宏伟,但以设计而言却也别有一番气派。古桥石墩,洗尽铅华,只以左倾回的轮廓,无人的青石板路,润湿一片。飞檐突起,在夕阳的映衬下,清华如昔。
  “你就暂时住在西边的梅苑。”挥手示意仆人带风朔烈过去,慕容延再他转身之际瞪了一眼。
  不是吧,我又没得罪过他。风朔烈在心里暗自咋舌,他可不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西边的梅苑与莫仲凯住的栖阁,慕容延的主府刚好隔了一个大湖,遥遥相望。
  算了,能免费吃住算不错了,还是别生事端免得被出去。
  跟着仆人来到一个院落,院门上写着一个“梅”字。
  “就是这里,公子。”那个仆人站在门口说道。
  “知道了。”风朔烈径自走进去。
  梅苑,顾名思义,里面种满了梅树,由于还未到开花的季节,梅数郁郁苍苍,苑中有石桌石凳散置,不远处便是一个两层建筑,在夕阳的余辉下,虽有树枝伸展,仍让人倍感冷清。从他身为前杀手的经验来看,这里许久未有人住过了。
  “还好嘛,里面一点也不脏,就是缺少生气。”
  推门进去,风朔烈扫视了一下,里面的布置和电视上看到的差不多,记得以前水明楼那女人最喜欢看那些古装片了,尤其爱幻想穿越时空之类的,要是她到了这儿还不知多兴奋。
  在他于各处走动之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听到他的话,门口走进一位少女,十四岁左右,手上端着一个盘子,放着四五碟菜以及碗筷,谁都可以看出她是来送饭的。
  “放在桌上吧。”
  风朔烈走到桌旁,拿起碗筷准备填饱肚子,看到还站在一边的人,“还有什么事?”
  虽然他是很习惯上下级之间的差别待遇,但照顾女性在他老妈的灌输下已经根深蒂固了,改也没法改。
  “啊?没有。”她不解的回答道。
  转了转眼,风朔烈问道,“你叫什么?”
  “回公子,奴婢叫风音,是慕容将军叫我来伺候的。”
  “那好,风音,我要你先去吃饭,之后再给我打一盆水,明白吗?”直到对这类人客气没用,风朔烈索性摆出工作时的架势来表示对她的照顾。“是,公子。”风音果然被她震住。虽然从外表上看年级不大,而且一身风尘遮盖了原本的面目,但双眼中的威严气势却让她不由自主的遵从。
  吃晚饭,天已经完全了。
  风朔烈泡在木桶里,舒舒服服的洗了来到这里之后最舒心的一个澡,整个身子软软的浸在热水里,乌的长发飘荡在水中。洗去一身风尘后皮肤展现原有的面目,不再是以前古铜色充满力量的外表,现在的他虽然不是刚醒来时候的虚弱无力,但白皙不怕晒的肤色还是让他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
  伸手握了握,随着修长手指的动作让他觉得这副身体也没开始那么糟了,至少灵活度的神经已经完全搭上线了。
  捞起头发,他子木桶中出来到水盆前观察这个身体的模样。
  经过行军打仗那些天的锻炼,又加上吃饱睡好,他终于有十八九岁人该有的样子了。
  “你好。”风朔烈向水中的人打招呼,清冷又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即使笑的时候也凉薄无比。
  原本清秀而言的脸已不知不觉变得俊美起来,只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觉得无法亲近,漆深邃且幽暗的双目泛出清淡冷烈的光芒。
  “初次见面。”
  6清晨起来,秋高气爽。
  瓦蓝瓦蓝的天空下,梅树显得格外苍浓。
  一早起来的风朔烈洗漱完毕,换上慕容府准备的衣服后凭映像往栖阁寻找莫仲凯。
  慕容府相对于皇城而言当然不算大,但也绝对不能说笑,尤其对身在其中的他而言,幽径曲折,以小见大,遮掩漏折的园林风格让一直注重效率的风朔烈一时分辨不清方向。
  “早知道就让风音带路了。”风朔烈开始有些后悔拒绝风音的好意,只因不想束手束脚的探索。
  踏在松软的草地上,触感与走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有很大的不同,风朔烈现在向着高大的梧桐所在的方向走去。栖阁栖阁,应该就是凤栖梧桐的意思吧。
  “哎哟——”
  迎面而来的人没有看见走在路上的风朔烈,一时刹不住脚的直接往他身上撞来。
  “小心。”
  风朔烈也不愧是在业界享有盛誉的保全公司的老大,单凭声音及瞬间竞相就确定来者是一位年少的芳华少女,并动作迅速优雅的一捞一转将女子接住。等到她定下神才退开一步。“你没事吧?”
  “你是谁?难不成是……大哥的手下?”慕容玥说出猜测之时一脸慌张,她最怕的就是大哥慕容延了,总是限制她的行动自由。
  “大哥?是指慕容延吗?我虽可以说是他的手下,不过可能很快就不是了。”他无所谓的自我揶揄。
  眼前的女子面容较好,原本文静的脸因闪动的双眸而体现活泼的本质,身上的衣饰也不是凡品,以他的眼光来看全是上级品。
  知道不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女子露出一抹笑容,更加神采飞扬,没有他以为的那种大家闺秀的含羞。“我叫慕容玥,是慕容府唯一的小姐,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那么,你能不能带我去找莫仲凯?”风朔烈正愁没人领路,他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要求。
  听到他的话,慕容玥上上下下的打量风朔烈,眼珠子转了一下。看来人不卑不亢的样子,没有听到她身份后而改变态度,不禁有些好奇。
  “好啊,你跟我来。”慕容玥提起裙子转身向右跑去。
  虽是秋季,慕容府上还是一片苍翠芳浓,松竹菊兰遍植于庭院,橘梗扶桑凌霄簇生于路旁,青石板铺就的幽径蒙着雾霭。
  “为什么我们必须走小路?”风朔烈不解的跟在慕容玥后面,一起穿过树丛花丛。
  “还不是为了躲开大哥,”慕容玥抱怨着,“他每次回来我就要倒霉了,不准出府也就算了,还不能在院子里走动,这算什么啊?”
  还是二哥比较好,都不怎么管她,有时还会带她一起玩,所以她巴不得大哥在外面打仗,不要回来。
  “啊,到了,就是这里。”她停在一棵高大的梧桐下,素手向前一指。
  前方高大的碧梧底下,占这一位身穿蓝衣的人,随意的靠在树干上,不是莫仲凯又是谁?
  “你不过去吗?”举步向前的风朔烈见她还停在原处,回头问道。
  其实他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身为保全人员以及地下杀手的双重身份不容许他因为好奇而陷入危险的境地,不过来治理之后,也不只是因为人生地不熟的关系还是这个少年的躯壳残留的天真,使得他不像从前,积极的打探各种消息。
  “对了,趁大哥还没找到我之前再到院子里逛逛。”趁着无人,她立即转身向来时的幽径跑去以躲避某人的追捕。
  耸耸肩,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风朔烈向站在远门里的莫仲凯打招呼,“嗨,有空吗?”
  蓝衣青年回过神,看清来人之后一笑,“是你啊,找我有事?”
  “对,我想问你些事情。”自动坐在石凳上打招呼,反正他在名以上还是他的上司,“我想知道皇帝陛下的为人以及宫中的势力分布等,越详细越好。”
  “你问这些干什么?”莫仲凯狐疑的看着他,行军时一直在他身边当然明白他外表上的改变,但看清是还是不免有一瞬的失神,“你不是从宫里出来的么,怎会不知道这些事?”
  “当然是不知道才问的啊。”最重要的是他对狄休穹没什么好感,虽然那个人掌握着他现在的生杀大权,而且他也不否认自己有点想寻找当初的月下美人保养眼睛。
  不太相信的看了他一眼,莫仲凯随即释然。“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以一个君王的身份而言,狄休穹的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贤君,也泉争的陌千和离陌的齐凌渡齐名,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但以私生活来说,狄休穹对于喜好男女不忌,后宫里有为数众多的嫔妃之外还有不大好的男妃,受宠时间都不长。
  “至于朝中的局势你还是自己去辨认判断比较好,不要让别人的意见左右。”
  “是这样啊。”虽然长着一样的脸,风朔烈还是很想扁他,竟然生冷不忌男女通吃,他最多只是停留在欣赏的脚步。
  秋天的风一阵阵的吹过,两人一时无言。
  空气很清新,流动成一股新鲜的风,梧桐叶子在碰撞中发出沙沙声,阴影拂过古朴建筑的琉璃屋顶。
  风朔烈正消化得来的信息,思考今后的人生方向。其实大致的方向他在原来的世界时就有了,那就是,环游世界。
  只是当时被公司绑住手脚,只能看这为老不尊的父母恩恩爱爱的满世界跑,煞了四个兄弟。
  “仲凯,我来……”
  沉思中的风朔烈被传来的声音唤醒,抬头原来是慕容延。
  看到莫仲凯院中有人就顿口的慕容延在看清来人是风朔烈后,原本带着笑意的他立即拉下脸,不善地瞪着风朔烈。
  他果然讨厌自己。再怎么迟钝的人也不会以为那是对自己的关注。风朔烈看看莫仲凯又看看慕容延,结合昨天以及以前的种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碍了某人的路。
  同性相恋在21世纪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知在这里是否也一样,但是以他来看,莫仲凯八成没有发觉慕容延的意图。
  换下战甲的慕容大将军少了几分狂傲,洒金的色长袍,华丽而神秘,矫健的身躯像一只漫步的豹,慵懒有力,牢牢的锁住自己的猎物。
  “慕容将军。”风朔烈站到一边与莫仲凯保持距离。现在的他可没有力量与将军斗,人家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人头落地,不过这并不代表不会在背后耍阴招,让他的情路充满惊喜,有惊无喜气死他。
  “你也在啊,正好,吃完早膳一起进宫。”慕容延的脸色缓和了一点,走到莫仲凯身旁不着痕迹的接近。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叫风朔烈的小子,虽然年纪还不大眼神却利得好像能看穿一切,让人难以捉摸他的想法,这样的人是个隐患。
  “大王不可!虽然先锋立下大功,但是升为将军也未免太过。”
  对于狄休穹立风朔烈为将军一事,一提出就有一堆人抗议。
  看着地上规谏的一干大臣,狄休穹当然知道这个提议会遭到抗议,不过他没打算就此作罢。
  “就此决定了,日后风朔烈就住在穹岚府。”大手一挥,拦住他们的异议。
  跪在地上的风朔烈正频频打呵欠,美人国师不在让他无心听众人的唠叨,一心想回府补眠。这里的府指的是慕容府。
  许是移魂的关系,他在精神上相当容易困乏,没有外界的刺激往往会陷入瞌睡的地步。因此,他也不知道他的新家就在皇城里,狄休穹的手掌心。
  穹岚府内绿水环绕,垂柳迎风,凭栏依岸,临水山石嶙峋,副廊蜿蜒如带,廊中的漏窗把内外山水融为一体。院中以山为主,山上古木参天,山顶上隐蔽着一座凉亭。南面明风堂是府内最大的建筑,西南面有假山石洞名印心石屋,山上有小楼。登楼可览皇宫远近风光。
  躺在小楼床上的风朔烈可没空欣赏什么风光,好不容易解决了民生问题也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的他,几乎是一沾床就放任睡意主掌全部的意识。
  月光静悄悄的洒在他无防备的脸上,也公平的照在每一个角落,包括皇宫的某一处。
  宽大的床上锁着一位青年,坐躺不得的身子一丝不挂,双手被拉高牢牢地固定在墙上,白皙的身子布满肆虐后的烙印,白色的床单上染着红色的血迹和白浊的精液,凌乱不堪。那青年的下体不自然的敞开,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眼漆仿如曜,目光平静到麻木。
  “……风朔烈升为将军?”声音中虽然带着一丝沙哑,却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提问,若非是内还弥漫着情色气息,还真会以为他只是在商谈大事。
  “你有什么不满吗?国师?”狄休穹恶意的将手伸入原先曾进入的地方抽插转动,满意地看到澜沧露出难受的表情。
  “我们查不出它的来历,随便任用陌生会招来危险。”身为翔宇国国师的自觉让他下意识的提出意见。
  虽说风朔烈是当初自己为了让皇上转移视线而捡到带进宫的,对于他不能说是没有内疚,但是国家的安危更加重要。
  “别说那些煞风景的话,你只要专心的感受就好。”狄休穹就是看他那副波澜不兴的圣人模样不顺眼,似乎任何磨难在他身上都不起作用,永远维持着冷静洞穿局势,而他那时正好无聊拿他来找乐子,看他受辱时是否还能清高无比。而澜沧的确做到了,至少除了在他底下偶尔的迷失,清醒时依旧冷淡无比。
  激情过后的产物留在澜沧修长的身子上,色长发凌乱,清傲的头颅不曾低下,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征服的欲望。狄休穹毫不怜惜的分开他的腿挺身进入,紧盯着那张木无表情的脸抽插起来。
  萧萧秋色,碧瓦飞甍。
  高大宏伟的宝殿,数不清多少台阶,厚厚的苍苔犹不知几寸。
  青松,金菊,丹枫,秋比海更深。
  “这里……是哪儿?”
  一觉醒来的新任将军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他只记得自己在路旁昏倒,以后的事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就算他没有记忆也可以看出这是个权贵人家的房间,他应该没有惹上什么麻烦吧?
  在他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推门进来一个女人,既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也没有丫鬟的朴素,不卑不亢的来到床前。
  “……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看到有人进来,他有些紧张的问。
  向使被吓到一样,她愣了一下,细细的盯着他,直到他被看得手足无措才移开视线,淡淡的说到,“这里是翔宇皇宫穹岚府。”
  “皇宫?!”怎么会到皇宫里来?再怎么想象他也无法想到这里是皇宫,要不是坐在床上他非惊得摔倒在地不可。
  “我怎么会在这里?谁带我来的?”他惊惶的问,以为自己灾祸临头。
  “……你叫什么?”青衣少女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我叫沙映幽。”
  7“你确定它们是同一个人?”听完淅雨的报告,狄休穹提出疑问。
  “是的,他的脸上并无易容的痕迹,况且昨晚我一直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人有机会调换。”
  “是吗,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就越来越有趣了。”风朔烈一觉醒来变成了只记得名字的沙映幽,而且连性格也变了,真是古怪得很。狄休穹相信自己一手培养的暗探的能力,扬眉轻笑道,而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真的是皇帝的妃子吗?总觉得那里怪怪的,真的有男的妃子吗?
  沙映幽双手撑着下巴坐在凳子上思考,可是他怎么也回想不起自己以前的事,眼睁睁的受别人摆布,穿上白色的衣物被四个女人围着伺候。
  “大王万岁!”
  侍女请安的声音惊醒了他,一抬头便看见一个华服男子缓步而来,贵气天成,冷漠的眼神,冷酷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嘲弄的表情,鼻子又高又挺,让人看了忍不住发出一阵叹息。
  “大王万岁!”他跪在地上双膝着地叩拜,头也不敢抬。
  “起来吧。”狄休穹坐下,让沙映幽站起来回话,“你真的不认识这里?”
  看见那人匆匆站起又不敢抬头,那畏缩的神态让狄休穹对此人不是风朔烈的事信了三分,有七分还以为他在装傻。
  “抬起头来回话!”
  听到命令吓了一跳的沙映幽怯怯的抬起头,两眼低垂不敢看皇帝的表情,“我,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容貌秀美英俊,线条简洁带着优雅的气质,和以前第一次见面时差了好多,但在五官的轮廓还可以认出当时的样子。
  原来他并不小,刚见面时的他面黄肌瘦形容憔悴,但一双眼睛明亮飞扬,清俊如风,决不似现在的唯唯喏喏,一双眼四下闪躲。
  打量着变了一个人的风朔烈,狄休穹心生一计。
  “啊!”一声惊叫,沙颖又被冷不防的拉进一个怀抱,纯粹的男性气息包围着,让他不敢动弹。
  “你是我的宠妃,有人嫉妒你专宠所以在你出游途暗中行刺,御医说你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忘了过去。”将沙颖幽抱在怀里,狄休穹笑着说道,眼中流露出阴谋,身为帝王的本就不该有任何同情心。
  在陌生男人怀里的沙映幽不知所措的接收信息,如白纸般的他无以怀疑男人的,而且面对能主掌他生死的人,懦弱如也根本无反抗。
  将他按坐在自己腿上,狄休穹拿起桌上的糕点喂他,这样的举动让他红了脸。看到他脸上的潮红,狄休穹在心底冷笑。
  愈是幸福,下场便愈凄惨。
  秋天萧瑟的经过,所到之处一片荒凉,连这绿意深浓的穹岚府也多出一份苍茫。
  这些天狄休穹每次退朝就往穹岚府去,直至深夜才离开。久之,宫中就传出一些碎语,关于狄休穹与沙映幽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
  对于这些,沙映幽毫不知情,而对于狄休穹的举动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每次的亲昵举动更是让他面红耳赤。
  两个男人怎么能这样子呢?
  不过,不可否认,他正逐渐陷入一个温柔的陷阱,逐渐习惯狄休穹的存在。不知不觉,无迹可循。
  “幽,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狄休穹的询问惹来他的僵硬,手中的杯盏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还是太急了吗?狄休穹思付着,玩了那么久的游戏也该进入尾声了,可是他还没有上演高潮。
  让沙映幽爱上自己是他的目的,而不是最终。现在那个懦弱的人还只是对他有好感而已,他快没有耐心再陪着玩小孩子的游戏,要加快脚步,尽快结束才行。
  “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只是留一晚罢了。”
  “……嗯。”沉默的气息围绕,许久,沙映幽才发出几不可闻的同意声。
  更深露重,落花成冢。
  沙映幽僵硬的躺在狄休穹身边,全身静止不动,尽量不与他碰触。
  知道他的想法,狄休穹冷笑一声,手伸到他的胸前拉他靠入自己怀中,头靠在自己的肩窝。
  “大王?”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惊恐。
  “别怕,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而已,不会再做什么。”拍拍他的背,狄休穹没有别的动作,他要他心甘情愿地陷入精心织就的网中,一旦沾上永不得超脱。
  看着沙映幽的睡脸,狄需穷得嘴角逸出一抹只能用冷酷来形容的笑。
  “穹岚府?那不是风朔烈的府邸吗?映妃怎么会在这?”
  澜沧站在府门前疑惑道,他打算见见这位近日来传闻颇多的宠妃。
  对门前的小厮说了几句,不久就得到回应。
  “映妃有请。”
  在小厮的带领下,澜沧来到院中,见一位白衣人坐在树下石凳上,双手绞着衣衫忐忑不安,在身旁女子的提醒下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见过国师。”
  看到那张脸,澜沧立即就想起了当初的那个人,“风朔烈?”
  “啊?”沙映幽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片刻便失神于那仙人般的儒雅中,面若冠玉,群青长袍,发束于脑后,一双眸子不含一丝杂质,又决非浅薄无知,是那样深邃,让人看不透,相比之下,自己也只能算是中上之姿而已。他立即自怨自艾起来。
  不,他不是风朔烈。他的骨子里没有风的张扬凛冽,有的只是沙的软弱被动。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就是映妃沙映幽?”澜沧冷眼对着眸中黯然的白衣男子,“为了你自己,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大王的好!”
  不理会沙映幽身旁脸色难看的女子,他连告辞也不说的转身离去,飞扬的长袍和发,像一幅绝美的画。
  澜沧的心底暗暗簇生一团火焰,多年来心如止水的情绪首次失控,他不明白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对方和风朔烈的外貌相似却胆小如鼠,还是因为他独占专宠以致朝中人心不稳?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查清事实真相。
  愣愣的看着那群青色离去的背影,沙映幽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
  “什么叫为了我好,最好快点离开大王?你知道吗,碎云?”
  “不,奴婢也不明白。”站在沙映幽背后的碎云盯着澜沧离开的方向,露出一抹诡笑。眼神犀利,无法与平时天真活泼的她联想在一起。
  澜沧,你不该试图破坏皇上的游戏。
  “听碎云说,你今天去过穹岚府了?”
  斜坐在床边,狄休穹的语气温柔。
  “澜沧,你想要破坏我的游戏吗?”
  将头凑到他的颈侧,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饱受调教的身子敏感的打颤,不过他依旧没有回答。
  “呵呵,一段时间没有碰你,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吗?”
  伸手探入胯下,手指在后穴出打转,他的声音渐渐带上恶意,“你的这里,是不是开始想念那些玩具了?”
  闻言,被绑在床上的青年一震,双眼压抑不住恐惧,那些东西是他永远也不想记起的噩梦。
  “从哪个开始呢?就这串最近收到的珍珠好了,比你上次‘吃’的那串是大了点,不过最近被我那样扩张应该有大起来吧。”随意的自床边拿起一串白色珍珠,狄休穹将它凑向紧闭的后穴,作势就要塞进去。
  “不——”
  无法再维持冷漠,澜沧惊喘出声,“是,我失去劝他尽早离开你,否则他的下场会比我还惨不是吗?”
  “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吗,总是被逼得毫无退路的时候才屈服,你就是缺教训,不过看在你今天的表现还不算让我失望,就只塞一半好了。”
  硕大的珍珠被一粒一粒的塞进去,就算只塞入一般的数量也让他难受的开始皱眉,留下的一半还露在外面,更显淫靡。
  “他到底是谁?”澜沧开口询问自己最在意的事,顺势忽略那难受的感觉。
  “他?哦,你指的是风朔烈还是沙映幽?”双手在那修长赤裸的身上游移的狄休穹被狠狠地瞪着,“呵呵呵,不要那么凶,其实他们是同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大概是两个性格吧,不过现在的沙映幽可是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自己是我的宠妃而已。”
  “——卑鄙!”聪明如他自然知晓狄休穹的主意,让沙映幽死心塌地的爱上后再狠狠的抛弃,让他心如死灰,以此逼出风朔烈。
  “卑鄙吗,你也不是什么善类,如果不是澜府上下的人命绑住你,你会乖乖的就范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将风朔烈带进宫来是为了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现在后悔了吗?在月夜下被他温柔对待,不再是一个人在角落里收拾伤口。”他的声音低沉,吹拂出的气息暖暖的包围在四周,可是语气尖锐,阴冷,带着江南冬季特有的潮湿,让人冷到骨子里。
  澜沧一言不发,清冽的眸中燃起一抹冷焰,孤傲的,还带有一丝深藏的眷恋。
  风朔烈,你可知道,只是一晚,便让我陷入相思。
  “碎云,我们出府逛逛吧。”
  坐在桌旁任由下人打理的沙映幽忽来兴致的想出去走走。
  醒来后也差不多一个月了,沙映幽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不再唯唯诺诺,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沉醉在狄休穹布置的情网中,不愿自拔。
  “映妃,怎么突然要出府?”碎云一阵愕然。
  “最近我发现我根本就没出过府,外面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而且,我还是不明白国师那番话的意思,出去想想也好。”对于一直照顾自己的丫环,沙映一点也不隐瞒。
  “嗯,可是不能离开太久,一会儿皇上可能会过来。”只是在宫里逛,应该没什么关系吧。碎云暗自思付,在木盒里挑了一支碧玉簪插在沙映幽的发上。
  说实在的,她并不怎么讨厌沙映幽,虽然她是来监视他的。
  单纯、明朗、善良、真诚,是世人所谓的好男人,实际却脆弱无比,经不住任何打击,而她最爱的,就是他们崩溃的那一刻。这一点和她主子很像,所以主子让她来执行这个任务,而不是那个面冷心热的淅雨。
  “我知道了。”打理完毕的沙映幽起身拉着碎云往外走,不顾尊卑等级之分。
  落花时节,飞花成冢。大片大片的梧桐叶飘离枝头,打着旋儿飞舞下来,云彩薄而高的飘在天空,而阳光温暖。
  穹岚府属于皇城的外围,比较靠近城墙,如果要向里面走的话就必须穿过广大的御花园,与皇宫的其它建筑隔开。
  “这里好大,好漂亮!”
  沙映幽和碎云在花园里游荡。
  琼楼玉宇,木石环绕,游廊曲折盘旋,湖水荡漾流觞,一派富贵景象。
  坐在湖中的凉亭里,沙映幽不停的感叹着这人间权力最高处。
  让碎云回府去拿书后的他来到在桥边,静静的欣赏这浓郁的秋景,完全没注意到背后出现的鬼祟的身影。
  “啊——”
  坐在桥边的沙映幽冷不防的落入水中,不会游泳的他在水里挣扎几下,沉入湖中。他的眼中有一个蓝色的太阳在水中摇摆,它的光芒渐渐散发出来浸染了整个湖,然后继续扩散而且越来越强烈。闭上眼睛,只感到眼睑里一片舒适的蔚蓝,有东西开始一点一点的离他而去,他渐渐变得轻如鸿毛。
  8秋天尤其短,一觉醒来,窗外已是落叶缤纷。
  风朔烈是想这么觉得的啦,但是回想起他刚醒来的情形……头好痛,发生什么事?这应该是他身位将军的第一天吧……闷哼了一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守在床边的碎云听见他的声音,高兴的嚷道。
  “怎么回事?你是谁?”他应该没见过她吧?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自己竟没注意到,看样子是睡太熟警性下降了。
  “映妃,你不认识我了?奴婢是碎云啊!”她小心的问,以为这是溺水的后遗症。
  “映妃?”那不是皇帝后宫的一个称呼么,他什么时候成了那个狗屁皇帝的妃子了?“我是风朔烈,不要弄错了,我可不是什么映妃!”
  一口气说完他才静心思考其中的问题,并要求碎云将事情重复一遍,以此找出结症。
  “这么说,这个身体的名字就是沙映幽,他还没死嘛,也没有走我的意思,害我刚来时还以为自己借尸还魂咧。”猜测接近正确答案的风朔烈并不知道沙映幽根本就没发现他的存在,而狄休穹正设计逼他出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一次落水竟将两人换了过来。
  事后风朔烈分析,可能是因为来这里一直神经紧绷,突然放松下来导致对身体的控制力减弱,使沙映幽这个原本人格苏醒,而当沙映幽溺水时神志不清,才会任由精神面强硬的他来接收主导权。
  现在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自宫里脱身。
  变成沙映幽室所经历的事从碎云口中听说后,风朔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同时立即意识到了逃跑的重要性。
  趁着狄休穹还没来之前紧溜才是上策,谁知到那个人会不会上他,无事献殷勤的陪着沙映幽肯定不安好心。
  试着握了握手,风朔烈觉得并无大碍,虽然内心有些焦急,但表面依旧若无其事,看不出任何端倪,“碎云,去帮我炖碗姜糖鸡汤来怯寒。”
  狐疑的看着风朔烈,却在他平静的神态中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碎云只好答应着出去,顺便将变故通知皇上。
  “咯。”
  在门合上的一瞬间,风朔烈一掀被子,双脚向衣橱奔去,换下一身白色的衣衫,套上色的。白色太纯洁,不适合他这个双手染血的杀人者。
  准备就绪,日已近黄昏,据说狄休穹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不容多想,风朔烈立即向北跑去。
  杀手保命的绝招就是逃跑,厉害的杀手,隐蔽自己行动的能力和逃跑的本领肯定是一流的。而且杀手必须一眼能分辨建筑物的基本结构和布局。
  虽然风朔烈作为杀手的时间并不长,所接的工作也不多,但他曾经学习的杀手课程让他了解北院有个小后门,可以方便进出。
  轻轻的关上门,风朔烈伸了个懒腰,他现在倒也不急着逃走了,爬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观察地形地势,以便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
  更深露重。
  除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外,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躲在枝叶茂密的枫树上,在夜色的掩护下顺利逃过搜捕。
  “奇怪,难道估计错误?”没有料想中的严厉巡查,风朔烈开始怀疑前方是否有陷阱在等他。“不管了,横竖也惨不到哪里去。”
  夜是最佳的保护色,大多数的危险于阴暗处,如果想要躲过那种种危险,首先得熟悉暗,等适应之后,就会深刻地感受到,躲避危险的最佳方法就是深处于同样的暗中,暗能保护并能远离危险。
  在阴影处游走的风朔烈看见守卫手中的灯笼和屋檐底下的晕红,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令他一阵恍惚。
  定了定神,继续路出宫。在穷岚府靠近城墙,风朔烈站在离墙最近的一棵梧桐前。梧桐离墙约五米远,无法爬树越墙而过,且城墙约有两僧楼高,没有着力点,亦无法攀越。然而风朔烈并没有皱眉,从怀中掏出一团绳子,一端系了一块石头。利落的爬上树,将绳子甩上一根离墙最近看上去很牢固的树干上,确认不会松脱后,双脚一蹬,开始了……荡秋千。
  荡啊荡啊,到墙上方的一瞬间,双手一松,身子向外飞去,安全的越过高墙。在双脚及地的一霎那顺势一滚,减少冲击力,风朔烈已经安全的站在皇城外了。
  城外一片空茫,暗寂寂的色笼罩,与城内的烛火形成鲜明的对比。城墙里外,两个世界。
  没有片刻停留,风朔烈立即向南走向大姐。此时已是寅时将至,月亮逸出云雾的遮绕,雪亮的光芒四下散落,照在他悠闲散步般的身影,和着一树月光,倾城。
  上哪儿落脚好呢?
  眼看东方泛起鱼肚白,早起谋生的人已经走在路上,风朔烈找到卖早点的地方填肚子。
  要不要去慕容府叨唠,顺便去插一脚那大将军的情事,谅他也不敢随便动自己。
  打定主意,风朔烈向行人打听到了慕容府的位置,径自上门拜访,也不管府邸主人看到他时的不善脸色。
  “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
  当他的话一出口,慕容延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倒是坐在一旁的慕容玥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是吧,大哥?”
  不能当众驳回妹妹的请求,慕容延僵硬的点点头。他果然对那小子没好感。
  道过谢,风朔烈就直接回到之前住过的梅苑补眠。溺水之后立即逃亡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的他极度需要充足的睡眠,管他白天夜,睡觉最大!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空荡荡的院子尤其冷清。
  一天没吃饭,在觅食本能的作用下风朔烈起身让丫环带领去厨房。不去大厅与别人一起进餐时有原因的,厨房的食物最多,而且都是刚出炉的新鲜货,刚好可以让他尝尝口味,厨房里还有许多的点心,这下他就可以不用顾及形象的放开大吃大喝。
  “嗯,好吃,林姐,你做的东西真好吃。”将一盘点心抱在怀里,风朔烈站在一边看林姓女子在厨房忙来忙去。
  来到厨房的风朔烈很快就和里面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
  “真的?”伸手炒菜的女子回头让风朔烈喂了一口。
  “当然,不过糖放多了一点,不然的话会更香浓。”仔细品味着,风朔烈提议到。
  “下回我会注意的。来,宫爆鸡丁好了,我盛一小盘给你。”40岁左右的林烟将原本该送到大厅的菜分了一半出来递给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俊美少年。
  “谢谢林姐。”好香,不愧是将军府的厨子。
  吃了一口,风朔烈就决定以后要常来打扰了。“林姐,能不能说一下慕容府的事?”
  “慕容府?你不知道吗?”擦了擦手,让风音把菜端过去,林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对这个直率的年轻人她有相当的好感,以她多年来看人的经验,风朔烈虽有时候让人看不透,但绝不是一个坏人。
  “慕容府的主人是慕容家的长子,老爷和夫人都回乡隐居了。大少爷慕容延时当朝的护国大将军,处事条理分明,赏罚有则,就是性子太直。”
  不会吧,他都能喜欢莫仲凯了,应该挺具有韧性的吧。风朔烈暗想。
  “……二少爷慕容曳负责打理府里的日常事务,做事倒也细心,就是太花心了点,和一班京城子弟吃喝玩乐。大小姐慕容玥天性直率,常做男装和二少爷一同出去。主要就是这些了,剩下的你去体会吧。”玩笑似的和风朔烈抢着桌上的食物,林烟说着府上的事。
  “谢了,林姐。”塞进一片桂花糕,风朔烈伸手染指菊花饼,府上的人不怎么难相处嘛。
  与林烟道别后,风朔烈从厨房出来。
  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晚上他反而精神特别好,干脆在慕容府大院内散起步来。
  月光惨淡的苍白,偌大的花园荟萃了江南园林的一切胜处,假山、莲池、曲栏、月桥,还有三五处凉亭,每处凉亭内都挂着一盏红灯笼,在夜雾里透出一团团晕红。
  误入时空的旅人,总会怀念原来平凡却熟悉的世界,或者拥有重重羁绊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抛弃一切,皈依故乡,那是心底烙在细胞的乡愁。
  在这幻境般的世界中,风朔烈隐藏得深不见底的一根弦被触动了,有份柔软的情感遥遥联系着深不可及的空间,那里是他家人的所在。
  那是一个幻影吗?
  特地来赏月的慕容二公子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抹浓色的身影,几乎与无光的背影贴和在一块。
  那个人的面容沐浴在月光下,有种忧郁的美,而眼角带着冷酷的伤痛。
  纤长而模糊的身影,皎洁如玉的圆月,树木的阴影卓约着映在四周的物体上,让他分不清那究竟是男是女。
  仔细看时,那双不见幽光的眼眸,比流水还温柔,比烟花还寂寞。
  他低头三秒,抬起眼时已没有任何迷惑与游移,现在的风朔烈又是一个绝情无爱的人。
  无人和他一起来到这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好不会让他被私事缠住而影响正常的判断,亦不会被用来当作牵制他的筹码。
  夜更深了,风朔烈抚着手臂感到有些冷,转身准备回屋继续睡。
  不见了……盯着他看的慕容曳失神的看着那个方向,原本赏月的他完全忘了自己的目的。
  哦,见鬼!
  风朔烈暗骂一声。走出凉亭拐向假山的他逐渐被涌上来的睡意所控制,脚下一个不留神就被横出来的一截山石绊倒,很不雅的摔了个狗啃泥。在慕容曳的角度看来他是突然消失的。
  幸好周围没人看见否则他的一世英名扫地。
  狼狈的爬起来风朔烈躺回那张大床,一条厚棉被盖在身上,一夜好眠。
  反而慕容曳念念不忘,夜不能寐。
  坐在一张大圆桌前,风朔烈和莫仲恺等和慕容家的人一起坐在大厅里吃早饭,没有等到慕容曳来就开饭了。
  “不等二少爷来没关系吗?”风朔烈开口问道,嘴里咬着鱼丸也能字正腔圆。
  “没关系,二哥可能昨晚又去哪里快活了,现在还没起来。”慕容家的大小姐心中略带慕,现在的她正在禁足当中。
  “哦。”反正迟早会出现的,也不急于一时。
  慕容府的大厅宽敞明亮,实心红木做的圆桌经过多年的沉浸,隐隐透出玉的温华。
  桌上摆着数样小菜,添红带绿的,煞是好看。
  风朔烈身为将军与他们慕容家同席倒也无可厚非,但以莫仲凯一个门下食客的身份也能平起平坐,其中暗藏的种种更加印证了风朔烈的感觉。
  好想去搅和一下。最好是君有意郎无心,能看不能吃。不过他怀疑那两个人真的知道男人之间要怎么做吗。
  双眼斜睨着端坐着吃饭的两个挺拔男子,他的心底有着恶作剧的冲动。
  “大哥,怎么不等我就……”
  门外传来抱怨声,随后近来一位修长林风的男子,潇洒秀逸,眉间飞扬,犹如二月柳梢飞舞的燕子般灵动。
  慕容曳进门的一霎间,看到了风朔烈,口中的话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个不是幻影吗?
  他坐到椅子上,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埋头吃饭的人身上。
  实在受不了那粘人的视线,风朔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吃饭就吃饭,看着他难道就能变饱么?就算是美人也不能打扰他吃东西。
  被瞪了一眼后,慕容曳讪讪的回过神,抓起碗筷开始进食,其间还在偷偷看他。
  “我吃饱了。”受不了。
  将碗筷一放,风朔烈决定去厨房让林姐做点东西来吃。
  9“风公子,等一下我!”
  走在石板路上的风朔烈正准备去找林姐,不料后头却有人追来。回眸一看,却是慕容玥正提裙小跑着过来。
  “什么事,慕容小姐。”停下脚步等着她的风朔烈并不排斥这个慕容家的小姐。
  “你在生我二哥的气吗?”慕容玥来到他面前,嘴角含着细小的笑。趁着大哥不注意时偷溜出来的她很清楚自己二个刚才的失态给人带来的不愉快感。“我二哥很少这样子的,可能是看到府中来了一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自信心受挫才这样的。”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慕容玥其实心里很清楚。慕容曳根本就没有这样失常过,见惯各种美人风花雪月的他也不可能产生任何自卑感,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只有一个。
  慕容玥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们总叫人这么担心呢?大哥喜欢莫大哥也就算了,连二哥这样的情场浪子也陷入这样的禁忌中,慕容家以后要怎么传宗接代啊!
  “我没生气,慕容小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厨房找吃的?”风朔烈发出邀请。
  厨房吗?也无所谓了,顺便套一下他的口风好了。真是的,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好的妹妹吗?
  “好啊,我也去。”
  吃得心满意足的慕容玥回到自己的隐月阁。
  没想到风硕烈对甜品那么有研究,在林姐姐的帮助下作了好几样她从来没听过吃过的糕点,让她大饱口福。
  以后让他再多做些新的。心理盘算着的慕容玥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见自己英俊潇洒的二哥坐在椅子上,似乎正在等她回来。
  “二哥。”
  “他是谁?”见到她回来,慕容曳立刻问道。
  “二哥?”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一时有些疑惑。
  “快点告诉我他是什么人?”他的表情又似乎很困扰,急切地想知道关于昨晚遇见的那个人的一切。
  果然被她料中了,慕容玥悄悄的翻了个白眼,“他叫风朔烈,是本朝最年轻晋升最快的一位将军,就住在穹岚府。大哥没告诉你吗?”
  这些大哥应该更清楚才是。
  “不过,没什么结果的。二哥你还是放弃的好。”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他们才第一次正面相对而已,而且,他有说要怎么样吗?只不过是想结交这个昨夜见到的仙人一般的少年而已。
  有些怜悯的看着他,慕容玥说道,“因为,他对男人没兴趣。”
  “他是这样告诉你的?”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的时候他感到心口有些不舒服。
  “没错!”所以,二哥你快点找个二嫂定下来吧!她在心中祈祷。
  秋日的阳光和暖,不温不火的穿透云层。
  院中点点碎花飘落,乱如雪,任秋风揉出斑斓的辉煌。
  “仲凯,有空吗?带我上街逛逛。”沿着上次去栖阁的路径,风朔烈一早就去找莫仲凯出府,打算充当催化剂,让一泓流水沸腾起来。
  “好啊。”他微微笑道。看得出来,莫仲凯对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有相当的好感,聪明,敏捷,随遇而安,虽然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视野里半边青空,半边枝丫横错,却清冷得连一丝云彩也没有。
  街道上确实一点也不冷清,往来的行人商客侠士,两旁林立的酒馆茶肆客栈,果然与影视作品中相差不远,倒是没见着闻名已久的花街青楼,不过没差,好东西一口吃完也未必是好事,反正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仲凯,这里有没有专卖武器的店铺?”想起自己除了一把顺手牵来的软剑之外没有别的武器,风朔烈打算弄些小暗器来防身。
  “嗯?有是有某不过你要武器的话向慕容将军或军备处要一些不就行了?”有些奇怪他的舍近求远,墨中开还是带着风朔烈去他知道的最有名的店铺。
  依旧没有找到称手的暗器,无奈之下,风朔烈只好先暂时放弃,打算等到回去之后自己画个草图让人去订做。
  算算时间,就算慕容延再怎么迟钝也应该发现莫仲凯与自己不在府上了。风朔烈幸灾乐祸的偷笑,不知那个看上去像死硬派的慕容将军会有什么反应。
  看着身边的男子,虽然五官并不出众,军队不是倾城倾国的美人,至多是中等偏上,实在要说的话,就是那股溶在武人骨子里的沉静气质吸引人,粗犷有力中夹杂着温文的书卷味,配慕容延似乎太可惜了。
  也不知那深刻刚毅的将军究竟对他在意到什么程度,不深的话,还是断了为好。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帮我拿东西。”风朔烈向莫仲凯道谢,看他手中大包小包,应该是买了不少东西。
  “不用客气。”帮忙提着两个包裹的莫仲凯淡笑,脱离了武将打扮的他多了份儒雅。
  回到府门前的风朔烈子打开的门间远远就瞥见守在大厅的慕容延。他不动声色的和莫仲凯聊着方才在街上见到的趣事,旁人看来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仲凯!”沉不住气的慕容延挡在二人身前,目光凶狠的瞪着风朔烈。
  “慕容将军,你不用上朝吗?”就冲着你瞪我的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顺利的和莫仲凯在一起。暗地里诅咒的风朔烈满脸真诚的问道。
  “我有私事所以去不了。”要不是你拐了仲凯出去我也就不会守着门等你们回来了。一想到这,慕容延忍不住咬牙切齿。
  “是这样子啊。”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斜睨了护国将军一眼,风朔烈拖长了音,似笑非笑的脸在慕容延眼中分外碍眼,“那就不打扰你办私事,仲凯,我们进屋吧。”
  语毕,风朔烈就是一起向屋内长廊走去。
  “好。”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暗潮汹涌的莫仲凯不明就理,索性就站在一旁听着,直到风朔烈招呼时才应了一声,准备和他一道回去。
  “等一下,仲恺留下来,我有事和你说。”立即拦住他们的去路,慕容延可不打算让那个人就和这么回去,况且,事情的发展因为风朔烈的介入而乱了原先的计划,若是再那样慢吞吞的让莫仲凯慢慢习惯自己爱上自己,难保他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里自己约来越远。
  “可是,我的东西怎么办?”回过头的风朔烈故作无辜的眨眨眼,就是不肯让他轻易如愿。
  “……让下人拿进去就行了!”死小子,还不快滚!
  “那好吧,仲恺你一会儿谈完事后过来,我也有件事要你帮忙。”你才是死小子!以大爷我26岁的年纪绝对比你大!
  眼神的交汇处似乎有火光在相撞作响,站在中间的莫仲凯正转身吩咐下人解雇自己手中的东西,丝毫没有发觉任何不妥。
  “好,我知道了。”微笑的答应风朔烈的要求,莫仲凯和慕容延向后院走去。
  “慕容将军,有什么事需要处理?”
  府中的后院里,梧桐的叶子一片一片的飘落,弥漫出一股优雅的伤感,告示着进入秋天的尾声。
  两个挺拔的年轻人站在苍穹底下,其中一个较纤长的人神色平静,向另一个人提出疑问。
  “……你似乎和他走得很近。”慕容延站在梧桐树下,树叶翩飞着落下。他的话中带着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醋味。
  “嗯?你是说风朔烈?他人品气质都不错,很适合深交呐。”莫仲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他结识风朔烈进行干涉,虽然知道慕容延对风朔烈一直没有多少好感,却不知道原因。
  “是吗?”心中隐隐有怒火在燃烧。他还没有说出名字,莫仲凯就知道指的是谁,这个认知让他异常火大。
  “你知道他的来历他的底细吗?这种那个身份不明的人万一是别国的奸细刺客怎么办?你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倒也不假,慕容延曾派人调查风朔烈的来历,当他查到其倒在路边被国师澜沧带进宫时,就再也查不出什么了,其中的巧合疑团耐人寻味。
  “皇上都封他做将军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况且,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虽是身为慕容延的幕僚,莫仲凯并不勉强自己非得听从上司的决定,他会自己去看去听,思考后再下结论。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朔烈还在等我呢。”
  留下这句话,莫仲凯转身离开。在他转过身体的一瞬间,慕容延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有种那道背影似乎会离他远去不再回来的错觉。
  “干什么……”左手被拉扯住的莫仲凯回头问道,一向温吞的他也不禁有些恼火,然而就在他回过头的瞬间剩下的话被堵在口中。他的唇被某样温软的东西封住。
  这是什么?意识到自己正被慕容延吻住的他下意识的推开对方,却被对方更加用力的抓住。慕容延一手固定住他的头,一手拦腰搂住他,无视它惊骇的表情,用舌撬开他的唇齿攻城略地,一步步品尝自己肖想已久的唇。身为慕僚的自觉使莫仲凯在失控边缘保留着一丝理智,全身僵硬的任其为所欲为,被纠缠的舌头无处躲藏,只能随之卷入漩涡,多余的口水来不及吞咽,自两人的嘴角滑落,在慕容延退出时牵扯出一条银丝,分外淫靡。
  “啪”的一声,可一个巴掌甩在慕容延的脸上。
  “我不会道歉的,这次是你太过分了。”整理乱掉的衣衫,莫仲凯平复心跳冷静的说道,仔细的话还可以隐隐发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说完,他急急的转身离去,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起风了。
  “风朔烈?”从外面回来的慕容曳正好从院中经过,见到风朔烈在长廊中的身影。
  “二公子,有事么?”停下脚步,刚耍了慕容延的风朔烈心情不错,打算去厨房找林烟帮忙做现代的千层派。说起来让人不敢相信,堂堂风烈保全公司的总裁最喜欢吃的是各式各样的甜品。
  “有空么?一起出去,我有一个好地方带你去。”发出邀请,慕容曳想先带他出去,顺便带他去男圈接受男人间的事,为自己追上他作准备。
  “不好意思,这些天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出去。”他心中那点想法,风朔烈一看就知道,知道归知道,他并不打算成全对方。
  “不会耽搁很久的,只是一下子而已。”贪恋的看着对方的脸,头发整齐的向后梳,露出形状较好的额头,端正的剑眉斜飞入鬓,唇角轻扬的笑灵动慧黠,一身衣衬得他玉树临风,飘飘似仙。
  “哦?那是什么地方?”轻轻一扬眉,风朔烈有点好奇。
  “那个……嗯……是采阁。”慕容曳还是头一次那么紧张。
  “……你喜欢男人?”不要欺负他不熟悉京城,至少他还是知道采阁是京城最有名的男圈,里面的小官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不。”以前不喜欢,但现在就不那么确定了。
  “那就好。男人和男人之间应该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快意,男人和女人之间才能萌发月上柳梢人约黄昏的情愫。”他言尽于此,能听进多少就看对方的了,他没必要勉强自己在无趣的事上费工夫。
  “我还有事,失陪。”不理睬慕容曳那乍红还白的脸色,风朔烈直接往梅苑走去,留下一个云淡风轻的背影。
  站在梅苑外面,莫仲凯调节了一下心绪才迈步进入。
  “朔烈,我进来了。”跨进苑门,莫仲凯一抬眼就看见在梅树围绕下风朔烈。
  他很随意的站在石桌旁,衣着轻薄,色的衣衫显得他尤为修长与单薄,可是莫仲凯知道,他绝不似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柔弱,在战场上的他奔驰如电,像风一样横行无阻。
  风朔烈提着笔在白纸上描绘,一头发草草地扎在脑后,有几缕顺着前倾的姿势滑到脸颊,遮住了他的眉眼,线条流畅优雅的脸庞微侧,神情专注的令人不忍出声打扰。
  缓缓地放下笔,他伸手将乱发拂到耳后,浅笑的眼在看到莫仲凯的嘴唇时闪过一丝诡异。
  “……你的嘴怎么了?”那张唇红肿着,明眼人一瞧便知之前的战况激烈。
  闻眼,莫仲凯的脸一僵,不自在的一开视线,“没什么,不小心罢了。”四下游移的眼没有看见对方那戏谑的笑容与得意的表情,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就说嘛,才不会让慕容延那么容易的就得到意中人呢。太轻易得到的总容易厌倦,这也是为了他们两个好啊。风朔烈打着为两人幸福着想的旗子进行颇坏活动。
  “是吗,那以后可就要小心了。”他意有所指。
  只是心绪不宁的莫仲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想转移话题。
  “我会注意的。对了,你画的是?”
  拿起那张纸,风朔烈决定先谈正事。反正日子长着,还怕找不到机会玩?
  “这是暗器的草图。我找你是想请你帮忙找人将这些打造出来。”
  对于武器他是没什么要求,在做杀手、保全人员时,身边的每一样都可以当成武器,但人总会有玩艺,何况这里的东西大多是木制,不似现代的小巧坚固,打造一些小巧的暗器就会很实用。
  “不过,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这些东西绝对不能流传出去。”或许些东西看上去不起眼,却在某些方面有着非凡的意义,尤其是在逃跑方面。
  “这、我知道了。”没有多想,莫仲凯答应了下来。
  10皇宫大内,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飘摇,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两个人。
  “他在慕容府。”
  低头批阅奏折的人上之人吐出一句话,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站在底下的人一证,轻颤的羽睫泄漏了他的真实心情。
  斜睨了他一眼,狄休穹扬起一抹冷笑,看己低估了那个人对他的影响。
  不过,也真没想到,那个人会躲到护国将军府去,难怪找不到踪影。记得慕容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也不是会暗地里打报告的人,他到底是怎么逃出皇宫到慕容家,又是怎样逼得慕容延很不得他早点出府,至今仍是个谜。
  “近日内,我准备让他一起去攻打纷尘。”
  “皇上!”一听到这个消息,澜沧立即大加阻止。
  “皇上,我国与纷尘素无瓜葛,贸然交战恐怕会引起他国反弹,况且纷尘国主虽昏庸无道,但国政由将军严淮和太子若炎把持,非一时所能瓦解。”澜沧仔细分析着,为的是希望打消狄休穹的出征计划。
  “我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至于战争的借口么,随便找一个就可以了。”合上奏折,对方异常迫切的反应引起了他的好奇。澜沧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回这么紧张应该是为了那个人吧。
  “皇上!”
  深夜被召见进宫的澜沧原就有不好的预感,本以为又要应付狄休穹的羞辱的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消息。
  难道连他最后的安心之所都要夺取吗?
  “什么?要我去攻打纷尘?”
  慕容府的一角响起一声惊叫。
  有没有搞错!那是一个国家耶!可不是青寒那样的小地方。
  慕容延也太卑鄙了,来这一手。就算是为了要扫除情路障碍,也不用将他往死路推吧?
  刚来时虽打了一场仗,但那时他只是个小小的先锋而已,攻城杀敌并未参与多少,最多也不过是提供了方法。
  “翔羽国没人了吗?慕容延呢!他为什么不去?”
  听到慕容玥带来的机密消息,风朔烈就在梅苑里坐立不安,倒不是害怕,而是未经他同意就擅自决定的愤怒,以及面对高难度挑战的跃跃欲试。
  “没办法反对呀,毕竟这是皇上的旨意。”她大哥也很后悔呀,他的原意只是想让风朔烈离开将军府而已,怎么会料到有这样的发展。
  “哼,还怕他不成,去就去。”不就是一个小国么,风朔烈决定和狄休穹扛上了,长得一样的人厉害的只要一个就够了。
  “微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御书房门前,风朔烈行着君臣礼节,口中无诚意的念道。
  想他堂堂风氏三公子,什么时候对人曲膝下跪过,到了这里之后差不多成了习惯,毕竟形势比人势强,他可不想平白丢了性命。
  “平身。”
  “谢皇上。”一定要出宫去,以后若是再这样跪下去他不抓狂才怪。风朔烈在心里腹诽。
  “关于攻打纷尘一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下达圣旨后的当天夜里,狄休穹就召见风朔烈。在富丽堂皇的书房内,两人绝口不提关于风朔烈变成沙映幽的事。
  游戏么,自然是时间愈久变数愈多才愈有趣。这两个人都深知游戏的玩法,不急于掀开对方的底牌。
  “臣是有一计可轻易攻下纷尘。”自慕容玥口中套了不少消息的风朔烈早已在脑子里拟出了行动计划。
  “哦?说来听听。”
  “对付那些喜好美色而又刚愎自用的人,简单一句话:美人计。”
  温柔乡,英雄冢,红尘便识美人香,万里江山一杯酒。
  纷尘的皇帝荒逸无能,但其下文有太子叶若炎,武有将军严淮,太子与将军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比担心两者会联手,只要能离间上下的关系就成了。
  “送个美人去吹枕边风,最好还能和太子或将军有暧昧关系,将他们分成三份散沙,逐一击破,上层结决了,底下群龙无首,只要让他们窝里斗就好了。不过这个时候不能攻打纷尘使其有共同的敌人,团结一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到那时候扶植一个傀儡,使他归顺我国,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得到纷尘。”狄休穹接着他的话讲。
  听到风朔烈的计策,他的双眼闪现难解的光芒,即为这条妙计喝彩,也暗自心惊着风朔烈的能力,尤其是在查不清来历的情况下。
  “这样的美人必须要不俗,寻常的美女想必他们也见得够多了,要有内涵也要有外貌,更要有心计,最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胆量。”
  说着说着,他将视线移到了风朔烈的身上,心中有了计量。
  “哦?那皇上可要尽快下旨将美貌聪慧者召入宫中挑选喽。”风朔烈哪会不明白他的意图,企图左右而言他。
  “不必那么麻烦,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人选。”不管风朔烈是敌是友都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也比较容易掌控。
  “这个、不知皇上指的是?”不得已,风朔烈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本王以为,风将军就很适合这个美人角色。”
  他就不信不能在行事途中逼出他的真面目。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破绽。
  “微臣是男人!”风朔烈一字一顿的强调,低眉顺眼下掩盖着隐约森然的嗜血气息。
  “朕知道,没人规定美人一定就是女的。”
  想玩他?“臣不认为自己的姿色比得上澜沧国师,不如……”
  他将“姿色”二字咬得又狠又重,暗中嘲讽狄休穹。
  “认识国师的人太多,一出国界就会被发觉。”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是命令。”
  想玩?好,就陪你玩!
  被一句话堵住所有退路的风朔烈不怒反笑,“微臣谨遵圣旨。”
  他淡淡一笑,接受这个挑战。
  目送他的背影,狄休穹原本得意的笑渐渐淡去,阴厉尖锐的眼中充满煞气。虽然是照着他的计划进行,他却没有应有的喜悦,反而像是被摆了一道。
  纷尘,地处翔宇、泉争、离陌三个大国中心,境内多崇山峻岭,风景秀丽,其中绝炽山是全大陆最高山。山顶终年积雪,唯有五六月交替的一段时间积雪全消,若逢旭日东升,山上便一片血红,仿若幻境。
  平日里的绝炽山一片雪白,茫茫直到天际,宁静洁白得让人落泪。
  叶若炎依照往年的习惯,在冬至当天来到绝炽山,亲手装一盆雪,回去浇在屋前母亲亲手种的合欢下。
  当他来到山中转弯处时,雪天的那方矗立着一道色的背影,倾泻着一头与夜色一般乌的发,在白雪上分外醒目。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刹那间,旭日初升,光芒大作,雪地的反光模糊了那人的眉眼,等到他习惯了这样的强光后,那人却失去了踪影。
  茫然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叶若炎带着怅惘离开了绝炽雪山。
  那个翩然的身影,被他当成了白日里的一场梦。
  “喂,时间抓的刚好吧?我表现得怎样?”
  原先站在雪地里的玄衣人现在正躲在雪地下的一个西方形石坑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人。
  “恰到好处。”言回,狄休穹派遣的御医淡淡地说到,虽然语气用词平淡,却掩盖不了底下的敬佩。
  “将军好厉害,刚好留给她一个深刻的映像。”原本身为沙映幽侍女的碎云也一同跟他来到纷尘境内,同行的还有淅雨。说是为了有个照应,其实还不是监视他不让他逃跑。
  “不要叫我将军,要叫公子。”接过递来的狐皮大衣裹住身体,风朔烈纠正道。
  刚刚为了营造飘然似仙的形象,他只在单衣外面罩了一件外衫,站在雪地一动不动,只为了让叶若炎来时留下映像,以后就是打死他也不来第二回,都快冻死了。
  “快离开这该死的雪山,我绝对不再上这山一步。”
  “公子,打听到了,最近天下最有名的歌舞团‘雀云’会应邀到纷尘国宫表演。”
  会到事先订下的客栈,淅雨也回来报告自己的进展。
  “是吗?‘雀云’吗……”
  托慕容玥的福,恶补过常识的风朔烈低头思考。
  “雀云”是大陆各国中有名的歌舞团,这里汇聚了几乎可以说是全天下出众的歌者舞者。除了歌声悦耳舞姿出众之外,他们还有“色”,出色的外貌以及独特的气质,使王亲贵族商贾侠士趋之若鹜,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敢找“雀云”的麻烦。
  “……错过这次的机会挺可惜的……决定了,混进‘雀云’去!”一拍桌,风朔烈决定了今后的作战方针。
  “公子,那我们怎么办?”碎云站在一边,看着之前还被她称为映妃的人,巨大的落差并不让她感到害怕,只是更加感兴趣的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
  “想跟的话就跟来好了。”他满不在乎的拂了拂额前的发,细碎的头发间射出两道冰冷的视线,“只要不妨碍到我。”
  夜未央,华丽的宫殿歌舞升平。
  琉璃瓦,白玉屏,金碧厅柱,锦缎御榻,纷尘的国王高居在上,怀里拥着他娇媚的宠妃。
  站在宫殿正中的风朔烈感叹着这个时代真是富有的同时,冷眼看着殿中所谓的军侯将相。
  纷尘王并不似普通的昏君那样满脑肥肠,如果不是纵欲过度所造成的皮肤松弛及赘肉,可以说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
  戴着金银装饰的假面背后,他湛的双瞳如幽深的古泉,泛着隐隐深蓝的波光,连天上的星辰都会被吸引而坠落其中,不知勾起多少双贪恋渴慕的眼。
  殿下的群臣也和他们的君王那个一样沉浸于欢歌笑语中,早忘了日夜,不知窗外错失了几度流年。偏偏有一人正襟危坐,眼神冷淡的扫过狂欢的众人,沉醉的帝王,实现落到殿中那个妖娆的舞者身上。仿佛感应到,风朔烈回过头,迎上男人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颓靡的空气中相遇,迅速的纠缠过后,他笑得更加灿烂妖媚,而男人依旧不动声色。
  11嘴角好酸。
  站在殿中摆笑脸的风朔烈有种脸皮僵硬的错觉,他突然有点后悔用这种方法混进宫来了,虽然这种方法又快又安全,但那背后的辛酸若不是及体会则根本无法明白。
  哪一行有哪一行的难处,不好做啊。
  凭着这副身体俊美的外貌以及被他积极锻炼而变得柔软结实的骨架轻易进入了“雀云”,更巧的是,原本应该登台表演的台柱之一与人私奔的了。于是他在众多的训练与考验后顶替了那个空缺。
  一曲终了。
  在最后的一刻,风朔烈一转身,金银的假面随手甩出,如瀑的三千长发飞扬如鸟的羽翅。
  长袍临风飘展,裹起漫天的白色雪纱,洒在空中,他的身形似一只渡尽寒塘的冷鹤,轻盈飘洒,孤光高洁。
  色的衣和雪白的沙,如夜鸟,孤傲得不动声色,震撼人心。
  他站在那里,色而妩媚的眼睛从下向上抬起,如泉水般松弛清。他的眼睛细长中带着隐约柔媚的亮光,让人沉醉。
  他静静地站在殿中看着纷尘王微笑,气度高贵,飘逸出尘。
  对上他的视线,纷尘王不自觉地推开怀中的宠妃,直直的盯着站在殿中风姿卓然的舞者。
  “你叫什么?”
  唇角轻扬,带上些微的媚然,风朔烈垂眼回答,“回皇上,小人叫水明楼。”
  一个猎物上钩了,另一个之前不动声色的那个应该就是眼前纷尘王的独生子,叶若炎。
  也不知是不是报应,叶征有过无数女人,却只有一个皇位继承人。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会有兄弟相争的场面出现。
  半掩的眸中暗藏着冷漠与凛冽,那是常人无从涉及的领域。
  “抬眼起来。”
  原本明决犀利的眼在抬起的瞬间波光潋滟,柔媚而温婉。
  男人,尤其是君王,总是过不了美人关,即使美人的性别是男。
  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纷尘王再好色也要顾及几分面子,只是简单的问了风朔烈几句话,暗示只要进宫就能遍享荣华。
  从正殿出来,就见到了“雀云”团主。
  那是个伟岸的男子,混在一群容姿出众的人中间并不突出,但是能管理“雀云”并使其声名鹊起的人肯定不会是简单人物。
  “刚来就让叶征看上,水明楼你真厉害。”
  守在出口的男子开口说道,语气淡淡的分不清是赞叹还是讽刺。
  “……那不是很合你的意吗?”
  站定脚步,风朔烈抬头看天上的细碎繁星,状似悠闲的说道。
  天上无月,万点寒星点缀苍穹,洒满钻石般的宁静。夜色笼罩,在树木与廊柱间无声的绕。
  非男非女,优雅从容,略施脂粉的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气质让人不禁深陷其中,不论男女都不能自他的魅力中逃脱。这男人是极品的毒,一沾上,便再也离不开。
  “什么意思?”微眯着眼,盯着风朔烈问。
  微微侧过头,闪过一丝暗讽与冰冷,他轻勾着嘴角问,“我该称呼你什么呢?团长、还是——皇上?”
  猝不及防的被指出身份的狄休穹眼中飞快闪过的惊讶、紧张,与杀气之后,恢复成平稳无波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一切都太巧了。”伸手摘了一片树叶放在鼻前轻嗅,淡然解释,“我不相信那么容易混进‘雀云’,何况台柱居然在这个时候落跑,登台的人会让根本就声称不会跳舞的人顶替。”
  “最重要的是,你虽然改变了外貌,却没有掩饰你的眼睛。”
  “哦?我的眼睛?”来到他的身后掬起一缕长发,神色复杂。
  “凶狠、冰冷、野心勃勃,那时帝王才有的眼神,视天下为囊中之物。”这也是他自己的眼神。
  “你……有人来了。”
  听到声音的狄休穹迅速隐入暗中,后院独留风朔烈一人。
  自殿中出来的叶若炎走过殿外的长廊时,不经意的一瞥,就如当初在雪山时一样。那人只是清清淡淡垂手而立,便洒落一地清华。
  除却了席间的妖媚,现在的他犹如一抹月光。
  “是你?”
  闻声转过头,看清来人之后垂眸低语,一朵小小的微笑映亮了墨的眸子,正殿中的歌声忧伤的曼卷起来,如一川碧水,徐徐淌下,濡湿了层层纱。
  “殿下?”
  风朔烈笑看着一旁的叶若炎。对千般人,他早已习惯有千般种笑法。
  “久仰太子殿下的威名与才智,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原本应是恭维谄媚的话,从他口中出来,和着那优雅的气度,竟有种说不出的平和淡定。
  说实在的,风朔烈对于勾引男人着实没有任何概念,女人则是不用勾就会有无数倒贴的,现在的他倒是挺感谢水明楼平时拉他看的古装剧,借鉴里面的情节。
  “你叫水明楼?”心头泛起一阵陌生的情愫,叶若炎的人生首次产生了如此不确定的动摇。
  “是的,殿下。”快上钩快上钩。风朔烈在心中默念。难不成真的扮女人会比较好吗,不会有性别限制,但是他实在是排斥男扮女妆,这是他唯一坚持的。
  “叫我若炎吧。”虽不清楚心中的感情意味着什么,叶若炎明白弄清楚的方法就是与水明楼相处,身为未来国君的他自然也有应有的霸道气质。
  “到我太子殿来做几天客可以吧?你应该不忙的。”
  用的商量口气看似温和,其实暗地里堵了他的退路。
  没有退路没那又如何?风朔烈低眉浅笑,款款施礼,“荣幸之至。”
  在阴影中看到一切的狄休穹回想着风朔烈展现的两种迥异的风情,方式明白当日错过的是怎样一个人物,用誓言作茧自缚。
  那样绝艳的妖异和清淡的儒雅在他身上奇异的融合在一起,成了他特有的氛围。狄休穹头一次有了主动招惹猎物的冲动。
  “风朔烈……”
  剩下的话被吹散风中,余下一双闪着野兽光芒的的眼眸。
  纷尘的的建筑并不似翔宇那般大气恢宏,精巧细致的装饰体现了纷尘王室的奢华,纵情享乐的他们若将一半心思放在国政上,狄休穹便不会这么轻举妄动了吧。
  来纷尘一段时间之后的风朔烈观察得出了这个结论。
  即使是眼前这个男子有再大的才华,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王朝。
  坐在叶若炎前的风朔烈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这并不能阻碍他来这里的目的,一旦确认目标,他就会排除感情成为一个只会用理智思考的接近于机器的生物。
  “皇上又派人来请我去皇宫。”他淡淡地开口说道。
  擅长演戏的二哥风尔棠曾说过,对于花痴的女人只要投其所好便可,而对于不花痴的则要若即若离,偶尔在小细节上关心一下,维持稳重的形象。同理可证,对于纷尘王只要扮笑脸即可,每次表演的时候他都会刻意的对其展现妩媚的笑脸,而对于叶若炎这种闷骚型的,最好扮成荣辱不兴的高洁人士。
  执棋落子的手抖了一下,敲击出短暂的促音。
  “这次恐怕避不过去了。”将手中的棋子往前一推。
  叶若炎沉默的盯着陷入僵局的棋面,一方面使自己的父亲,另一方面使自己欣赏的人,进退两难。
  看到他沉重的表情,风朔烈心中暗喜。这几天陪着这个太子殿下赏花赏月吟诗作对,对他而言可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要装成一副清高孤洁的文人雅士还不如上战场厮杀痛快,再不加快速度他就干脆另寻他法。
  轻轻一拂袖,表情淡定的落下一颗炸弹,“多谢太子殿下这几天为小人挡驾,若有机会小人定会衔环以报。”
  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果然。
  “等一下。”不忍见他认命的表情,叶若炎止住他准备离开的举动,“我会想办法让父皇打消这个主意的。还有,叫我若炎,不要再叫太子殿下。”
  风朔烈心中暗笑,眼波却如风似雾,贝齿轻咬朱唇,欣喜中有带着忧心,楚楚可怜。“这样,会不回给太子殿下带来麻烦?”
  “无妨,好歹我也是太子。”直直的看着他的脸,叶若炎有片刻失神。
  努力的逼湿眼睛,眼泪是绝对出不来的。风朔烈感激非常的向叶若炎道谢。“如此,以后若用得到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的棋早就在叶若炎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呈一面倒的形势,只需再一手便会输棋。看着棋面,风朔烈在心中默念。
  将军。
  “你是说小朔中抢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游玩回来的风氏夫妇一回家就收到了惊喜,他们的三子正处于昏迷状态,不见清醒。
  “他也会中枪?终于被我找到把柄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嘲笑他。”方雨空兴高采烈。年近50的她由于保养得当,看起来才30左右,完全没有一副为人母应有的样子,看到儿子昏迷想到的是怎样报以前的仇。
  “妈,他是没有原因的昏迷耶,你能不能有点担心的意思?”风谷南受不了的说道。
  “他又不是处于危险期,担心也没用。”很干脆的回答。
  医学不在她的领域范围内,她又不能当医生医治他,万一弄死了那才叫人担心。
  “雨空,你是不是忘了将客人介绍一下?”风爸风向扬只瞥了一眼躺在床上插着管子的儿子,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就不再理会,反而去招呼客人。
  “啊,趁着这个机会在他脸上画画或者将他穿上女装拍照留念吧,或者把他脱光摆成这样那样再拍照?”方雨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恶作剧中。
  “妈,你别忘了他的报复手段也是一流的。”风氏四子风舒冷冷的体醒。
  “呃,这个嘛……”风妈有些尴尬。
  不可否认,当过杀手又作保全的风朔烈很懂得掌握分寸,明白怎样才能给人致命的一击。
  “话说回来,真的找不到小朔昏迷的原因么?”岔开话题,风妈也不敢太得罪自己的三子。
  聪明的人都知道要避凶趋吉,那些报复的念头在心里想想就好,不一定要做出来。
  “呼吸心跳完全ok,全身上下和普通一样,就是醒不过来。”拥有医生执照的风舒耸耸肩回答。
  当他们在一边斗嘴的时候,被风氏夫妇带来的客人正围着昏迷中的风朔烈转,左看右看的研究半晌之后开口。“他没事,只是灵魂跑到前世而已。”
  一句话,就吸引了风氏一家的注意。
  “真的?”
  语气之中没有讽刺嘲笑和不敢置信,而是带着些许的兴奋与惊喜。
  “真的,那里的时空与我们平行,他的前世就在那里,只是不知道是前几世。”
  穿着色衬衫带着色护目镜的客人,不管怎么看都不想奇能异士,然风氏一家早就能分辨话语的真假,因此他们对这些话并不感到不可思议,反而有点慕风朔烈能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前世么,真好,我也好想知道前世是什么样子的。”风尔棠小声嘀咕。
  12并不怎么好。
  “父皇您再考虑一下。”
  纷尘国宫御书房内,叶若炎正在打消叶征召水明楼也就是风朔烈进宫的主意。
  “朕知道了,会考虑的。”纷尘王挥挥手,示意送客。
  瞥见他不高兴的样子,叶若炎只得知趣退出。“儿臣告退。”
  一道叶若炎的身影消失不见,叶征就立即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向着书房后侧挂着布帘的方向说道,“你果然说得没错。”
  闻言,一只素手自帘内探出,轻轻掀开帘帐露出一个修长的人影来,那正是方才话题中化名为水明楼的风朔烈。
  “皇上都听到了,不是我三番五次的拒旨不来,而是太子殿下他阻着小人不让小人来啊。”轻叹了口气,风朔烈故作委屈的瞅着叶征。
  原本看到风朔烈那张晶雕细琢的脸消了一半的气的他听了这番话后又勃然大怒。“若炎也太过分了,动土动到朕的头上来了!”
  原先叶若炎就因为改革朝纲而得罪了一帮朝中官员,抗议的奏折堆积在御书房案头让叶征颇有微词,这回更是在美人面前大大损害了他的颜面。
  “皇上,再这样下去您的威严何在啊皇上。”
  风朔烈很适时地推了一把。
  男人么,不就是权、利、欲三大弱点么,对付这种三缺俱全的人不需要太费心,在旁边煽风点火就行了。
  “嗯,朕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玉肌风骨的美人,叶征不禁心神荡漾,双手向风朔烈摸去,风朔烈左脚看似不经意的一迈,巧妙地避开伸来的魔爪。
  “对了,不知皇上可听到民间传言?”明白不能过分引起皇上的怨气,风朔烈打算岔开话题,也顺便进入下一个阶段。
  “哦?什么传言?”看着手边的美人溜了,叶征有些许懊恼的咋咋嘴。
  “皇上没听说么?底下百姓都在传言纷尘之所以会被他国攻打并不是因为皇上治国不利,而是因为叫严淮的将军办事不力,才导致他国觊觎。”
  风朔烈昂首挺胸,语气略为激昂,似在为叶征打抱不平的气势捏拿得恰到好处。
  这些传言是风朔烈吩咐的,要离间上下的关系最快的方法就是悠悠众口,算便找几个人故作不小心的透露一两句话,然后让人保密,很快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就会公众皆知。
  “他们真那么说?”他有些不相信。
  “皇上不相信?”委屈的瞪着眼睛,双臂似因此受到打击而抱在一起轻轻颤抖,“我只是替皇上不平而已,既然这样,是我多管闲事了。”
  看到风朔烈委屈可怜的样子,叶征不禁心疼的上前搂住他,“是朕不对,朕向你道歉,你笑一个好不好?”
  能耐的靠在对方的怀里,风朔烈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表面上仍是装得一副委屈的模样。
  轻轻的推开他而不是大卸八块,风朔烈坐到桌边倒了一杯酒,“如果皇上肯喝了这杯酒,我就不和皇上计较了。”
  “好。”想他也没机会动手脚,叶征接过酒一饮而尽,“现在可以了吧,天色已晚,我们是不是也该休息了?”
  遵从他的暗示,在风朔烈跨入纷尘王寝宫时就开始倒数计时,“十、九、八……五、四……一,倒!”
  等到他说完的时候,叶征应声而倒地。
  其实在风朔烈倒酒的时候偷偷加了一点迷药,经过多次的实验,他已经可以控制药效发作的时间。
  “占我便宜?到时我要你十倍奉还!”
  阴森的注视着昏迷的纷尘国君,风朔烈在自己身上制造被强暴所应有的痕迹,叶若炎也应发现自己不在太子殿了吧。
  “初冬的夜非常冷,冰凉的风吹过身侧,叶若炎呆看着殿外走来的一个人影。
  散乱的衣衫在领口斜开着,发丝凌锁的散在背后,步履蹒跚迟缓的来到太子殿门前,从那散开的领口处看到的斑驳红点及他的神态清楚的昭示了他所遇到的不幸。
  “明楼你……怎么样?”
  摇了摇头,他的嘴角浮现细细的苦涩的微笑,凄艳光华若梦。
  只穿着一件单衣,披着长发,赤着双脚站在太子殿前,他虽然睁着眼,但是双眼尽是迷蒙,突然吹起的寒风卷起周围的落叶在空中飞舞,吹乱他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有些落叶跌在他的发上身上,而他却毫无所觉得这么站着。
  这副落魄的模样让叶若炎一阵心慌,斥退左右之后,他亲自将风朔烈打横抱在怀里。
  再不让他露出那样没有生气的落寞笑容,再不让他眼里透出哀伤的神色。
  叶若炎在心底暗暗起誓。
  将风朔烈抱回太子殿内寝,叶若炎将他抱到床上之后,摒退下人,这才小心地问他发生什么事。
  风朔烈就将事先编好的关于纷尘王怎样设计将他带到宫中,用太子的安危强迫他就范的谎言哽咽的说了一遍,语气平缓,表情麻木。
  叶若炎当下埋下了对父亲的不满。
  “太子殿下,我想休息了。”风朔烈面目表情地说道。
  “叫我若炎,说过多少次了,你只需要叫我若炎!”
  叶若炎看着他的双眼强调道。
  风朔烈的心动了一下,如果不是对手,或许真的能让这个纷尘国的太子成为自己的帮手,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累了。”
  见风朔烈避开自己的视线,知道一时无法强求的叶若炎开口说到,“那你好好休息吧。”
  当他离开后,风朔烈立即拉好衣衫,舒舒服服的靠坐在床上。因为他被人“侵犯”,叶若炎将他安置在太子殿的正寝里,舒适程度当然比客房高级得多。
  吹熄了蜡烛的房间格外静谧,静呆在暗中的风朔烈突然睁开眼,对着一角暗开口,“不知一国之君被当成小偷会怎样?”
  寂静,无声。
  一个暗自角落里渐渐显露出来,以一定的速度来到床边。不快,但具有压迫感。
  对他的出现,风朔烈并不感到意外,轻松的倚着床头,神情慵懒中带着狡诈,“如何?事情这么顺利,有何感想?”
  知道问他怎么发现自己也没用,站在床边的狄休穹弯着一抹笑,“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纷尘国破的瞬间,尤其是当他们知道你是我翔宇的将军,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光是想象他们知道事实真相的那一刻就觉得非常痛快,想必他们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狄休穹的盛着零摄氏度的冰。
  “回去的话记得要你的军队也散布关于严淮的谣言……就说纷尘国的严淮什么好怕的,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纷尘就会一举打败翔宇。当然,所说的那个人要符合的无能条件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今天戏演得好累,以前就算连着三天不睡不吃不喝都可以轻轻松松的,看样子这副身子后遗症不小。风朔烈顺势躺下去,拉过被子转过身,背对的身子摆明送客。
  没有追问他的计划,狄休穹淡扫了他一眼,眸中尽是算计的目光色彩。
  不知道他的身份有何妨,追猎的游戏本身就没有规则,有的只是追猎者与猎物的关系。
  不是追猎,就是被追。
  纷尘的瓦解过程由一道圣旨开始。
  “……阵前主帅有李觉将军担任,严淮调回京城担任京城守卫,负责京城的安全。钦此。”
  公公阴阳怪气的念完圣旨,立在殿下的太子叶若炎就立即上前启奏,“父皇,李觉将军并未上过战场没有作战经验,贸然对敌恐有不妥。”
  “太子此言差矣,李觉此人颇有才华,行军布阵头头是道,不少老将都不是他的对手。”旁边站出一位大臣。
  瞥了一眼边上的臣子,叶若炎不以为然,“纸上谈兵不如实际操练,做不得数。”
  “纸上谈兵至少证明他的确有军事才能,对敌不成问题。”
  “战场上没有规则,你能确保他会随机应变吗?”不会带兵就不要拖累别人。
  “这……”接不下话。
  看着叶若炎反对自己的意见,叶征又想起了风朔烈所说的话,暗示自己的权威比不上自己的儿子,立时他心里冒出一簇火,将手一挥,“够了,若炎,我已经决定了。”
  定定的看了纷尘王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是。”
  “真不明白父皇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严淮从前线调离改派连一次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李觉去当主帅!”
  回到太子殿就开始抱怨的叶若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情烦躁得定不下来。
  坐在一边的风朔烈心中暗笑,表面仍体贴无比的安抚着,“你先坐下来,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想办法不让事情变得更糟。”
  糟糕才好,愈糟才愈好玩,享受危险中脱身的快感,将他们一举搞定,他不打算将粉尘慢慢收服。既然他身在游戏里,那就要照他的意思做,反正倒时困扰的不是他,安抚民众不是他的工作,直接攻打下纷尘,速战速决。人生短得很,可没那种闲工夫陪那些男人慢慢耗。
  “现在只希望那些老将军能架空他的权利。”叹口气,叶若炎认命似的坐下来,俊朗的眉头紧锁。
  “是吗,希望能有用吧。”嗯,记得要提醒叶征给李觉特权,顺便告诉狄休穹开头几场仗让李觉获胜。话说回来,不知言回还有没有迷药,上次的分量不够让叶征发现他下药而差点惊动护卫,幸好及时一张劈昏他。事后骗他是在做梦,再加上自己在身上做的“记号”才蒙混过关。
  “啊,我失态了。”压下怒气的叶若炎在看到风朔烈温文的坐在一边似笑非笑的望向自己的时候,回过神带点歉意地说。
  那日风朔烈进宫的事两人都有默契的不再提起,似乎一切都未发生过,但在叶若炎心里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更加对他呵护纵容。
  “没什么。”将头转向窗外,一抹碧蓝的天,连一丝云也没有,压抑的不得了的蓝悬浮在空中,沉闷的气息有种山雨欲来的错觉,“不如出去转转,会有解决的方法也不一定。”
  “也好。”轻轻握上他的手,叶若炎决定暂时抛开那些国事纠纷。
  压抑着想抽回手的冲动,风朔烈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他。
  因为顾虑着自己儿子在朝中的影响力,还想多当几年皇帝的叶征开始一点一点的架空他的权力,并专门针对他的党羽。以往曾被太子开罪过的大臣都趁此机会落井下石,仓促之间,叶若炎未曾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失了先机陷入被动地步。而在背后时不时地暗示叶征的风朔烈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几日太子常忙进忙出,既要担心前线的战况又要注意朝廷的动静,倒是不常见到风朔烈,几番皇宫太子殿两头跑的风朔烈终于清静了一阵子,野餐、骑马、喝下午茶,在冬日暖阳下晒太阳是最舒服的,这日他便搬了一张摇椅放在太子殿后花园,坐在上面吃点心。
  清静是清静了些,没有几个人找他,不过狄修穹这家伙也连着几天没出现了,该不会是忙着暗中策划什么吧。朝廷表面上一片平静,实际暗潮汹涌,一触即发,而导火线就是李觉败仗的消息。
  据他所知,严淮自从被调回京城之后抑郁难平,而那些他底下的将领在自己的授意下不是被降职远调,就是转而效忠李觉。
  也许该让那两个人联手逼宫?
  风朔烈用手轻托下巴,食指抵着秀挺的鼻子思考,似乎将这些当成了游戏,而他,则是执棋落子的人,不在乎死伤多少损失多大,只要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事情摆平,然后回到翔宇继续玩弄慕容延和莫仲凯之间的感情。
  与此同时,狄休穹正坐在翔宇和纷尘交战的大营里,与一般将领讨论作战事宜。
  之前的与李觉之间的战役在风朔烈的授意下,狄休穹故意让自己的军队诈败,并让士兵不要做拼命抵抗,落败逃跑即可,越狼狈越好,李觉果然放松紧,每战必应,也不去追究敌方为何损失不大。
  “陛下,我们已经连着诈败五次了,是否该放手攻击?”一个将军建言,其余纷纷附和。
  “李觉每次得胜都追到我方人影散尽为止,可以利用这一点布下埋伏。”
  “一举攻垮他们的主力,只要没有严淮,对方根本不足为俱。”
  听了他们的话,狄休穹沉吟片刻下令,“叔云,你立即带兵前去叫战。武哲,你带领精兵负责埋伏狙击。其余将领截断后路,追击漏网之鱼。”
  “是!”
  13“报告主帅,翔宇又来叫阵!”
  纷尘的大营里,一个士兵的报告开启了战争的序幕。
  “哼,手下败将还敢来叫阵?传令下去,全军迎击!”
  原本有些胆怯的李觉因为前阵子的五场连胜而变得轻敌,立即下令迎击。
  “是!”
  两军在阵前对峙,叔云也不多话,直接将手一挥便开始攻击。李觉见对方开始进攻便也下令迎击,战场上一时鼓声累累,厮杀遍地。
  眼看着时机成熟,叔云策马回缰转身向一旁走去。却不是回翔宇营帐,反而带着士兵向着北边的树林走去,照以往的惯例,李觉也策马带人追去两队人马就这么跑着,每当李觉觉得乏力想要停止放弃时,叔云就让士兵放缓脚步诱使对方重新追击,直至跑进树林中。
  站在树林前的李觉也想上前时,被一旁的将领制止。
  “主帅,前面可能有埋伏,还是下令回营吧。”
  “怕什么,你忘了翔宇已经连续败了五战,现在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站在李觉另一边的赵将军说道。
  “那万一意前方有埋伏又怎么办?还是回去从头计议吧。”多次上过战场的萧将军毕竟比较谨慎。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叔云站在树林里,四十开外的年纪精神矍铄的骑在马上,冲着林外的纷尘军喊道,“怎么?不敢追过来了?胆小鬼!”
  “你说什么!”纷尘这边的人可受不了这样的挑衅。
  “胆小鬼!哈哈哈哈……”当叔云大笑的时候,跟在他后面的士兵也跟着起哄般的笑起来。
  李觉只感到一把火烧掉了理手拿剑向前一指,“给我杀光他们!”
  叔云见他们往树林中杀来,立即暗示传令官通知埋伏人员,待他们到了包围圈时里应外和,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当伏兵站出来时,李觉他们当即愣在那里,只见到满林都是翔宇的士兵,只余下刚进来的那个入口处没有,理所当然的,他们全往那块缺口突围,祈求逃生。
  厮杀声、呻吟声、惨叫声混合在一起,李觉的部队也就剩下不到百来人了,叔云打破他们的希望。
  “死心吧,你们的援兵应该正和朱维他们交战,不过来了。”
  “卑鄙!”李觉气得语无伦次。
  “嘿嘿,作战讲的是结果,不必计较手段,小子多学着点。不过,恐怕你没机会了。”砍翻又一个敌人,武哲嘲笑着需要别人保护的李觉,很明显,战况一边倾斜。
  没有任何悬念,战役划下句点。
  关于李觉战败被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纷尘京都,身处太子殿的风朔烈也接到了消息。
  “这么快?比我预计的还早了些时候。”看来那个李觉还真不是个当将军的料。
  夜深人静时,风朔烈单独一个人在整理所有的信息,外乱已经开始了,他也该开始弄出些内忧来,里应外合才好办事。
  或许该策划一起风仪亭事件。
  他的心里有了计较,这出戏向来是美人集中的典范,只是当下的情况有些复杂,步骤麻烦了些。
  在麻烦还是要进行,毕竟这会引发一个有趣的结果。风朔烈暗自笑了,坚硬如冰带着暗的血腥。
  买通了叶征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直到他每天都会经过御花园的观月台之后,风朔烈就开始设计一场美人离间计。美人么,只的自然就是这具身体了。
  既然这副身体的主人提供他容身的场所,他就会好好的替他活着,并给他一个精彩纷呈的人生。
  “来人,将这封信交给太子殿下。”
  “是。”
  命人将信送出后,风朔烈整理衣冠,将一部分头发盘成髻,用碧玉发簪固定,其余的发随意的披洒在背后,流淌宛若湖水。
  他出房门,他直接往太子殿正门出去。由于平时叶若炎的暧昧态度,殿中的侍卫也将他当成半个主人,不敢轻易得罪。
  认路是杀手保命的关键之一,通过那小太监的描述,风朔烈在根本就不熟悉的情况下硬是顺利地找到了观月台。
  在六角的小亭里,他只对即将上演的好戏有兴趣,旁边的花草全成了摆设。
  走在御花园的叶征因为收到了前方战场失利的消息,心情很是不好,正需要一个供他发泄的窗口。抬头间,不经意瞥见御花园观月台中坐着一个人,绿柳迎风,清逸飞扬。
  “那里坐着的是谁?”沉声问道。脱离了酒色,身着皇袍的他还是十分威严的,不失帝王本色。
  被差遣去探看的太监回报,“启禀皇上,那人是‘雀云’的水明楼。”
  “哦?是他。”让一般跟随在后的随从原地等候,叶征一个人向观月台走去。
  斜靠在朱红色柱子上,风朔烈的一头发披洒,肆意风流无限,将叶征的怒火当下平息了三分。
  “水明楼,你也在这!”走到风朔烈的身后,居高临下的将他罩住,他可没忘是谁提议将严淮换下来的。
  轻轻的闻言抬头,回眸一笑生百媚。
  “皇上!”
  一双水眸似喜非喜似嗔非嗔,柳眉清逸飞扬,装载江南烟雨缠绵的眸边一抹艳紫,柔媚不可方物,立时将眼前人三魂勾了六魄。
  妈咪,拜您所赐,我似乎越来越绘化妆了。
  风朔烈在心中低声哀叹。
  当年风家母亲大人迷上古代文学的时期,为了体验丈夫为妻子画眉的情趣,二话不说的将老爸和底下的四兄弟打包送去学化妆。结果学是学成了,还人手一张化妆师的资格证书,却被母亲大人的一句“你们很闲”给打发掉了。
  他站起身就要屈膝下跪,眉低眼顺的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小人罪该万死!”
  叶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直觉的握住他的双手将他拉起身来,“你这是——”
  顺势直起身,原本就没打算跪地的风朔烈硬是挤出羞愧的表情,“小人不该听信太子殿中的谣言,害得皇上前线失守,小人特地来向皇上请罪!”
  他特地强调了谣言二字,巧妙的点出在太子殿听到谣言,让叶征原本就不信任儿子的心防又加深了一层。
  远远的瞥见叶若炎按照信上所写的时间来到御花园,风朔烈硬是狠狠咬了下舌头,逼出一丝水雾。从叶若炎的角度来看,闪着泪光的眼眸,两只纤细的手腕被男人抓住的架势,以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马上就认定了是自己的父亲——堂堂纷尘王——在胁迫自己所爱的人。
  是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爱人被调戏,但是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不能冒然与自己的父亲,一国之主对上。
  如果,如果有力量就好了!如果他是一国之君就好了!
  叶若炎此刻比以往都热烈的渴望获得权势。他隐藏在暗处,狠狠地蹬着观月台中的父亲。
  看到叶若炎凶狠的表情,风朔烈垂眸低笑。
  太熟悉了,这种表情他在现代看得够多了,那是狂热的掺杂了欲望的,为了所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抚摸风朔烈的手,叶征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气,看到眼前人梨花带雨的模样反而让他的腹部升起一股欲火,“不关你的事,是太子殿那些爱嚼舌根的人不好。”
  忍着挥开手的冲动,风朔烈由着双手被叶征轻薄,“谢皇上恩典。”
  收回笑,他在心底暗地催促:叶若炎你再不快点行动可别怪我无情了,我可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翔宇国的一国之君正躲着看戏。
  巧妙的将自己的过失推于留言,又把嫌疑转嫁给太子,并且让叶征以为是自己推断出来的。这还不够,他还将叶若炎叫过来让他以为自己被叶征逼迫,成功的离间双方,一计双雕,风朔烈的所作所为让他极为激赏。
  风朔烈,希望我们不会是敌人。
  向来喜欢充分打垮敌人的狄休穹突然有些感慨。
  好不容易才摆脱叶征的骚扰,并许诺晚上进宫侍寝之后,风朔烈才回到太子殿中的住所。从不认为自己有洁癖的他用角清洗了三遍双手后,才确定不会再起鸡皮疙瘩。
  “呼,真是累人,宁可上战场也不要再被别人吃豆腐。”战场上永远不需要选择,不是赢,就是输。
  现在等的就是叶若炎的反应了,以他的为人可不会坐以待毙,而且能够和大国翔宇对上而不落下风的人,应该不会忘了京城中最佳合作人的存在,堂堂前任大元帅正闲赋京中,是聪明人都会明白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实在不行他也会在一边暗示的。
  话说回来,自己的大老板还真是不放心他呢,居然无聊到躲在一边偷听。虽然当时人员混杂视线交错,身为杀手的直觉却能立刻分辨出普通视线与别有深意之间的区别。
  不会错的,那种玩味的,了如指掌的侵略性的视线,他绝对不会错认的。那是他一照镜子就能见到的,相对了二十四年的眼神。
  抬手盖住双眼,仰靠在椅中闻着手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底下,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明楼!”
  一回来就看到风朔烈无力般的靠在椅中,叶若炎马上就想起之前观月台所发生的事,一时激动就喊了出来。
  “太子殿下?”听到声音立即站了起来,边在心中自夸。
  当初用水明楼当假名真是明确的抉择,不会来不及反应。
  “太子殿下……有去观月台吗?”他问得小心翼翼,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看到他那担忧的样子,叶若炎原本想承认的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思索再三还是狠下心。
  “我看到了。”
  风朔烈的身子一抖,“……你到看见了……那为什么……原来如此……他毕竟是皇上……”
  他的手紧握成拳,青筋微露,末了了然一笑,神色凄苦中带了几分了然。
  “不、不是这样的!”受不了他脸上自嘲的微笑,叶若炎上前一把搂住他,才发现怀中人瘦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当下不再疑他,只想好好安抚心上人的情绪。
  低垂着眼任由对方抱着,其实只要把对方想象成一个粗壮的女人就行了。风朔烈在偷笑,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习惯怎么也改不掉。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他不会再让父皇有机会碰水明楼。
  默默离开他的怀抱,风朔烈移开视线,闷闷的说道,“他让我晚上去侍寝……”
  叶若炎心中一紧,“你不用去,我不会再让父皇碰你的!”
  狐疑的转过头,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多少变化,“……真的?”
  “我保证!”
  他的话一说出口,风朔烈展颜一笑。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嘴角轻轻上扬,温和柔润的弧度,透出淡淡的腼腆,纯净明丽得像三月的江南,轻颦浅笑华解语的风情摇曳。
  这一刻,堂堂纷尘过的太子,纷尘王唯一的儿子,自小就阅人无数的叶若炎,对着风朔烈的这一张笑脸,竟然痴了。
  14“若炎,你最近越管越宽了,忘了朕才是这个皇宫的主子么!”
  水明楼昨晚没有进宫是他就疑心是这小子搞的鬼,而现在一大清早自己儿子就进宫请他不要再去见水明楼。这还有没有将他这个纷尘王看在眼里!
  “父皇!父皇你莫要忘了您即将传位给谁?”他是不可能将江山送于外人手中的。
  “你在威胁朕?!”反了反了,居然这样和他说话。
  “不,儿臣只是希望父皇不要再去找明楼。”叶若炎不卑不亢的陈述,没有一丝惊恐。
  看着叶若炎那平淡的表情他就火冒三丈,“朕凭什么得听你的!”
  “父皇!”他表面上恭恭敬敬的,眼睛却盯着自己的父亲闪烁着凶光,“请答应儿臣。”
  “你——”被那样充满恶意的盯着,感觉自己似乎是被蛇盯上的青蛙,随时会被拆吞入腹,也许应该让他收敛一下气焰,让他明白现在谁才是皇帝。
  “好,朕答应你。不过,你也给朕好自为之吧!”一甩衣袖,叶征也不理睬还站在一边的儿子,径自走出门。
  冷看着父亲甩袖出去,他对着那道怒气冲冲的身影作了个揖,“多谢父皇。”
  “砰——”
  回到御书房,一掌拍到桌上,“来人,传令!”
  “在——”
  叶若炎,既然你不将我放在眼里,那也修怪我不顾父子之情了!
  “宣各大臣至御花园觐见,又要事相商!”
  “遵旨——”
  随着一声令下,事情的发展终于进入了风朔烈计划的最终章。
  “是么?父皇召集重臣入宫商量要事?”
  太子殿的东侧书房内叶若炎的声音清晰的通过桌脚旁的丝线传入风朔烈的耳中。
  “是的,太子殿下,小的亲眼见到的。”
  恭敬的站在一边,侍卫回答道。身为下人,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不能得罪任何人,应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对方何时会腾达,站在你的头上。
  “难道父皇想罢黜太子?不,他是绝对不可能将江山改姓的。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自言自语没有答案,他只好想办法再派人去探听,“你再密切注视宫里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报告!”
  “是!”
  斥退下人后,被父亲的举动弄糊涂的叶若炎坐立不安,罢黜的念头盘绕不去。
  “看样子,我得去见一见严淮了。”
  反应不错,收回细线窃听的风朔烈对这个发展还是挺满意的,至少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中。接下来,没猜错的话,他只要耐心的等待,在这一两天内应该就会有决定性的场面出现。
  不管是那个好色无能的叶征掌权还是贤明的叶若炎登上皇位,对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改变,任何一种情况他都想好了万全的对策来应付。
  现在看来是叶征要罢黜太子的可能性最大,据他掌握的资料来看,在叶征眼中刚出世的小皇子分量更大些。其实对于能躲避摄像追踪器及密集红外线的风朔烈而言,躲过这些古人的视线是易如反掌,而且这里有相当多的攀爬借力物。所以他才在晚上无聊的时候跑到皇宫去探听有无好玩的消息,知道叶征将小皇子诞生的消息列为机密,他就明白其中必定有鬼。
  多事,喧宾夺主的大儿子,可以任意揉搓的小儿子,对于叶征而言他肯定会选后者,一目了然。
  至于是叶征先罢黜太子,还是叶若炎抢先将叶征拉下皇位,过不了几天,答案就会出现,现在的话,倒是要先确认逃出皇城的路线。
  真可惜,叶若炎,摊牌的时间看样子就要到了。
  十六夜,雪白的月被墨的云遮挡,半空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极清极淡却香酥入骨,带着不祥的幽暗。
  半夜的皇宫阴影幢幢,间或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安静,一如以往。
  “若言,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么?”
  坐在龙床的皇帝陛下被人自睡梦中叫醒,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是很重要的事,请恕儿臣不能耽搁。”瞥见龙床另一侧还睡着一个男子,叶若言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尔后,弥漫在心头的是愤恨。
  明明身为一国之君有后宫三千,却偏偏要和他争同一个人。
  自探子口中得知有喜的贵妃产下皇子之后,他就明白父亲脑中打的是什么注意,他案中联络人马策划这一切,为的就是得到自己所应得的。
  慢悠悠的爬下床,坐在椅子上后叶征才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
  眼睛微眯着,叶征还未完全清醒。
  “下让位诏书,当然急了,毕竟明天就要用到。”他的语气就像陈述一个极其简单的句子。
  原本他并不打算这样子登上皇位,可是众多的变故使得他产生了迷惘,充份感受到皇权的便利及重要,只要登上这个位置,他就可以放手去做期望已久的事。
  “叶若言!你想造反吗?!”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就算一时反应不过来,也用不了多久就明白了意思。
  “来人!快来人啊!”高声呼喝的皇帝陛下很快发现没有一个人出现,这才慌了神。
  “难道……”
  叶若炎笑得心有成竹,“父皇不觉得今晚的侍卫眼生得很?我早就让严将军把人换了,这外边站着的都是我的人,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
  略带怜悯的扫过坐在椅子上的父亲,“父皇你还是快点自己写为好,不要让儿臣逼你,——儿臣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给叶若炎:
  纷尘非我久留之地,先行离开,相信不久自会相见,勿念。
  水明楼“抱歉,水明楼与我们‘雀云’的契约只有十天,期限过后我们无权过问他的下落。”
  逼叶征写下让位诏书的叶若炎回殿准备告诉水明楼这个好消息时,迎接他的只有一张字条,追问“雀云”的人也只得到这样的回答,派士兵全城搜寻也找不到踪影,那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
  而此时的那个人——“成功了?那什么时候叶若炎会登上皇位?”
  翔宇大帐内,狄修穹冷眼问着今天突然出现在军营的人,感叹士兵都如此缺乏警,没发现多了一个活人。
  “哦,你怎么知道我成功了?”难道他还监视过自己,怎么他都没发现,难道是自己的能力退化了?
  “对于一个骗子而言,过早的离开他的狩猎场所只能代表两件事:一是他被发现了,二是他已经得手,你并不是行色匆匆的样子,因此绝不可能是第一个原因,那么,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不要叫我骗子。”说也应该说是欺诈师吧,本质区别不大,不过好听多了。他在心里嘀咕。
  以前的身手让他潜入敌营刺杀将领也没太大的问题,但他并不想那么招摇,况且战争也该有作战的样子,不是吗?
  不过这次的潜逃的确不怎么光彩,被人拦住问话的话一时半会儿也说比清楚,干脆就直接按中潜入。
  话说回来,他总觉得这里的士兵很迟钝,有人潜入都没有发觉,倒是有几位将军级别的隐约觉察他的迹象。
  “呐,皇帝陛下,请问当前的战况如何了?”
  不要那么快结束啊,他还向重演一次特洛伊的木马屠城试试呢。
  “已经很接近京城,大概在四五天就能攻入京城了。”冷看了风朔烈一眼,没有在这个时候和他太计较,倒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三个人的身上,“碎云,淅雨和言回他们呢?没有一起回来吗?”
  “这个么,如果你没有去联系的话,他们应该会一直呆在纷尘了。”他没义务要照顾那三个监视者,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连碎云淅雨都能甩掉,的确不能对他放松警,而且在他心中感到这个游戏似乎隐约有脱出掌控的迹象。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暗中嗤笑的看了他一眼,对方毕竟也是一国之君,虽然对于自己的脸出现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很不爽,好像划上一刀以示区别。
  “应该很快,毕竟他现在急着找人。”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人。
  对于骗人这件事,在风朔烈眼里是家常便饭,骗人心不慌气不喘那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连自己人都晃点。
  “是么,他还真是可怜。”虽然嘴上说着可怜,可是看他扬嘴冷笑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落井下石,谁叫他们是敌人。
  瞥见狄休穹阴冷的笑,风朔烈胆中带点欣赏,不愧是和自己长着相同面孔的人,够狠,“那么,我的任务是什么?”
  美人计的部分已经完毕,后续的售后服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进行。
  收回思绪,狄休穹面无表情的注视桌案上的情报,他的工作并不多,无关紧要的奏折都由坐镇宫中的澜沧处理,真正重要的才会快马加鞭送至前线。
  虽然将那个美人国师当成玩具,但狄休穹也不会因私忘公,浪费他的才智。在百姓国家的要挟下,那个以天下为重任的文人不可能会背叛。
  “你先下去休息,有事会找你的。”
  唤来一个士兵,让风朔烈跟着去休息,狄休穹暂时抛开一切疑虑,专心于眼下的战争形势。
  “是,皇帝陛下。”
  目前还不宜于那个家伙正面对上,怀带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自我安慰,风朔烈跟着出了营帐。
  回想起来,碎云,淅雨和言回不知道怎么样了,还呆在纷尘被叶若炎追问吧,希望不要过得太惨。他偷偷笑着。
  不要太想他哟。
  京城的夜沉如墨,漫天满地的大片泼下,淹没皇城中密密麻麻的角楼飞檐,章台轩榭,白日里那些飞展陡峭,勾心斗角的庞然大物仿佛都被无边无际的暗融化,融在一团模糊难辨的浓墨中。
  皇宫大院内的某一角却亮如白昼,不时有人出入,神色紧张。
  “还没找到吗?”询问声里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宁静。
  “……报告陛下,目前还没还没有消息。”通报的士兵小心翼翼的回道,生怕自己踩到了皇帝的雷区。
  新任皇帝叶若炎的继任听说是逼宫得来的,若晚上几天,没准太子都没得当。再加上他登位后立即改动朝纲,将那些旧臣撤的撤,关的关,联合严淮将军将京城牢牢控制在手中,无人敢轻举妄动,每个人都小心的生存着,见风使舵。
  “再给我出去找!还不快去!”
  “是!”
  坐上皇位的叶若炎并不见得有多愉快,心上人的不高而别,朝中反对势力的暗中举动,翔宇国的不断进攻,一件接一件的让他头疼不已。
  “报告皇上,特使已经回来,翔宇国不接受我们的条件停战。”
  就在他喘口气的空当,又一个士兵站在门外大声报告。
  该死,难道就不能有个好消息么!
  “知道了,让他先去休息,命日早朝后再来见我。”
  挥退侍卫,他自桌案边站起来,踱来踱去的步伐昭示恶劣的心情,桌上的一叠奏折全是内忧外患,让他恨不得一把火烧了,眼不见为净。
  浓的夜色里,皇宫中的那些灯火在京城里尽显飘摇,仿佛就要被那令人窒息的暗所吞没。
  15四日后。
  纷尘京都遥遥在望,如果叶若炎他们没有撤离的话,只要攻下京城叶就意味着攻下了整个纷尘国。
  哎呀,这么快就见到了那熟悉的城墙,虽然隔了一定的距离,好歹也是亲密接触过的呢。
  为了不让人目击他的离开,风朔烈特地选在半夜三更时候爬墙出城,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跑。
  看着轮廓隐约的京城,他明白这个时候不用就没机会重演木马屠城记了,可目前他想来想去没有什么人适合当“木马”送入敌方,难不成只能自己去吗?
  晚上的作战讨论时,就在众人对细节方面有众多异议,继而演变成舌战的局面,他安静的凑到主帅狄休穹耳旁咬舌头。
  “……这样如何?”
  说完自己的邪恶计划,风朔烈询问着掌握决定权的人。
  “……这样会死伤很多人。”
  注视着一侧笑得无辜的人,发现自己似乎看走了眼,这不是一只难驯的野猫,而是一只正从沉睡中醒来的狡猾猎豹,同为猫科动物却更具有杀伤力,优雅、从容而残忍。
  “那又如何?从整体而言反而死伤最少成效最大吧。”
  风朔烈并不在乎那些伤亡数字,从他的理性思考而言,这样做时达到目的的最便捷的途径,所以牺牲是必要的。
  同样的,身为帝王的狄休穹所学的帝王课程也告诉他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感觉到风朔烈的不简单。
  普通的人是绝不会想到这种方法,也不会拥有如此的决断,除非是自小就接受过帝王教导或者类似的人。
  “好,就这么办!”
  罢,就让他来试一试风朔烈究竟还隐藏了什么。
  一个士兵匆匆忙忙的跑向御书房,顾不得礼节的直接站在门口,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就大声说,“报告陛下,找到水明楼了!”
  “咣当当”一阵乱响,就在士兵犹豫是否再说一遍时,门突然开了,一把拉过士兵。
  “在哪里?”叶若炎全无早潮时的冷静,热切的追问。
  “在……在翔宇军营中成了人质。”侍卫小声的说,他可不希望刺激到这个权贵者,即使会给纷尘带来危险,也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更加重要。
  “翔宇?!你确定!”
  怎么会被相遇的人抓到,那个人不会受到委屈吧?
  一想到他可能在敌军受到折磨,叶若炎就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解救自己的心上人。
  “是,严淮将军让人在三确认后才来通知皇上。”
  现在与翔宇正面对上的是严淮,两军正在京城郊外僵持不下,因此会见到沦为人质的风朔烈并不奇怪。
  “是吗,让他务必想办法将水明楼救会来,务必!”
  怕是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特地强调“务必”。
  “是!”
  “很无聊呐……”
  被绑在柱子上的风朔烈打了个呵欠,冬天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入夜后。
  “今天可以了吧,放我下来。”
  确定自己被绑的消息已经传到所要到达的地方,站了一天的风朔烈让两旁站着的看似监视实则是伺候自己的士兵替他松绑。
  “是,大人。”
  解开绳子后,回到自己的帐篷内按摩站立过久的双腿。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中用了,回想以往的日子那天不是提高警百倍小心的,现在倒好,站个一天就受不了了,他的生活真是过得太安逸了。
  将自己的日常训练菜单重新整理一遍,风朔烈转而思考近日的决战。
  利用,是很卑鄙的手法没错,对于经常贪图审理的风朔烈而言却是家常便饭,在风家人的意识里阴谋诡计是很正常的,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吹灯,上床。
  闭眼养神,准备迎接后面的挑战,毕竟他的戏份是很重的。
  天空是空旷而寒冷的,而大地一片火光。
  无动于衷的站在帐篷前,看翔宇的军营被火光满天包围,士兵奔走厮杀。
  一个个杀红了眼的士兵拿着手中的兵器拼死砍向对方,那个也许昨天就在你身边谈笑风生的人,也许已经倒在这血染的战场上。
  是,他是见过许多尸体,制造过,研究过,可是,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句话,他直到现在才深刻领略其真意。
  风朔烈的眼神更加冰冷,漆如海的表象下看不到底下的暗潮。
  不是不内疚,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同情与内疚没有任何用处。
  想“得”,就必须有“舍”。
  舍得,舍,得。
  在纷涌错杂的人潮中安然的被带到严淮的军营中,风朔烈不由抖擞精神,准备谈笑用兵。
  “是严淮将军么?”看似虚弱的坐在椅子上,被安置在临时整理的帐篷内,风朔烈轻声问着来看望并观察自己的男人。
  为了取信于人,他还特地让狄休穹按照军中原有的规定对自己施刑,当然是尽量减少了的,但是身上的伤还是斑驳淤青,触目惊心。
  “是我,水公子现在觉得如何,是否还有什么需要?”严淮并不老,也就三十五左右,“威严”二字就像是以他为原型出品的。
  虽然对于风朔烈并不多少好感,他还是礼数周到的招呼着。
  “多谢严将军关心,水明楼没有什么大碍。”本想起身答谢的他被严淮好意的制止。
  “不知这次伤亡如何?严将军可有对付翔羽国的计策?”
  将视线移到左手边的杯盖上,风朔烈开始了第一次的探测军情。
  “水公子不必担心,严某自有办法。”
  高深莫测的说完,严淮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不好糊弄啊。感觉到对方若有似无的敌意,风朔烈知道从他口中得不到想要的消息。
  既然如此,,那就用别的方法,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没必要在一条道上走到死。
  以他的身手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毕竟他也是保全界的名人。
  山不就我,我就山。
  接到水明楼被救回的消息,叶若炎当即让人快马加鞭的过去,将那个人带回自己的身边。
  由于战线拉得不是很远,一天左右的时间之后,风朔烈已经位于纷尘皇宫的龙床上,拜一身伤痕所赐,他现在享受的是五星级的帝王待遇。
  “嗯呐,也该差不多了。”
  一回到皇宫的风朔烈借着御医的话和身上的伤痕将所有人,包括纷尘的一国之君拒之门外,安心的睡了一整夜,顺便思考如何明证加暗访。
  昨夜回来的时候,宫里并不怎么慌乱,看来都还蛮镇定的。
  回想昨日与刚回到纷尘军营时的所见,风朔烈当即有了计划。
  “来人那。”
  不高不低的唤了一句,门外的人立即有了动静,匆匆的离去的脚步声应该是去通知叶若炎了吧。无所谓,反正也正要找他。
  “水大人,你已经醒了?”
  “嗯,帮我倒杯水吧。”
  斜靠着躺坐在床上,风朔烈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问题的话,这里应该就是皇宫的寝宫。“嗯,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六个时辰。”倒一杯茶递过去,侍卫回答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若炎就推门闯了进来。
  “明楼!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让风朔烈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干脆状似虚弱的挥动一下手臂。
  “我没事。”
  躺在床上的风朔烈面容苍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白色的衬衣遮盖下的身体单薄而脆弱。
  看着这个苍白憔悴的人,叶若炎心中的自责不曾减少。
  “对不起,明楼!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唉,就是讨厌他这一点,男人是不能用保护的,尤其是他这种和危险打交道的男人。
  费了一番功夫将那个即将成为亡国之君的男人送走,风朔烈已从他口中得知纷尘的各处军力分布,更意想不到的是,叶若炎等上位者已经准备好随时离开京城。
  俗话说:城里的人在守城,守的是城门,城外的人在攻城,攻的是人心。
  不管上位者是谁,只要存在就会让人民心怀希望,还会有反抗的动力,不彻底的让上位者消失,在他的人民中打上烙印,就无法从真正意义上吞并纷尘国。
  将消息写在纸条上埋入御花园观月台东侧假山旁第四株合欢下,风朔烈准备拖延时间以便狄休穹他们更好的布署。
  至于传递消息的人,在这个时代间谍本到处都是,在没有先进科学仪器的这里,想要情报就只能依靠人力了。这些间谍通常从很小的时候就潜伏着,过着普通或荣耀的生活,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老死在他国。
  风朔烈之前所作的就是与隐藏的间谍交换简单的消息,至于那个人是谁,他没兴趣知道。
  如果有地图就好了,通常在皇宫里总有兵力配置的分布图,弄到这个的话,就万事大吉了。而收藏这些东西的地方也不就逃不出那么几个,月风高的夜很适合晚上的小动作。
  复习当年当杀手的身手,他潜入御书房及叶若炎常去的几个地方查看,这些消息其实是那个间谍提供的,正确与否没所谓,他有自信不会被人发觉。
  找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书房的墙上发现那张具有重要意义的地图。
  自古以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安全的地方便越危险。
  默记下地图上的线条及数据,将地图恢复原状后便回去继续搜索可以利用的一切东西以确保万无一失。
  绝对不要小看任何一样东西或人,因为他们随时可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这是他多次死里逃生而得出的经验。
  16皇宫长廊的复杂程度超出了预计,原本就曲折的长廊在加上多重的装饰,遮、掩、漏、透的建筑风格,让从未迷失过方向的风朔烈迷了路。
  “奇怪,这是哪里了?”
  他好歹也才第三次来皇宫而已,前两次都是被人带领着转一转就回去了,况且任务在身哪有空去看地形。
  四周的装饰较为简洁,与皇宫的帝王居所相比少了几分人气,但是庄正依旧,应该是某个大人物的住所吧。
  反正都到了这里了,就进去参观一下好了,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顺手牵羊。
  避过正门的守卫,绕道西侧的窗底下,里面透出几点微弱的烛光,让他认出了那里站着的是什么人。
  “呐,那不是叶征么。”
  站在床前的人正对着烛火,五官深刻的他由于纵欲过渡而笼上一层灰暗,原本英挺的身子似乎由于被自己的儿子逼迫退位而消沉了许多,即使他看上去苍老了,风朔烈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原纷尘的国王,现在有名无实的太上皇。
  站在房间里的叶征漠然地对着燃烧跳跃的火焰。
  退位也有一段日子了,他也已经没有开始时的愤怒,而且前线的动荡更为重要,内忧总比不上外患。
  “呐,好久不见了,叶征先生。”
  在寂静深邃的夜里,即使是轻声细语也依然清晰。
  “是谁?”
  就算现在已经不再是皇帝,但身为帝王的自尊让既是慌乱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在房间的一角出现一个影子,一袭衣完美的与夜色融合,单薄而修长的身躯散发异样的压迫感,双手环抱在胸前如绸缎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有几缕顽皮的跑到身前,失去血色的嘴唇轻抿,带着掌握一切的嘲笑,寂静如冰封湖水般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着他。
  “还认不认识我呢,皇帝陛下?”
  幸好这里的建筑分多层,守卫只在最外层留守,不会听到这里的谈话声。
  那熟悉的清雅的五官,虽然展现的不再是妩媚柔弱,但叶征还是认了出来。
  “你是……水明楼?”
  冷冷的扯开一抹笑容,伸出食指放在眼前摇了摇,“我不叫水明楼,我是风朔列。”
  明明对方比自己更为弱小,那冷峻的眉宇硬是让他不能动弹,仿佛被一只正在悠闲觅食的豹子牢牢锁定的猎物,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靠近。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若换成以往他一定迫不及待的拉对方共赴云雨,但现在只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冰冷的气息从脚底直窜心头。
  而响在耳边的话更像是死神的低语。
  “顺便告诉你,我是翔宇最新上任的将军。”
  漠然地看着叶征因为自己的施压而身体僵硬脸色苍白,风朔烈的心头一片漠然,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兴奋,只是冰冷一片。
  “呐,还有没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若炎知不知道这件事?”
  没想到叶征问的会是这个问题,风朔列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不知道。”
  “不知道,呵呵呵…他不知道自己竟然爱上了敌人……不知道!哈哈哈哈——”
  冷眼看着狂笑的叶征,风朔列伸手自腰间取出从未离身的长软剑,干净利落的一击毙命。
  大理石地面上暗红的血自他的颈项延成了潺潺的流水,像是烟水江南特有的温柔的河,他的动作太快,细长的剑身未曾沾上半点猩红。
  状似悠闲的将软剑缠回腰际,风朔列走向烛台,将烛火倾斜在纱帐上,赤红的舌伸向脆弱的兰纱,危险而优雅依旧。
  “失火啦!”
  “快灭火——”
  在守卫因为烈火而混乱之际,风朔列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继续的;有很多人,以为一定可以再见面的。于是,在暂时放下手,或者暂时转过身的时候,心中所有的,只是明日又将重聚的希望,有时候,甚至连这点希望也不会感觉到。因为,总以为日子既然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昨天,今天,明天也应该是没什么不同的。但是,就会有那么一天,在一放手,一转身的一刹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会从此永别。
  “什么?”
  叶若炎不敢置信的瞪着地上的侍卫。
  “你再说一遍!”
  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跪在地上的侍卫禀报道,“静尘宫突发大火,太上皇驾崩。”
  太上皇,驾崩!
  叶若炎怔怔的坐在龙椅上,拒绝接受这样的信息。
  虽说是自己逼迫父亲退位,并将他软禁在静尘宫,可他并没有想过要加害自己的父亲,更不用说是永别了。
  厅堂中的气氛凝重,众人都不禁屏息以待纷尘王的指示。
  “报——”
  打破无声的是一个士兵,因为战争的关系,特别允许传讯的士兵不用通报直接觐见。
  “报告陛下,翔宇国的军队已经绕到严将军的后方,直接向京城逼近。”
  终于来了。
  躲在屋梁上的风朔烈也听到这个消息,拜这里的建筑技术所赐,他轻而易举的攀爬到横梁的位置,窥视底下的一举一动。
  毕竟信息他都传过去了,再不来才是真的奇怪。
  “再去打探消息。”
  理理思绪,叶若炎将注意力放在了抵御外敌上,没空伤感。
  “报——”
  “报告陛下,翔宇似乎知道我们的兵力分布,现在他们已经兵临城下。”
  那是当然的,绕过了严淮那支主力部队,其余的根本不租畏惧,再将严淮拖在大后方,让他无法动弹,就不怕会被反咬一口。
  “传令下去,准备迎击,等严淮从他们的后方杀回。”
  幸好他们早就考虑过这种情况,暗中做好了安排。
  幽深无波的眼紧盯着底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叶若炎那微笑自然逃不过风朔烈的视线。
  没用的,那些线路早就知道了,而且他也告诉了狄休穹,再说,严淮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至于现在,让他先藏起来,以迎接最后一幕的到来。
  “陛下,请快点离开吧!只要陛下还在纷尘一定不会灭亡的。”
  身边忠心的臣子焦急的规劝,翔宇的军队已经围攻皇城了,可是叶若炎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行,没有找到水明楼之前朕是不会走的!”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纷尘王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而执意留了下来。
  “陛下——”
  “嚷什么,还不快去找!”
  打断他的话,比起自己的安全,叶若炎更担心的是风朔烈的下落。自从静尘宫失火之后,就没有再到他的身影,而被情迷惑的他根本没有将自己所爱的人和那场火灾联系在一起。
  “……恕我失礼了,陛下。”
  趁着叶若炎不注意的当口,他们一掌劈昏了皇帝。
  “快,把陛下送入地道,立即离开京城。”
  悠悠的睁开眼睛。
  依稀只记得自己正在大殿与众臣商议,下一刻便失去了知觉。
  发生了什么事?明楼呢?明楼在哪里?
  睁眼打量四周,他转眼就明白自己被亲信敲昏带进了逃往专用的秘道。
  “陛下,你醒了?”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臣子模样的人立即小心的放下叶若炎放在他肩头的手。
  “恕臣鲁莽,弄伤了陛下。”
  没有怎么理会他的言辞,借着微弱的夜明珠亮光察看四周一起挤在秘道的人,“水明楼现在在哪里?”
  那些人互相打量了下,才有站在她身呢人回答,眼神闪躲。
  “这,我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水明楼公子的踪迹,时间紧迫,我们只能先带陛下离开。”
  注意到皇帝陛下越来越糟的脸色,他急忙又加了几句。
  “不过陛下放心,水公子不是粉尘国的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是啊,陛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京城,以后再找机会救水公子吧。”
  其余的人纷纷应和到,其实他们根本不关心风朔烈的死活,光是能让冷静的叶若炎动摇,发动政变,就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这种人向来是王国的妖孽,而让两任纷尘王痴迷的事实就更让他们坚信这个结论。
  不得已的妥协下,叶若炎领着一干臣子向位于京城西北郊外的出口移动。
  “舍得回来了?”
  狄休穹冷冷的说道,坐在战马上的他睨视着刚从纷尘回来的风朔烈。
  在纷尘目睹叶若炎被人弄昏并带进秘道的风朔烈再一次的确认他们离开的方向,才动身回翔宇大营。
  漆的也改变不了城墙边对峙的紧张气氛,火把燃烧,烈焰跃动。
  找了一处比较幽暗的地方,他将绳子一端带着铁钩的部分牢牢卡在城墙上,纵身一跃,和特种部队一样干净利落的用脚在墙上靠了两三下,就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兵临城下的好处在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城里的人紧守城门,不必担心身后的追兵,而且也不用跑上一大段路的找自己的阵地。
  原本他打算和上次一样摸回自己的营帐好好睡上一觉,再和那家伙一起去拦截叶若炎,然而当他走到驻扎地边缘时,远远就盯住他身影的狄休穹让他无所遁形。
  “是啊,回来了,劳烦陛下亲自迎接,臣深感惶恐。”
  风朔烈学着电视上的人打官腔。
  不敢得罪狄休穹是一回事,并不代表风朔烈会乖乖的看他的脸色行事,就算他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风朔烈。
  站在营地前的少年脸上映着火把燃烧所形成的阴影,看似犀利又多情的眸子其实暗藏最令人伤心的无情,如深秋的潭,寒冷,幽暗,深不见底而激不起半点波澜,子夜般的长发牢牢束于脑后,淡薄而修长的身体上,依旧是一袭衣。
  盯着他嘴边的一抹笑,狄休穹的眼不禁深邃了几分。
  敏感的察觉对方兴味的视线,由于之前高度紧张的间谍行动引起的疲倦,强烈要求休息的风朔烈决定不再委以虚蛇。
  “明天申时左右他们会到达出口,然后在天之后才行动,只要带人包围住京城西郊的林子就可以找到叶若炎了。还有,我很困,我要先睡了。”
  理也不理坐在马上的狄休穹,风朔烈就是很有自信不会真的惹火他,真正的上位者不会因为这些事记恨在心的,更不会因此而公报私仇。虽然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很人不顺眼,风朔烈也还是很中肯的承认狄休穹的确很适合当上位者。
  只是很可惜,精明如他也还是算错了一点。
  不错,狄休穹的确不会因此而记恨于他,但是却不能阻止他因此而对自己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他的面容冷峻,四周的火把燃烧,映着他的眼睛亮如寒星,盯住那离去的身影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光。
  17“没想到盔甲竟然这么重。”
  连防弹背心也很少穿的风朔烈对于现在的负重有很大的意见,索性将那件战甲解体,只留下类似背心的部分来抵挡攻击。
  内罩一件湖蓝的衣衫,袖口部分用布条缠住,一度想剪掉的头发用发带紧缚于脑后。着了战袍的他反倒显得愈加文质,文质之中隐约透露着豪迈,而一身劲装才显得一股豪气,侠气里显现出优雅温文。
  走出营帐,四周不时有士兵经过,天空空旷而辽远,春天正渐次苏醒。他站在明晃晃的火堆旁,闭着眼相象着扬花落满江南的景象,直到黄昏,然后他才提剑去找狄休穹。
  骑马来到京城西郊,夜色朦胧,只有火把燃烧的哔剥声。
  留下风朔烈,狄休穹让其他人暂时离开。
  “真下得了手?”
  盯着身边的人,想看穿他的灵魂,狄休穹确定自己的确对这个没有查清来路的人有了兴趣。继澜沧之后,这个外表清雅,面容淡定却有着双重面貌的少年是第一个又让他有探究欲望的人,虽然他成为沙映幽的时候既胆小单纯又懦弱无知,可一旦成了风朔烈,精明,狡猾,强悍,为达目的而不计手段,骨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色,就算平静的时候也掩盖不了光芒,一种锋利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如同一把归于鞘内的利剑,一旦出鞘便要见血的狠厉。
  “当然。”
  直视着叶若炎即将出现的方向,他的表情平稳淡定,唇边还逸开一抹笑,而他的眼睛依旧镇定,没有闪烁,在他笑的时候,也惟有眼睛是不笑的,那是绝对的冷酷。
  风朔烈感觉体内似乎有另一个灵魂在苏醒,杀戮的欲望正逐渐高涨,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成为冷血杀手的那段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注视着那专注于狩猎的侧脸,狄休穹没有说话,高深莫测的表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喂,他们出来了。”
  林中传来的动静打破了这一时无言的气氛。
  夜深人静,四周连虫鸣都没有,紧张的气氛弥漫在这片树林里。
  自那个秘道出来之后,叶若炎打算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京城,翔宇国应该还不知道他离开了皇宫,不会想到要围剿京城,在这个时候离开是最安全的。
  照理说是如此,叶若炎却敏感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似乎太安静了。
  虽然是冬夜,可是半点虫鸣都没有,空气中似乎传来若有死无令人窒息的气氛。
  犹豫着是否退回去,但这么难得的时机他又不想放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次机会。就在他进退两难间,周围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穿着翔宇军服的人潮水一般的围在他们面前,他明白自己终究还是败了,只是想不出自己败在什么地方。
  “这么晚了,纷尘王还有闲情在外散步?”
  叶若炎从容的走向敌阵,一切了然于心,看淡了结局。
  “劳烦翔宇王亲自来迎接,这是万分荣幸啊。”
  “那么能否请移驾至我国小憩片刻?”
  没有被轻易激怒,狄休穹坐在马上冷静至残酷的地步,他身后的士兵表达了他的意图。
  “就算不想去也不行吧,原本我还想多走一会儿的。”
  “噢,这样啊,本来我还想让你见一见你最想见的人呢,看来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故作可惜的说道,他十分期待对方见到风朔烈后的表现。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纷尘的国王,虽然很快就不是了。”
  就在叶若炎因狄休穹的一番话而心神不宁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那语气和所说的话让他陌生到冰冷,一阵寒意直直窜起。
  他瞪大眼睛,直直看着狄休穹身后走出的人影,一袭湖蓝长衫,袖口扎起,长长的战袍拖到马背上,红得刺目,而那张眉目如画的脸不再像烟水般朦胧,淡薄的脸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意。他不禁惊呼出声。
  “明楼!”
  风朔烈静静的看着那个说过喜欢自己的人,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神秘而模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穿上红色战袍的风朔烈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他只听到他说。
  “我从来都不是水明楼,我叫风朔烈。”
  “明楼?”
  拒绝去想那话所代表的含义,叶若炎想当一只不理世事的鸵鸟。
  “还不明白吗?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实话。”
  从来都没有?
  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从来都没有和他惺惺相惜,从来都没有说过爱他!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不!不会的!你说谎!”
  一定是被敌休穹威胁,才会这样说的,他不相信他会背叛自己。
  风在树丛间冷冷的盘旋,少年的眼光冷漠而坚定地看着落拓的王者。他突然大笑起来,眼睛里的光如同剑般凌厉,漆的长发如同被风吹起一样猎猎舞动。
  “我是风朔烈,翔宇国的将军,京城早就被我们攻占了。顺便告诉你,叶挣也是我杀的,我还放了把火,那夜的宫殿是不是烧得很漂亮?”
  特洛伊的木马就是从内部攻占,从而攻陷了那座坚固的城邦,而他,将所有的军事资料全部传递回翔宇,只要稍有经验的人就知道如何运用来获得最大的利益。
  对于敌方兵力部署了如指掌的他们早就巧妙的利用对方的漏洞攻下了京城。
  风朔烈的声音很冷,比那初春刺骨的寒风还要冷,叶若炎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连心都冻得僵了。
  明明是那么温和的人,明明是那么柔润的话语,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陌生了呢?
  风朔烈的笑容渐渐冷在脸上,凝成夜色里的伤。
  曾经劝诫过你,无法掌控的感情,便是灾难的开始。
  爱是一场灭顶灾荒,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情生痴,情生怨,纵然是神,也再洒脱不起来。
  所以他绝对不动情,也绝对不留情。
  叶若炎的眼渐渐由狂乱转变成平静无波,安静的闻得到暗的死亡气息。
  抽出短剑,在别人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将剑一甩,还想开口说话的叶若炎被一剑命中心口。
  “这支剑是从静尘宫里顺手带出来的,就当成是你父亲的遗物吧。”
  对这不敢置信的叶若炎如是说到,风朔烈转头不再看向故人的脸,策马回转。
  如果他成为俘虏,昔日骄傲的纷尘王必定会受到侮辱,而以他的性子必不肯投降,不肯交出国家的下场将换来非人的折磨,以狄休穹的作风肯定不会留下这个具有一定威胁性的人,而且不会他痛快的死,会一点一点的剥夺他的尊严,将他踩在脚底,然后才将他慢慢推入死亡。
  立即死去反而比受尽折磨而死要好得多。
  所以,风朔烈才会一剑穿心,让叶若炎痛快的死去,作为对方没有对他轻薄的答礼。
  在那些天了,不能说他对叶若炎得一番心意视若无睹,只是他的爱只有一瞬间,短暂得令人心痛。
  不再回头,风朔烈亦不再理会就下来的战事,径自走到狄休穹身边交待,“我的事都处理完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的身影,狄休穹挥手下令攻击。
  那根本不是战争,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跟随叶若炎出来的也就几百人,其中朝廷重臣宫中随侍就占了近三分之一,这些人在翔宇国的士兵面前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
  对那些厮杀惨叫声充耳不闻,风朔烈不急不速的提起缰绳策马离开这片树林,悠然的态度,随性优雅的动作,在这片血腥中显得尤其突出。他那独特的氛围与周遭的环境隔了开来,而身上所带的血腥气息,又和谐的融入四周。
  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风像针似的刺进骨子里,寒到心底。
  按照风朔烈得来的情报以及对敌策略,他们很顺利地解决了试图救援的地方军队,将其全部歼灭。
  至于纷尘国的护国大将,在风朔烈的收买下,被其亲信出卖,毒死在军营中,余下的乌合之众亦很快被消灭。
  就在这一年的冬天,纷尘被翔宇攻占,划入翔宇的版图。
  至此,大陆微妙的平衡被打破,而风朔烈这个名字也开始被各国的人所注意。
  而此时,风朔烈借宿的身体,只有十八岁。
  第二卷 风声边界18熊熊的篝火点燃,隐约映着山坡上散落的断壁残垣,山顶上城基废弛。
  山间天风浩荡。
  根据自古以来的传统,打了胜仗的他们正举办庆功宴。
  映像中,除了和自家人一起庆祝外,其余的庆功宴全是暗潮汹涌,就像在海中航行一样,掌握不好方向就随时会被浪潮吞没。
  围坐在篝火旁,风朔烈选了个中靠后的位置,既不会引人注目,又可以暗中观察全局。
  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的等待宴会过后就回去的,可狄休穹偏不要他好过。
  酒过三巡之后,风朔烈正疑惑皇帝为什么还不进入正题,不小心对上他的眼,戏虐的神色一闪而过,心中立时有了一丝不安。
  果然,狄休穹放下酒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等待着。
  “这次成功攻下纷尘,的确应该好好庆祝,可诸位是否知道,之所以那么快就攻下纷尘,全靠了一个人的主意。”
  狄休穹的话果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使得众人议论纷纷。
  “风将军,这次你败敌有功,朕敬你一杯。”
  说完,他豪气的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尽,身边的随从忙将他的酒杯倒满。
  “原来是他。”
  “真是人不可貌相……”
  冷看着别人的目光,风朔烈举起酒杯,表面上恭敬无比受宠若惊。
  “谢陛下。”
  去,想他26岁的大男人还要向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谢恩,虽然那个人贵为皇帝。
  “风将军立下战功,不知想要什么奖赏,说与朕听听。”
  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白玉酒杯,眼前的男子就如玉一般。
  气质内敛,温润似玉,折射着淡淡的光华。
  只是,玉无心。
  不知这玉被投掷于地上时,是碎成一片片再也不补回来,抑或是坚定的维持自己的本色。
  “微臣多谢陛下的好意,此次并非臣一人功劳,微臣不敢居功。
  ”
  如果说要挂冠求去,不知他会是什么反应,风朔烈在腹中暗自猜想,只是现在的他还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提出。
  “风将军何必谦虚,朕就升你为延军副将领,其余人等加军饷如何?”
  狄休穹的话音刚落,就响起一片欢呼声。
  “那,多谢皇上美意。”
  维持着虚假的笑意,向皇帝谢恩。
  不过这样的安排也有好处,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欺负莫仲凯与慕容延而不怕被反将一军了。
  军中出身的人向来都看重实力,并不怎么在意出身,毕竟在战场上保命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杀敌立功,而且,风朔烈不但活了下来,还用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利益,所以他们很痛快地就接受了风朔烈的升迁。
  真是混乱的一段日子呐。
  在营地篝火的映照下,风朔烈的影子晃晃荡荡,他难得有空喘口气回想自己的境遇。
  护花时中招,借了尸还魂,不,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还没死,穿越时空,差点沦为后宫之一,当将军上战场杀敌立功,做间谍瓦解一个国家。
  才短短的一个月左右,他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这,密度也太大点吧。
  无奈的摇摇头,伸出右手拨开帐篷,跨脚走了进去。
  有人?
  刚进门,他就感觉到暗中有人潜伏着。
  “唔——”
  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到底是谁,风朔烈一阵目眩,身子一软,眼看就要直接扑倒在地上……酒过之后,除了当值的士兵,其他人都回营帐回味着胜利的滋味。
  夜深人静。
  在这样的夜里,还是有人在游荡。
  一个神色匆匆的人背着一个麻袋,自军中离开,行走于山坡之间。
  “陛下,那个人已经离开,并带走了风将军。”
  暗夜里,军营的主帐中有一双冰冷带着玩味的眸子注视着那个人的离开。
  “嗯。”
  “陛下,你就这样让他离开?他掳走了风朔烈将军啊!”
  经过纷尘一役之后,翔宇军中有很多人都对风朔烈大为改观,这位正向狄休穹进言的便是其中之一。
  “那么,你们拦得住他么?反正拦不住,倒不如让他少伤几个人吧。”
  况且,风朔烈,你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回到这里吧,否则,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狄休穹在心中暗附,依旧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他使劲眨眨眼,醉酒的后遗症发作,头痛欲裂。
  这里是皇宫的什么地方,他不记得来过这里。
  对了,那个时候他落水了。
  从不知道那碧色澄清的水会那么的令人恐惧,全然透明的液体紧紧地围住他,不留一丝空隙,缓慢而坚定的向身体挤压,直至死亡来临。
  下床的他向门口走去,向确认一下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一步步的向着那扇背后藏有答案的门走去,宿醉后的身子虚软的想要维持平衡。
  不是。
  不是翔宇。
  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惊呼出声,绞着衣衫下摆的手显示其主人的惊慌失措。
  怎么办?他要怎么才能回到翔宇,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惨白的脸泫然欲泣。
  就在他思绪潮涌之际,前方的门发出“吱呀”的一声,他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下意识的远离门,紧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醒了?”
  阴郁冷静的威严声音自门外传来,他分不清那人的意图是好还是坏,只能紧紧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怎么?堂堂的翔宇国将军,以一人之力攻破纷尘的风朔烈,难道也会有害怕的时候?”男人跨入房内,紫色滚着银边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颀长的身姿气宇轩昂,却有种说不出阴暗感觉,莫名的潮湿。
  少年的目光中透着些疑惑,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依旧咬着下唇,不作声。
  “说不出话了?”想起对方曾设计取下自己的领土,他的脸又阴沉了几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将军……”估摸着对方的脸色,如果继续不作声的话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怒火,但现在看来那个人的火气同样没有降低的迹象。
  “嗯~~~!”那人走上前扣住他的下巴,看着他吃痛的皱眉,“想玩失忆?那我们就慢慢玩,看谁先撑不住!”
  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少年只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可他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险境。
  没有以前的记忆,自己是什么人,家里还有什么人都无从记起,他也只能相信那个翔宇皇帝的话,他说自己是他的妃子,那么,他就是他的妃子。失忆后的恐慌在找到一线生机后,便再也不愿放开,被关心,被小心呵护,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就算发现疑点也视而不见,宁愿长醉不复醒。
  说他懦弱也好,胆小也好,他就是不愿打破那个局面。
  “我真的不是……”眼前的男人不像是能讲道理的类型,他却不得不再次声明自己的确不是他要找的人。
  陌千眼神阴郁的盯着手中惊慌失措的少年,薄薄的嘴唇抿起一抹冷笑。
  想骗他还早得很,自己亲自潜伏进翔宇又怎会不知道风朔烈长得什么样呢。
  “如果你不是风朔烈,那么,你又是谁呢?”
  湿滑的声音响在少年的耳边,呵出的热气也几乎能感觉到,明明对方是和颜悦色地询问,却只感觉到恐怖在逼近。
  “那个,我叫沙映幽。”
  原来这个少年就是风朔烈寄居的本体,狄休穹玩弄心态下封为映妃的沙映幽。
  “我真的没见过你,也没听说过什么风朔烈。”
  一口气吐出想讲的话,他怕自己一停顿就会没勇气继续说下去。
  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上那张看上去不具备任何威胁性的脸,陌千在心中很快有了下一步的计较。
  “最好你没有骗我,否则……哼,别怪我不客气!”
  甩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青年撂下重话离开用来囚禁少年的屋子,吩咐门外的人看守着。
  等到青年离开后,少年才腿软的跪坐在地上,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让他意识到自己曾被下过药,现在离翔宇皇城应该很远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被人从纷尘带到另一个国家的,而狄休穹也根本就没有要救他的打算。
  陛下,你快来救我啊。
  此时的沙映幽正缩回能让自己有些许安全感的床上,徒劳无功的祈祷着。
  回到自己的宫殿,立即有人迎了上来。
  “陛下,情况怎么样?”
  冷扫了那个人一眼,泉争的皇帝开口并不是回答,而是询问。
  “你确定那人真是风朔烈?”
  “千真万确!”
  直视着对方的眼,直到对方受不了的冒出了冷汗才幽幽的一句。
  “好,我暂且相信你,你再回去翔宇察看。”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
  “顺便查一下翔宇宫中有没有叫沙映幽的人。”
  “是的,陛下。”
  19侧靠着软垫,男人优雅的坐在软榻上,凝神思考,秀丽的五官和谐,加上身为皇族的霸气,本应英气逼人的青年却因身居高位而显得阴深莫测。
  原先在殿中的人出去后,陌千便忙里偷闲的假寐,顺道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至于失忆中的沙映幽他认定是风朔烈为了保命而假装的。
  “皇兄,皇兄!”
  一阵大呼小叫自门外响起,跑进来一个漂亮的少年,五官与陌千有七、八分相像。
  在泉争能这样不须通报就直接闯入内殿的,除了当朝泉争王的弟弟沁碎,没有第二人。
  “什么事?”
  狭长的眸子自下向上抬起。冷冷淡淡的看向门外向里跑来的少年,声音中带着些难以觉察的不耐。
  “皇兄,听说你抓到翔宇国攻占我们泉争的将军,是不是真的?
  ”
  一口气跑到陌千面前,沁碎与他一样略带阴柔的脸正抬头望着,由于年龄与历练的关系,沁碎的五官并不呈现带有暗气息的阴冷。
  “是——又怎么样?”
  斜睨了眼站在一边的沁碎,他慢条斯理的说着。
  “当时好好的折磨她,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果然,还是个意气用事的孩子,看不透底下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
  “现在还不行,,你别去动他,我得还留着他的命和狄休穹作交易呢。”
  如果能收为己用自然是最好,若不能,就看他在翔宇有多大的影响力,能让泉争得到多大的利益,之后,反正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让他成为别国的爪牙,倒不如一刀解决。
  “皇兄!”
  沁碎气恼的瞪着安坐在华贵皇座上的陌千,非常的不高兴,因为他不允许他去教训一下那个侵占本国国土的人。
  如果翔宇国没有了风朔烈就不会那么轻易的对上他们泉争,而且两军对战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被打败。
  “下去吧,听话。”
  没心情哄人的陌千打发沁碎回去,准备好好研究一下两国的形势。
  “什么!风朔烈被人掳走了?”
  翔宇的国师府里,一位身着浅色华服,白玉腰带,长发及腰的秀丽男子正因收到的消息而震惊。
  男子秀美的脸在烛光的跃动下明灭不定,看似慌乱的看向混入军营里的探子。
  “是的,陛下吩咐他会亲自处理,让我们不用理会。”
  狄休穹在搞什么鬼?难道说他又准备拿人命来玩游戏了?
  不,他不允许。其他的任何人都无所谓,除了风朔烈之外,其他的人对他没有意义。
  “再去查,一定要查出风朔烈在哪里!”
  翔宇的美人国师神色严肃,平日里温和的眼在摇曳的烛光中异常凌厉,像一只正在梦中被吵醒的猫,扞卫自己的主权。
  “嗯,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
  与此同时,翔宇西面国家的统治者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对于事态的发展密切关注着。
  “继续严密监视,顺便查查能让那两个人相互争夺的风朔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公子,用膳了。”
  侍卫的声音唤回了沙映幽神游在外的思绪。
  “是,我就来。”
  反射性的一震,他的胆怯落在被陌千派来监视的云青眼中更是鄙夷,只觉被派来做这种事情真是大材小用。
  真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个毫无用处的人,还让人严密的监视他。
  怯怯的走到桌边,看到站在一边的云青,沙映幽小心的开口提问。
  “云青,这时哪里?”
  思考了好久他才决定先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毕竟,如果那帮人要害他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的听话,在陛下来救他之前,不要惹他们生气。
  “这里是泉争。”
  穿这青衣的侍卫硬邦邦的回答,仿佛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完全没有一丝的尊敬。
  泉争,三大国之一,位于翔宇西北角。境内多山,地势起伏较大,崇山峻岭,地势险峻之处颇多。泉争人常爬山攀岩,每年7月国人爬山竞争,形式多样,所捕的动物或所摘的植物等都能列为比试的内容,是为“游山”。
  以上这些,对现在除了坐以待毙以外,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想的沙映幽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被抓来的这些天里,除了第一天见到的泉争皇帝陌千外,也就只剩下这个一直守在一边监视的云青了。
  位于泉争皇宫的偏僻一隅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宫殿外守着,内松外紧的防备连沙映幽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只是认错人,没必要弄出那么大的阵仗吧。
  不了解本质的沙映幽觉得有些浪费,不过他可没胆量直接说出来,而宫外的世界正由于他的失踪而引发了一系列的变动,时局微妙。
  “回禀陛下,翔宇宫中的确有个叫沙映幽的人,不过……不过他是狄休穹册封的映妃。”
  一阵凉风吹过,烛火有些摇曳,落在说话人脸上形成明暗交错的阴影。
  “咣当”一声,一盏茶杯被甩在地上,茶水溅成一滩水渍。
  “是么,那么说,宫里的那个不是风朔烈喽。”
  明明声音没有拔高,神色之间也无半分怒容,依旧是眉低眼顺的品着手中的香茶,可空气中却流动着令人窒息的冷酷。
  “不,属下确定那人的确是我们要找的风朔烈。”
  他立即澄清。
  “哦,那他又为什么说自己是沙映幽呢?”
  陌千回想当日见到的风朔烈,仔细思索,他的确不像是在说谎,就算是,又为何谁都不选偏偏选个一介男妃的名号,想引开注意力也不会用这种法子吧。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就是想造成这种误解的可能。
  “这……属下不知。”
  “哼,好个不知!狄休穹那家伙正打着要求释放风朔烈的名号准备向泉争宣战,你倒好,弄个不清不出的人来交差。”
  这几日翔宇国派来使者要求归还近日被他“请”来的风朔烈,否则就战场上见分晓。
  泉争和翔宇向来相安无事,除了之前清寒一役的摩擦之外,两边都维持着表面的邦交。谁也不肯先撕破脸,如今就趁着这次机会向泉争要挟。
  而眼下沙映幽这种不明不白的状况更趁了狄休穹的心意,若他们交不出风朔烈就失了一分先机。
  “云青,你认为他是风朔烈还是沙映幽?”
  回头问一直离那个人最近的手下,陌千觉得有必要听一下别人的意见。
  “说话不敢大声,从未试过出门,整天躲在房里,甚至不敢正面看我。如果说是风朔烈的话,能装成这个样子倒真是不容小觑。”
  青衣侍卫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不卑不亢的回答。
  “那你以为是假的喽?”
  “属下不敢妄自猜测。”
  四两拨千斤的推卸开话题,云青并不正面回答。
  眼珠子转了转,似打定了主意。
  “我亲自过去看看,看看他到底是沙映幽还是风朔烈。”
  20二月的天,冬天刚过,春天还未到。
  风徐徐的拂乱垂帘,空荡荡的声音穿梭在高大空荡的宫殿内,浮动着说不出的萧瑟悲凉。
  沙映幽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斜倚着窗台,盯着院子里的梧桐发呆。
  摒去敌对的身份,沙映幽其实也可以说是赏心悦目的。淡墨描画的五官,不精致突出却带着写意随性,漆如墨的发流连在肩上,如水流泻,换上白衣显得尤其单薄,清清淡淡就像墨砚洗不干净留下的那缕墨痕。即使用笔蘸了再书写到纸上,也不过浅浅的一道痕。
  多它不多,少它不少,可有可无的存在。
  陌千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屋里的白衣人眺望向窗外,墨的眸子盛着渴望自由的希翼,那专注的神态好似随时会驾风离去。
  “你究竟是谁?”
  突然之间失了耐心的陌千不悦的问,低低沉沉的声音唤醒了沙映幽。
  “皇帝陛下?”
  怯怯的、动作迅速的转过身,眼中盛满了疑惑。
  不是吧,那么久了他们还以为自己是说谎假装的么?
  陌千阴沉打量的眼神像爬行的毒蛇盯紧了猎物,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沙映幽被他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风从窗口吹进来,他的头发和着白色的衣角飘扬,小心翼翼的眼神始终没有改变。
  踏步上前,紫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银光流淌。
  “这么些天了,你也该说实话了吧,风朔烈?”
  低沉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带着无限的魄力,王者独有的威严。
  陌千逼进沙映幽,居高临下的逼视又岂是沙映幽所能承受的,当下腿一软,跌坐在木椅上。
  “都、都说过是你们找错人了。”
  他是沙映幽,才不是什么见鬼的风朔烈。
  “是么?”
  眯了眯眼,陌千轻轻凑到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冲击感官,虽不知原因为何,沙映幽还是本能的白了脸,极欲分辨的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半个音来。
  “你以为我们会查不出真相么?也未免太小看我们泉争了。”
  何曾面对过如此强势的态度,进退不得的沙映幽僵在椅子上,不知该如何应答,陌千已认定了他是风朔烈,那么他再怎么辩解也是没有用的吧,除非找出另一个风朔烈来。
  “怎么,说不出话了?”
  没见到对方的反驳,陌千拉开些距离,观察他的反应。
  抿了抿嘴,沙映幽往后退了退,羽睫覆住了眼睛,神情之中带着点委屈。
  陌千一阵怒意,若此人真是沙映幽而非风朔烈,自己的那番冒险到底得到了什么,不仅绑错了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人,还为自己的国家带来了战争。
  盯着那形状优美的颈项,受到蛊惑似的伸出手扣上那白皙的脖子。
  “你要干什么?”
  沙映幽很快发觉自己的脖子被越勒越紧,他的挣扎在陌千面前毫无用处,犹如孩子在孔武有力的大人面前玩耍一样。
  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色彩,而那色彩也逐渐被暗所覆盖。
  冷冷的加重手上的力气,陌千发现手中的人不再反抗,低头一看才发觉沙映幽已经脸色泛青,舌头微露,出气多进气少了。他忙放开手,微微蹙紧了眉头,一时没有动作。
  月光是一种很惨淡的、朦胧的黄色,天上没有云彩,而边听着细细的、轻轻的歌,顺着风从宫中远远的飘来。
  伸手探了一下他的气息,确定只是昏迷了之后,陌千没有多作停留,甩袖吩咐门外的云青照顾里面的人,就离开了这偏僻的地方。
  微弱的火焰静静的燃烧,风中的火有些摇曳,红幽幽,白灿灿的焰,似欢喜又悠远的眼眸,极美,极温柔,让人的心都痛了。沙轻无质地的扬起,一天一地似无数焚火自尽的蝴蝶,烧涸了眼泪,灰飞烟灭仍人不肯气绝。
  窗外的天近乎的深蓝,无边无涯,零星点缀着些微弱的星光,月亮被运遮住了,反而使得星光更清,更迷人。
  被运情扔到床上的沙映幽缓缓的睁开了眼,映入橘色亮点的眸子闪过一抹精光,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利落的翻身下床,察看周围的事物。
  在房中游走一阵子,他才安静的坐回床上,修长的四肢胡乱的摆放着。
  没有来过这里,他绝对不会忘记自己去过的地方。
  他只记得当日在帐营里喝得有些醉,回去的时候似乎有人守在自己的帐篷里敲昏了自己,后面的他就不知道了。
  那么,这应该是那个袭击自己的人带他来的,能带着一个昏迷的人不惊动整个军营出来,他自问还不到这个程度。
  看己太托大了,这里毕竟并不是自己的世界呢,至少有人能轻易的在他做出反击前就攻击他,若对方怀有敌意,十条命都不够他用。
  低头沉思的脸上散着几缕发,烛光蒙上他的脸庞,清雅中平添几分俏。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原本为参加庆功宴而穿的色儒衫已经不在身上,不离身的软剑也因为那个原因被摘了下来,看来在他被敲昏到清醒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一天、两天,或者更长,完全无从猜测。
  搞什么乌龙?他居然不能在受到攻击后的三小时内清醒,这个身体也太没用了吧。
  还不清楚身体的本尊出现过的事实,自被袭击后到现在才清醒过来的人不禁为自己的身体机能感到担忧,灵活度一般,柔韧渡不足,忍耐度、抗击力低下,地狱式的训练虽有成果,但还是让他无法百分百施展自己的力量与技巧,只能对付级别中等的人物。
  “锻炼就先放到一边吧,先查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比较重要。”
  自言自语的下了结论,少年的眼因即将面临的挑战熠熠闪光,而原本应该明亮清的眼却因着心中的戾气而显得深不可测,秋水湛然的一双眼,眸光甚是冰冷。
  悠悠然的站起身,走到西边的窗台前,打量了一下四周,轻轻巧巧的翻窗而出落在窗外的地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院子里的梧桐枝丫交错,粗壮的枝干笔直的伸向天空,间或有几片嫩绿的叶子点缀于错结的树枝上,在昏暗的夜色中隐约可见。
  轻轻吹荡的风中带着春天泥土的味道,在空气中肆意流动。
  白衣少年翻窗而出后深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状似悠闲的在院中漫步。
  在不明白四周环境、也不清楚有无人监视的情况下,小心的探查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四处游荡来得有效。
  他就是这样毫不顾忌的东看西瞧东张西望,在一张清雅略带一丝忧郁的脸蛋的掩护下,以散步名行侦查之实。
  没人?
  粗略的走了一大圈,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他站在原地思考现有的观察状况。
  没有人在房门外看守,不,或许说是整个院子里都没有见到人。
  难道他们就那么方不成?
  转身走向院中那座颇有些高度的假山,少年登高远眺,白色的衣服在夜间尤其明显。
  地处偏僻,看来他们也不是很重视自己的嘛,也好,这样比较方便出逃。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还是不清楚,基本可以肯定的就是这里应是某座宫殿,毕竟贵重的装饰不是一般人所用得起的,而且他还从建筑风格中猜测,这里既不是翔宇,也不是纷尘。
  若有所思的下来,准备回屋休息,静观其变,先看一下对方的来历再说。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他神情悠闲,漫不经心的向旁说道。
  “这么晚了还要监视,你不辛苦吗?”
  从他出门就感觉有人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无关功夫,仅是他工作积累的第六感,对于别人的视线敏感。
  在他面前落下一个蓝色的身影,轻灵的身段毫无生息的停在地面上,看不出从哪个方向出来,就这么站在他的眼前,青色的衣衫飘阿飘,很有俊逸的味道,前提条件是没有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在白衣少年暗暗评估眼前人身手的时候,那个青衣人已经开口了。
  “……你是谁?”
  21“我是谁?这倒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以身体原本主人而言的话,应该说是沙映幽吧,但依他现在的意识,或许说是风朔烈更为恰当,毕竟现在是他在掌控这个身体。
  感觉颈上的剑又逼近了几分,他很合作的回答。
  “我是风朔烈。……停停停,我说的是实话,不要再把剑靠过来了。”
  回答了之后也没有得到改善,反而被剑划破了皮肤,淡淡的血红流了出来。
  “你……不是沙映幽?”
  “沙映幽?”
  瞪大了眼睛,难道在他昏迷的时间内,那个莫名其妙的身体原主人出现过了吗?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烂摊子,不是他自夸,现在的他可是各国都虎视眈眈的人物,一不小心还随时会没命。
  或许该佩服一下沙映幽没让他再一次死于非命,以他的那点本事根本就不具备自保的能力,他可没少打听关于身体主人的消息,毕竟他也在这个身体里。
  “那是谁?”
  虽然脑子里已经飞快的运转,他还是立即反问了出去,神情中带着自然的疑惑。以后人生的安全固然重要,眼下的脑袋安全则更加重要啊。
  “不管那是谁,麻烦你先把剑挪开点,万一手抖了我的脑袋可就完蛋了。”
  明明是祈求的口吻,可听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调侃味道。
  云青定定的打量,过了一会儿才神情奇怪的放下剑,眼前的人明明是自己守了四天的毫无个性可言的沙映幽,他是决不会认错的,也没可能是其他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两个人调包,那么眼下的情况又该怎么解释。
  虽然依旧穿着职前未换下的白衣,可原先穿起来飘逸的白色衣衫在他的身上能隐约见到堕落邪恶的味道,甚至依稀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
  他决不会是那个沙映幽。
  在云青打量的同时,风朔烈也在仔细观察对方。
  温润的青色在他身上很好的柔和了本身所带的戾气,端正的五官生得俊朗阳光,然而那不过是水中的太阳,虚妄冰冷的假象。
  不是很好应付的家伙。
  “你还有事么?”
  虽说是春天,可半夜还是料峭的寒。
  对于原来的他而言在冰天雪地里埋伏三天也不是问题,但现在他的身体是个没有自保能力又文弱的少年,比书生还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没反应?
  轻勾了一下唇,风朔烈可不想再耗下去,拉拢身上的衣服走回原来的房间,只是这回是从正门走。
  看着少年轻松自在的背影,云青没有拦住他的去路,只是把剑收回腰间的鞘内,思索片刻,便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泉争,似乎也要不平静了。
  早上醒来,天意外的晴朗,空旷高远,带着不可思议的透明感,澄水清。风,渐渐的流动,吹动院中梧桐的嫩叶,吹皱假山旁的一池湖水。
  找了件湖蓝色的衣服换上,风朔烈有些意外的看到云青站在房间外的侧室里,一副等着他的样子。转念想起他是一个监视者,风朔烈便也不怎么介意了。
  让云青帮忙泡了一壶茶,沏了两杯之后,风朔烈坐在桌边喝起了茶,看起了风景,若不是人生地不熟没办法要求一点歌舞来解闷,他现在就不会闲闲的坐着品茶了。
  回想起云青昨晚与今早的反应很是不同,也许是接受了他是风朔烈的事实,才会实现在这副波澜不兴的样子。虽然他有点怀疑云青会那么快地相信。
  门外有脚步声在接近,风朔烈在瓷杯边勾起了嘴角,升腾的烟雾袅娜的遮住了他眼中的神采。
  终于来了。
  随着心中的这句话,闭着的房门猛的打开了,一阵风刮进房间,转了一圈从窗台飞了出去。
  “哟,皇上前来鄙褚真是让小人受宠若惊啊。”
  风朔烈一点也不会因为自称小人而尴尬,彼时在商场上必须是君子与小人并重,想要站到顶端,缺一不可,而这官场与商场也并无太多不同,只是更暗原始了些。
  轻轻一笑,那又如何。挑战,向来是他欢迎的。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陌千进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风朔烈背后的云青,才端起茶杯送至唇边。
  “将军住得可还习惯?”
  “托福。”
  以为他下毒,所以才向云青求证之后喝?
  哼,他还不至于那么卑鄙。要较量,他更偏向让对方心服口服。
  “不知泉争王陛下来找风朔烈区区一个无名小卒有何要事?”
  “无名小卒?风将军太过自谦了,如今世人谁不知翔宇国的风将军略施小计便将青寒与纷尘纳入掌中。不过——”陌千顿了顿,玩赏茶杯的眼看向吹着茶水的风朔烈,“我倒想请风将军解释一下前几日将军为何自称是沙映幽?”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眉眼五官身材无一不差,看着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一个是永远是在夜晚依靠太阳才能显示存在的月,另一个却是让人捉摸不透的风,就算真的两个人一起出现,也不会分辨不出谁是谁。
  放下茶杯,风朔烈的眼向上抬起,没有感情,“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
  听见他直白的追问,向来高傲无人敢得罪的陌千僵硬了一下,他伸手假意拍拍灰尘,遮掩了自己的不自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将军你能在泉争长住下来,不知将军一下如何?”
  “有何不可?”
  他问的狡诈,他回的圆滑。
  邪魅的凤眸对上冰冷内敛的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想让人归顺泉争明说不行么,非设个圈套让人自己踩进去,成为世人口中的“叛徒”,虽然他是想离开翔宇的纷争没错,但并不想卷入他们泉争的纠纷,他更偏好在民间发展他的商业才能,尤其是老本行。
  来一回皇宫可不能空手而回,等他看完东西选完东西之后再偷溜也不迟,风朔烈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朕可不是在开玩笑。”
  听到风朔烈飞快的回答,动作不变的品着杯中的绿茶,陌千有些懊恼。
  “当然不是,我也不是在说笑。”
  伸手弹飞浮在水面的茶叶,微眯起漆的双眸,看向窗外的树影。
  “你!……看来风将军还需要时间考虑。”
  陌千确定眼前的人的确是风朔烈。
  一接到云青关于风朔烈的消息,便立即过来求证,才发现他的确是翔宇国的将军。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故意伪装成沙映幽,还是他还有另一种面目,陌千也猜不透其中的内在关系。
  22送走了陌千这尊大佛,一别数天都未曾再露过脸,泉争和翔宇的关系依旧紧张,而此时的风朔烈正因为只能闷在小小的一隅而不停抗议。
  “云青,难道我就不能出这个门吗?”
  在所住的地方里里外外转了七遍之后,风朔烈穷极无聊的想在泉争的皇宫里逛逛,说不定还会碰到一些值钱的东西。
  站在他身后的云青一脸冰冷,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你跟在我后面也不行吗?”
  停下脚步,风朔烈打着商量,希望能争取自己的利益。
  还是没有任何表示,他决定不管了,抬脚就向宫门走去。刚刚走到门口,脚还没迈出去,就有两把剑横在身前。
  “皇上有令,不得离开寒宫一步。”
  两个穿着盔甲宫中侍卫模样的人平板地说道。
  不能出去?
  风朔烈眼珠一转,似笑非笑的问。
  “那是陛下来这儿之前还是之后下的命令?”
  “之前。”
  “那就是说,陛下最后一次来允许我可以在宫里随意走动,你们还不知道吧,而且还只需要云青一个人在旁边就可以了。”
  风朔烈显然是一个说谎不需草稿的人,脸不红心不跳,拉住身后的人一起淌浑水。
  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守卫转向云青求证。
  “云大人?”
  淡淡的瞥了眼风朔烈的笑脸,云青默不作声的轻点了下头。
  “嗯哼。”
  眉眼上挑,他没有回头,轻轻架开挡在身前的那两把剑,风朔烈悠然自得的走出了用来软禁他的寒宫。
  寒宫位于皇城的西侧,地处偏僻,鲜少有人来打理,一到冬季就尤显得荒凉。
  寒宫原是皇城中女人所待的冷宫,因地处太偏而弃用,如今是风朔烈的暂时居所。
  一出宫门,向北绕过几座假山,再往东过走廊,隔着一池绿色的流水,对面就是泉争宫中的御花园。
  现在的风朔烈正坐在假山上,嘴里叼了片柳叶,一手拖着下巴的四处张望,完全没有当总裁时的文雅气质,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性。
  “不好玩,没有什么东西是能看上眼的。”
  皇宫里的东西也不见得有多好,不是太过贵重引人注目就是体积太大无法移动,风朔烈无限郁闷中。
  而且跑路总是需要钱的吧,这里的装饰很少镶金带玉,他总不能带走瓷器吧,出去很难换钱,一不小心还会碎着,很伤感情的。
  “嗯?终于有人来了。”
  听见动静,风朔烈依旧含着树叶,飞快的从假山上爬下来。
  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穿着嫩黄色的长衫,披着水蓝流苏,腰栓莹玉,随着步伐的前进而摇摆,虽然样式简单,却是手工制作的精品。
  仿佛听见什么声响,她转过了头,正好对上风朔烈的眼。
  温婉若一衣春水般的青丝,简简单单的挽了个髻,系以丝带,缀以明珠,一朵芬芳吐艳的月季插在后鬓,皓腕间套着一金一玉两只镯子,叮当作响,春风和声而作,似也变得柔和。
  而她的眉斜斜的上挑,面容中带着不可方物的明媚,和着鲜红的月季,似暗夜燃烧的火焰。
  若说澜沧是波涛暗涌的水,那她就是张狂又隐忍的火焰,在漫无边际的夜里无声无息的燃烧。
  “……美人。”
  仔仔细细的看过她的模样气质后,风朔烈中肯的评价。
  微一挑眉,那个所谓的美人冷冷得看着他,回敬了一句。
  “你也不错。”
  “谢谢。”
  风朔烈干脆的想她走近,清冽的目光澄清温和,暗中的算计是谁也看不出来的深。
  “不知佳人芳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风朔烈想不出任何不去认识美人的理由。
  幽幽的看着他,女人眼中闪过疑惑、戒备、平静,而后是一抹欣赏。
  眼前的男子蓝衣淡定,嘴角噙着一丝笑,虽算不上是绝顶的俊美,可是身上那种亲切温柔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倾倒,连一般人搭讪的话也说得诚恳非常。这样的男子如水亦如风,醉在其中也只是微醺,叫人全然安心的存在。
  “我叫昭华。”略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我是泉争的四公主。”
  明晃晃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勾魂夺魄,恍惚间似看到火红日光下一片红艳艳野猎猎的山杜鹃。
  “日名为昭,花开为华。幸会,我是风朔烈。”
  难怪她身上的气质与别人不同,有种无意间的高贵与疏离,原来是位公主。
  心中虽是这样的想着念着,风朔烈依旧是微笑淡然。
  既然是公主,弄好关系总归是没有坏处的,说不定日后的逃跑出宫还可以请她暗中帮忙。他在心中极快的计算着利弊得失。
  “我是来这里散步的,不知道公主来这里干什么?”
  “我也是来散步的。”
  冬季的天得快,就算是初春,申时一到天就开始转暗了。
  “天了……”
  意犹未尽的望着天边的一缕残阳如织,昭华还是第一次与人这般痛快地交谈聊天。
  “是啊,我也该回去了,否则你哥哥还以为我逃跑了呢。”
  落寞的笑笑,风朔烈向她告辞,转身向寒宫走去。
  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昭华的心弦似乎被那寂寞的背影拨动了。
  走到足够远的距离,风朔烈才站直了身子,傲然说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自从离了寒宫便失去踪影的云青在他见到昭华并与之交谈时,那存在的气息便无端的流露出来了。
  情,果然是时间最恐怖的东西,一旦动情,不管是仙是魔,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无论肉体,还是灵魂。
  所以,他看似花心,却绝对不会动情。
  “不准伤害她。”
  云青眉头一皱,看不透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
  “当然,只要她不会挡了我的路。”
  想要达到目的就不要在意太多,有阻碍就除掉,心软只会害死自己,想要成功不择手段也无妨。
  “不、准、伤、害、她。”
  云青再次开口,语气中却是酝酿的杀机。
  “放心吧,我没打算害她。”
  回首笑得人畜无害,风朔烈走回自己的房间,并开始策划计算逃亡的各种可能性。
  接下来的几日依旧是悠闲悠闲的过,和陌千斗斗嘴,与昭华赏赏花,跟云青聊聊天,不去理会前线那些一触即发的战争。
  刺激中偶尔的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掰开桌上的糕点,将馅里面的纸条小心的藏好,风朔烈决定去找昭华来掩饰一下。
  想办法弄到泉争的军事地图。另,军中混有奸细。
  短短的几句话留在白娟纸上,风朔烈的眼中浮起冷笑。
  军中混有奸细,难怪他会那么顺利地被人劫出军营,而现在,狄休穹不但没有派人来营救他,反而让他去找军事机密。哼,真当他是万能的么?
  背对着他的昭华公主正在桌边沏茶,上好的茶叶缓缓的在水中舒展开来,绽开碧绿的涟漪,平静的水面下,波涛暗涌。
  23风朔烈在舞剑。
  那不是战场上的剑法,一舞剑气动四方,观看如山河沮丧,天地为之低昂。
  他舞得很轻柔,不是雷霆电光,是蝴蝶也能栖在剑上的轻柔剑法,不慢,但栖上面的蝶却能不被惊动,轻轻款款的剑式,舞落了梦里江南的风声水影,扬起衣袂怅望明月的不尽乡愁是千里关外望不见家乡荷塘烟柳的寂寞。
  她心底的弦悄悄拨响。
  这面前用剑讲述烟花如画,三月江南若梦的人,不是驰骋沙场所向披靡的战将,也不是现在失势被俘的敌人,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思乡的游子,一个深切思念故土确有家难回的伤怀男子。
  能够的话,她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漫天蝶影,追逐着随风飞扬的轻柔柳絮,迷离得像一场梦,让她有些恍惚起来。
  风朔烈这时却看向她,长剑微微一抖,栖在剑上的蝴蝶翩然舞起,振翅离开。
  他执着剑,向她温柔一笑。
  偏是这一笑,他进占了她的心。
  “昭华,你想不想出去?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他在她耳边低声细语,比春风尤轻柔的吹过她的耳畔,温润墨亮的眸子注视着,她心中忽然有种忧伤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愿望?公主是不能有愿望的,没有做梦的权利,只需披着华丽的外衣,顺从的去和亲或者当一枚拉拢人心的棋子。”
  他有清楚的认知,所以才尽量不引人注意,在皇宫的深处存活,在影子里暗憩。
  “难道你不想看一看京城繁华的街巷,不想爬一爬泉争最高的山脉,不想游一游江南春夜的湖,赏一赏雨中绽放的花?”
  他的话就如他的人一样,是一种极致的诱惑风情,她那颗沉寂很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真的不想吗?不想和我一起去体验一下宫外的风景?”
  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照华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可以要什么不可以要。风朔烈在心中暗自心上,而口中却还是不停的诱惑。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快点答应吧,这可是对他今后的行动至关重要的一步,只要她答应了,那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静静思索片刻,昭华抬眼。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我会等你的答复,不管你是否答应,我都不会向外人提起。”
  显然,昭华已经动了心,他的第一步已成功了一半,接下来的是第二步。
  窃取军事地图。
  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翘着腿,风朔烈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略带苍白的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昏黄,薄薄的唇拉起凉淡的弧度,闭着的眼神情淡然,右手在扶手上有节奏的轻拍。
  夜色四合,打开的窗户不时地吹来凉风,树影绰约,初春的天气还是寒冷刺骨的,墙角的腊梅开到了末季,正挣扎着吐露最后一抹芬芳,散入渐起的薄雾。
  在这静得叹息的夜晚,窗外响起一声极轻极短暂的窸窣声,风朔烈一扬眉,邪邪的笑意盘旋在嘴角。
  “既然还在,不如现身一叙。”
  屋里,一盏宫灯,两个人。
  烛火安静的燃烧,偶尔被风吹得摇晃,明灭动荡。
  此时的房内,两人一坐一立,遥遥相对,一个笑得意味深长,嘴角微翘,一个淡漠的面无表情,剑眉微纠。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是云青先按耐不住,盯着他清秀如画的脸,一字一句的问。
  “呵,难道你不想让她离开着黄金鸟笼,卸下这沉重的责任,不再是一个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让你疼让你爱,让你可以拥有她。”
  轻轻的笑着,他的眸中有灯火橘黄不停明灭,微眯的双眼似在讲述一个遥远而美好的梦。
  云青没有言语,他想起了自己初见她时那一闪而过的熏然,梨花如雨,飘然在两人的头顶,他不知她是公主,她不知他是侠士。
  了然他些微恍惚的神情,风朔烈接着说。
  “公里的公主有这么多,陌千又真正关心过几个呢,少了一个又有谁会去注意。宫门深似海,你想看着她不快乐的深陷在这里,日益苍老吗?”
  当然不想!
  我想带她离开,去大漠看斜阳,到江南放风筝,听涛声云灭,看花开花落。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收敛了思绪,依旧是那句话。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上这么一段话,云青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人会单纯的帮助自己,那不是清明晰的沙映幽,那是狡猾利落曾经吞并青寒纷尘的风朔烈,不得不防。
  “目的?当然有。”
  风朔烈于起一遍,双眸筱然睁开,眉宇间一抹杀气凌厉,阴狠却优雅非常。
  “我要你帮我找泉争与翔宇交界的军事地图。”
  云青吃惊的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你没听错,我要你想办法弄一份军事地图,不需要太快,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行动。”
  “你凭什么认定我会帮你,别忘了,我是泉争人。”
  眼波一转,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就这样笑开了。
  “凭什么?就凭我认定我们是同一重任。你不是官府中人,学不来那种勾心斗角,曲意奉承,却为了她甘心在陌千手下听候调遣,收拢羽翼不再四处遨游,只为了能够有机会在近处守候她,保护她。我们都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不达目的是不罢休,只不过你为的是爱情,而我……”
  “况且,你真以为陌千那么放心你,我就不信你没有觉察出除了你之外还有人在监视这里。”
  这句话并不是他的猜测。
  每次他借故外出散步回来时,总感觉屋里的摆设有点不一样,而之所以断定不是云青动的手,是因为云青太傲,即便是搜,也会在他面前光明正大的搜。
  云青一惊,他的确感觉到暗中还有人潜伏,而他也的确如风朔烈所说的一般,在暗中默默守护他心中的女子。
  “如何?我可有说错?”
  风朔烈看向云青,嘴角慢慢泛上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笑得一派悠然的少年,云青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他。
  “为何不要求我带你出宫,若出不了这个宫门,光有那份地图也是没用的吧。”
  “这你不用担心,你到时只要将她安全的带出去就行了。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
  风朔烈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句,连眼睛也闭上了。
  他可以肯定云青能拿到那份地图,若无那个本事,陌千也不会派他来监视自己的同时派人监视着他了。当云青取得地图安然带她离开皇宫后,他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趁乱离开。至于具体的行动,他还需要进一步地观察与安排,而行动的成功与否的关键,则在她的手上。
  让她答应离开倒不是一件难事,让一个开始动心的女人听话并不是困难的事,然而令他烦恼的是他并不想伤了她。经过几日的相处,她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让她自己爱上云青了,有云青这样痴情的男子,她应该不会不幸福。
  24“皇兄,你很久没有来看过我了。”
  沁碎在向他的哥哥抱怨。
  近日来,陌千的注意力明显集中于战争与风朔烈上面,前者事关国家兴亡,多关心也是无可厚非的,而后者,他就想不出什么理由了。
  以前的话,就算陌千再忙也会叫人来问候他一声的,他实在无法忍受区区一个风朔烈就带走了皇兄的注意力。
  “现在不是来了吗?”
  坐在软榻上,陌千安安静静的品着一杯茶,暗紫的锦袍里是一件明黄的朝服,金线滚边,尤显雍容华贵。
  “你也不是孩子了,怎么老是粘着我,我想过几天将封地给你。
  ”
  沁碎已过了19岁,已经可以将领土交给他封王了。
  “皇兄,你,这是要我走吗?”
  眉头一皱,沁碎设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进退。
  “乱说什么,这是规矩。你也早点开始准备吧,我还有事要忙。
  ”
  放下茶杯,陌千整整衣袖,抚平褶皱,径自离开沁云殿,也没看沁碎一眼。
  如果他回头的话,就会发现沁碎满脸的怨恨。
  风朔烈,都是你的错!
  如果没有你,皇兄不会不理我,不会急着我离开京城!
  如果没有你,如果你不存在……沁碎的脑海浮想着这些话,并且越想心情越不好,低头看到桌上的茶水,他若有所思的一笑。
  送走了昭华,风朔烈没有待在屋里,反而爬到了后院的梧桐上。
  “她答应了。你有什么打算?”
  站在同一棵树上的云青问稳坐在树丫上把玩着绳索的风朔烈。
  “过两天就行动。”
  拉了拉绳子,检查绳子一端的钩爪。这可是他逃亡时的预备品,万一被发现也好爬墙溜走,他现在就是靠这个上来的。
  眉一弯,将绳索收好,对向一脸难掩激动的云青。
  “你可别在紧要关头失手啊,云大侠。要知道,这可不单是我的事,更是关系到你和昭华将来的大事。”
  他可不希望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冷哼一声,云青想起了一个疑问,“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她才会答应?”
  “你不是在监视我吗,怎么会听不到?”
  不是说那些武林人士的耳朵个个都是很灵的么?
  难得的,云青的脸有些泛红。
  “你和她说话时,我没在听,……我不想冒犯她。”
  “噗哈哈……我怎么没早发现你这么可爱呢,呵呵呵……”
  侮辱,这绝对是侮辱。云青已经猜得到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一个24岁的人被一个19岁没到的小鬼说可爱?要不看在昭华似乎挺喜欢他的份上,他一定会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止住了笑,风朔列倚着树干,阳光穿过新长的绿叶,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似乎透过叶子看向虚无的时空。
  “放心吧,我不会害他的。到了外面之后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难得昭华这么好的女人出现在你身边。”
  听到风朔烈提及自己心爱的女人,云青的神色缓和下来,微微笑着。
  转头正眼看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一脸傻气的云青,风朔烈正色说道。
  “云青,你和她相处的时候不要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弱女子,把她放在和你自己相同的位置上,你可以关心她,但别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昭华可不是那种依附别人而活的女人。”
  “这……算是警告吗?”
  “不,这是忠告。”
  这可是他多年来游戏人间所得出的结论。
  笑得云淡风清,风朔烈不禁有点怀念21世纪的一切,以及和自己家中的四兄弟都相处愉快的水明楼,当初就是因为昭华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水明楼,他才主动和她交谈的,一番深交下来,他也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天边的晚霞已落幕,痴缠着云不放。
  黄昏的天一片孤独寂寥。
  泉争皇城的夜色是近乎诡异的深紫,泼墨般的笼罩了城中的一切,只余宫中的灯火在夜色中隐隐飘摇。
  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手中端了一杯皇家御用的红茶,看着灯火明明灭灭,竟有些出神。
  烛焰轻微的爆裂声唤回了他的神智,抿了一口茶,转眼对站在对面的云青交待。
  “决定了,就今晚行动,你得手后立即带昭华离开,不必等我。
  ”
  说着,眼波一转,“你可别说拿不到哦。”
  “你别出差错就行了。”
  “呵,那么从现在开始半个时辰的时间够你用了吧,偷到之后立即到御花园西侧水池假山旁带昭华出宫,把那份地图放在假山里,不用等我了,有多远走多远。”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云青点点头。
  “他在哪个方向?”
  悠然闭眼,风朔烈开始细心感觉周围的一切,他自小就对别人的视线之类尤其敏感,接近于第六感。
  “南面。”
  连云青也只是若有似无的感觉到的另一个监视者却被他一语道破,云青当然是选择相信他。毕竟,欺骗对他本身也没什么好处。
  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才不让云青发觉,当然也就听不到他们在谈些什么,更何况他们是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等云青从北面破窗而出,风朔烈端着茶杯看似不经意间移了一下位置,南面的窗户上便出现两道模糊的影子。
  技术落后也有这样的好处啊,在灯笼上贴个简陋的人形剪纸,就可以制造另一个人的存在,对于另一个监视者而言,很容易瞒天过海。
  在烟雾袅袅缭绕中,风朔烈倒过桌上的沙漏,开始计算时间。
  “公主不见了!”
  随着这一声叫喊,正式拉开了泉争皇宫秘史新的一页。
  打发门口的侍卫去邀请昭华公主赏月的风朔烈在揭开昭华不在宫中的事实后,用平日里防身的迷香迷昏了毫无戒心的侍卫,换上衣服向门口走去。
  此时,因为昭华的失踪,可能会演变成一场皇室丑闻,宫里的人都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而风朔烈所在的寒宫离昭华所住的地方很近,只隔了一个御花园,所以除了门口守卫的两个侍卫之外,其余人都被叫过去帮忙找人了。
  来到门口,风朔烈半侧着脸,在头盔的掩盖下,走到门的另一边。
  “嘿,听说公主失踪了,真的假的啊?”
  “废话,动静都那么大了,还能有假?”
  风朔烈哑着嗓子回答另一个侍卫的疑问。
  “要不是上头有令不得离开,我还真想过去凑凑热闹。对了,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这个么……咦,那个不就是昭华公主吗?”
  伸手指向侍卫的身后,语气兴奋的说。
  “啊?那、边……”
  听到他的话,那侍卫猛地一回头,却骤然失去意识。
  收回砍向对方颈侧的手,蹲身将他扶靠在门上,不至于倒在地上,别人也不会容易发现他已经没有意识。
  “嗯,幸好功夫还没有退步。”
  察看了一下侍卫的伤势,不轻不重刚好可以昏迷2小时左右,那时候他已经不在泉争皇宫里了。只要出了这个宫门,天下还不任他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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