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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可以吗?2 BY 吟枫

  (25)
  天涯轻轻拭去季珂翎额角细密的汗珠,看他痛苦的紧闭双眼,暗自猜测他梦中是不是遇到了残酷的事?动作不由的愈发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你不用客气,使劲打!能打醒他才好!”旁边传来恶狠狠的赌气声,天涯看了欧阳筱幽一眼,心酸的苦笑。
  “大夫怎么说?”
  欧阳筱幽咬牙切齿的忿忿道,“失血过多,伤及肺腑,你说能怎么样?!”欧阳筱幽的怒气明显是对着他来的,天涯深深吸口气,平静的说,“我知道你气我不让你杀慕容。”
  “你也知道啊!”筱幽阴阳怪气的冷哼。那么好的机会天涯却死命挡在敌人身前,要他如何?!真要像天涯所说,踩着他的尸体过去为季珂翎报仇吗!?欧阳筱幽一想到前晚的营救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趁着天涯制造的混乱他安然进入重军把守区,一到囚禁天涯的房子就看到自己的情人差点被人霸王硬上弓,这还不算,他要替生死未卜的珂翎报仇时情人竟然护着敌人?!虽然最后人带回来了,可欧阳筱幽就是不爽。
  所以就狠心的对天涯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他知道自己有些孩子气,然而一想到天涯认识……也许不仅只于认识那个狠毒恶劣的瀚海大领主——还亲密的叫人家慕容!!他满心满腹的火气。
  天涯自然明白欧阳筱幽所怒为何,可这些事一时半刻也讲不清,他又心急的想见珂翎,根本没有解释的心情。现在总算亲手触摸到珂翎,真实确认了他实实在在的活着,即使仍昏迷不醒,天涯已经十分感谢上苍了。
  但是一转头就看到欧阳筱幽气熏熏的脸,他唯有无奈的苦笑。
  肩膀的伤经过处理已经止血了,可失血过多加上整整了一天路天涯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昏,他拍了拍脸颊让涣散的精神集中些,对筱幽说,“我们出去说。我全部都告诉你。”
  欧阳筱幽抬眼,天涯已经过他走向门口。看着那纤细的背影他心口莫名抽紧。他知道自己即将解开许久的疑惑,但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就从姐姐和慕容结婚开始吧……”天涯掂着一壶酒让筱幽带着他飞到房顶,仰望着皎洁的明月,他一气灌下一大口,眼神微微浮动,“那真是才子佳人的天仙配……”
  欧阳筱幽本来还气恼恼的不肯靠近天涯,但听到天涯说到姐姐怀孕时心里越来越疼,他似乎能看到倔强的天涯独自缩在角落里啜泣,而此时在月光下回忆的他是如此脆弱,琉璃般的不经一碰,随时可能折损破碎。筱幽抿了抿唇,过去将天涯轻轻的抱在怀里。
  天涯仰头迷幻的一笑,他有些醉了。
  “……于是我就跳楼了……”感到欧阳筱幽的手骤然一禁,天涯安抚的回握住他,“没事的……若不是如此也不能遇见你和珂翎……”
  欧阳筱幽不语,即使如此他仍不免心慌。若是当初他没有感受到波动呢?!人总会在得到后患得患失……
  天涯又饮一口烈酒,继续说,“可是我没想到慕容也跟着跳了下来……”
  一提到慕容欧阳筱幽就冷嗤,他对那个人打第一印象就不好。果然是敌人!
  “是我辜负了他……”天涯将空酒壶撇出去,“哐啷”一声碎裂,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几间屋子的灯亮了起来。
  欧阳筱幽苦笑不得,使劲捏了捏天涯柔嫩的脸颊,直捏的他呲牙咧嘴,“这可是军事重地!你还嫌那些军官对我们猜忌不够啊!”这里是静朝离边防最近的城,当初若不是他带着季珂翎重伤下写的血书,这些军官只怕早把他当嫌疑犯投入大牢了。
  天涯没心没肺的嗤笑,“我相信你。”
  欧阳筱幽不屑的撇撇嘴,实则心里暗喜。
  天涯真醉了,他软绵绵的倚着筱幽双颊微酡,眼神迷蒙循望着夜空,语气却止不住的黯然,
  “……是我对不起慕容……”
  “不……”
  “筱幽你别安慰我,我心里明白,”天涯强撑起身子半转,姿势别扭与欧阳筱幽对视,虽然很不舒服,但他现在只想看到他的脸,“慕容说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可我到达这里才过大半年,这其中的差距我猜可能是由于你的插入扰乱了时空……”
  “然后呢?”
  “呵呵,然后?”天涯垂下眼帘,“然后就是我比他少了两年的思念。本来他是应该风光无限的游走人间,潇洒的睥睨人世纷扰,是我打乱了他的生活……不只如此,在一个完全没有认知的地方爬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该受了多少苦……”
  欧阳筱幽的脸色转阴,他敏锐的捕捉到什么,眼前人颤抖的叙述分明流露着一种愧疚及……心疼。
  他猛地扳起天涯的脸,发现他并没有哭,但他的表情比哭还悲切。筱幽空置的手紧紧攥紧,细白的手背暴出青色的血管。他在压抑自己的怒火。
  “你这是要告诉我什么?你对他旧情难忘?!”
  天涯奋力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欧阳筱幽,“是,司徒天涯从开始到现在都不曾对慕容云烈忘情!可是……”他扒住筱幽的脸,捧在手心里凝望,“可是为什么这张脸总出现在我脑海里?和慕容在一起时为什么我这么想念你……”
  欧阳筱幽听到天涯说不能忘情时当下就准备走人,可今夜他出奇的大力,扣的他一时掰不开手指,就这么一滞的功夫他听到了天涯的心声,动作……停了下来。
  天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筱幽……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什么高尚什么干净……那样的天涯早就死掉了!这里的只是一个无耻之徒!帮帮我走他吧……”
  为什么他能寡廉鲜耻的对两个人都说喜欢?如果只是一时迷惑,那么谁是谁的幻影?!心被剖成两半,天涯痛苦的纠缠于两边的取舍,可……无论舍掉哪一边,心都是少了一半,不是吗?
  欧阳筱幽死命攥紧的手渐渐松开,素来漫不经心邪笑的表情被肃穆替换,他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去。
  “啪”清脆的一声打断了天涯的呓语,他的头僵硬的偏到一边,所有自责戛然而止。
  “够了,我不想听你疯子一样的自怨自艾。”欧阳筱幽冷淡而尖锐的说,他甩了甩手,幽深的眸子结满了冰。
  天涯沉默了会,低低回应,“带我下去吧。”
  欧阳筱幽递出手,天涯无声的牵住。起落间两个人安然落地,天涯一直垂着头,放手时他略略迟疑,可欧阳筱幽比他更快的转身。
  迈步的瞬间天涯的声音低沉的传来,“等珂翎醒来后我再离开。”
  欧阳筱幽顿了下,继而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涯僵在原地,瑟瑟寒风吹的他发冷,从内至外……
  他一步一步的挪回房间,靠着房门缓缓跌坐,近几日的事发生的太快,走马观灯的在眼前播放,他不用看每一桢都烙印在脑海里。
  天涯无声的抱住头,将自己蜷成一团。
  好了,没事的,司徒天涯。他只是看清了你的本质厌恶了而已,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坚强点,没事的……没事的……
  不断的催眠自己,湍湍而流的血液仿佛就凝结了,至少……不会让他窒息。
  疲劳过度的他,就着孤独的姿势,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对面屋子的灯火不停闪烁,摇曳的烛火下欧阳筱幽痛恨的盯着白皙的手,刚刚就是这只手伤害了天涯!筱幽咬紧牙根,淡色的瞳眸弥漫的都是痛苦,他当然知道那一掌打掉不只是自怨自艾,还有天涯祈求的救赎。
  他曲起手指,骤然发怒一掌扫掉桌上的所有物品,茶杯碎裂的声音清晰而刺耳,欧阳筱幽撑住额,浓的眉绞拧在一起,他多想抱住他亲吻他安慰他……然后呢?然后看着他在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憔悴吗?!天涯不是娃娃,正因为他的自尊心太高所以更无法忍受自己的污点,若将他圈于怀里他就不能自己挣脱束缚,即使回归平静也不能摆脱阴影……放任他自我蚕食,他做不到。
  欧阳筱幽长长舒一口气,揉搓着额心,“天涯,天涯,别怨我……”因为我是这么的……爱你……
  (26)
  然而欧阳筱幽遗忘了一点,天涯因为他和慕容云烈陷入自我厌恶中,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压力太大,只凭一人之力想挣脱枷锁力不从心。他需要有人引导而不是自己摸索着钻牛角尖,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能自己想通,但那时心境早已不复从前。
  欧阳筱幽用错了方法所以两个人一同承受折磨,慕容太过忽视天涯的意愿筱幽又太过重视,两种极端撕扯着天涯,让他无从决断。
  他躲了欧阳筱幽七天,每次见珂翎都畏畏缩缩的先确定筱幽不在,他知道这是逃避,但感情上没办法直接面对欧阳筱幽。
  象慕容所说的,他是个懦夫,没有勇气面对现实。
  天涯蜷在床角,盯着地上洒了一地的月光发呆。
  不知不觉手指抚上欧阳筱幽掌掴的脸颊,红肿早已退去,连刀刺的痛感也变的模糊,天涯抿了抿唇,视线转到绞拧在一起的手指,月光的颜色让右手透着苍白。
  他出神的盯着,然后勾起淡淡的微笑。
  窗外月光温柔。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筱幽怎么也静不下心,干脆起个大早去看季珂翎。
  每当他烦躁不安时珂翎总能安抚他,即使他现在昏迷,欧阳筱幽也觉得只要在他身边,什么事都能解决。
  刚踏入房门,天涯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他一怔。
  天涯躲他他知道,想给他时间空间思考就没逼迫他。今天突然见到倒蛮诧异,他想通了吗?
  司徒天涯正为季珂翎擦拭身体,察觉有人他转头,见是欧阳筱幽涩涩一笑,“你来了。”
  欧阳筱幽移开视线,不浓不淡的应了声。
  他的冷淡让天涯眼神一黯,旋即恢复常态。他端着铜盆向架子走去,一崴一拐,欧阳筱幽忍不住担心还是问了句,“怎么回事?”
  天涯淡淡一笑,“睡觉姿势不对,硌着了吧。”
  欧阳筱幽不再言语,他坐在床榻握住季珂翎的手,看着他依旧死白的脸分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天涯收拾完毕回到床边,静静的凝视着欧阳筱幽和季珂翎,竟感觉淡淡的甜蜜。
  这一刻时间过的如此缓慢,似乎能品味以往一点一滴的温馨。最终天涯打破了这一份平静。
  “本来打算珂翎醒过来再走的,可是不行……”
  “嗯?”
  “慕容不会放过我的。”
  欧阳筱幽不语,天涯突然敲他一个爆栗。“别阴沉脸了,绝对不是在向你耀!”笑闹间仿佛倒退回什么都没发生的从前。不服输的和欧阳筱幽争辩着,眼神就此明亮起来。
  欧阳筱幽回头看他,若有所思。
  天涯笑着拍拍手,“别一副算计别人的狐狸样,我可什么坏心眼都没有!就是怕慕容来寻仇,不想添麻烦,所以想提前离开。”
  欧阳筱幽眸色一转,漫不经意的拂开发丝,“你倒一点都不伤心。”
  背在后面的手骤然攥紧衣角,天涯扯开无害的笑,“还是喜欢你……可还能怎么样呢?”当你已经讨厌我,不想见到我,我还要厚着脸皮出现吗?我要保留我的自尊,不想让你更嫌恶我……他顺过一缕及肩的发,逃避开欧阳筱幽探究的视线,“看,我的头发已经长了这么长,再几天也能挽发了,这样我和你们还有差别吗?然而我的人生一点进步都没有。不能总是依赖你和珂翎呐……”
  淡色的唇上扬出好看的弧度,说话时明亮的眼神会稍稍黯淡,天涯虽然只是平静的叙述,在欧阳筱幽眼里却无端滋生许多怜惜,他差点脱口而出“我们喜欢被你依赖!”然而话到嘴边,辗转数次最终被他压回肚内。
  “你可以等珂翎醒来后再离开。”
  淡漠的语气一把刺进天涯的心,他瞬间一僵,继而恢复笑容,“有你在我很放心。”
  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没有挽留,没有不舍……他的态度已表明一切。天涯转身离开,踏出房门的一刹那笑容终于破碎。筱幽,这就是我的惩罚吗?他大口大口的吸气不让眼泪下坠,我想过你那一掌也许只是让我能冷静的思考,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即使我选错了道路,那所谓的爱就可以这么轻易的放弃吗?
  天涯一路跑回房间,关上房门的一刹无力的跌倒。
  慕容恨我,筱幽讨厌我……如果珂翎醒来也会指着我说,“是你让我受伤的,请你消失!”
  是了是了,我装作高尚无邪的隐瞒了过去却无法抛弃过去,这就是欺骗的恶果吧!只是来的太慢了……为什么要在我感情已经那么深的时候才出现?!筱幽……你这么简单就放弃了我们的爱……如果我能怨恨你,现在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天涯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他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五脏绞拧在一起,他怎么压按都无法减轻疼痛。手指颤抖的扒住双肩,碰触到刚结痂的伤口他猛然一震,心里的痛似乎减轻了。
  像发现了好方法,他虚弱的咧开微笑,再次缓缓抚上肩头的伤,对着伤处狠狠一抓,刺骨的疼痛顿时席卷了他,天涯倾倒在地不断颤抖,可他却欣慰的闭上眼。
  这样,就不会那么心疼了……
  冬日清冷的阳光透过窗纸弥散淡淡光晕,室内一片冷寂。天涯倒在地上许久,久到让人以为他再也无法站起来时,他突然缓慢而有力的撑起身体。消瘦的脸挂着浅浅的笑,有一丝自嘲,有一点哀伤,而那双明透亮的眼却再分辨不出一丝波动,
  他起身收拾干净,拿起整理好的包袱打开门,踏出门槛的瞬间停顿片刻,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开。
  与此同时欧阳筱幽似感应到天涯的离开,他焦灼的起身望向门外,眺望遥不可见的房顶,犹豫再三又重重坐回座椅。
  他沉默的捶着床榻,邪肆的眼角泄漏不安的情绪,天涯方才出去的身影单薄且虚弱,似乎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看的他揪心,只能狠狠抓着珂翎的手提醒自己不能冲上去。
  他这次肯定把天涯伤透了!欧阳筱幽仰天长叹,神情苍凉。
  天涯提出离开的同时,他想到了慕容云烈的追捕。一直待在静军里不是长久之计,官场诸多禁忌他们不能不堤防,也不能给季珂翎带来麻烦,也许他们离开了珂翎才能不受打扰的养病。想来天涯提出离开的原因肯定也如此。
  他安慰着自己,许为心中焦躁的野兽找个出口,可无论怎么想开,看天涯受伤的心疼已烙印上心口,不能忘却。
  不行,不能激动!筱幽倏然惊醒,他紧交握双手,想在最快时间静心。然而体内的情绪已然波动,他还未采取行动悄然产生变化。
  一道声音凭空而降,仿如积蓄许久,一瞬间破土而出,压也压不住,你在自欺欺人吗?欧阳筱幽……,筱幽一凛,不自觉握紧双手。
  声音幽幽的在体内盘旋,诉说心底最深的想法,就像另一个自己,掌握了他所有的缺点……没想到你也不敢面对现实……话说的真动听,什么为他着想,事实上只是打着爱他的名义隐藏自己的私心…
  “……不要说了……”欧阳筱幽压按住胸口,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不要说!”
  他的声音已隐含浓浓杀意,那道声音却悠然的嗤笑着,继续不紧不慢的挑衅着欧阳筱幽,怎么?难不成你想杀了自己?呵呵,真傻,亏那个孩子那么喜欢你,若知道了你的体质……声音突然得意的笑起来,你怕他嫌恶你吧?虽然接受了灵异体质,但你可隐藏着很危险的东西呢……与其那时被厌恶不如现在就放手,你是这么想的吧?哈哈,真是想不到的纯情呢……
  声音轻佻的挑逗着筱幽的底线,他似乎深知欧阳筱幽惧怕着什么,就像有恃无恐的一遍又一遍的逼问他,筱幽淡色的瞳眸越来越浅,神色却越来越阴霾。
  仿佛感受到筱幽逐渐聚集的暴戾,声音达到了目的,开心不已,司徒天涯真可怜,明明没有错却要被你借机走,看到他伤心的眼神了吗……哈哈,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
  “不要说了!”欧阳筱幽眼中金光暴射,一掌拍碎桌子,碎木霎时迸溅,奇怪的是飞溅四处的碎屑却一粒都没伤到欧阳筱幽。他浑身仿若布下隐形的防护,碎片每每近身即被弹开,连同季珂翎亦无法伤到。
  心底的声音终于停止了洞悉,欧阳筱幽瞪着金灿灿的瞳,瞳仁骤然紧缩,如野兽临敌前的防范,他攥紧手心,眼神波动,难以平复。
  又开始了吗?越来越频繁了……这样下去……
  他闭上眼睛缓缓平复心情,倏然,一点温良碰触到手背。
  欧阳筱幽诧异的睁眼,只见一抹淡不可见的笑意悄然展现,让一张苍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那张脸沉寂太久,蓦然展露的笑意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欧阳筱幽愣住了。
  干涸的喉咙无法顺利出声,季珂翎痛苦的蹙了蹙眉转而笑了,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知道即使没有声音,对方也能听懂,筱幽……你怎么了……
  (27)
  司徒天涯带了些银子,才出静军的防守区就换了身粗衣,自欧阳府带来的几身华贵的衣服典当了不少银子,他把这当作欠欧阳筱幽的最后的人情记在心里。随后买了匹马纵马离开。
  一路狂飙,马儿发了疯似的跑,一下就窜出老远。
  感受劲风的吹袭,积郁的苦闷顿时疏解不少,蔚蓝的天空更加明亮,天涯突然产生种错觉,他之前都在为什么烦恼呢?
  洒脱一笑,他将爱恨抛诸脑后。
  就这样没日没夜的路,渴了就溪水,饿了啃干粮,偶尔碰见村落讨一碗热粥他就十分满足了。刚开始他还每晚梦到慕容和筱幽,总从噩梦中惊醒,慢慢的随着时间推移,艰苦的生活让他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终于一夜无梦。这样半个月之后,天涯来到前线之后的第一重镇,地藏城。
  合上地图他遮着阳光仰望石雕的三个大字,竟觉得仿佛打上闪光灯,金光闪闪的。天涯汗颜的擦擦汗,他果然是山路走多了,怎么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一样。
  他拽着“良驹”——虽然这匹马看来不怎么强壮,不过他还是赠送它一个非常帅的名字,总算不用再风餐露宿的幸福前景就在眼前,一人一马慢悠悠的晃进城门。
  一路上人流穿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天涯新奇的瞅着古时喧闹的大街,耳边充斥的是小贩的吆喝叫卖,因为离边疆近,这里不同于秋阳城的华贵高档,更贴近百姓杂乱的生活,有短襟粗衣打扮的下等脚夫,有胖的流油的奸诈小贩,有光着膀子卖艺的艺人,也有倚楼卖笑的歌女……看的他眼花缭乱。
  走的累了他就近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结果他看来十分普通的客栈刚一进去却招致众多人的注目,他愣了愣,左右瞅瞅,不觉得自己哪里奇怪。
  天涯还是嫩了点,他打小的物质生活不说最好也称上等,所以在他看来普普通通的客栈实则已属地藏城中上之级。试想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衣衫褴褛的牵着一匹瘦马,在势力人眼里他绝对是走错路的小鬼,只差有人上来哄人。
  天涯被盯的很不舒服,门口掌柜的显然没有招呼的意思,店里像小二的人瞅了他一眼后招呼别的客人去了,他干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和厅堂内一干客人大眼瞪小眼,正犹豫要不要走之际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二笑盈盈的迎上来。
  “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宿?”
  说他长的清秀实在言不副实,五官分开看都很一般,可弯弯的眉眼配上翘的嘴唇,怎么看怎么甜美。
  好……好……好像甜点……天涯瞪着眼睛,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招呼他,直到良驹都被人牵走了他才后知后觉的补了一句,“我……我住宿。”
  “那您是先吃饭还是先休息?”
  天涯摸了摸空空的肚皮,“先吃饭吧。”
  “好~~嘞~~~”店小二笑眯眯的对掌柜的吆喝,“客房一间,好酒好菜备着~~”
  喊话的同时他领着天涯来到一层偏角的位置,那里做了一个客人,虽然桌子还空但天涯不由的皱了皱眉。他细微的动作没逃开小二精明的眼睛,他笑嘻嘻的擦拭着座椅顺口道,“这位爷您多包涵,今个人多,您老将就将就~~~”
  天涯环伺一圈,周围确实挺杂乱的,他一扬眉笑了,“这么机灵的人当个小二真是亏了~”
  “不亏不亏,能伺候您这样的爷才是小的福气。”小二谄媚道。
  “那就紧上菜。”天涯突然冷了脸,看小二一惊,他又嗤嗤笑起来,“两个菜,你看着办吧。别亏了我就成。”
  “好~~~嘞~~~~”店小二一甩巾布下去了。
  天涯闲来无聊开始打量客栈里的人,刚才的小插曲过后人们继续中断的事情,碎碎念唠嗑的,高谈阔论显摆的……一派生机勃勃。
  天涯微微笑起来,突然听到对面有人问他,“你不是商人吧?”
  很不客气的语气。他回过头,对方正慢条斯理的吃饭,很酸儒的一张脸,普普通通没有特色。只是眼角之下一颗泪痣,点着他发干的皮肤不注意就被忽略了。天涯莫名其妙想到泪痣惑人之说,他紧忙拉回遐想,“兄台怎么知道?”
  对方端正的捧着碗,目不斜视的说,“哪有商人不带货的?”
  “也许我是倾货而归呢?”天涯有意反驳。
  对方却笑了,像取笑富家不知疾苦的公子哥,他抬眼轻蔑的扫了天涯一眼,“你十指纤细皮肤光滑,虽染了不少尘土,但哪有你这么养尊取优的商人?”
  天涯顿时无话以对,他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兄台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并未在意对方的不善,他友善的倒了一杯茶递与对方,“我叫司徒天涯,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不敢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那人连茶杯接都不接,继续一板一眼的吃他的饭。
  天涯有些受挫,他收回茶杯一口饮尽,眨了眨眼探问道,“小弟可曾打扰了兄台?”
  “不。”
  “这可就奇了……”天涯故作震惊,“我看兄台的态度倒像我欠了你钱抢了你妻子顺带还砸了你的招牌。”NND,一个小酸儒嚣张什么!
  “你!!”酸儒终于没办法维持平板的表情,他筷子一拍指着天涯就要发威,可脸涨了通红却一个字也没吐出。
  天涯凉凉的倒了杯茶好心的递过去,谁想对方气的更加发红。
  “你……”
  “好啦好啦,东升老兄,”旁边熟识的人看够了戏冒出来打圆场,“人家初来乍到,你别总敌视小公子哥嘛!”劝完这边他转头笑呵呵的对天涯说道,“这个人讨厌当官的,小公子莫怪。小公子是秋阳城来的吧?”这个人膀大腰圆,肌肉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个人被突然冒出的大汉挡住了脸,没法递他一个嚣张的眼神,天涯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转而笑道,“我是秋阳城来的,但我不是小公子。”
  “啧啧啧,小公子在我们地藏城可瞒不了呢。”一道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天涯一转头一张瘦削的脸近在眼前,他倒抽一口凉气,还好没有失礼的后退。
  “你……”
  “我是瘦脸,在咱们地藏城可数一数二的会认人。”瘦脸自动自发的坐到一边,笑的十分诡异,“小公子穿的朴素,牵的马也不是好马,乍一看还真唬弄人。可是这气质是瞒不了人的……您打一进来这客栈就围着您转了,”他指了指四周,虽然人们还是个干个的,但天涯明显能感觉到他们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关注着这边的发展,他有些好笑,就听瘦脸继续说,“我看小公子在秋阳城里也非富即贵。对不对呐?”
  他的表情十足猜中的得意,天涯遗憾的摇摇头,“错了错了,我是浪迹天涯的侠客。”
  “就你那副小身板……哼!”
  天涯话音未落壮汉身后传来嘲讽的挑衅,他一扬眉,还未开口壮汉已抢先到,“小公子不愿说也罢。只是你这是要去静军大营?”
  “为何这么说?”天涯不答反问,笑吟吟的盯着壮汉,清俊的脸虽满是尘土,一双大眼却出奇的明亮,晶莹的投映出整个人像。壮汉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瘦脸顺带接过话茬,“据说监军季大人醒了,静军半月前大举反攻,前面正打的热闹呢。小公子怕不是哪个高官之子,想借机施展鸿图?”
  乍闻季珂翎清醒的消息天涯有一时怔愣,许久没听到熟悉的名字他竟陌生了……一刹的惊讶过后他巧妙的掩饰了神色,一想到珂翎醒来的日子他不免遗憾没等到,可他仍笑笑的回应道,“半个月?……按这时间消息才传遍秋阳吧。我怎么能未卜先知的过来呢?”
  瘦脸等人皆是一愣,他们只注意天涯与生俱来的气质了,忽视了时间上的差距。推测被推翻,几个人讪讪的。
  正在这时糕点样的小二端着饭菜上来,他听见几个人的对话,一放下托盘插了一句,“我看小公子是静军大营才下来的吧?”
  “哦?”天涯并不急着吃,他饶有兴趣的瞅着小二问,“你怎么知道?”
  他这句话等于间接承认了小二的推测,痩脸等人皆瞪大了眼睛。“你……一旦开战官道都会被封的啊!”
  “我知道啊!”天涯不满对方质疑的口气,“我走的早,在仗开打之前就离开了而已。”所以官道卡口才没堵住他。
  痩脸瞪着斗鸡眼沉默,壮汉开口道,“小公子,你走了多长时间?”
  天涯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的回答,“半个月。”
  三个字一出口他顿时感觉周围的人倒了一片,天涯纳闷,“怎么了?”
  这次连壮汉都沉默了。
  天涯瞅向小二,他一下子被注视,有些害羞,“小公子,走官道从静军大营到地藏城五天就到了……”
  “啊?!”
  “我想……你可能走成小道了……”小二小小声的说,天涯顿时感觉脸颊火烧般的发烫。他就说怎么一路上人烟那么稀少……敢情他走错路了……
  “不过正是这样小公子身上有桔麝的味道,桔麝只在静军大营至地藏城的小道上有。”小二紧补充到。“我闻到了。”
  “这样啊……”痩脸恍然大悟,还专门凑上去想闻,被天涯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小二的灵敏让天涯很赞赏,但他过于敏锐的眼光同时也让他不安,看着他开心的笑他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口头上还玩笑似的说笑着,目光已带了几分打量,从他憨态可掬的笑容下移,当看到对方托盘下的手时他若有所悟的闪了闪眼神。
  当他再往下看时更加些许疑惑,一处细微的不同引起了天涯的注意.
  但他仍旧不咸不淡的笑着,静静的听瘦脸他们描述地藏城的美,偶尔回应的点点头却不发一言,安静的用着餐,直到对话结束。
  由糕点小二领着回房,到达门口时小二突然冒出一句,“小公子不属于静朝人吧。”
  天涯挑了挑眉,没回答。
  小二继续自语道,“你一点都不了解静朝的风情呢。”他扫了扫床铺,突然回身,笑容甜美的说,“小公子怕是被出来的落难公子吧!”
  一句话一下刺痛天涯,被人暗地调查的感觉很不好,他骤然冷下一张脸,“猜测别人的来历很有趣吗?尤其还装成店小二的样子。暗地里观测别人很得意吧!”
  小二保持着微笑,“客官的意思小二不明白呢。”
  天涯也不罗嗦,简单的说,“你不是这家客栈的店小二,你也是客人,还是住宿很久的客人,所以店家才配合你演出。”
  小二不答,天涯冷讽的嗤笑,“世界百态,真是什么奇怪的嗜好都有。”
  明摆的嘲笑。
  对方已然戳穿伪装,小二见无法再隐瞒,谄媚的笑容淡去,换上冷静的神态,“哦?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看你的手。” 天涯斟了杯茶,“客栈里的伙计哪有不粘油污的一双手。”
  “果然敏锐。”小二吐了吐舌头,说不出的可爱。神态不再毕恭毕敬,反倒有种朋友般的调笑。
  可惜天涯并不为所动,刚才一刹那他如刺猬般张开了保护,冷言以对,“你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哎呀呀,哎呀呀,那么认真干吗,不过开个玩笑。”小二紧打圆场,“我看到一位气质优雅的翩翩公子有心结交,不过换了种方式而已,”他笑嘻嘻的往门外走去,“我这就去叫真正的小二还不成?”
  天涯没动,他盯着平静的茶水沉思,在小二踏出房门的刹那他淡淡的说,“虽然是密安人,你的话倒说的很标准。”
  小二怔住,笑容终于消失,“什么?”
  “你应该听清楚了吧,密安的密探先生?”天涯轻轻扬着尾音,眼角是挑衅的目光。他可不是善男信女,别人惹了他还能笑脸以对。
  沉默……小二僵在门口,“你怎么知道?”
  “哦?这个啊……”天涯笑起来,报复性的眯了眯眼,“秘。密!”
  小二瞬间闪过一丝狰狞,他转眼又甜甜笑起来,“看来公子此等高人是不得不交呢。”他回头,意味深长的盯着天涯说,“南宫小随。”他指着自己,“我的名字。”
  天涯举杯示意,潇洒自若,“司徒天涯,请多指教。”
  (28)
  清早起床,昨晚的不快已烟消云散,别人欺负他反击是一回事,他可没记仇的习惯。
  天涯洗漱完毕,简单的换身衣服,一推开门正碰上南宫小随。
  “呦呵~~”南宫小随挥手打招呼,笑的甚是开心,“司徒公子早。”
  天涯挽起一朵笑靥,“早。”洗去烟尘,露出了白净的脸庞,哪里还有昨晚风尘仆仆的样子。
  南宫小随故作惊讶的眨眨眼,“啧啧,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呢,粗布麻衣也挡不住的贵气呀。”
  “是吗?”天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承蒙夸奖。”
  言罢抽身下楼。他可没兴趣和人虚伪的套近乎。
  然而他没看到,在转身的刹那南宫小随迸发出强烈的杀气。
  吃完早饭,天涯谢绝了瘦脸壮汉的邀请,独自漫步去了。
  地藏城果然繁华,人潮汹涌,车水马龙。司徒天涯慢悠悠的绕着主干道观光,不时被新奇的小玩意吸引了目光,驻足观看。日头冉冉升起,缓慢的挪到头顶上方,晒的人暖洋洋的。
  天涯抱着几个包子闲适的瞎逛,沉郁的忧愁渐渐舒散,他不过还是一个好奇心茂盛的年轻人。
  不知走到了什么时候,前面突然传来大声的吆喝,“请让开请让开!”
  伴随着马蹄飞奔的嗒嗒声人潮哗啦一散,天涯被迫拥簇到一边,险险跌倒。幸好旁边一位老人搭了把手,只可惜包子落了一地。
  “谢谢,”他轻声的对老人道谢,一转头几匹马飞驰而过,溅起一路尘土,天涯不满的皱起眉,“这是什么人?这么多人的地方都敢放肆,没王法了!”
  “小伙子才来吧。”老人慈祥的笑笑,“你看到兵士们铠甲上的印徽了没?那可是季大人的护卫队。”
  “季大人?”天涯心里咯噔一响。
  “季珂翎季大人啊。”说起季珂翎,老人苍老的神情染上一抹钦佩,“他可是难得的好官啊。”
  听到珂翎被夸不知怎地天涯忽的就欣喜起来,好像自己受到奖赏一样,可他还倔着嘴说,“什么好官,让属下纵马,我看他一点都没顾忌到百姓。”
  “不许你说季大人坏话!”老人还没反驳,倒是身旁的大婶忍不住插了一句,“前段时间季大人负伤,幸好上天保佑让他醒了过来,但是需要一些地藏城特产的草药疗养。这些侍卫是取草药的,每三天只来这么一次还提前通知过百姓,百姓们乐意为季大人让出这一条道啊!”
  “就是就是!”大婶的反驳引来众多附和,周围所有人都频频点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人群一下子闹成一锅粥。
  天涯趁着混乱悄悄的脱离的人群,站在外围倾听百姓们对珂翎的崇敬喜爱,眼眶竟有点湿润。
  珂翎的好……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
  他咬了咬嘴唇,一想到此后再也见不到那温暖轻柔的笑脸,心情突然沉闷下去,顿失了游玩的心。
  他慢吞吞的朝来时路上走去,好不容易压抑的回忆此刻又不受控制的翻涌而上,密布了心房。天涯摊开掌心,扭曲的纹路漫布,想象珂翎握着他的温度,心脏仿佛被小虫钻着孔。
  珂翎珂翎……不由得难过,我们还有没有再见的可能呢?
  真是不能想,一想就要命的疼。
  天涯自嘲的笑笑,加快了脚步,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呆着。
  刚转过弯,住宿的客栈近在眼前,天涯一打眼看到方才的几匹骏马正安静吃着干草,他都能听到里面熙熙攘攘的热闹,谁想就这么电光火石的瞬间,旁边的小巷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拉入狭窄的小巷。
  “唔……”天涯反射的拽住突袭的手就将他摔出去。
  然而眼睛还没来得及接受到人影,一股凉气直冲眉心刺来。他堪堪避过,抬腿踢向对方下盘。
  此人身轻如燕,手一撑天涯的腿凌空飞跃,一下子绕到天涯身后,还好天涯反应灵敏,一折身一道寒光自腰腹边擦过,划破衣料。
  又是几招对峙,可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天涯又失了先机,一个不小心他露出破绽,正待反身一柄冰凉的匕首已顺着脸颊滑到脖颈。
  “司徒公子好身手。”
  天涯冷冷一瞥,“果然是你。”
  南宫小随弯如弦月的眼睛如鬼魅出现,他笑眯眯的点点头,“没错,是我。”。
  他手臂一转刀刃欠进些许,一丝血痕划下,逼得天涯不得不后倾,而刀似粘住了脖颈,天涯动作的同时如影随形追上。
  “司徒公子明明猜出我来自密安却一点防心也没有,真让小随我惊奇。”
  “我又不是神,怎么知道你动作这么快。”天涯淡淡的说,突然,他似想到了什么,惊怒的瞪向小随,“你跟踪我一早上!!”
  南宫小随狡诈的笑了,“司徒公子一眼就看穿小随的伪装,令小随钦佩有加,生怕你一早就走了嘛。”
  天涯嘲讽的挑高眉梢,“你我都知道对方身份,何苦再装。”他抬手擦掉血迹,并不在意架在脖颈的利刃,“慕容……怕早已在沿途设下埋伏了吧……”
  “三百死士,自静军大营至汉关口苦苦守候,只为一个人的出现。”南宫甜美的笑容骤然一转,阴森的盯着天涯,“可惜是一个聪明有余,骄傲过头的富家公子。我真为大领主不值!”
  说话间手劲加大,刀刃又欠入些许,更多的血滑下来。
  天涯微痛,他皱了皱眉,被人说成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还是第一次,他又是不满又觉得好笑,“那是慕容的事,由得你们这群手下说三道四了。”他一把捏住刀尖,念着南宫小随不敢太用力手腕一使力硬将刀夺了过来,可脖子上却留下更大的一道口子,虽然不深,血却不住的流。
  “你是疯子!”南宫小随紧撕下一块袖口捂住天涯的伤口。脸上显现一种孩子气的气恼。“有这么拿自己开玩笑的吗?!万一再狠点你就得去见阎王了!”
  天涯笑了,他将刀丢到地上压按住伤口,“慌了?呵呵,我还知道慕容肯定下令说不许伤我一分一毫一根头发,对不对?”
  南宫小随诧异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当初任务分派下来之际,瀚海大领主亲自叮嘱他们。当时领主悲伤的眼神此刻还牢牢钉在他的心头,他一直期待见到司徒天涯这个人,每天晚上都仔细审视他的画像,所以当他在客栈一露脸的刹那他就确定是这个人了。
  可是……他是如何得知领主的密令的?
  南宫小随瞪大眼睛仿佛上弦月成了满月,滴溜溜的圆,天涯淡淡的笑了,因为我了解慕容。一如他对我的了解。
  可是这种了解,偏偏让我们痛恨着对方,却又无法真正的下狠手。
  天涯没有回答,他突然出手掐住南宫小随的脖子,将他顶到墙壁上。“可惜……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呜……”小随愤怒的瞪着天涯,仿佛在说原来你刚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
  天涯歉疚的闭上眼,“抱歉,我也不想这么做。我只是想找一条活路,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南宫小随的脸慢慢涨红,脑筋却飞速的旋转,他趁天涯闭眼的同时搭上他的手腕,多年的训练早让他适应各种险境,更何况天涯并不想真正杀他只想掐晕他,利用天涯的不忍心,他闭气蓄力,慢慢的放缓挣扎,天涯的手劲也逐渐减弱,就在一霎那双手突然爆发猛力,一下将天涯的手腕硬生生折断。
  “啊——”天涯惨叫着松手,他握着手腕连退几步,跌坐到地上。
  南宫小随也一下跪倒,撑着地大口大口呼吸。
  天涯痛的脸色发白,他咬着嘴唇忍耐疼痛,想把握最后的时机打晕南宫小随,可终究功亏一篑,在他起身的同时南宫一跃而起,他仰望着如燕子轻盈的身影不知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也许是为了自己怎么也逃脱不了的命运。
  就在他微笑的一瞬,一道影忽然打斜窜出,迎着南宫小随重重一击,小随一下被打飞老远。
  影悠然落地,一张熟悉的脸,满是担忧。
  “天涯,你痛不痛?”
  司徒天涯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可眼前熟悉的眉目如刺扎入心坎,他鼻尖一酸,强忍着别开脸,“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筱幽也是心口发紧,从天涯离开他就一直尾随,直到方才他受伤才下狠心出现,明明知道相见伤心,仍忍不住担心。
  他蹲下身扶起天涯红肿的手,天涯却雷亟般骤然缩回,痛的他又是一阵呲牙咧嘴,筱幽仿佛自己被划了一刀的痛,
  “我只是想帮你看伤……”
  “不用了,”天涯冷着语气说,“我不想再欠你人情。”他亏欠他那么多,再欠下去,何时是个头。
  筱幽明媚的眼神抹上厚厚的伤心,但他掩饰的很好,依然笑的邪气,“怎么?我成洪水猛兽了?放心吧,没什么亏欠不亏欠的,就算是陌生人我也会送他看大夫的。”
  天涯神经一紧,似乎感到肩膀的伤又剧烈疼痛,马上复原的伤口不知怎么崩裂了一样,他下意识的去捂伤口,才发现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那就好……”他喃喃道,“那就好……”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周围的环境,没人注意悄然靠近的南宫小随。直到背后厉风扑近欧阳筱幽本能的想闪开,可一想到闪开就是天涯,他回身硬生生接下一刀。
  鲜血如花朵四溅,飞溅了南宫小随一身一脸。而他的匕首也卡入欧阳的身体,无法顺利拔出。欧阳顺势劈手一记手刀,砍在南宫小随肩膀,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他的左肩明显下垂。
  南宫小随咬牙,使劲一推,将匕首送入更深处,欧阳筱幽只觉胸腹血气翻涌,一口腥甜涌上,他强力压下,生怕这一口血吐出就会陷入昏迷。
  心里的魔鬼开始作怪,狞笑着要挣扎而出,他股着气压抑骚乱的气息,却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筱幽!”天涯只看到南宫小随脸上的血迹,他惊慌不已,欧阳筱幽却一抬手止住他的步子,哑着嗓子说,“快去客栈!那些士兵是珂翎专门派来找你的……”
  天涯一愣,就在这一瞬间欧阳筱幽突然暴出金光,南宫小随随之被打飞。
  电光火石间战斗已结束,司徒天涯甚至来不及反应。欧阳筱幽喷溅的血刺痛了眼睛,天涯瞪着眼不知如何是好。
  迟疑的片刻欧阳筱幽转回身,胸口一道血痕自左肩直到胸腹,匕首仍怵目惊心的扎在腹部,天涯倒抽一口凉气扑上去,“筱幽,你别动,快躺下!”
  然而欧阳筱幽眯细金色的瞳,凉凉的靠着天涯,“你就是司徒天涯?哼哼,长的很一般嘛……”
  天涯怔愣,这才发现欧阳筱幽的神情有些古怪,他试探的唤了声,“筱幽?”
  欧阳筱幽俯身勾挑起天涯的下颌,鲜血随着动作洒了他一身,“我不是欧阳筱幽……我是…西门…”话未完他突然狰狞的瞪大眼睛,整个人抽搐着跌倒在地,。
  “筱幽!”天涯紧扑上去抱住他,“别动!没事的!别动!”再这么下去血会流完的!不管他是谁,这是筱幽的身体!
  欧阳筱幽正痛苦的和自己做斗争,他们撕扯着争夺这具身体的主控权,谁也不肯让步,疼痛却是双倍的。身体没了感觉,思维却撕裂般的痛,
  西门若情,我不会让你的诅咒得逞的!
  天涯突然的怀抱仿佛给了他无限的力量,筱幽眼前忽然泛着白光,他一睁眼,天涯焦灼的神情映入眼帘,一见他睁眼就露出欣喜的表情,眼神是如此单纯而真挚的泄漏着担心。
  “天涯……”
  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
  虚弱的唤一声。他陷入昏迷。
  刚睁开眼怎么又陷入昏迷了?天涯着急中想到欧阳刚才的指示,“对了!珂翎的护卫!”他急急起身,狭窄的巷道出口眼看就在眼前,南宫小随的身影突然又如鬼魅般显现。
  他拖着骨折的肩膀,满脸满身都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筱幽的。
  “我不会再让人来捣乱了。”他咬着牙举起一支小弩,一支袖箭咻的窜出,牢牢钉到天涯肩头。
  “不要!”天涯发怒的拔下袖箭,“让我去找大夫!”
  南宫小随冷冷的笑了,“如果你走的出这里的话.”
  袖箭涂抹着强力麻药,天涯才走两步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不行……我要救筱幽……
  出口就在眼前,他勉强自己一步一步竭力靠近,脚却像灌了铅般越来越沉……直至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他重重的倒下……
  筱幽……我要……救你……
  (29)
  出地藏城十里,一座精致小巧的凉亭伫立官道旁,路巧巧一身鹅黄,挽低云鬓,斜插珠钗三两只,简单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华丽。
  她姿态闲散的斜倚着凉亭小憩。美艳明眸微眯,看似不经意,实则不时警的环伺四周,直到远远一道身影隐约浮现立马精神大震,足尖点地,眨眼间人已如大雁展翅,滑了出去,数百步距离竟被她顷刻化去,功力着实厉害。
  南宫小随扛着天涯一路狂奔,他受伤不轻,凭着定要完成任务的一口气楞撑出地藏城层层防守,将司徒天涯带了出来。
  然而至此他已用尽全力,眼见接应之人出现,气息顿时紊乱,一口血喷出,两个人双双倒地。
  “小随!”路巧巧见状大惊失色,她几次换步,身形一闪来到两人身边,俯身扶起南宫小随,这一扶已然探明伤势,她的神情更是诧异非常,小随他……几可说经脉俱损!
  谁人这么厉害!路巧巧飞速点了南宫小随周身几处大穴,护住他心脉。眉宇间染上重重思虑,声音却越发柔软的唤道,“小随,小随。”
  南宫小随满脸血污,嘴角仍不停溢出鲜血,弯月般明亮的眼良久才睁开一道缝,虚弱的应道,“路姐……走……”静军的护卫就要追来了……
  他疲软的手缓缓探向一旁的天涯,天涯仍在沉睡,亦是一身狼狈。
  路巧巧深吸一口气,握住南宫小随力不从心的手,深沉的说,“先告诉姐姐,谁将你伤成如此?”南宫小随人虽不大,却因极佳的天赋早早超越了他们这些前辈,很难想象世上有谁能伤他如此。
  路巧巧的话引起了南宫小随恐惧的回忆,他一眨眼仿佛就看到无数金光将他包围,周围所有的事物都统统退去,一瞬间他就被无数金针扎透,躲无可躲……这实非人之所能!他不由得打个寒颤,费力的吐出两个字,“……妖……怪……”
  路巧巧惊讶的瞪大了眼,答案实在出乎她意料。
  再看南宫小随,已经陷入半昏迷中,她关切的神情一转,美艳的容颜竟变得狰狞。
  此时,她才将视线转移到另一个昏迷的人身上。
  这个就是……司徒天涯?
  她艳红的唇抿出一朵笑靥,数不出的得意和……诡异!
  总算找到你了……
  ————————————偶是心情好的分割线—————————————
  又是血光。
  天涯静静的看着被殷红的鲜血逐渐湮没的欧阳筱幽,脚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分不清心中悲苦还是悲恸,竟不想营救,眼睁睁看着他邪媚的笑一点一滴消失,他涌起顷身跃下的冲动……
  他缓慢的闭上眼睛……只是不想再见这么多的血,不想再见这么多伤……
  慕容……我们是该有个了解了……
  缓缓打开眼帘,心里早似明白了处境般,轻纱幔帐,并不觉奇。
  仅仅有些恍惚,之前的种种,恍然再现,仍那么清晰,却不复激动。
  思维仍然混乱,身体却早一步作出反应。
  “杀了我。”三个字,简简单单,平静无波。
  路巧巧讶然的挑高精心描绘的纤眉,司徒天涯的反应着实出奇,莫不是傻了吧。
  “只见过跪地求饶的囚犯,没见过开口寻死的傻瓜,今日开眼了~”
  不是慕容云烈?天涯有些惊讶,他想起身却酸软无力的跌回床榻,只能费力的拧着头看向回话者——一位风情女子。细致的妆扮,得体的穿着,华丽而不俗气。只是眼神过于凌厉了..
  来者不善。他暗付。
  “啧啧,真是一双好眼睛。透彻且干净,流转间数不尽的风情呐……”路巧巧百明了挑衅,“难怪能惑人无数。”
  天涯闻言恼怒不已,不管此人何等用意,已然侮辱了他!他转瞬变冷,反击道,“向来只闻妒人嘴脸丑恶,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一句名不虚传,嘲讽味十足。路巧巧顿时变了嘴脸,她怨毒的瞪了天涯一眼,转瞬咯咯轻笑起来,无尽风情。
  “司徒公子好口才,巧巧自愧弗如。不过……”她话音一转,眼神邪恶,“这里可不是你嚣张的地方!”话音未落,她倏然出手,不偏不倚正捏到天涯骨折的手腕。
  天涯尚未来得及看清她如何出手,伤处已传来刺骨疼痛,手腕未经包扎,红肿一直未消,再加这一狠力,疼痛更是双倍,一声惊呼即将脱口,硬被他咬牙压回肚内。
  路巧巧一招得手,迅速收回,得意的抿唇轻笑,柔弱的女儿家娇态尽显。
  天涯被她的变脸速度撼住,有些佩服这女子能翻脸如翻书的本事。
  “你是谁?”他的最后印象是南宫小随血迹斑斑的脸,还有……救欧阳筱幽的急切……
  筱幽……不知你现在如何?!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路巧巧突然俯到天涯耳边神秘的说,“重要的是……你再也不能见到你的亲亲云烈了……”
  天涯并不惊奇,还以为是对方的试探,他淡淡的回应,“那是最好。盼你不要让我再见他了。”
  路巧巧愕然不已,“你……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自然明白不过。”
  路巧巧闻言呆滞半天,突然呵呵嗤笑出声,“大人啊大人……你可真是不值!”她眼神骤然凌厉,如刺刺上天涯,“司徒天涯,你真是狼心狗肺!大人对你如此真心,派遣身边最亲近的死士寻你,你可知这代表什么?!密安多少人要他的命,他为你全然不顾,堵了命寻你你竟视若无睹!大人他夜夜守着消息,不看汇报不得安寝,你怎能如此对他!!”
  天涯维持着冷峻,淡然回应,“是我要求他这么做的么?”
  路巧巧被他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脸色骤然铁青,“好!好!”她大笑两声,纤手一翻搭上天涯的脖颈,“既然你也无心,那我便替你了了这尘缘!”
  “哼哼”天涯不屑的冷哼,“你早准备杀我,此刻说这么多,为自己找什么理由?!”
  路巧巧一怔,她没料到天涯这么敏锐。
  没错!打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这个人送回,接到南宫小随密报时她就做好了扣下天涯的准备,没想南宫小随受伤严重,正为她提供了良机。留司徒天涯一条命不过想看看他有什么值得那个上位者如此挂心,现在看来只是一个会耍小聪明的家伙,他甚至连男宠的美貌都不具备。
  但隐约间又模糊感觉到什么,可惜太缥缈了,不能准确抓住。
  她收紧五指,“我问你,你究竟拿什么迷惑的大人?”
  天涯轻蔑一笑,闭上眼,“这不是你等俗人能了解。”
  路巧巧再被讽刺,脸面上挂不住,涂满艳红丹蔻的十指尽数掐入天涯皮肤,“死到临头还嘴硬!”
  天涯连眉头都没皱,“可惜我死了你也得不到慕容。”
  一句话戳破路巧巧的遐念,她本是极聪明的女人,却被嫉妒蒙了眼睛。一厢情愿的以为杀了天涯便能获得慕容云烈的心,忘了人心不能转嫁。
  “你……你怎么能这么平静?!”路巧巧充满了疑惑,看多了大人不言明的伤痛,这个人为什么能平静无波的谈论?!“你……究竟爱不爱大人?……”
  你……究竟爱不爱大人……
  ……究竟爱不爱……
  ……爱不爱……
  天涯没有回答,心中复杂的感情岂是一个爱字可以言明?!
  然而他的不回答让路巧巧误以为是否认,她一下愤怒了,突然大笑起来,盯着天涯的眼神恨不能将他吞噬入腹。“你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对待?!无貌无才,甚至连与他对等的真心都没有!”她越说越激动,疾步上前板着天涯的肩膀使劲摇晃,“凭什么凭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为他出生入死从不曾有半句怨言!因为我知道这么多年他谁都入不了眼!为什么你一出现他就毁了?!司徒天涯,我恨你如此糟践大人的真心!!我恨大人瞎了眼看上你!!”
  天涯被眼前女人的疯狂骇到了,他被摇的头晕眼花,恶心的直想吐。
  “放……放手……”
  路巧巧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怔怔的松了劲,天涯一下栽倒床上,半天缓不过劲,只闻耳边疯狂的女音强持镇定的说,“我本来想杀你……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声音逐渐变冷,夹杂了残忍,“我要留着你的命!让你亲眼看到我是如何得到大人的!我一定要让你痛不欲生!!”
  女人说完,甩门而出。
  门扉撞击的声音震天价响,震的天涯心里一颤。
  他伏在床榻,久久不动。
  鼻息喷洒到手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天涯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明亮的眼神逐渐暗淡,仿佛天上皎洁的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了光,却无论如何也滴不下雨水。
  路巧巧的话直接而狠毒,她不了解实情,但她更明白慕容的苦。一字一句字字直指中心,不能想,一想就血流成河。
  他何尝不动容?听到慕容为他做出诸多,他心里的潮水几欲将他淹没。可他能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如果他回去……一定仍旧彼此伤害……
  突然忆起当初暗恋的心情,小心翼翼又胆怯,悄悄注意着慕容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春风得意也欣喜不已,那般单纯的心意什么时候已然离去那么远了?远的他回想起来都模糊……
  慕容,是不是我太持宠而骄了?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天涯闭上眼,一滴泪珠悄然划下。
  坠入空中,一闪而逝。
  (38)
  “我爱你……”
  轻柔的声音宛如叹息,袅袅悬浮在空气里,一圈一圈散开,波及庭院里的角落。月下之花也娇羞的合上枝瓣。
  慕容云烈错愕的瞪大眼睛,身下人白皙的肌肤晕染着红晕,晶亮的眼瞳密布未消的欲望,却声音坚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心口纷涌而上许多情感,繁杂的甚至无法分清,纠结在一起激起千层浪,可是狂喜的巨浪覆盖之下却无法避免的隐藏着担忧,之前冲撞的原因仍存在,不提及不代表已经解决。
  “你的欧阳筱幽呢?”
  天涯沉默了会,十指浅浅陷入慕容云烈的后背,情事过后沙哑的嗓音蕴含独特的风情,却出奇的理智,“对不起,我……我不想伤害你,可是……”
  可是一出,慕容神色一凛,他的心不由自主的下沉,方才的激情慢慢消退,冷风一吹,身体逐渐发冷。
  “我挣扎过,也后悔过,坠崖时我甚至以为这样就能解脱了。慕容,就像你说的,我真的很懦弱……我不愿伤害任何人,结果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是,我真的爱着筱幽,一如爱着你!” 剖白最深的心意是希望能给自己力量,无论得到什么回应都能守护幸福的决心,“慕容,这次我不逃避,即使我自私又滥情,但我仍然贪心的想拥有你们两个人!”天涯说着将慕容云烈的双手拉着压在脖子上,仰着脖子犹如垂死的天鹅,“如果无法被你接受,我生不如死!”
  天涯忧伤的目光仿佛利刃,深深刺入慕容的心,他一瞬间后悔不已,是不是自己将他压迫的太紧了?但同时对方不完整的心意让他感觉到背叛,这样的感觉从一开始萦绕左右,始终徘徊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们的爱分割!”慕容愤怒的收紧手指。
  “这不是分割!”天涯掐着他的肩膀急急叫出来,“我是全心全意爱着你们两个人的!每一分,每一点都是真实的心意!”
  “我不懂!我爱你,只有你一个!”
  “是!如果可以我也只想对一个人好,可当我来到陌生世界时以为再也无法见到你,是筱幽让我放纵了禁锢的心,慕容,如果没有筱幽我活不到现在!筱幽对我不只是爱人那么简单!”强劲的手劲逼的天涯喊不出,可他字字泣血,听的慕容云烈也一颤一颤的痛,心尖汩汩淌血,他根本无法对天涯下狠心。
  仿佛一下被抽去所有力气,体内空荡荡的,慕容云烈颓丧的松开手,落寞的闭上眼,“……我明白了……你要去找欧阳筱幽了?那这算什么?献身?!我救你的报恩么?!……”
  “啪!”清脆的掌声截断不堪的嘲弄,在静谧的庭院里格外响亮。
  天涯颤抖着手一脸不敢置信,水亮的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却烧的悲伤,“你……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么?!”
  “那你要我怎么想?!”慕容云烈嘲讽的挑高唇角,“说了多少遍的‘我爱你’,结果呢?你还不是惦记着他!”
  其实心里早有计量,自从上次见面之后已经料想到如此结果,然而今日的甜蜜竟让他忘了现实的残酷……所以现在才活该疼痛吗?!
  痛吧痛吧!痛死自己这颗不安分的心!为什么总一心向着这个人!!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也依然等着他的回头!
  “突然的投怀送抱,司徒天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饥渴至如此了!”薄情的嘴唇吐露着绝情的言语,深邃的眼眸透露不屑的眼神,似乎方才绝望伤心的人不是自己,现在谈论的只是不相干的人。然而外表看不到的心却被豁开深不见底的大洞,血肉模糊却无药可医。
  已经痛的连说话都觉得费力了,每发一个音都扯动剜骨的伤。真的,已经过去了吗?一刻之前,还以为终于可以幸福了……
  天涯脸色煞白,从任何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都不如慕容给他的打击深,可是怪不得别人,是他太贪心!活该被骂!
  他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禁不住想漫溢出眼眶,被他狠劲压下,“慕容,责骂我,你开心么?”
  慕容云烈冷嗤一声,随手捞起散落一边的衣服就准备起身,却被天涯一把夺去了衣饰。他漠然的看一眼他孩子气的举动,不置可否,欣长的手臂一展,将天涯已然发冷的身体揽入怀中,噙一抹调笑嘲弄,“怎么?我比欧阳筱幽强?舍不得我了?!”
  天涯簌簌发抖,已经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寒冷,他只能压着泛滥的羞辱感强迫自己正视慕容云烈鄙夷的眼神,力持声调平稳,一开口才发现早已颤抖不成言,“不管你怎么想我,慕容云烈,我和你上床只是因为我爱你!”
  “已经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表达心意,我以为当肌肤相亲时我们真的能融为一体,感受你的体温,你的心跳,你的一切一切,感觉起来都是那么幸福,心都快被撑爆,承载不下要漫溢出来了……”
  “我也是个男人,却情愿臣服在你身下,慕容,即使你厌恶我了,也不要侮辱我的心意……不要……让我觉得自己下贱……”
  说到最后言语已经破碎不成言,天涯蜷缩着身体,眼泪一滴一滴落到手背,他看不到慕容的表情,想象不到他接下来的反应,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只能无力等待最后的裁决。
  慕容云烈静了好一会都没发声。
  天涯的眼泪越流越凶,他突然忍受不了空间的寂静猛然挣脱慕容云烈的手臂跳起来,冲着他哭喊,“混蛋慕容,我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为什么之前还说爱我,现在却厌恶的恨不得我走!你当真恨我到一点转机都不给我了么?!我讨厌密安,讨厌越来越遥远的你!讨厌日日守在你身后等你回来的无助!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回静朝啊!……”
  嘶吼的声音震的寂静的空气迅速退散,泪眼模糊的视线,连那个人的表情也模糊不清,却敏锐的捕捉到愈发急促的呼吸,下一秒视野整个倒转,头重重的磕上床榻,天涯眼前一,好半天才缓过劲。
  “好点吗?”急切担心的声音,宽厚的大手细心的抚摸着撞痛的地方。
  轻柔而舒服。不由眯细了眼睛,慕容担忧的神情落入眼帘,心痛一下缓解了。
  “你……你不是讨厌我吗?!还这么温柔的做什么?!小心我误会!!”天涯赌气的拨开慕容的手。
  然而安抚的手一离开,他又不可抑制的难过。笨蛋天涯,逞什么强!
  慕容云烈似乎看穿他懊恼的心意,自动自发的重新抱起他,安安稳稳的搂在怀里,“你刚才……说要一起回静朝?……”
  “我离不开你……”委屈兮兮的声音。
  “我以为……”以为你要舍我而走……未说的话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一瞬竟觉得天都要塌了,所以才那么凶狠的对待他……
  现在回想方才都觉不可想象。
  几番大起大落,原来天堂和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我应该相信你吗……”
  “我不会骗你的,从前,现在,以后,将来。”天涯挣开慕容的怀抱,退开一定距离定定望着他,“司徒天涯,此生再不负慕容云烈!”
  慕容云烈第一次茫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呆呆凝望天涯。心底一股暖流流经,暖的眼眶发胀。
  不知慕容云烈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化,但已经不想再猜测,只愿此刻幸福的感觉长留,天涯顺下慕容云烈半长的发,眼睛直勾勾钉入对方黝的瞳眸,“不管从前的我如何,请你一如既往的爱我,好吗?”
  “……”手指插入天涯柔软的发丝,俯身亲吻他的额角,“我一直都爱着你……”
  水光漫上眼眸,绕着眼眶打转,兜兜转转坠下一滴晶莹,“谢谢你……”哽咽不能言,“谢谢……”
  谢谢你深情的眼神,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司徒天涯何何能,得你挚爱,此生无憾。
  “别说这些客套的话,我不爱听。”慕容云烈强势的抹去感动之泪,促狭的眯细眼角,“如果想报答的话……”一根手指猛的进入不久前开发过的密穴,天涯讶然惊呼,身体自体内猛然窜上一股酥麻之感,令他忍不住晕红了眼角。
  旖旎的气氛顿然被打破,天涯恨恨的瞪一眼慕容,却是霸气不足温柔有余,慕容看到心里发痒,身下又坚挺了。
  “你!”
  “嘘……”慕容掩住天涯的话,邪佞的叼住他的耳垂,“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以身体来说话么?”
  说话的同时身体随之挺进,
  “啊……”天涯忍不住轻呼。慕容得意的压着他的腰将他往下拖,以便自己能挺入的更深,天涯来不及反抗又被卷入欲念的漩涡。
  春花灿烂的庭院里春意盎然,情欲的气息波动。然而刚化解隔阂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墙角隐蔽的一道影。
  挺拔的影不知道伫立了多久,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交缠中的两人,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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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韵城庙会出奇的热闹。
  司徒天涯一边咬着酥软的雪花糕,一边闲散的坐在最高的酒楼二层懒懒俯视。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息。
  各种奇妙的小玩意琳琅满目,看的人心情大好。
  南宫小随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天涯一回头就看到他探究的目光,洒脱一笑,拭去唇角的糕屑,“怎么,我脸上画花了?”
  “不止,”南宫小随招手唤来小二,又吩咐了一壶好酒,“我看你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写着本少爷正春风得意。”
  “那是,”天涯一挑眉,说不出的昂然惬意,“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随自然明白喜事何来,他夹一口菜,色泽鲜艳的引人食指大动,他却失了品尝的胃口。
  深的眼珠怔怔盯着满桌丰盛的菜肴,无意识般的问道,“你……和领主和好了?”
  天涯悠闲的表情有一刻凝滞,但他很快一扫而过,刻意装做不懂小随的话。
  “算是吧。”
  虽然不算尽弃前嫌,但慕容已经有松动的迹象,这就算好现象吧?!
  可惜慕容第二天就被紧急召唤到前线了,害他不能趁胜追击,没能告诉慕容他的打算。
  这么久没告诉幽幽他们下落他们一定担心了!不知道珂翎的伤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思想就飘摇了,视线投入茫茫天际,仿佛越过千山万水看到思念的人。
  小随桌下的手指紧紧蜷起,他垂下头不再发问。却没注意到天涯突然转回的视线怜爱的落到他身上,可当他抬头的瞬间又迅速收回了外泄的感情。
  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南宫小随尽量多讲五韵城的风土人情以拉开自己的执念。天涯听的很认真,不时插几句疑问,气氛还算活跃。
  正闲散间,南宫小随突然抬头,凌厉的瞪向一边。右手同时搭上隐藏的刀柄。
  天涯一看就明白有危险,他依旧喝酒赏景神色不变,握杯的手指暗暗收紧。眼神飘向小随警的方向,二楼拐角的厢房边,一抹影若隐若现。
  小随眼角一跳,僵持片刻莫名松弛下来。
  “怎么了?”
  “不知道,”小随凝重的回视天涯,“很沉重的压迫感,但不是杀气。而且……”他顿了顿,很疑惑不解,“而且他很快就消失了。”
  “哦?”天涯绕眉,“我在这里又不认识别人,谁会对我不利?”
  小随抬眼看看他,很想敲敲他的脑壳看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会不知道他被慕容珍视这么久,早成为众多有心人眼中的肥肉了。
  “我们还是走吧。”小随丢下银子起身。
  天涯恋恋不舍 的瞅瞅的楼下正要热闹起来的夜市,无可奈何的回道,“好。”
  (39)
  轻薄的窗纸映着一盏油灯,豆大得烛火摇曳着,让整个房间昏暗迷蒙。雕龙刻凤的红木床柱挑高一袭轻纱,柔滑的丝被覆盖着一个人,半长的发散乱,卷翘的睫毛印下单薄的阴影,显出他的疲倦。
  他正在沉睡,鼻息均舒缓,只是梦中并不安稳,偶尔发出一两声不明的呓语,秀气的眉头抱怨似的微蹙。显然很累了,所以当影悄无声息的自房顶落下时他也没有醒来。
  衣人先是探明四周情况,确定没人才身手敏捷的沿房柱缓缓落下,灵巧的避免引起异常,气息平稳,甚至未引起烛苗的飘摇。
  落地后他伏于地面,压低身子警的环伺四周,待肯定了周围没人时方小心翼翼的抬高腰身,轻巧的朝床榻靠近。
  短短的距离他却走了许久,直到真正挨近沉睡的人儿,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气,他才稍稍安心的松了口气。抬手不由自主的想要碰触他的脸颊,然而一沾到他隐约的疤痕就像被烫到般迅速收手,眼神复杂。
  无声的坐在床沿安静的凝视他,注意到他不安稳的蹙眉,立刻心疼的轻轻抚上眉心,一下一下有技巧的压按着。梦中的人似乎舒服了,安心的弯了弯唇角,仿佛舒缓了痛苦,浮现甜蜜的表情。
  见他如此,衣人也满足了,浅淡到几乎有些透明的瞳仁散发宠溺的温柔。
  “天涯……”
  轻声的呼唤细微的不比蚊虫的嗡鸣更大声,但仅仅念着他的名字似乎就满意了。
  衣人无声无息的守着司徒天涯,见他踢腿蹬被子了就细心的盖好,若他被噩梦纠缠就压按穴道为他疏解。有时困倦了便不太紧的贴着他的脸颊浅眠片刻,但大多时候都只是一瞬不瞬的注视他,一坐一整晚。直到天色将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数天。虽然偷偷摸摸不是他的风格,但却真得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天涯。
  是夜,影又坐在床沿,目光轻轻的碰触他的伤疤,心被利刃慢慢拉开的顿痛,执起他的手贴于脸颊,温热的掌心温暖冰凉的肌肤,幸好……还可以拥有偷偷窃取的幸福……
  哪怕只是单方的清醒,相对的时间总飞逝如流水,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映下淡淡的印记时,衣人仿佛被施了魔法,他仰头望一眼将明的天色,淡色的瞳珠被光线映的黯淡,再轻轻的握握掌心暖暖的手,凑到布遮挡的唇边虔诚的吻吻他细白的手指,然后小心的收进被褥,悄无声息的准备离开。
  然而在他转身的刹那,一直沉睡的人突然发出清醒无比的声音,“要走了么?”
  衣人脸色骤变,他猛然旋身,床榻上天涯拥被而坐,清亮的眼睛不染一丝污浊,定定的盯着他仿佛一直如此的凝视着他,哪里有方睡醒的迷蒙,“只是看看我就够了么,筱幽?”
  吐字清晰的气息一下扰乱了衣人的镇定,筱幽两个字仿如魔咒,脱口而出的瞬间定住他的心神。
  天涯见他呆怔无语,不由苦笑。他掀开被褥下床,来到衣人面前一把揭下他的蒙面,那眉目如此熟悉,只除了艳红的唇泛着青白,一切都与心中的人重叠,果然是欧阳筱幽。
  “傻瓜,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叫醒我呢?”天涯不满的抿了唇,想抬手触摸筱幽发白的脸庞,却仰着脸忿忿的瞪着他,“我要不叫你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欧阳筱幽似乎一时反应不及,只楞楞注视着天涯生动的表情。直到他忍耐不住,扑哧冒出轻笑,“我是睡美人呵,没有王子的亲吻是不能清醒的……”天涯弯了眼角,晶亮晶亮的盯着欧阳筱幽欣喜,“结果我犯规了。”
  说着他揽住欧阳筱幽的颈项,怜惜而轻柔的吻印上冰凉的脸颊。心底同时微微喟叹,感叹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本来想让他内疚一下,结果还是自己忍不住对他的相思败下阵。
  欧阳筱幽似乎被突然揭穿伪装惊呆了,半晌的回不过神,直到天涯拉着他重新坐回床上,他才大梦初醒般回神。
  “你……没睡着?”怎么会?他明明确定了他沉睡后才潜进来的,以他的功力怎么会没发现他在装睡?!
  “因为我知道有个笨蛋只敢晚上来,所以睡也睡不好。”天涯狡黠的眨眨眼,用丝被将两人团团裹起来,专门小心的包好欧阳筱幽,气恼他干坐着受了半夜露水的湿气,连手都冰冰的。“于是我让小随帮我配了药,只可惜喝了药睡是睡的着了,醒的也变早了,因此我就看到一个傻瓜握着我的手坐了大半夜……”
  他说的似真似假,欧阳筱幽却听出他话语里的隐喻,“你早发现我跟踪你了?”所以晚上专门等我来么?
  “也不很早,”天涯想将筱幽的手揣到怀里暖着,结果被欧阳筱幽不动声色的避开,接连几次都未成功,他立刻恼起来,“也就庙会那天你偷偷打量我,被小随发现了…你干吗躲我,恼我了吗?”
  才听到天涯说自己暴露,筱幽难得赧颜,下来一听到他报怨,他顿时黯然,“你不是……”你不是和慕容云烈在一起了么?“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自己真的输了……
  话未竟,心已凉,怕说出来会失控的质问他,已经害他受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能强求他不介意的跟自己走呢?!
  “筱幽,你看到什么了?”天涯问道,他在想筱幽刚才没说完的话,“你不是……”我不是什么?联想他一直跟踪着自己,天涯猜测他可能看到什么误会了,但……看到什么了呢?思绪一下跳到数日前同慕容云烈放纵的一夜,多少令人脸红的缠绵……筱幽不会正好看到吧……
  欧阳筱幽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天涯眉毛下垮,怎么偏偏遇到这么难解释的一幕。
  他再次拉住欧阳筱幽的手,这次筱幽没有挣扎,他悄悄松了口气,继而一字一句的说,“筱幽,虽然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我……”话未出口,欧阳筱幽似乎已经清楚。他悲伤的目光落下,压的天涯鼻子发酸,那种明了的等着事实公布的忧伤压根不应该出现在从来意气风发的欧阳筱幽身上,他应该挑着眼角邪笑,不将世俗放眼内的洒脱。
  然而在这个混沌不清的清晨中,一切都变了味道。
  天涯觉得心被抽的生痛,只为对面男子认命般的微笑,他声音一瞬哽咽,“……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没有我,你永远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没关系,”欧阳筱幽拍拍他的头,“……没关系……”没有什么对错,只是情难自禁,只是……心不由己……
  即便重复无数次,悲伤仍旧是悲伤,刻入心肺,像不能化解的淤血窒于心间,不管结果,至少你仍为我担忧。即使你最后选择的不是我,我也希望你幸福。
  所以……我不争了……
  天涯很聪明,从欧阳筱幽哀伤的眼神里也猜到八九分,即使欧阳筱幽隐藏得很深,但是却瞒不了天涯。因为自己身上遍布的伤不断提醒着筱幽的过错,他一定以为自己讨厌他了……天涯扁扁嘴,任性的拽住他的手捂进怀里,冰冷的触感激的皮肤一阵紧缩,还没来得及适应,欧阳筱幽已然快速收手,更像沾了什么病菌一下从床上跃起,一眨眼落在床边。
  “别这样,我受不起……”受不起你再给的温情,我怕我会误会。欧阳筱幽背着身子冷硬的道,然而天涯看不到的一边血流不止。
  “受不起?那你来做什么?!”天涯压根不信他的话,干脆也不暖着了,蹦下来转到他面前一径追着欧阳筱幽的眼神,“你真的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筱幽咬了咬唇,咬的唇瓣格外殷红,“我十分明白,你不用再解释了。”不要再将事实重复,我不想听,你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在我心上割口子,一道一道,深刻见血。“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来了……”
  “放屁。”一声暴喝已震的两人耳膜发颤,心急得天涯粗鲁得吼道。猜到欧阳筱幽误会了什么,也不愿给他开口得机会,继续道:“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等你这么久,可等来得是什么!”
  之后是一阵得沉默,天涯背过身去,颤抖得双肩,轻轻得呜咽,“嫌弃我了。不要我了。我知道我丑得见不得人了。可是,我没想到你是这样得人。”
  欧阳筱幽被震住了,他被天涯出乎意料的态度震的说不出话,呆了半晌才怔怔的蹦出几个字,“你……你说什么……”
  天涯抬头,豆大得烛火摇曳着,脸上得疤痕清晰可见,没有了原来得稚嫩。“你不要我了。我能理解得。刚才不太能接受,不过我早料到了。不来就不来吧。”嘴上倔强得说着,可是心里却如刀割一样难受。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不要你呢。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欧阳筱幽痛苦得闭上那双漂亮得眸子。
  “筱幽,请让我再任性一次好吗?”
  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是拍拍他的发顶,苦笑。
  天涯攥着他的手将他牵上床榻,欧阳筱幽顺着他的手劲躺倒,天涯随之上榻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将脸偎着他的胸膛磨蹭。
  “西门若情消失了么?”
  欧阳筱幽闭着眼,感受怀里的温暖,他缓缓点点头,“嗯。”
  “珂翎呢?”
  “被皇帝带回去了。我已为他护住心脉,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天涯低低回应。
  “我暂时不能陪你回去了。”
  “我知道……”语气竭力维持着平静,手掌已痛苦的攥紧。
  “要记得照顾自己。”
  悄悄牵起涩然的笑,没有你,我要怎么照顾自己。“嗯。”
  “还有……”
  还有什么呢?再说下去,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嘴唇被坚定而温柔的捂住,天涯诧异的抬眼,欧阳筱幽的脸颊一抹晶亮滑过,他的心一颤。
  一下一下小心用力的掰开手指,再专注的将自己的手心与他相贴,缓慢的嵌入五指的间隙,紧密的吻合,牢牢的交缠。
  “还有,等我回去时我得房间不许脏!别让我看到蟑螂。”
  本来想顺应的点头,突然惊觉不对,欧阳筱幽骤然睁眼瞪向天涯,这才发现他已贴的极近,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坏坏的笑,眼角眉梢都噙着不怀好意,甚至可以说是恶意的捉弄。
  天涯甜甜得笑,激将法有谁比我用得好。以退为进,才是最好得进攻策略。
  “闭着眼睛啊!不是不想看我了嘛!”
  天涯猛地发怒,一张口咬住欧阳筱幽的嘴唇,一下咬的他倒抽冷气。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要你了!是不是还想着,我放弃了?!嗯?!”天涯没吼一声就咬一口欧阳筱幽,直咬的他错愕不已,忍受不住了才慌忙避开。
  “你发什么疯!”
  “我才想问你扮什么悲情主角呢!”天涯委屈的握紧交握的手,“我等你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来了,你却一直避着我,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会回去,对不对?!”天涯说的委屈之处又一阵愤慨,冲着筱幽结实的胸膛狠狠一口。“你不相信我!”
  “啊!”筱幽惊呼。
  “过分过分!你们从来都不相信我对你们的真心,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只是逗着玩,长不大的孩子,即使要反悔也不用负责任!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一连几个是不是天涯激愤的心里发苦,他发狠的噬咬着欧阳筱幽紧致的肌肤却咬的眼泪涟涟,心口被堵了一团浸泡过黄莲水的棉花,苦涩又说不出口,窒闷的心口发酸发胀发疼。
  欧阳筱幽见不得天涯难过,见到天涯近乎折磨似的折腾,他心里被藤鞭来来回回抽打,然而一念及那天亲眼所见,他声音不免苦涩,“你和慕容云烈都……”
  “我们和好了。”天涯似乎咬上瘾了,一口接一口的,只是力度变轻不少,从胸腹间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打从一开始你不就知道我喜欢慕容,这一生都不可能放的了他了。”
  知道归知道,可我以为你放弃了我。欧阳筱幽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他似乎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死寂的心悄悄复燃,烧起一簇小小的火花,但他不敢说,生怕胸腔一个小小的震动火苗就会熄灭。
  “我要说服慕容到静朝,与他还有你和珂翎一起生活,要他融入我们的生活。”天涯一句接一句平淡的讲述思考已久的决定,平静中漾开一线坚决,如水纹荡漾至误会重重的心房,“筱幽,我不会再自怨自艾的等着你们来宠爱,而要以平等的身份去爱你们!即使我无权无势,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但我爱你们,这就够了。”
  抬起脸,纯净透明的眼眯着狡猾而窃窃的笑,“同时爱着两个人,是很幸福得。无论再遭遇什么,我都不会再诅咒上苍的不公。”
  欧阳筱幽眼神急剧闪烁,明灭不定,嘴唇开合数次,却一个音都不能顺利发出。
  “不要说……”天涯轻柔的捂住他,下了狠心的盯着他,“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容许你说不!”
  经历多少分分合合,痛苦磨砺,即使日后仍然会波折不断,但只要有你们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欧阳筱幽说不出自己什么感受,他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在地府走了一遭又被天神拉回了人间,重新享受阳光的抚慰。这一刻不是感动,也非,而是重生的希望。一线阳光透过绝望的悬崖曲折洒下,落到掌心里疯长,刺的手心发痛却不舍得丢弃。矛盾的感觉就是这么极致的对立,终于还是不能放下。
  欧阳筱幽闭上眼,圈紧了手臂。天涯柔顺的发贴上脸颊,丝丝顺滑,一如他纤巧的心。
  “慕容云烈答应你的提议吗?”再提慕容已不似初始那般痛恨,这个人与他一样深深爱着天涯,经历了同样的折磨,同样的心情莫名感受到一种亲近。而且他知道,若他不能看开与慕容云烈的对持,天涯还是会左右为难。
  他忘不了迅速下坠的身影,从那一刻他已发誓,只要他能留在身边,什么他都肯付出。
  “他如果不答应我就把他敲晕了带回去!”天涯不善的哼哼两声,看来这次他真的决心解决僵局了。
  筱幽不由翘起唇角,鼓翘的嘴唇轻轻扫过天涯紧贴的手心,顺势探舌轻舔。
  天涯一惊,立刻脸红着抽回手,“你干吗?!”
  “你说呢?”筱幽挑了挑眼角,淡金色的瞳噙了邪魅的奸笑,一抹艳光晕开。
  天涯被一瞬引了心魂,傻呆呆的忘了防备。
  两片温热的唇就势贴合。
  辗转吸吮,细心舔噬轻柔啃咬,探入唇缝一寸一寸敲开紧合的齿关,敏捷的逮住欲逃的舌尖。
  被卷住了小巧的舌尖,拗不过对方强势的席卷,于是只好放弃的张开嘴,引诱湿滑的舌瞅准时机直直探入,深深的侵略到温热的口腔里。享受般的戏弄起来。
  或轻或重的啃咬,吮吸,口腔里充斥着他的气息,空气逐渐稀薄,快要不能呼吸。
  一个深邃的吻结束了恋人间的隔阂,终于可以毫无戒备的接受对方。
  天涯闭着眼,忍不住颤抖。欧阳筱幽的舌越来越霸道,利用高超的技巧袭击的他根本无力反抗,他只能被动的承受着他透过亲吻传来的激烈的感情。
  眼眶慢慢印染湿气,泪珠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滑落。
  欧阳筱幽终于放过天涯柔软的唇舌,细腻的琢吻他的额,眉,眼……然后轻轻吻去颊畔湿润的水迹,
  “怎么哭了?……”
  天涯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样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总稍稍品尝之后就错失,只想将这样温柔的阳光留的时间更长点,再长点……
  “笨蛋……”欧阳筱幽宠溺的吻吻他的额角,羽睫之下尽是温存。
  “放心,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得到了承诺,眼泪却留的更快,如决了堤的汹涌。
  筱幽无奈的苦笑,压下腹内翻涌的欲望,将天涯小心的圈到怀里。安慰的抚慰着他的背,由脖颈至腰脊细细的抚摸。
  “好了好了,哭什么,我不是在这里么?”
  “恩……”天涯揪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怀里倦倦的闭上眼睛,“不要走……”昨晚和欧阳筱幽磨了一夜,现在心情一放下他就困了……
  意识昏昏沉沉中似乎感到鹅毛般轻柔的吻落下,甜蜜漫溢,他安然沉入睡梦中……
  (40)
  鱼肚白的天色逐渐晴朗,阳光温柔的探进窗隙,欧阳筱幽凝望着发白的光线,淡金的瞳眸如玻璃珠子,深深的透明,静静的看去好似一点一点散开,透明的不真切。突然,耳朵敏锐的捕捉到怀里的人无意义的嘤咛,眼底一瞬间晕开笑意,渐渐染了温度,柔和起来。视线落到沉睡的天涯脸上,不再光滑如昔的颊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吸引他的悸动,阳光下白皙的肌肤上细细的小绒毛若隐若现,惹人怜惜。不由回忆方才发生的,本以为无望的心情绝地重生,一切都仿佛做梦。即使怀里天涯如此真实,他仍然不敢相信如此简单便寻回了挚爱。
  门口不时传来侍女仆役的脚步声却无人打扰,早饭时间已过也无人来唤,窗纸隔开了外界的喧闹,似乎遗忘了这个房间的存在,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惬意。看来天涯早做好准备了。
  艳红的唇略略上扬,眼角眯了甜蜜,“小坏蛋,你吃准我了……”低声抱怨着实则心里愈发开心,看天涯小猫样的睡姿,忍不住捏住鼻尖另他不能畅快呼吸,果见他不舒服的挣扎,坏心眼的抓住挥动的爪子,递到嘴边轻啃细咬,仿佛逮到绝妙美食,须得细细品尝方更能体味其美妙。
  天涯蹙眉左右摇头,亮的发丝散乱,映衬的整个人愈加清俊,有人的眼睛慢慢直了。
  “嗯……”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眼见天涯转醒,正肆意作恶的某人不得已松了手。一下获得新鲜空气,不舒服的天涯满足的蹭了蹭温暖的靠枕,终于又沉沉睡去。
  结果他这无心一蹭蹭出了某人的不良反应。
  一股热流向下迅速汇聚,欧阳筱幽瞪着安睡的天涯,手指蜷了松,松了又蜷,忍耐几番终于压下冲动,不禁抚额长叹,果然自作孽啊!
  可惜睡梦中天涯怎知欧阳筱幽的挣扎,梦里面他带着慕容和筱幽回到静朝,珂翎正依门而笑,清柔软的笑,眼角眉梢都是暖而不刺的阳光,于是他很开心的笑了。
  这一觉睡的深沉,待睁眼已掌灯时分。
  天涯展个懒腰,幽幽转醒,一睁眼欧阳筱幽邪肆艳丽的脸不偏不倚的正映眼帘,少了份狂狷多了丝沉稳,却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早知道筱幽魅惑人心,结果现下又被他掳走一分心神。天涯皱皱鼻尖,怎么看怎么觉得筱幽润红鼓翘的红唇正在诱惑自己,自认为他不够正派,所以天涯毫不犹豫的吻上。
  探出小小的舌尖试探性的轻轻舔食,仿佛初见美食,还不知如何下口,只好绕着外围一圈一圈打转,描绘着对方优美的线条,终于不甘心于浅尝,大胆的挑开唇瓣,深入内核。
  牙关并未紧合,因此轻易的便与深藏的舌纠缠在一起。勾起沉默的舌小心的轻咬,然后深深吸吮,翻搅,如小蛇逗弄,挠人心痒,对方终于无法忍耐,勾住天涯的舌热切的回吻。
  还未来得及准备天涯已被严实的压在身下,嘴唇被猛烈的夺走,狂肆的气息疯狂的弥漫了口腔,甚至顺着食管漫溢至内心。嘴唇被吻的麻木,几乎不能顺利开合,津液顺着嘴角滑落,曳出一丝情欲之气。
  这一吻直吻的两人胸闷气短,几乎毫尽所有气息方才罢休。
  欧阳筱幽顶着天涯的额,直直望入他眼底,探究着他最深的灵魂,天涯含笑回视,只是方才用劲太猛,现在竟觉无力,不能紧紧拥抱这个夺人心魄的人。
  “现在……”欧阳筱幽一张口,嘶哑性感的声音就泄露了他此刻的状态,“咳,可以起来了么?”
  天涯摇头,出人意料的猛然用劲,将欧阳筱幽推倒迅速压上去。骑在他身上好不得意的笑,“长夜漫漫啊,我怕我晚上睡不着,所以要找些事做……”音尾上扬,带了细小的勾子,扯的有心人心一颤。
  “哦?~~”筱幽清浅的眸子骤然一灿,语调却说不出的慵懒,“不饿么?~~”
  “饿啊~”天涯笑眯眯的凑上去又一吻,“所以我正在努力吃嘛!”
  欧阳筱幽纤眉一挑,“你确定?”
  天涯不答,俯低身子浅吻筱幽纤长的脖子,缓慢而有耐心的解开他的腰带,衣襟,露出结实而白皙的胸膛,浓浓的情欲昭然若揭。
  “这可是你自找的~”筱幽低吟一声,正待重掌主控权,天涯早有防备,灵巧躲过他的擒拿,用刚解下的腰带迅速将他双手束缚住。
  欧阳筱幽起先一惊,但很快弯了眉眼,饶富兴味的瞅着天涯挑逗的眼神,一派悠闲,就等着天涯带给他惊喜。
  “你要抱我么……”
  “没错……”
  天涯咬住一边红樱含糊不清的呢喃着,猛然一吸,立刻换来筱幽一震,他满意的勾起唇角,小心的逗弄挺立的红樱,一手绕着另一边打转。
  “每次都是你惹的我心痒难耐,这次要换我了……”
  天涯一边说,嘴上动作却不停,逐渐下移,沿路又啃又吸的不断种下草莓,不痛不痒,偏偏一根线细细的痒,直搔人心,欧阳筱幽突然对他方才的定力不那么有信心了。
  “你确定知道怎么做么……”
  下身早已肿胀,天涯的前戏却持续的细致而漫长,本该甜蜜的前戏此刻竟如同折磨。筱幽有点撑不住的说.只是语气戏谑,很打击某人的积极性。
  天涯不满的掐住他的臀,立刻得到满意的反应,他得意的抬头想调笑欧阳筱幽,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妖魅再生,媚气十足的眼眸染上一层水色,水淋淋的更惹人心动,他不由呆了,嘴下一紧,筱幽随之逸出浅吟。
  这一声细微的呻吟带来的震荡远非平常所闻,天涯本打算好好戏弄筱幽一番,结果呻吟带来的效果远大于预测,下腹部立刻灼烫起来。
  他薄薄的脸皮晕开一抹红晕,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终于忍不住的抚上筱幽的火热,上下套弄。
  最直接的刺激另欧阳筱幽眯细了眼,星眸点点璀璨,直耀了群星的光芒。他随心所欲惯了,只要想要就不计较许多,尤其这还是最爱的天涯给与的服务,他乐得享受。
  红唇轻启,惑人心智的低吟一声接一声的飘逸,荡的整个室内春心荡漾。
  终于当天涯再也无法忍耐之际,欧阳筱幽自动自发的打开双腿,天涯反被他的大方惹的羞红了脸,本来他还打算好声好气或威逼利诱的诱骗他呢,谁想他这般配合,竟显得自己心思龌龊。
  \"天涯,\"筱幽勾着媚笑,眼神却是无比认真。他定定的盯着天涯,掳住他的视线不让离开,“你记住,我此刻甘心让你抱是因为我爱你。”顿了顿,他抬手抚去天涯凌乱的碎发,这总是一个很温情的动作,“我一直自责上次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这么重的伤,心痛得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减轻这样的自责,所以,我让你抱我。那是因为我想感受你,这样我就能牢牢记住你,无论什么情况下,我,欧阳筱幽都不会再伤害司徒天涯!!!”
  天涯怔住了,他真没想到坠崖的事对筱幽造成如此大的伤害,难怪他对自己反攻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对不起……”
  “傻瓜,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的内疚只为实现这么任性的举动。可是……我不想停止!!
  我想让你属于我心情与你一样!我想作唯一这样对你的人!筱幽,我们……不会再伤害彼此了,对不对?!
  天涯闭眼,一把握住筱幽的纤腰,准备一鼓作气冲进去。结果刚进行到一半,他突然想到极为重要的事情顿住了。
  “怎么不动了?”欧阳筱幽邪笑,红色润了眼梢,浅色瞳孔闪着金色的光芒,细白的身体上尽是天涯的杰作,映衬着别具风韵的眼神,令他格外风情迷人。
  “我……我没……”一心想着如何拐骗筱幽了,他竟忘了必备的软膏,明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却不得不顾及筱幽的身体,这下可惨了。
  天涯直苦着一张小脸,忍的甚是辛苦啊。
  他话未竟筱幽已然明了,他自然明白天涯现在忍的有艰难,事实上他也很想感受他啊~“没关系,进来吧……”他放软音调诱哄着,“我是习武之身,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的。”
  “真……的吗?”天涯疑惑,练武,应该不会练到那里吧?……
  筱幽润红的唇轻轻开启,“相信我……”
  被氤氲的水气蒸的湿润的眼眸是如此透亮而深情,天涯直视着突然鼻子发酸,眼眶涌上一股感动,他扑上去紧紧抱住欧阳筱幽,却怎么使劲也觉得不够。
  “筱幽……”轻声唤着他的名,肌肤紧贴处传来彼此的温度,莫名的冲动就此爆发,天涯猛然抱住欧阳筱幽的头狠狠吻住柔软的唇,发狠的辗转吸吮,似乎要将他啃食干净吞吃入腹。
  欧阳筱幽承受着天涯发怒般的感情宣泄,只觉满心的甜蜜,任他吻的天昏地暗,随他一起发疯。
  当天涯最后缓慢挺进时,缺乏润滑的地方还是受了伤,他细细啄着天涯的唇努力的放松,令自己能好受点。可是那种地方的撕裂不同与平日受的外伤,尤其抽动时牵扯的肌肉不断收缩,令细微的感触更加明显,但是看到天涯一边坚定的推进一边止不住的哭,筱幽一瞬间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连痛,也柔软起来。
  一夜疯狂过后,两个有色心不要肚子的色狼终于感受到了饥饿的真实感。欧阳筱幽自然是动不得的,天涯乐颠颠的跑去厨房弄了几个小菜回来,你一口我一口喂的好不惬意。
  正当夜深人静,两人准备重新就寝时,院落的大门突然遭到猛烈撞击。
  “司徒公子!司徒公子!”
  门外不住有人大喊天涯,使劲拍门力道几乎要将门拍碎,“啪啪”声在静寂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天涯和欧阳筱幽对视一眼,迅速披上外衣打开房门。
  早有仆人放了来人进门,一身铠甲凌乱的挂在身上,浑身血迹,沾染了风尘变成色印记。
  灯火一照亮来者的脸天涯的心骤然拔高,这个人他认识,是慕容的随侍军卫。
  “司徒公子,领主!领主他……被静军困住了!!”
  (41)
  荒寂的凉山凌乱的散落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树杈。凉薄的月色凄惨,白晃晃的耀眼,照的地上的一切无处可藏,明白的凄凉。
  这是静军第三次上攻,守在山上的密安军虽然顽强的抵抗住了攻击,仍不能避免的损失了数十精兵。
  慕容云烈锁紧英挺的眉,指尖在地图上游走。身旁一干将士死死的盯着移动的手指,气氛凝重。
  夜风袭来,寒气逼人。
  “领主!”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喊出声,“我们杀出去吧!”
  慕容脸色一沉,对方仍不罢休的喊道,“我们这次是夜袭,根本没有带粮草啊!”
  “啪!”慕容狠狠拍石,发出的声音不响,气势却惊人,“你是嫌我们的行踪还不够明显吗?!”
  那人立刻被封了嘴,蔫了。
  揉揉皱紧的眉心,慕容云烈快速的思考着退路。
  这次围攻……太蹊跷!
  虽然打着夜袭的名号,但只有他和国主以及两个护国将军知道,其实他们是去讲和的。所以仅带了一千精兵沿小道直插静军中心,谁料刚至凉山附近就遭到静军的猛烈攻击,他们被一步一步逼上凉山,让静军形成围困之势。
  这无疑宣告静军反悔,不愿和谈。可……为什么呢?
  密安给出的条件十分优渥,静朝皇帝也无意再继续这场争战,和谈已经进行至最后阶段,为何突然反悔?!
  身旁的将士窃窃私语,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慕容也不想禁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也许逮到这一点不对,一切就昭然若揭。
  “领主,”身后突然传来小声的低语,慕容睁开眼,眼珠后瞟,一身衣的许继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俯在耳边低低的说,“军中……有奸细。”
  一道闪电劈过,慕容仿佛抓住了什么,可惜一闪而过,抓不住。
  “哦?”他挑高尾音,等着下文。
  “这次夜袭各位将士出发前才备装上阵,为何静军早有埋伏?”许继是慕容的谋士,平日不喜言谈,然而一开口便能直击中心。
  慕容眼神一亮。“继续。”
  “领主,恕属下无礼。为何夜袭这等讲究行动力的事要交给身为军师的领主?”许继顿了顿,“属下有个大胆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冷冷的勾起唇角,细窄的眸里泛上冰冷的笑意,“说!”
  “恐怕……这次,不只是为了夜袭吧?”
  许继小心的打量着慕容云烈,见他半天没反应,他相信自己猜对了。但之下的话却变的更难开口,他嗫啜了半天,才蠕动着嘴唇将话说完,“领主,这只是属下的大胆猜测,请您……”
  “继续说!”慕容不耐烦的打断许继的废话,他心中隐隐浮现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不能确定,现在,应该有个人来提醒他。
  “就如属下所说,如果不是知道此行令有目的,众将士必认定军中出了奸细,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心中一直弥漫的迷雾被这一点尽数散去,慕容云烈思绪一下亮堂起来。
  没错!他知道内情,所以对此次袭击只认为是静军反悔,然而众将士们并不了解。静军的埋伏就是为了让不知情的将士们认定军中有奸细!那么……这个奸细,是谁呢?
  不好的预感缓缓升上,慕容云烈拧紧眉头,静军,想借刀杀谁?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慕容截断思绪,抬眼看向骤然寂静的众人,寒意缓缓升起,谁是外来者?谁和静朝联系紧密?谁又有可能从他这里得到消息?他想……他知道是谁了。
  “领主!”大个子那令护首先发难,他父亲是朝中老臣,对升迁过快的慕容云烈自有一些排挤,此次逮到机会,他蔫能放过,“瀚海大领主,我等忠心为国,即使抛头颅洒热血也豪无怨言!可男子汉大丈夫,我等不甘为奸细拼了这一条命!”
  “奸细?”慕容冷嗤,“那令将军说话可得有凭据,无缘无故不要扰乱军心!”
  那令护被慕容抢白,粗犷的脸顿时一僵,旋即更大声喝道“领主是要包庇此人才不许我等怀疑的吗?!”
  眼见避不过,慕容云烈反而放松下来,他平板的脸露出一丝讽意,“那好,你倒说说看是谁?”
  “自然是司徒天涯!”
  此话一出顿引起在场将士的轰动,他们怒睁双目,死死的盯着慕容云烈,似要看出他的破绽。
  “哦?”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被点出,慕容心里也不免惶惶,果然关心则乱。他暗自喟叹,面皮上仍旧一幅深沉的不屑,“司徒公子乃我之贵客,那令将军这样说,是不是说我慕容云烈也是奸细了?!”最后一句话出已有刀刺的凌厉之感。
  那令护顶着慕容云烈锐利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不敢!”
  “那慕容不解,那令将军何意?”冷冷一道利剑刺去,那令护竟觉浑身冰凉。
  见他不语,他身后众人不满了。一髯须大将提着板斧站出,冲着慕容云烈先深深一拜,“瀚海大领主,我等敬你方忠心跟随,然而这司徒天涯来自静朝又曾搭救过季珂翎,必与静朝有极密切的联系,我等是怕领主被骗啊~!”
  慕容眼神一沉,“难不成我连认人的眼力都没有吗?!”
  髯须大汉顶着他的不满而上,“就怕领主被迷了心魂,辨不清是非!”一句话道破慕容对天涯过度的宠爱已超出范围,暗指他奢淫昏了头。
  慕容云烈利眼一瞪,手攥成拳,但他凭极佳的定力忍住不发,尖锐的直刺对方话里的空隙,“那将军倒说说看,远在五韵城的他又如何探知军情?难不成是慕容双手奉上的吗?!”
  髯须大汉沉默,他身后一干众人也沉默。激烈的气氛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慕容眼看他们的反应,心里的火一点一点凉下去,仿佛看透了血淋淋的真相,热切的心被冰水兜头浇下。
  “下来呢?你们是何打算?”他强自压抑,哑着嗓子问,“要我杀了他吗?”
  髯须大汉直直回视,那令护也不甘示弱,慕容勾起嘲讽的笑,“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吗?!”他环视一圈,所有人垂头,他不禁大笑,“好好好,你们都厉害了,不用我这军师碍眼了!”他猛然站起,傲然甩袖,“尔等听着,今晚三更,突围!”
  言毕不再发话,转身愤然离开。
  他不能讲明实情,否则对拼了性命抗战的将士是种亵渎,然而若一直隐瞒,国主必会为了平息众怒牺牲天涯。
  慕容云烈突然感到疲倦,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厌倦,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为了密安国主的赏识?为了此刻千名将士的期待?他模糊了……就在这一刻他好想看到天涯,无论微笑生气的脸,只要在他眼前他就觉得安心。
  不禁苦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本来他打算支撑到援军到来,可现在既然确定静军不是要至他们于死地,慕容云烈放弃了等待。
  月色凄然,突围在月至三更时发动。
  许是冲击发动的太突然,许是静军根本就打算放他们离开,一路杀下来竟冲破静军三层防守,直接杀至平原。
  一场混战。
  虽然慕容云烈早下达了撤退命令,然而敌我双方一见分外眼红,许多兵士杀的红了眼,根本不听号令。
  慕容云烈憋着一口气指挥下属,可是对他已有成见的将领阴奉阳违,似乎要孤立他。慕容恨的牙痒痒,但他真一走了之的话这一伙人肯定死伤过半。
  “那令护!”他高声喝道,“带着你的麒麟军从左侧包抄!昆肖断后,其余跟我退!”
  慕容云烈此时几乎带着煞气下达命令,那令护再有心违背,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被这股凌厉之感震撼,自动发起行动,大手一挥指挥手下精英向左边进军,为大部队撤退争取时间。
  然而正在慕容带着将士且战且退之际,远处一簇寒光已对准他的要害。
  引弓,拉弦,映射清冷月光的箭头闪过蓝幽幽的寒光,手指松开的瞬间箭簇“咻”的飞驰而去。
  慕容云烈专心之余忽感背后戾气袭来,他心知不妙,再转身想躲为时已晚,眼看离弦之箭眨眼已至眼前,他认命的闭上眼。
  可最终飞箭偏离了路线,直直刺入慕容身边一名兵士身上,他惨叫一声顿失生息。
  慕容云烈惊讶的睁眼,诧异之际见到一个华灿夺目的身影,如彩凤翔舞,在敌方阵营里几起几落,身形快不可见。但他穿的委实太过华丽,眼中每每能残留他在前处所在留下的身影,然而当目光想要去捕捉,他又倏地出现在另一边。
  以慕容的眼力勉强跟随他的身形而动,他所过之处静军士兵倒下一片,但仔细看来又无生命之忧,只是整个战场的局势顿时发生变化,静军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扰乱了阵脚,又一阵缠斗,静军将领命令撤退。
  战争结束的似乎太过轻易,慕容云烈一时反应不及,他眼睁睁的凝视着绚烂的彩凤最终稳稳的降落于眼前,深的瞳眸倒影出灿如彩霞的娇艳之姿。
  润红的唇似笑非笑,勾起的弧度挑走在场诸人心魂,“慕容云烈?”
  “正是在下。”慕容云烈许是众人中唯一心智清明的人,他盯着眼前艳丽的男人,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伴随的似乎是浓浓的酸意。
  “我们见过面。”欧阳筱幽淡金的眼珠悠然挑动,瞄一圈或傻或呆的众人,最后定定落于慕容云烈身上。
  “而且是不怎么愉快的见面。”慕容云烈沉声道,他已经很确定对方的身份了。“天涯让你来的?”
  “是啊,”欧阳筱幽懒懒伸个腰,扯动放纵的地方……唔!真痛!“他死也要跟着援军来,我只好先把你平安带回去,免得他一天到晚心神不宁的。”
  虽然是从情敌口里说出来的,不过听闻天涯如此关心他,慕容心里一暖。可惜再看向欧阳的眼神仍旧冰冷无比,“谢谢相救。”
  欧阳筱幽故作惊讶的掩口轻笑,“我还以为慕容云烈见我的第一件事是拔剑相向呢~”
  慕容云烈瞥他一眼,装作没看见筱幽惑人的眼神,转身对身后已列队整齐的众将士下令,“回营!”
  欧阳筱幽被当做隐形人般忽视他也不恼,笑笑的盯着慕容云烈坚毅挺拔的身型暗叹,果然很伟岸呐……不知道我和他,谁的技术好一点?
  与此同时正风尘仆仆过来的司徒天涯突感身后一阵凉风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远离边关的硝烟和争战,皇城内苑里却太过于沉寂。
  雪缎丝滑的垂下,轻风流窜回廊惊醒廊檐的风铃,轻轻托起缎下流苏,微微晃动。
  典雅高贵的房间里奢华的摆设着上好的古董玉器,个个都是人间极品,聚集在一处只显示出了主人的高贵。
  然而再温润的玉也比不上床榻上正在休憩的人儿,瓷白的脸颊白的有些青惨,是失血过多的后果,秀气的眉顺服的沉睡,连温柔清润的眼也被卷翘的羽睫遮掩了流光。
  他安静的被微风包围,好似时候未到,等待苏醒的仙人。
  喜帝踏入房间的刹那被床榻上即使沉睡也如风般轻盈的人夺去呼吸,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视线缠绵的流连在他的眼角眉梢,终于,忍不住的执起他微凉的手交握。
  “珂翎,我为你除去你的心魔,可好?”
  话音未落,他轻轻吻上季珂翎柔软的唇,小心翼翼的辗转吮吸噬咬,淡色的唇渐渐染上一抹嫣红。
  “珂翎,珂翎,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幽幽的叹息飘出琼玉阁,荡漾在皇城上空。
  而正在此时,司徒天涯正和欧阳筱幽携手朝秋阳城,来。
  (42)
  此次偷袭危机让慕容云烈意识到天涯身处密安的不安全,密安军中对他猜测颇多,并非能安心休养的地方。而且经此一战,慕容云烈对密安皇室灰心起来,他习惯于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而这种将人的生命当成蝼蚁的战争,他心生厌倦。于是在一番商谈过后,天涯和欧阳筱幽先行回朝,而慕容要等战事稍有缓解之际再慢慢退出残酷的政坛。
  然而话好说,事做起来却难上加难。尤其眼睁睁凝望着心爱之人与他人并驾齐驱,慕容心里这个恼啊,恨不得立即抛下一切追随而去。这样的分离,真折磨人心。
  欧阳筱幽早看出慕容云烈的挣扎,他坏心眼起,不时揽着天涯的腰故作亲昵,瞄到慕容一脸铁青,双眼冒火他就心满意足。
  谁让他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呢?
  尽管两个人都早有觉悟会与对方相处一辈子,不过想要和平相处,这路……还长着呢。
  可怜的天涯不知道自己早成为了两人暗中的较量,只一个劲的开心着马上就能回去见到季珂翎,他满心满腹的焦躁和甜蜜。
  不知道珂翎想我了没?天涯深深雀跃的同时又有丝担忧,他会不会责怪我这么久不联系他呢?他的伤……一想到最后分别时季珂翎浑身是血的惨状,心仿佛被抽了最痛的一根筋,由内至外的发痛。
  珂翎,我就快回来了,你梦见我了吗?
  就在天涯出神的片刻,慕容云烈一使眼色,欧阳筱幽明了的向他靠近,在某些方面,两个人还是有相通之处。
  “有事?”
  慕容云烈沉默片刻,沉重的视线落在天涯蠢蠢欲动的身影上,“静朝……可能有变……”
  “哦?”欧阳筱幽对政事并不精通,但他相信慕容云烈的直觉和判断,“有人要对天涯不利?”眉峰微微挑动,是接受挑战的前兆。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如此,”慕容云烈眯细精明的眼,精光乍现,“我需要时间调查清楚。”这也是他不与天涯同时回去的原因之一,他必须保证天涯的安危。
  “呵呵,”筱幽轻笑,明眸妖娆风情下隐藏着锐利的光,“若他知道你是为这样的原因拒绝一起回去的提议,一定绑也把你绑走了。”
  想象天涯生气的模样,紧张的气氛骤然一松,慕容云烈不由展笑,“所以千万不能告诉他。”眉梢眼角都是温柔,仿如万年寒冰经春风轻拂,化开了一汪清潭,连欧阳筱幽一时都有些错眼,不禁感慨万千,“你若多笑些,我与你难分轩轾。”
  可惜慕容云烈不领他的赞美之词,转瞬敛了轻笑,板着一脸寒冰,又恢复成威严肃穆的瀚海大领主。“我将天涯暂时托付你,别让他受伤。”
  与不知明的敌人斗争,身处明处的他们危险太多,也难怪慕容云烈放心不下。
  欧阳筱幽洒脱一笑,唇角挽了一丝狠决,“他亦是我的天涯,何须你嘱咐!”
  慕容鹰目一瞪,气压骤然降低。然而欧阳筱幽何惧他的恐吓,细细弯弯的眉眼下都眯着一丝促狭,“我看你才自己多保重,我可不想天涯再为你奔赴千里之路!”
  “你放心,”慕容一字一字缓慢而落地有声,好像咬着牙根愤愤的吐出,“我不会让你独占他的!”
  “我等着~”欧阳筱幽一个媚眼,风情万种。
  天涯正巧回过神来,瞅着两个人密语许久,周遭气流分外激荡,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紧插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正暗地各自打着小九九的两个人倒挺有默契的对视一眼,齐声道,“没事。”
  天涯皱眉,不安的打量两人故作无事的表情,晶的眼珠滴溜溜转一转,七窍玲珑的心里已有了计较,只是不露声色。
  好,你们就联合着算计我,回去有你们好受的!哼哼~
  三个人就有争有闹得慢慢沿官道前行,直到日头偏西,金灿灿的阳光披上红霞,抬头望望将暗的天色,天涯咬了咬唇,停下闲庭信步的悠闲,终于打破了无言的僵持。他和筱幽各骑一匹骏马立于点点碎开的金光中,深深凝视着对面的慕容云烈。
  “慕容,我在秋阳城内等你。”
  慕容点头,分别在即,他突然木讷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定定的凝望几步之遥的牵挂,一想到即将分别数日,真恨不能将他抓过来锁在怀内再也不让他离开。
  缠绵的目光在空中抵死纠缠,难分难舍,就连向来自诩大方的欧阳筱幽也看的心里泛酸,忍不住向天涯靠了靠。
  天涯似乎察觉自己再留连下去可能真走不了了,他抱歉的笑笑,牵马转头,仰天长啸。
  “慕容,我等你!无论多久,请一定要来!!”
  策马扬鞭,嘶吼的誓言回荡在送别的管道上。司徒天涯狠狠别过头,飞驰而去。
  欧阳筱幽驱马紧跟,亦步亦趋的紧随他身后。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幽幽的光线里。
  慕容云烈攥紧马缰,太过用力以致指节处泛白,他死死盯着天涯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南宫小随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静静眺望天涯离去的方向,圆俏的双眼平静无波,只有冰冷的语调中一丝颤抖泄漏了波动,
  “领主,国主下旨召见。”
  慕容云烈神色一凛,夕阳渲染的一缕脆弱随之烟消云散。他掉转马头,朝相反的方向急驰而去。
  至始至终,不曾回头。
  离开慕容后天压很是低沉了不少时日,最后欧阳筱幽实在吃醋不已,再加上越靠近秋阳城见季珂翎的心越急切,这种相思终于慢慢压下。
  一路昼夜路,与朝霞为伍,与星辰相伴,天涯两人竟缩短了一半时日就回了秋阳城。
  “珂翎!珂翎!珂翎!”
  还未进门,天涯已一路高喊着季珂翎的名字欢快的冲进去。神情急切竟连管家的呼唤都听而不闻。
  可却没有意料中的回应,越喊越寂静。小居,亭台,议事楼,就连柴房天涯都一一寻过,就是没有那道青色的身影,最后天涯不得不停下兴冲冲的脚步,楞在空寂的卧房。
  “珂翎……没有回来吗?”
  季珂翎居住的竹阁蒙了淡淡的灰尘,在明亮的光线下房间沉寂的灰尘因为有人进入而浮动,指尖轻轻抹过桌几的表面,薄薄的污渍在在昭显着这里缺乏的人气,天涯虽然不愿承认,但心里却不得不相信,季珂翎再未回过这里。
  悸动的心被人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浇个透凉,连天涯都觉得方才大呼小叫的自己太没教养,飞扬的眉暗淡下来,连灿亮的神采也悄然褪色。
  他……已经不再眷恋这里了吗?……
  还是……他的伤……
  天涯几乎不敢想象第二个可能,无论哪一个都仿佛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剜掉一块血肉。
  “司徒公子?”
  背后突然发出怯怯的声音,天涯回头,是一直服侍珂翎的小天。他的眼睛骤然一亮,紧忙拉过小天,急急的打探,“小天,珂翎呢?”
  小天被天涯的急切吓倒了,他呆了半晌,才在天涯仿佛着火的注视下嗫啜着说,“季大人……在宫里……”
  宫里啊~~听到这样的回答,吊高的心终于平安落地,天涯长长舒出一口恶气,暗笑自己太富于联想,怎么尽往坏处想。
  既然在宫里,那他就安心等他回来了,等他回来了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刚刚黯寂的心又激烈跳动起来,天涯开心的朝厨房奔去,他要给珂翎做几个密安小菜,让他尝尝他苦练的手艺。
  然而一心沉浸于怎么制造惊喜的天涯并未注意到小天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直到他从天明等到掌灯,再等到月上枝头,直至第二天泛白的光线透过窗棱照到天涯微白的脸颊,他才反映过来,自己竟然一夜未眠。
  血丝悄悄爬上眼角,天涯盯着一桌丰盛却冰凉的饭菜,精致的点心失了温度,只余漂亮的造型,嘴角不由勉强牵起一抹苦笑,深,且无奈。
  重新唤来小天,仔细向他询问季珂翎的去处。小孩子早就心又不满,被人一问,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干净。天涯重头到尾未置一词,可当小天退下去良久,他仍安静的坐在那里。
  低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43)
  主事者连着几个月杳无音讯,商行大事小事都撇给可怜的几个重要管事处理,也不管他们承受承受不起,所以欧阳筱幽回来当天他们差点没老泪纵横,拽着欧阳筱幽就不让他回府。
  清晨鸟鸣声清脆,婉转啼鸣,天涯悠悠转醒,枕边温度未消,想象筱幽似笑非笑掩藏下的懊恼,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起床,梳洗,一切都是熟悉的步骤。走出房屋,欧阳府中的景色渐入夏日的青翠和生气,入目一片山清水秀。
  漫步抄手走廊,活动活动筋骨,也不过回来三四天,怎么觉得身体都朽住了一般,忍不住嘀嘀咕咕。
  微展叶片的荷叶承载了点滴露水,风一吹来回摇晃,细小的可爱。看着看着不由就想到如水般温润的人,明明与世无争的气质,为什么偏偏要被卷入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轻轻喟叹,叹尽心底的怜惜,忽闻大门处一阵骚动。于是抬眼望去,一抹青色曳过眼角,踏上欧阳府的大门,仆人们看到他的到来,顿时忙乱。
  天涯怔了下,仿佛看到男子清流般的目光向这边流淌,突然慌乱不已,等意识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躲身于假山之后,胸腔内一颗心脏砰砰乱跳,激烈的马上就要跳出心口。
  压着不安分的心跳,小心的透过假山的缝隙偷窥,看到欣长的身影没有停顿,而是直接朝偏院的方向缓慢走去,心……跳的更快了……
  不明白自己躲着他的原因,也许近乡情怯,天涯竟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躲着缓了缓心神,才偷偷摸摸的探出头,踏着缓慢的步子一路问着下人追过去。心里明明已火烧燎原,脚下仍不急不徐的慢慢前进,转过一圈又一圈,拨开垂落的柳条,凉亭中,一位仙子翩然降临。
  他似乎极倦,倚着冰凉的石柱沉沉入睡,连有人靠近都毫无察觉。
  天涯蹑手蹑脚的走近几步,目光打从第一眼看到季珂翎就再也无法移开。他贪婪的凝望着珂翎的一切,从头到脚,一丝一缕都不肯放过。乌的发微微凌乱,束发的玉冠微斜,却不让人觉得拖沓,可是白瓷般的颊太过苍白,让人心生怜惜,浓的羽睫遮掩着深沉的疲倦,似乎能看到发的眼圈,一瞬间胸口涌上浓浓的疼惜,天涯忍不住俯下身,凑近他温热的脸颊,季珂翎浅浅的呼吸喷洒脸侧,他微微露齿一笑。
  “终于等到你了……”
  季珂翎醒来时人已经从凉亭转到温暖的屋内,可他已没心思注意这点变化,而是被眼前出现的人吓倒,差点没晕过去,直掐了自己好几下才确定真的不是在做梦。
  “天涯!”
  惊呼一声,下一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激动的握紧双手,身体微微颤抖。
  “珂翎珂翎珂翎~~~”天涯可不像他这般内敛,一见他睁眼,立刻欢叫着飞扑上去,也不管自己的体重会不会把季珂翎直接压趴下了。“你睡的可真久!说!去哪里野混了!!”
  说不上是责备,但季珂翎的表情微不可见的僵了下,很快又恢复热切的高兴。
  “什么时候回来的?!让我好好看看……咦?”兴奋的语气在清楚的看明白天涯的脸后戛然而止,带上一抹疑惑,继而上升为愤怒。“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天涯一缩脖子,竟有些害怕珂翎此刻又心疼又生气的表情,但若真讲明白了,他怕珂翎更难受。
  季珂翎拧紧秀挺的眉,清亮的眸子里尽是恼怒,他一把抓住天涯退缩的身体,誓要问个清楚,“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眼见躲不过,天涯只好认栽,“没事没事的~”他不在意的撇撇唇,“我……坠崖了,然后就这样了……”
  “嘶”季珂翎倒抽一口凉气,“坠崖?!”
  “那时你昏迷了……说到这个,”天涯猛然想起什么,揪紧珂翎的衣袖焦急的问,“珂翎,你的伤?”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季珂翎当时血流不止的模样,天涯揪心的颤抖。
  当时真可谓一团混乱,季珂翎仿佛也想到了那时的惨烈,几乎每个人都受了伤,再看天涯泛白的伤疤,心疼虽然稍微平复,怜惜却无法抑制的漫涌而上,手指轻又轻的抚上痕迹,眼睛里恍惚都是清泉,仿佛恨不能水波一过,抚平所有伤痛,“还痛吗?”
  天涯使劲摇摇头,眼巴巴的盯着季珂翎再问一遍,“珂翎,不要逃避我的话题,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季珂翎愣了愣,这才回忆起天涯方才的问话,不由失笑,他们真是……对方总是比自己重要……
  “调养了大半年,已经无大碍了。”他避重就轻的简略回答道,眼看天涯不罢休仍要问的更详细些,他立刻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筱幽呢?他寻到你了吗?”
  “当然找到了!”一提到欧阳筱幽万里寻来的事天涯就止不住的开心,一股脑将密安发生的事倒了个干净,包括与慕容云烈的和好以及之后的约定。可是他讲的太开心了,只一心将自己的幸福与季珂翎分享,却未发觉他越听越黯淡的眼神。
  “和好了吗?”他无意识的呢喃一句,看到天涯不解的望着他,马上掩饰的微笑,“天涯你们也真不容易,总算能团聚了。”
  天涯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也装作不懂的顺着话题点头,“等慕容来了我让他好好跟珂翎道歉,他当初真过分!伤了你……”
  “不用了……”季珂翎微弱的拒绝着,可自己也不清楚他在拒绝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就这么见到慕容云烈,他一定没办法保持正常平和的态度的。
  “怎么不用了?!”天涯眼一瞪,俏皮又严肃,“我们可是要生活一辈子的,怎么能有隔阂?!”
  “啊?”季珂翎讶然的睁大眼睛,微微诧异的表情可爱的不得了。
  天涯咧开大大的笑容,马力足可媲美阳光的灿烂,“珂翎,我们就这样一直到老,好不好?!”
  几乎不带思考的,这句话就蹦出口,仿佛练习了无数遍,早准备好了。
  “一……一辈子?……”季珂翎眨眨眼,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我……”
  颤抖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被三个字打散了镇定和平静,却压抑不住的开心,一辈子?!就这样?
  然而就在他盈满笑意准备应承这一承诺时,门口陡然响起尖细的声音,滑腻的钻入耳廓,令人浑身发颤。
  “季大人,皇上有请。”
  季珂翎猛然一震,脸上血色迅速退去。
  天涯眼睁睁看着刚恢复生气的人儿一瞬间退化成一张白纸,那个心疼啊!胸口一把火就熊熊烧起来,一下子烧到门外不识抬举的人身上。
  “门外何人?!不经主人同意就私闯民宅,该当何罪!”
  一句话不留情面的直刺来者,对方也愣了。
  推开房门,一个身穿便装的老太监笑呵呵的走进来,精光四射的眼睛迅速打量一圈,最后落到发声的天涯身上,虚伪的堆起一堆假笑,“这位就是季大人经常挂在嘴边的司徒公子吧?”天涯爱理不理的他也不恼,反而笑的更加开心,“咱家也不愿意打扰,可是皇上下旨,只怕没有人能拒绝吧?”
  “下旨?”天涯冷哼一声,“圣旨呢?”
  被天涯咄咄逼人的一问,安公公才发现面对的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他别有深意的打量一番,混浊的眼珠闪过一丝狡诈。季珂翎早明白喜帝身边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被安公公盯上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起身挡在天涯身前,温柔的笑意褪成一片木然,“公公请回,珂翎……”
  他的话未完,衣襟遭人一拽。他诧异的回头,发现天涯正死死咬着嘴唇,明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委屈,“别去。”
  别去……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不要你再去委屈自己。
  轻轻的两个字,道尽一切心情,仿如雷亟劈头盖脸的炸飞清明的理智,天涯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季珂翎脑袋瞬间有一两秒的空白,他这几个月惹人耻笑的生活他全都知道了!!他晃了晃很快稳住身形,微微颤抖着苍白的唇想说些什么,然而天涯早似明了他的打算,抢先道,“公公,对不住了,季大人今天身体抱恙,不适合进宫面圣。”说话同时以眼示意季珂翎不可以拆他的台,有什么话他们私下里说。
  季珂翎果然心有灵犀,虽然仍然忐忑不安,但终于没说出要进宫的话。
  安公公闻言低垂的眉一颤,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那正好啊,季大人进宫好让御医瞧瞧是个什么病,可以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天涯不甘示弱回敬,“公公这话可严重了,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谁敢抗旨不遵?公公莫不是要诬陷季大人?”
  “奴才怎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天涯不客气的打断他,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季大人生病已久,天天在皇宫里休养怎么就没见御医发现症状?!麻烦公公回宫禀明陛下,这两天季大人都会在欧阳府养病,实在无法起身面圣。”
  一大通强词夺理的话说得白颠倒,连听的人都有点不自在,偏偏说的人面不红气不喘,若只看他义正言辞的表情,安公公怕真要相信这个小娃娃的话了。
  他僵硬的扯动嘴角,决定不在与他纠缠,转而直逼季珂翎,“季大人,去还是不去,请您决定。”语气低缓,仿佛沼泽地里污泥,冰冷粘腻的令人恶心。然而包含了实实在在的威胁,季珂翎明白他的潜台词是,季大人若不去的话,陛下不会就此罢休的。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顿时涌上心头,季珂翎转回身,从未如此冷静的回复道,“麻烦公公转达陛下,珂翎病重,无法面圣。”
  “你……”安公公显然没想到季珂翎真敢回绝陛下的号令,一时吓不了台,脸一阵白一阵青的瞪他许久,“那就请季大人‘好好’养病!”他咬重好好两字,方才一甩袖气冲冲的走了。
  季珂翎寒着脸看他离开,清水般的眸子里冰雪封天。然而当他转头望向天涯时,一对上那双晶莹灿烂的眼睛,被冰禁锢的温柔便破壳而出,整个人重新被暖暖阳春包围。可除了这样的温柔气息之外,紧抿的唇泄露了他的不安,
  “你……都知道了……”声音微微发颤,表明了说话者内心的担忧。
  天涯点点头,“他们说……你一直住在皇宫……”
  “他们?呵呵,”他不禁苦笑,“堂堂一介五尺男儿被当做鸟雀般圈养,的确可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天涯不满的掌掴一下珂翎,轻轻地,毫不带力,只为不让他自讽,“他们是为你不值!那个皇帝算什么?!他凭什么以皇权逼迫你日日住在宫殿里陪他!”天涯说着说着就爆发了,打从几天前听到小天说珂翎被迫要求住在后宫里日日被皇帝召见,他内心就酝酿起风暴,现在被安公公揭发后终于无法压抑,爆发出来。
  “什么方便为臣治病,有让大臣住在后宫里面的吗?!他不让你上朝,对提出异议的大臣加以打压,摆明毁你名誉!他想架空你,让你失去一切去依附他!这个卑鄙的皇帝!!他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要求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慢慢倾泻完愤怒之后越来越多的伤心浮涌上心头,天涯明白与其气皇帝的权势相逼,他更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帮助珂翎,而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谣言与压力。
  季珂翎静静的听着天涯的不平,唇边的苦笑越发苦涩,他几乎无法压抑几个月来内心翻涌的羞愤,当他闭眼感觉一股热流缓缓滑过眼眶的瞬间,一个炽热温暖的怀抱紧紧地环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最气愤的应该是你吧……我还这样挖你的痛苦,对不起……”
  身体的热度一下抚平了不甘心,季珂翎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的瘫软到天涯怀里,“不,不用对不起……”他喃喃道,“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房间顿时沉寂下来,只余急促的呼吸在屋顶旋绕。此时任何话语都比不过这一个拥抱来的温暖。两个人谁也不想放手。
  许久,当两人情绪都平复下来后,天涯才惊觉自己手劲太大,随身悬带的小匕首几乎将季珂翎弄伤。
  “疼不疼?疼不疼?”他焦急的松手,伸手去扒季珂翎的衣服想仔细检查下,却被珂翎一掌打开,他顿时僵住。
  珂翎也被自己过度的反应吓倒,他攥着衣领别开头不敢看天涯的脸色,“我没事……”
  天涯拧紧眉头,倒不是为季珂翎的拒绝受伤,而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眯细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珂翎欲盖弥彰的反应,淡淡又坚定的说,“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没事!”
  季珂翎咬紧下唇,垂着头不敢抬眼。
  天涯恨恨得挑眉,猛地冲上去一把拉开珂翎的衣领。
  “啊!”季珂翎惊呼,却也来不及阻挡。衣服被强力拉下脖颈落到肩膀,胸膛肩胛上的吻痕一览无遗。
  天涯没有出声,他怔怔的盯着珂翎满身的青紫,缓慢的攥紧拳头。紧紧的,似要捏碎仇恨的敌人。
  “他……强迫你?”
  一个字一个字的逼出口,恨不能珂翎出声的瞬间就直扑皇宫杀个片甲不留。
  季珂翎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没有……”他声如蚊讷,低低的吐出两个字。
  “什么?”天涯猛然一惊。
  珂翎骤然抬头,清俊的脸扭曲着羞愤,他极其艰难的大声道,“没有没有没有!我以死相逼,他……”最后的话却是怎么样也无法说出来。
  已经受过的糟践,他谁也不愿提。即使尊严已被践踏,他仍然要挺胸抬头的直视前方。若不是面对天涯,他死也不会说出这种轻辱的话。
  天涯默然的盯着珂翎坚定又脆弱的神情,缓缓探手帮他拉起衣襟,细致小心的帮他穿戴整齐,
  “对不起,我嫉妒。”
  对不起……我不应该揭你痛楚……
  但是我忍不住……快要爆炸的痛……
  珂翎……我嫉妒……真的,真的……好嫉妒……
  44)
  欧阳筱幽前脚刚踏进卧室门,一个影就迎面扑来。他顺风而动,倾斜半身闪过暗器,在影错过身体的一瞬探手一取,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有如探囊取物般轻易的就将暗器纳入手中。这时才定睛瞧去,一个枕头,
  不由得苦笑,“天涯,我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让你用如此轰动的场面来迎接我?”
  跪坐于床榻之上的天涯眯着清亮的眼轻笑,“我可是锻炼你的反应能力呢!”
  欧阳筱幽斜眼挑眉,风情乍现,“啧啧,大清早的你倒精神好。”
  “那当然,”天涯掀被起身,笑盈盈的冲欧阳筱幽扑过去,“你猜猜谁来了?”
  欧阳筱幽第一个念头是慕容云烈,还正诧异他怎么如此速度之际一道闪电劈过脑海,他惊讶的瞪了瞪笑的诡异的天涯,眼神越过他落到床榻之上露出迷蒙笑意的人身上,顿时激动的喊出他的名字,
  “珂翎!”
  季珂翎眼角含笑,清亮的眼底蕴含一片遮掩不住的欣喜,“欧阳兄,可算得以接见您大驾了。”
  他此时正拥被而起,身穿贴身小衣,神情还有一丝方才睡醒的朦胧,显然昨夜和天涯共枕一榻而眠,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坦荡的光明。
  欧阳筱幽自然不会误会什么,他几步上前一拳擂上珂翎的肩头,笑骂,“没良心的家伙还挤兑我,你倒说说我们回来这许多日了,你躲在皇宫内苑避而不见是什么意思?!”
  天涯和珂翎闻言皆是一愣,天涯下意识去拽筱幽的衣襟,而珂翎一僵之后重新展笑,“一言难尽啊。”
  天涯的手抖了抖没有碰上欧阳筱幽,但他好似有了什么感应,瞅准空荡回眸一笑,眼神里皆是了然,天涯这才明白欧阳筱幽早就知道季珂翎这些日子的处境了,不由气恼,手劲加大一拳擂上他后背,虽然不重也捶的他隐隐作痛。
  “我昨晚和珂翎聊到三更呢!困都困死了!”天涯视若无睹欧阳筱幽作苦的表情,径自走到衣架前取来外衣披上,“要不是珂翎记挂着你,你今早就别想进门 ?
  显然在气恼自己隐瞒了他一些事情,欧阳筱幽心虚,朝着也起身的季珂翎递个眼色,他立刻明了的搭话,“记挂欧阳兄是在下我不错,可担心欧阳兄一夜未归而睡不安稳的可不是我了……”
  话音未落一件大衣铺天盖来,遮住了全部的光线,只有天涯恼羞的声音灌入耳中,“呵!敢情好啊!你们两个联合着花销我!果然是十几年的朋友了,我一个外人怎么比的上!”
  抬手欲取下遮盖,忽闻筱幽软软的带点撒娇意味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下来。眼睛看不见,听觉愈发明显,筱幽说话总是懒洋洋的,声音媚的让人酥了骨头,手指下意识的收紧,攥到一片柔滑的冰凉,应该是天赐坊的冰蚕丝织就的,果然贴到手心里十分舒适,耳边紧接着传来亲吻的声音,然后是天涯咬牙的低喝,听觉牵动心神,心里仿佛钻了虫,钻空了一个洞。
  听着天涯似乎真恼了,筱幽紧讨好,说了什么好笑的,天涯很快笑起来,笑声如清泉叮咚,清脆悦耳。
  不知怎么了,乍见友人而雀跃的心情突然有一丝阴影掠过,微微的憋闷。
  好在两个人很快就打闹完了,扯下盖住视线的大布料,才发现是自己的外衣,还未回过神天涯催促的声音已经传过来,“珂翎你发什么呆,快穿上啦。你身体虚,小心着凉。”
  关切的话语掠过心肺,刚才阴暗的心情猛然间又好转了。
  季珂翎露齿一笑,柔若清风。
  “知道了。”
  许久未见的三人快收拾妥当,寻了处安静之地聊起分别之后的种种。
  清茶,点心,小菜……微风,良辰,美景……
  三个人聊的欲罢不能,眼看日头偏西,天涯因为困顿,已经伏在桌上沉沉睡去,而代表夜晚即将来临的晚霞渲染了云彩,季珂翎看着竟痴了。
  每当壮丽退去后残余的一丝挣扎,总让人有种凄凉之美的震撼。他以前并不爱对景沉思,然而今日却被天际火红似火的晚霞灼烧起心底萦绕的苦寂。
  “筱幽,为什么我不能如你一般撇开凡尘加注的枷锁呢?如你这般方能活的自在罢……”
  欧阳筱幽浅啜一口清酒,轻笑,“若你能放下,便不是季珂翎了。”
  季珂翎一怔,随即颌首失笑,“说的对,说的对,一针见血呐!”
  筱幽见他笑的越发苦涩,心里跟着难受,一句话没忍住脱口而出,“珂翎,辞官吧。”
  季珂翎真正的愣了。他呆呆盯着欧阳筱幽,须臾,苦笑。“现在我的自由已不能由自己决定了。”他举杯,一口气灌下,喉咙顿时一片火烧,他转开视线,落在伏在桌上沉睡的天涯脸上,凝视着他颤抖的睫毛,淡淡的道,“喜帝控制了季家,而且四处城门早已接到命令,若无他的特赦,我是不能擅自出城的。”
  欧阳筱幽脸色骤变,失了媚色。只听季珂翎继续面无表情的说到,“而且……喜帝……已经知道天涯的存在了,我怕……”
  话未竟意已明,筱幽指间的酒杯应声而碎。
  “他欺人太甚!!”
  珂翎已然放弃般的口吻让筱幽心痛,他眼睁睁的看着交心的挚友身陷深渊却无能为力,恨不能直接杀掉祸源。
  相较于他的激动,季珂翎的反应却过于平淡,他收回视线垂首微笑,“筱幽,听我的话,再过两天便带着天涯离开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们怎么可能舍你而去!”
  眼眶骤然刺痛,只为欧阳筱幽这句话,然而却不得不狠下心听而不闻,“我……不能再拖累你们!”
  手腕骤痛,惊愕的抬眼,筱幽深沉凝重的脸近在咫尺,润红的唇轻轻开启,一字一字,字字清晰的说,“有.福.同.享,有.难.同.挡。”
  八个字,决心表露无疑。
  眼眶终于抑制不住的湿润,季珂翎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失态,声音却颤抖着泄漏了感动,“笨蛋……何必呢!”
  欧阳筱幽倨傲的瞥他一眼,冷冷一哼别过头,“自己想去吧~”
  季珂翎被他孩子气的表情逗乐,一时都不知该哭该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筱幽弯起自信的笑容,伸出修长而结实的手掌,“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珂翎眼神急速闪动不已,随后一掌击上欧阳筱幽摊开的掌心。
  “有友当如筱幽啊!”
  两个人又闲聊片刻,薄薄的凉风撩开拂面的发丝,夜幕……将临了。
  筱幽怕天涯着凉,想将他抱回房,然而睡梦中的天涯更像个孩子,明明迷迷糊糊的却怎么也不肯听话,筱幽无奈,只好去取被裘。
  季珂翎静静的坐着欣赏欧阳府难得的宁静,坐高远眺,府里星星灯火点缀漆的夜,夜色中花香四溢,沁人心脾,所爱的人,所珍惜的人都触手可及,人生至此已足以,还有什么抱怨的呢?珂翎揉揉僵硬的眉心,许久没有这般惬意的心情了.
  偏头望望睡的安详的天涯,淡色的唇不由自主的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清的眼瞳里弥漫的满满都是温柔,让他整个人在夜里犹如仙子降临,乍然看去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天涯似乎也感受到季珂翎的热度,小狗般向他蹭过去.
  珂翎含着轻笑过去将天涯扶正,好让他可以睡的更安稳些.手指不经意间感触到天涯的鼻息,温热而湿润的气息吹过珂翎安静的心湖,骤然掠起一圈圈涟漪.季珂翎猛然间征住了,仿佛电流经过,刺激心脏陡然收缩,他的手僵在天涯肩头.
  手心感受到暖暖的温度,似乎能触摸温热的肌肤,想象掌心与光滑的肩头只有薄薄的一层衣料之隔,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也许只有短短的片刻,季珂翎却好像经历了数万年的时间,他一寸一寸移下视线,终于清楚的将天涯毫无防备的侧颊全部纳入眼睛,不似清醒时的活力四射,沉睡中的他别有种祥和的气息,睫毛微颤,惹人顿时涌起无限怜惜.
  心智不受控制了,被妖冶的月色迷惑,朦胧了清明的理智,抑或早期待着这个时刻,心底不断有个声音驱使他俯下身.视线里天涯水色的唇越来越近,终于……贴上。
  仅仅轻轻的碰触,心却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几乎跃出胸口,虽然很快就清醒的撤离,但那一瞬的悸动却比什么时候都更清晰的告知着他无法压抑的心情。
  喜欢天涯……已经……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季珂翎捂着唇怔怔的盯着天涯仍然未醒的颊畔,心脏砰砰乱跳,根本无法压抑,激烈的撞击着脆弱的胸腔,几乎让他窒息。
  “珂翎,你站着坐什么?”
  欧阳筱幽的声音如晴天霹雳,骤然惊醒震愕的珂翎,他惊惶的回头,发现筱幽已至凉亭之下。
  天呐,我刚才做了什么?!天涯可是朋友的爱人!!
  珂翎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他惶恐的倒退一步,眼看欧阳筱幽慢慢的上来,他的心里顿时充满自责与矛盾,压根不敢再看筱幽的脸,便急匆匆的擦过他身边向外跑去。
  “珂翎?”
  欧阳筱幽来不及阻止,纳闷的瞅着季珂翎如惊弓之鸟般匆匆忙忙的逃离这里。
  季珂翎纤细的身影快速的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欧阳筱幽歪了歪头,转身,正对上一双清明的眼。
  “你果然没睡着~”
  天涯睁着清亮亮的眼远远的眺望着已不见踪影的季珂翎,苦闷的只手支颐,“我睡的脖子好痛哦……为什么珂翎不吻我呢?”
  “他背负的枷锁太多,若要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下辈子再说吧!”欧阳筱幽将大裘披到天涯肩上,宠溺的弹一记额头,“你怎么不对他直说?”
  “我说了啊~!”说到这个天涯就委屈,“我说了要和他过一辈子,结果他一直不回答我。筱幽,珂翎……到底怎么想的?”
  欧阳筱幽眯着眼睛嗤嗤偷笑,果然是当局者迷,两个家伙都陷在迷局里出不来了。
  天涯对珂翎的心意早在以前就隐隐能感觉到,直到这次回来听闻皇帝强制限制季珂翎的自由,他混沌的心情终于浮出水面。欧阳筱幽很明白,相较于他,天涯对珂翎的感情产生的更加久远,只可惜被他抢了先机,但有缘的人无论相隔多遥远的时空,也可以重续前缘的吧。
  突然想到慕容云烈,想起临行前他谈及季珂翎时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必也早有察觉吧。
  也是,对于所爱之人,总会比他人更加敏感。
  抬头仰望皎洁的月亮,轻松的心情因为想到同一片天空下只手遮天的皇帝而变得沉重……珂翎,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呢?
  就在天涯为季珂翎的心意烦恼不已时,华丽而高贵的寝宫里,身着黄袍的息帝正一脸阴沉的听着监视者的回报。
  当听到季珂翎偷吻天涯时他怒气暴涨,一掌拍碎实木大椅的一角。
  属下顿时吓的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就连皇帝跟前最红的安公公也唯唯诺诺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喜帝怒气冲冲的起身,绕着大厅来回踱步。
  终于,他阴霾的脸色闪现一丝阴狠,“珂翎啊珂翎,我对你如此,你怎敢负我?!”
  “安锦!”
  “奴才在!”
  “把冷豫招来。”
  “喳!”
  安公公领命下去了,喜帝心烦,一挥手让探子统统消失。
  他站在大殿片刻,转回桌前,盯着案几上的密报,突然冒出冰冷的冷笑。
  “司徒天涯,是吗?”抓住浅黄的纸张,喜帝用劲将其揉碎于掌心,“一次不能致你于死地,我看你还能逃几次!”
  (45)
  冷豫在下毒时听到一道和煦温柔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纸门缓缓靠近,另一个欢快而清越的声音绕着温柔的声音打转,他的手轻轻抖了抖,一点点粉末洒落红木桌面,他很快拭去这一点点痕迹,在两个人推门前飞跃上梁,掩身于房梁之后。
  进来的果然是季珂翎,露出皇宫中从未展露过的宠溺微笑,眼神专注的凝望着随同的人。而亲密拉着他衣袖的少年有一双清而明亮的大眼,且透明,一眼望去仿佛能从其中感受到生命的跃动。
  冷豫冷漠的眼睛闪过一丝犹豫,却被他迅速抹去。
  “珂翎,你说那个皇帝怎么没动静了?”天涯抹了一把汗,大刺刺的将自己撂进宽敞舒适的大椅中,“我以为他会迫不及待的下旨宣你觐见呢。”
  通过几日的调养,主要是心病的减轻,季珂翎今日看来分外红润,他一展衣袖,稳稳的坐下,“他毕竟是皇帝,有些事做的太过明显也不好。”他皱起好看的眉,略略思索着,“最近密静之战益发激烈,看来胜负将定,陛下许是为此转了心思……”他顿了顿,唇角抿起一个略略涩然的笑,“可惜我也不明白喜帝的心思,也许他发现这样是不好的,已经放弃了……”
  说话的底气虽然不足,不过珂翎的确这么期盼着。
  他思索的时候左边的眉毛会不自觉的微微下垂,充分表明了主人的烦恼,看上去很是可爱。天涯偷偷暗笑着,并不打算提醒。
  “对了,筱幽怎么不见踪影?”
  被珂翎突然提起,天涯有点心虚的移开视线,但很快又理直气壮的直视着珂翎说,“铺子里的事太忙,他分不开身。”这么说,总没错吧。
  结果如意算盘打错,以季珂翎对天涯的了解,他眼珠往哪里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一笑,颇为苦涩,“他……为我的事打点去了吧?”
  天涯一愣,被人直接揭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但被珂翎平静无波的眼神注视着,他实在无法再隐瞒,只好全盘托出,“筱幽说他只有商事上最拿手,他想……多点筹码……”
  果然……季珂翎眼神一黯,他还是让他们为难了……
  如同珂翎了解天涯般,一看季珂翎神色黯淡天涯就知道他又责怪自己了,他心里又苦又涩又恼火,就知道给他讲明了会加他的负担,幸好他没发现他的小秘密……若是珂翎知道他已经给慕容飞鸽传书,指不定一个冲动就跑回那个死皇帝身边了……
  天涯越过半个桌子挣扎着够到季珂翎,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珂翎,什么都不要说,只用鼓励筱幽吧!”
  季珂翎眨眨眼,眼眶微微湿润,真是的……自己最近怎么越发的感伤起来……他顺应的点点头,“我相信他,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帮不上什么忙……”
  “什么话!”天涯不满意的撇嘴,旋即露出可怜的表情,“我可一直白吃白喝的,原来在你眼里我很没用……”
  明明知道他是装的,季珂翎看到仍不免慌张,“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话未完,天涯已忍俊不住,露齿而笑,“珂翎,你真可爱~~”
  季珂翎薄薄的脸皮顿时泛起红晕,他不自然的别开脸,故作镇定的望向窗外,假装没听到那一句。
  难得见平淡如菊的人露出羞涩之态,天涯哪肯放过,直直扑过去,环住珂翎的腰往他身上蹭,“珂翎珂翎珂翎~~~”
  欢快的唤着季珂翎的名,直要唤的他垂头回望方肯罢休。而被叫之人早已耳根赤红,哪还有勇气低头。
  房间顿时荡漾起温馨而甜蜜的波浪,一波一波拍打房梁上监视的人,让他回忆起许久许久以前也有个人曾这样缠着他,揽着他的胳膊不断重复着他的名……他的眼神有些发直,过往慢慢浮现……
  冷豫是喜帝的贴身护卫,打小被挑选出来一直保护喜帝直到其死亡的护卫。喜帝可以有无数死士,然而只有这一个将伴随他终生。他为喜帝出生,以他的终结而结束生命,他生存的所有意义都只是保护这个人而已。
  这种认知深深烙印在两个人心中,没有人质疑过,也没有人提出过异议。他们从来就是一体,无论什么时间都是两个人同时出现,比兄弟亲密,比父母亲近,如同身体的另一部分。
  所以冷豫以为这样会持续到老,直到……那个人出现……
  当他第一眼见到季珂翎时就知道他是喜帝的劫难,宿命的安排,无可逃脱。
  事实不出所料,喜帝的视线越来越炽热的停留在季珂翎身上,只是碍于皇帝的身份而并未有近一步举动。
  季珂翎清楚喜帝对他特殊的痴恋,但他以冷淡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于是两个心知肚明的人维持着诡异的关系为社稷为百姓而朝夕相处。
  喜帝甚至将他派遣到季珂翎身边……没有人知道这代表什么,他是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了那个人手里……当然,那个人也不知道,他仅仅以为他只是一个无关重要的监视者……
  如果司徒天涯不出现,这样扭曲的平衡也许不会被打破。然而事实总有偏差……上天注定的考验,谁也逃不过……
  于是喜帝逐渐焦躁,不满,发怒……甚至在季珂翎被密安掳去后将他调回……
  他已经……不再信任曾是他身体一部分的冷豫了……
  随后他在宫中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侍卫长,每日巡逻换岗,日子平淡如水。然而该来的仍躲不过,当季珂翎奄奄一息的被运送回京时,他远远的看到喜帝沉默的严厉,仿佛平整的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而细微的缝隙正无声无息的扩大。
  谁都不曾发觉,连喜帝自己也没看出来,只有他发现了。冷豫冷眼旁观着一切,他什么都看得分明,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终于,在昏迷的季珂翎喊出“天涯”的名字时,那道缝破开了最后的联系,镜面碎裂……表面的平静终于无法掩饰,喜帝爆发了。
  但他越强硬,将季珂翎逼的越遥远,他离的越远,喜帝越暴戾,两个人恶性循环着。冷豫在此时被再次想起。
  他对季珂翎并无更多接触,只是记忆里总不断重复闪现着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季珂翎从议事房出来时与尽忠守卫的他打个照面,那时他还很年轻,不懂隐藏,七窍玲珑的心一眼就看穿他的伪装。
  “辛苦你了。”他淡淡的语气让冷豫一刹那产生恍惚,仿佛生来所受的委屈只为了这一句话,但当时的他依然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而那对瞳子晶莹透亮,如明晃晃的阳光,绕花他的视线。
  他们的交集只有这个蝉鸣大过声音的午后,却在他心里徘徊了很久……
  为什么了解他的却不是他专注的那个人呢?
  冷豫晃晃脑袋,知道自己逾越了,他犯了侍卫最大的禁忌。冷静!他告诉自己,重新定下心神,屏息看向房中的两人——司徒天涯已经举起茶杯,笑吟吟的啜饮一小口。
  杯中的“红绫”很快发生效用,司徒天涯惨青着脸滑下软椅。季珂翎手中的茶杯坠地,“哗啦”一声碎裂成片。
  “天涯——”
  惊慌的呼唤,颤抖的双手,清淡的眼睛里掩饰不了的恐惧,“来人来人!叫大夫!”
  嘶吼着抱起脸色铁青的人,季珂翎从未有这一刻的害怕,眼睁睁看着天涯在面前倒下,浑身抽搐,鲜血自七窍缓缓滴落……他的呼吸几乎停止,急忙反转天涯,试图让他吐出些许毒汁,可双手却颤抖的使不上力,“天涯!!”
  “没用的。”冷豫从房顶上落下,冷漠的看着发狂的季珂翎,心口一紧,口气却是冷硬无情,“‘红绫’之毒,入腹即发作,你已经来不及了。”
  平板的声线敲开珂翎渐狂的心智,他的视线里逐渐映出一个人影,“冷……豫?”
  “一盏茶,”冷豫无视珂翎的失常,一字一顿缓慢的说,“若他不服解药,必死无疑。”
  一个死字震撼了珂翎,心已经慌乱不知所以,神志却分外清明,抱着天涯的手臂收紧,眼神坚定的盯住突然出现的人,试图表现的无所谓,结果发颤的声音泄露了恐惧的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陛下……陛下他……”
  “我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
  “但他的命令是错的!他在毁了他的一世英名!!”
  冷豫平凡的脸毫无动容,似乎珂翎说的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指了指天涯,漠然道,“只剩半盏茶的时间了”。
  血丝缓缓飘落,天涯满脸乌青,唇却出奇的红,鲜艳的仿佛能滴血,季珂翎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筱幽和天涯如此为他,他怎能轻易放弃!“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冷豫,天涯若有事,我不会独活。”
  冷豫死板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但也仅只一闪而过的悲悯,他的眼睛是一潭死水,阳光永远照不透的深渊,“陛下口谕‘季珂翎若仍然不从,季家一百三十二口与欧阳家三十七口全部陪葬’。”
  这句话仿佛一根尖刺,瞬间戳穿珂翎鼓起的勇气,他一下萎靡的瘫软,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好……好……果然是万人之上的陛下……我们的命在他眼里,不过蝼蚁罢……”
  冷豫不语,他看着季珂翎不断不断挣扎,如濒死之兽,但他同样知道,他最终会妥协,因为他从来不会牺牲他人……
  “你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危!”
  冷豫点头。
  “陛下许诺,只要季大人回宫,一切都不与计较。”
  珂翎惨然一笑,痛苦的捂住脸……
  “我……去……”
  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珂翎骤然抬头怒瞪着冷豫,“解药!!”
  冷豫探手取出一颗色的小药丸,弹指送入季珂翎手里,“一月一颗,七个月方能全解。”
  紧将药丸送入天涯紧闭的嘴里,珂翎紧张的注意着他的脸色,直到乌青逐渐消去,他才放下紧悬的心。
  “七个月?”他温柔的替天涯拭去血迹,头也不抬的讽笑,“陛下害怕我反悔?原来他也有顾忌的事……”
  冷豫听而不闻,只如木头般僵硬的看着珂翎的动作,直到血迹完全消失,他才冷冰冰的开口,“该走了。”
  再留恋的望一眼仍然昏迷的天涯,珂翎不舍的欲将他放下,谁料起身时被轻微的力道拽了下,他惊愕的垂下视线,才发现衣角不知什么时候被天涯攥在了手心,
  “……别……走……”
  微弱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内,珂翎的心被狠狠攥紧,顿时红了眼。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天涯,他正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别……走……”
  努力压抑想哭的冲动,尽量以最平淡的微笑面对他,“天涯,我只是去找筱幽回来。”
  天涯血红的眼眶流下红褐的眼泪,他的眼神如此悲伤,以致连冷豫都感受的到他的绝望,珂翎更是痛苦,他感觉心都被撕裂了,却不得不维持着高扬的笑容,因为他最爱看他微笑了,而这以后……不知是否还能再见……
  “天涯乖,我会很快回来的。”
  最美丽的谎言。
  天涯的眼睛突然睁大,鼻翼微张,胸腔费劲的起伏着,从喉咙里费力的挤出破碎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虽然中毒,但他的思绪却始终清晰。外界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只是身体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根本无力动弹。直到此刻季珂翎即将要离开,他拼着刚缓过的一口气,不顾身体剧痛的叫嚣,只为挽留看不到明天的爱。
  笑容终于僵化,季珂翎僵硬着闭上眼,泪珠迅速滚落,喉间哽咽一片。
  天涯颤抖着收紧手指,紧紧的,紧紧的,攥紧珂翎的衣角。
  “……我……不会……死……我们……会……”天涯想说我懂医学,筱幽也懂,我不会死的,慕容会保护我们身边的人,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可他眼前越来越,声音也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沉寂,一直昂着头的珂翎终于缓缓的睁开眼,茫然的注视着房顶上虚无的一点,“冷豫……剑。”
  一直旁观的冷豫听到珂翎空洞的声音,目光快速闪过一丝黯淡,但他依然沉默着递上佩剑。
  静寂的房间响起“嗤啦”脆响,珂翎举剑斩裂衣角,天涯死命拽紧的联系终于被季珂翎自己斩断。
  “帮我……将他安置在床榻上。”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冲出房门,或许怕自己再看他一眼,便无法再离开。
  冷豫望了望他萧瑟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红绫’之毒,七月毒期,即使解毒之后也因毒素潜伏太久而致人神志昏迷,季珂翎,如此轻易相信一个皇帝的许诺,你……还是太善良了……”
  (46)
  日头缓慢爬到天空中央,炽热的光线白晃晃的耀眼,一只巨鸟滑翔过碧蓝的天穹,长啸不止。
  澄碧的天空仿佛一泓清见底的潭水,映衬着地面的血腥,蓝,白,与红,组合成最协调的色彩。
  修长却粗糙的手指遮掩刺眼的光线,慕容云烈眯眼望向遥远的战场,跨下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焦躁的踱步,不安于静静的等待。远处激烈的战事已接近尾声,密安军队的胜利只手可望,紧绷的心终于慢慢落下,他握了握掌心,汗涔涔的,凌厉的鹰目闭合,缓缓吐出胸腔里淤塞的一口气。
  又一次暂时性胜利……他默念着,天涯,我也只苤?闳绱恕??SPAN lang=EN-US>
  半月前他收到天涯的加急密报,连带几个静朝在密安的卧底的名单,一边提醒他注意安全,一边希望他能暂时拖住静朝大军。而那时他左手正攥着辞官的折子。
  通过天涯的简述,他大概明白这是为了拖住静朝皇帝的注意以换取对某件事的放松,但做法并非长久之计……
  背后三万密安军打完这一仗后会被紧急军令召回,密安内部的动乱终于爆发,病榻之上的国主只留给边关不超五万的军队,而这场仗的时间持久,其他小国也渐生退意,实难继续守卫,与静朝和解势在必行。
  要救季珂翎,必须另想他法。慕容云烈抿了抿削薄的唇,太阳晒的他眼前有点发白,而无论下官如何劝阻,他仍一马当先的立于整个军队的正前方。天涯走后突然喜欢起身先士卒的感觉,一来提高士气,二来,这是他最后几次身临战场,作为告别,他想将人世间惨烈的一幕一幕印入脑海,提醒自己把握身边的幸福。
  于是不免想到天涯来信里透露的信息,原来……还有一个情敌啊……他暗笑,想起季珂翎,脑海浮现一个气质温和笑容安详的人,对他的印象不错,可惜一直处于敌对的位置,而现在……竟然变成情敌……有些好笑。他的天涯真是谁都能招惹到……
  无奈的摇摇头,很奇怪自己怎么没有太大的抵触,难不成有一次经历会比较容易接受?慕容云烈自嘲的想,但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他很欣赏季珂翎这个人,不骄不躁,平淡如水,人人功利当先的朝廷里他仍然保持一身正骨,很难得。
  欧阳筱幽虽然阴柔,眼底却有和他一样的强势。两个强势的人……难免彼此看不顺眼发生摩擦,但摊开了讲,谁不欣赏谁呢?
  而且他们同样深深爱着一个人,那人也报以同样的感情,于是便无法割舍的联系在一起,单凭这一点讲,什么隔阂……都不再重要……
  不过心里,总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
  慕容云烈下令鸣锣收兵。由密安内乱而引起的这场战争终于走到终结的阶段,无论密安亦或静朝,此刻都在加紧协商以获取对自己更为有利的条件,看来……离回国的日子不远了……
  慕容云烈心情突然大好,看天也更加明朗,薄薄的唇微不可见的稍稍上翘,他决定,派人先去打点,也许明天……他就能启程了……
  纹雨阁的香味淡而持久,极品绫罗色如朱红,点燃却是淡淡的紫,一线紫烟袅娜而起,随迥回的气息变幻,好似身着绫罗而舞的歌女,姿态妖娆。
  喜帝闭目安坐于黄梨雕花大椅中等待冷豫归来。阴暗不明的光线淡淡的笼着他假寐的脸,英挺的眉舒展,卸去威严,时光并未在他脸上刻画痕迹,他不老,相反还很健壮,眉心留下的褶痕是十数年操劳烦心的印记,印在他端正威严的脸上,反而更添成熟气质。凭心而论,喜帝是个很有男人味的男人。
  他聪明而睿智,所以是一个成功的皇帝,平定四海,国家富庶,偶尔有些错误决定,但他是皇帝,有哪个皇帝不任性呢?因此只要于国无害,百姓们仍能安居乐业,那些小小的瑕疵并不有损他开明皇帝的称誉。
  例如这次的娈童事件。
  尽管众所周知他宠幸朝中大臣,并且闹的很不愉快。但大臣们只会指责弱势的季珂翎,说他恃宠而骄,迷惑皇上以换取更高的权利,总之为保住皇家尊严,谁都可以牺牲,何况一个小小的御史大夫。
  指节明显的宽厚大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绫罗香的安神作用悄无声息的发挥,喜帝意识逐渐朦胧,他似乎看到季珂翎恬淡的微笑,他清透的眸子总喜欢投向更遥远的地方,只留给自己弧度优美的侧颊,劲肩的线条流畅,他似乎许久以前便站在他身后凝望,因此这样的印象在梦境里反复出现。
  “陛下……”
  安静祥和的美梦里突然响起轻且平板的声调,喜帝微微一震,缓慢打开眼帘。
  冷豫死水般的脸映入眼底,他的神志一下清晰了。
  “人呢?”
  “正在门外候旨。”
  “带他进来。”喜帝揉了揉眉心吩咐。
  冷豫领命下去了,不消片刻,轻且坚定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喜帝的心跳莫名加快,他的手慢慢蜷紧,眼珠深沉的紧盯着一点一点推开的房门,一个人影逆光而入,清隽的声音随即响起,“季珂翎拜见陛下。”
  声音谦逊,但他没有行礼,而是直直的挺立在遥远的门口,刻意拉开距离,也表达了他的尊敬不复存在。
  刚刚雀跃的心蓦然沉没,喜帝的喜悦转瞬而逝,他冷冷盯着面无表情的季珂翎,冷冷一笑,“朕费尽心思将你带回,可不是让你来摆谱的。”
  季珂翎昂着头,并不示弱,“陛下若为国事召臣,臣自当万死不辞。”
  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喜帝却嘲讽的勾起唇角,“珂翎,你以为这么说便有转圜余地了吗?朕和你,早已不是君与臣。”
  “君便是君,臣亦是臣,珂翎自认从未逾越。”
  “呵呵,”喜帝疲倦般合闭双目,语气微微涩然,“是,你从未行差踏错……逾越的……是朕。”
  一直高度警觉的季珂翎从那总不可一世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萧索,内心猛然一颤,不由抬眼偷偷瞧去,黯淡光线里的喜帝竟有一些颓败,想到毕竟曾敬重过他,珂翎心下一软,暗自叹气,这又何苦呢?
  “陛下,若臣的存在扰乱了陛下正确的判断,那臣甘愿发配边疆。”
  这句话本是诚心而出,传到喜帝耳朵里却成了不折不扣的嘲弄,他倏然睁眼,恶狠狠的瞪着珂翎,连方才那一点萧瑟也消失殆尽,“怎么?这是你要逃开我的新的借口?!”
  见季珂翎不答,他心中隐隐燃起怒火,“到这种地步你还一心想逃?!季珂翎,你将朕当三岁孩童戏耍吗?!”
  “臣不敢!”珂翎被喜帝的话弄的十分尴尬,但他不再隐忍,而是不卑不亢的拱手道,“臣愿为社稷江山死而后已,可若让臣屈居身下,臣,宁死!”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喜帝拍桌而起,虎目生威,语气中蕴含满满的火药,“朕也顶撞了,还敢威胁朕?!季珂翎啊季珂翎,你这臣子做的也未免太称职了吧!!”
  “不愿做陛下的娈童,臣何错之有?!”
  珂翎傲然回视,并不畏惧喜帝的怒气。
  “娈童?”喜帝怒极反笑,冰冷如刺的眼神直逼珂翎最脆弱的防线,“那司徒天涯呢?”他唇角缓慢而残忍的拉开一道嗜血的微笑,“他又算什么?”
  冰冷的声音吐出的名字令珂翎浑身一颤,方才充斥全身的勇气立时统统消散。
  宽敞的房间好像回荡着方才争执的尾音,一时两人均不再言语,喜帝提出了关键的关键,一下切中红心,让季珂翎反应不及。他有些怔然,瞅向喜帝的眼珠也失了初时的坚定。
  见珂翎如此反应,喜帝更恨的牙痒痒,只恨自己怎么用了还有缓和的“红绫”,而没有直接取了司徒天涯的小命。他信手拈起桌案上一张密报甩到地上,“你自己看。”
  珂翎愣了愣,犹疑的瞅了瞅背手不语的喜帝,上前捡起轻飘飘的纸张。细细看来,他的脸色越发惨白,还没看完已惊呼出声,“陛下,这绝不是天涯所为!”
  珂翎发自内心的辩解却让喜帝听到了主动权回到手心的声音,满腔的怒火顿时消散,他瞥一眼季珂翎焦急的表情,懒洋洋的重坐回座椅中。
  “你怎知他不是别国派遣到我国的奸细?”
  “天涯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喜帝只手支颊,不甚在意的瞅着珂翎,“他和密安的瀚海大领主素有渊源,有人亲眼见他们在五韵城内状似亲密。”
  珂翎捏了捏掌心,汗水悄悄渗出,“他并没有窃取的途径!”
  这次喜帝笑的更为开心了,他凝眉盯着季珂翎不发一语,珂翎渐渐从急切中回国神,他对上喜帝若有所指的目光,脸色慢慢变了,“陛下……是说……我?”
  “是谁谁心里明白。”喜帝虽未承认,但他这句话却比任何尖刀都锐利,狠狠刺入季珂翎的心,还残忍的翻搅不停。
  他颤了颤,支撑不住的倒退一步,震惊的望着喜帝,目光里都是失望,“臣虽不求能流芳百世,但求问心无愧……只可惜……呵呵呵呵,”喉间迸出一连串的嘲笑,是自嘲,也是嘲人,“那么陛下什么意思呢?要治我和天涯通敌叛国的罪么?处斩的日子已经定了么?!”
  喜帝冷静的盯着有些失控的珂翎,深知他一心为民,这次却被他捏造着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自然打击巨大。这一次真的将他所有的尊敬都摧毁了。但他不后悔,既然要恨,就让他恨到底!
  待到季珂翎失控的笑声渐渐消弭时,喜帝方冷冷的开口,“珂翎,我不欲杀你。”
  对面稍稍萎靡的身形骤然一顿,随之缓慢直起,挺的却比之前更加直挺,“陛下要臣怎么做呢?从此如嫔妃般受陛下庇护吗?”连着两个疑问,季珂翎不待喜帝回答自动说下去,“不,陛下。”他安静的凝望着威严的男人,坚持从不曾梢减,“臣宁死。”
  (47)
  “臣宁死。”
  三个字一出,似乎在寂静的室内惊起滔天巨浪。喜帝脸色大变。他五指收拢,得意尽失。从未料到季珂翎如此硬骨,看似温柔的人却比谁都更坚定,如水般柔韧。
  可再涓涓不绝的水也有被截断的可能,而季珂翎,你的死穴就是……“司徒天涯……”眼睛里阴霾密布,喜帝缓缓吐出最后的筹码,而他相信,这次季珂翎再也无法拒绝,“他的生死,你也置之不理了么?”
  珂翎笔直的身形如被巨箭贯穿,他承受不住的微微摇晃,眼中的绝然渐渐黯淡, 喜帝得意的扬起微笑。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许久许久,季珂翎木然的开口,“你的条件。”
  喜帝想放声大笑,他终于等来他的臣服,可事实上他的心却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寄托,因为他知道,珂翎永远封死了通向他的道路。
  “你说呢?”邪气的语调,暗示昭然若揭。
  季珂翎也明白了,他的眼神有些发直。
  这一刻喜帝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他一直想得到珂翎,然而他以死相逼,每每更进一步时便被强硬的拒绝,是他最后的尊严支持他不能臣服。如果这一次他仍然拒绝,说明他对那个司徒天涯并未倾尽全力,但若……喜帝突然希望珂翎一如往常的拒绝,只要摇摇头,哪怕只是瞪他一眼也好,否则……他便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喜帝期盼的凝视着珂翎的一举一动,希望能捕捉到一丝一毫期翼的行动。
  然而……没有……
  几乎一炷香的时间,喜帝仅仅瞬也不瞬的盯着季珂翎,可他只是绝望的闭上眼,慢慢垂下高傲的头。
  心……冷了……
  无法抑制的恨却油然而生,如燎原之火烧尽喜帝的理智,他从未有此刻这般憎恨季珂翎,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更早认识你!你却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
  喜帝缓缓起身,踏着稳稳的步子走到珂翎面前,勾起削尖的下颌,强迫他直视自己,“好,真好。”他俯下身,气息喷洒在珂翎的脸颊,眼见要亲吻到嘴唇,季珂翎终于无法强忍,转头避开,那个吻落上颊畔。
  “为了个司徒天涯,你真什么都不要了。”隐藏在冰冷的表面之后的岩浆终于破壳而出,喧嚣着吞噬了喜帝的理智,季珂翎眼睁睁看着喜帝一瞬间变得狰狞,却逃无可逃。
  “现在还要为他守节吗?!”喜帝托住珂翎的手肘,心里的愤恨完全发泄到手劲上,曾习武的胳膊有力的拽着珂翎将他往床榻方向拖拽。
  季珂翎踉踉跄跄的被强硬带到里屋,喜帝毫不怜惜的将他甩到柔软的床铺之上,虽然早有觉悟,珂翎仍然僵在原地。
  喜帝却不给他时间思考,一把扯开腰带,扑上珂翎纤细的身躯。
  “不……”下意识的伸臂阻拦,却被一手抓住举至头顶,粗暴的吻随之紧密的落下。
  “想反悔……晚了!”喜帝已经完全不再顾忌,胸腹间窜上一股燥热,他只想着狠狠蹂躏身下这具身体,以缓解鼓骚的心。
  手腕被捏的生痛,脸颊,脖颈接受到越来越多的吮吸,清明的理智能敏锐的感觉到衣襟正逐渐被扯开,胸前也随之遭受啃噬,羞愤的闭上眼,季珂翎真恨不能就此死去。
  而喜帝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的,被一再拒绝的他已经丧失了爱人的基本心态,此刻充斥胸腔的只是如何打击眼前坚强清隽的人。
  几次强吻都被避开,喜帝愈发恼火,他恶毒的盯着珂翎苍白的脸,另只手掐住下颌,几乎将他捏碎般强硬扳转,冰冷而残暴的吻上他的唇。
  因为他的不配合,喜帝直接卸下他的下颌,方才如狼似虎般侵入口腔。珂翎几欲想吐,却被堵住了唇舌。他如暴风骤雨中的落叶,单薄到根本无法抵抗,不断被推上浪尖,转瞬又沉入海底,被人翻来复去的折磨。
  羞耻盖过了疼痛,他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下巴无法闭合以致一道银丝滑下胶合的双唇,季珂翎痛苦的狞着眉想忽略这一切,然而当喜帝的手从那可耻的地方深入到身体里时,一切强忍都仿佛断了线,珂翎使劲的摇着头,只想避开这种蹂躏。
  喜帝随手扯来腰带绑住珂翎的手腕栓在床头,眼睁睁看着他的挣扎心里的野兽却开心的嘶吼。他剥开珂翎仅剩的衣物让他赤裸裸的呈现于眼前,深沉的视线更深了几分。
  一场情事如同战争,血腥而残暴。
  当喜帝最终进入时季珂翎弹了下终于如同死鱼般不再动弹。明明身体如被火炽,他的心却如冰雪漫天。
  “怎么不动了?!嗯?”喜帝舔噬着珂翎红润的唇,一手抓住他的脚踝扯开更大的角度方便自己进出,“死心了?”
  季珂翎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遥望虚无的一点。喜帝不甘心被忽略,他一边更用力的抽动,一边俯在珂翎耳边耳语,“你以为这一次就能完结了?嗯?”
  季珂翎一颤,体内如实的反应,蓦然收到对方的反应喜帝感动一阵极致的触感沿连接出蔓延而上,身体先于理智作出反应,狠狠顶入,珂翎痛的仰头,露出纤长的脖颈。
  喜帝赤红着眼,仿佛食肉的豺狼逮住了猎物,一下一下啃咬对方脆弱而致命的咽喉,“你为他甘愿如此,他会领情吗?”
  珂翎不答,他闭着眼只想忽略体内痛苦的折磨,然而喜帝仍不罢休,一边又一边的在他耳边折辱着他,“真想给他看看呐,在我身下臣服的你有多么迷人。”
  “我听说他已经有其他的爱人了,即使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他也不可能再爱你了……”
  “你已经脏了……季珂翎……”
  “你说,他还愿意要你吗?”
  恶毒的话语一边接一边的重复着,不断攻击着珂翎本就不确定的心防。
  “不要说……”他喃喃道,“不要说!”
  他知道他知道!不要再一遍一遍的提醒他!!在过去,天涯有慕容云烈,现在有筱幽,他算什么?!他只是朋友!即使这次回来后天涯总透露着一些信息,但他不敢确定,真的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也许……他只是对自己的付出内疚了……
  “季珂翎,你可以欺骗自己,但你瞒不了我……司徒天涯根本不爱你……”
  “他不爱你……”
  “如果他不嫌弃你这脏掉的身子,也只是因为……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喜帝瞅准了季珂翎脆弱的一点,低沉而暗哑的声音隐含着迷惑的意味在他耳边不断重复重复重复,伴随着毫不留情的挺动,蛊惑的声音仿佛成为世界唯一残存的印象,季坷翎无力的承受着身体的折磨,连头脑也逐渐变得不清醒……
  什么味道……好甜……抽离的神志似乎感觉到怪异的地方,但已无力气细想……越来越残忍的话切入惶恐的内心……
  昏昏沉沉间季珂翎揪紧身下丝滑的被褥,一滴晶莹的眼泪……滑下眼角……
  (48)
  六月十三日,晴。
  谢绝了轿夫,独自步行于繁华的大街。午时热辣的阳光灼热人的肌肤,脸颊被刺的生痛却不想遮挡,只木然的迈动脚步,身边行人来往穿梭,叫嚷喊卖,入耳一片歌舞升平,擦肩而过的人惊讶的看着他失神的面容,随后与身边同伴窃窃私语,听见了,却不想回应,昔日里热闹喧哗的大街此刻入眼竟恍如前世,多日不见太阳久远的几乎以为就要死于寂静,清亮的瞳眸乘一汪静止的水,不复往日温柔灵动,季珂翎机械的沿熟悉的街巷直走,转弯,并不知道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看在他人眼里多么如一抹幽魂飘移。
  其实明白陛下放他出宫的意图,但脚步不由自主的朝绝望的深渊迈动,连阻挡的心也缺乏,明明知道此一去必万劫不复,然而想见他的心却比什么都重要,宁可……遂了喜帝的希望……从此绝了内心仅剩的希望……
  炽热的光线灼痛苍白的肌肤,强硬的添一分嫣红,令他看起来不至于太凄惨,然而内心的伤痕,又有谁看的出来?
  额际微微热烫,似乎有些发烧,应该是吃药太多的作用……不敢回想过去几日的生活,稍稍触动记忆脑袋便如被尖细的钢针戳刺,绵密不绝的疼痛……所以,宁愿装作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即使尽失风度也要挪动脚步,身后厉鬼紧追不放,生怕一停就万劫不复。
  然后……停在一栋古朴的庄园前。
  额匾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欧阳府。
  下人乍见他均面露惊讶,当他踏入门槛的刹那更有人嫌恶的退开一步。过去也许会痛苦,此刻心境只一径平静,无所谓了……
  拦下欲通报的下人,询了两人所在之处,季珂翎便站在门口整理仪容,毫不介意周围神色各异的奴仆,只专心的将微皱的玄色长袍拉展,将墨色长发灵巧的冠入玉色发冠,似乎一切都收拾妥了。他举步欲走,又突然止住脚步,犹豫片刻,终于吩咐一人寻来铜镜。
  镜中人没有笑,黯淡的眼神,平板的面容,静默宛如地狱恶鬼,除了那张熟悉的脸,哪里还有他们欣赏喜爱的温暖?!死寂的心湖骤然掀起微澜,他狠狠的揪紧脸颊,硬生生扯出一抹不自然的晕红,欧阳府的下人们第一次见到和煦有礼的季大人发疯般折腾自己,他们心下惶恐,不由自主的后退,看在珂翎眼里,更是打击……
  他仰天捂住眼睛,谁也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也许过了许久,也许仅仅片刻,他垂下遮挡的手,丝滑的绸缎顺势下坠,飘飘然覆盖满是青紫伤痕的手臂。然后……欧阳府的仆人们惊诧的发现,平日温和的季大人回来了。
  他挽一抹轻柔淡轻的微笑,淡色的唇虽残留着齿痕,可点缀在容光焕发的清秀脸庞,并不十分突兀。
  “请带我去找司徒公子吧。”
  暖醺醺的声音,声线平缓,与往日无异的说话,立时便有下人领命带路。许多人心中感慨,这样才是季大人呐……即使外界谣言漫天,他也应该保持这么和蔼的表情,不是么?所以……刚才见到的失礼……是他们眼花了吧……
  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的道路,越来越熟悉的房屋构造,当来到天涯的寄天居时,季珂翎屏退了下人。
  远远的就看见天涯正在和筱幽说话,俏皮的表情生动如初,飞扬的眉梢渲染灿烂,令看的人也心生欢喜。硬生生扯开的微笑似乎慢慢缓和,外人看不出来的虚假悄悄变了质,每次一见到天涯,再再苦都不痛重要,心底冉冉升起涓涓温暖,眼底悄然流泻一丝柔情。无论经历什么,他都能保持赤子般纯粹的心情,多么慕……
  屋内的天涯仿佛也感应到这厢的注视,说话间心旌轻动,好似一根细线牵引,他敛了笑容回头,不期然撞见牵挂的身影
  瞳孔骤然放大,他猛然起身撞翻座椅仍不自知,只一径傻傻的瞪着苑门口,不敢相信目光所见是真的。
  正和他讨论着营救方案的欧阳筱幽见他如此失态,不由惊奇,还未转头,天涯已如阵风急速刮过身畔,一眨眼已奔至门口,他纳闷的探头看去,脸上表情亦然一怔,随即失笑。
  继而懒懒的依上窗栏,只手托腮笑望就在苑门口大演小别胜新婚戏码的两人。便见天涯一把抱住季珂翎,嘴里嚷嚷的声音这里也清晰可闻,
  “珂翎,担心死我了!我明明说不让你走的吗?为什么不听话!!”
  “还割袍断义!!你不要我了吗?!”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允许你再自个偷偷跑掉!!谁威胁你都不行!!”
  ……
  天涯表达爱意的方式还真……孩子气……欧阳筱幽听着都想发笑,然而当他的注意力放到季珂翎不甚自然的表情上时,慵懒的表情倏然一紧,弯弯柳叶眉瞬间拧起阴狠。他一眼便看出了珂翎所受之苦。
  而这厢天涯仍八爪鱼般巴着季珂翎,他恼恨死自己拖累珂翎的事了,现下只想着如何说服他让他不再擅自离开。
  耳边天涯霸道的言语贴心熨烫,竟偷偷的开心起来。然而,身处现世,心却已飘远,仿佛另一个自己远远凝望着仍被重视被喜欢的季珂翎窃取着最后的温存,贪心的想得到许多,更多……最好,永无止尽……
  多么贪得无厌的人啊……明明……已经肮脏不堪了……
  花香袭来,似乎又回到昏黄暗淡的寝室,不断燃烧的绫罗,甜腻的香气充斥整个空间,越闻脑袋越发昏沉……
  数不清第几次的昏迷,又不断醒来,身上驰骋的人仿佛要将他榨取干净般使劲的折磨他,身体随之摆动……更可耻的是身体竟然有了反应……
  眼前模糊一片,只隐约看到飘曳的窗纱,明黄的床幔不停旋转扭曲,好像一张张裂开的大口嘲笑着他……被强迫喂下的药汁灼烧了整个肺腑,身体发烧般的滚烫……竟然……不再反对喜帝的夺取,反而……想要更多……
  一幕幕宛如重放,天涯的声音渐渐远去,只有喜帝暗哑的音调徘徊在耳畔,“你是我的……司徒天涯不会再要你了……你是我的……”
  心智也开始迷失,他沉醉在白蒙蒙一片的浓雾中寻不清方向……
  “珂翎!珂翎?!”
  突然入耳的清亮嗓音焦急的劈开混沌,将他拉出团团迷雾。
  季珂翎眨了眨眼才发现天涯正诧异的望着他,仿佛他脸上长了奇怪的东西,唇角缓慢拉开熟悉的弧度,轻声开口,“看着我做什么?我有在听。”
  天涯却慢慢变了脸色,欣喜一分一分褪去,他不免有些慌张。
  “怎么了?”
  沉重的凝望着他,天涯轻轻的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柔软而温暖,另季珂翎一震,下意识的迅速抽回湿冷的手。
  “天涯,我累了,先回房了。”
  他急急转身,不说话的天涯有种超脱的成熟,被那样清明的眼睛凝视仿佛一瞬间就被刺穿了本质,灵魂在深处颤抖,他害怕再呆下去自己不知道要做出些什么。
  然而身体不曾离开,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揽住。
  “不要笑,珂翎……你笑的我……好痛……”
  紧贴的身体不住发颤,反而自己更加镇定,真怀疑是不是已经丧失了痛觉。不由扬着微笑淡淡开口,“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他一直带着这样的温柔,即使不用看也可以达到完美的弧度,不是么?
  绞在身前的双手死死攥紧,似乎欲将他嵌入身体般的用力,“你的眼睛在哭……珂翎……你在哭……”
  “天涯,你会开玩笑了。”季珂翎力持镇定的笑说。
  然而天涯并不被简单的打发,“那你看着我,”扳着季珂翎的肩欲将他转过身,可眼前的人太倔强,死死的绞着劲不肯回头。
  手指探索着摸上他的脸,指尖被湿润灼伤了……
  “珂翎……你哭了……”
  “珂翎……你看着我好么……”
  “……珂翎……我痛……”
  (49)
  司徒天涯的房子朝阳,每天接受第一缕日光的抚慰,季珂翎经常来,所以他知道天涯的床触手可及满地阳光。
  然而今日当他躺在绵软的床榻上时,眼前强烈的光线普照全身,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份温暖。
  怎么会在这里呢?他凝眉思索,失神的片刻脖颈骤然一痛,天涯特有的声音不满的抱怨,“珂翎,你不专心。”
  季珂翎脸一红,关于方才发生的事统统回笼。
  天涯当时哭泣般抱着他,让他筑起的防线一寸一寸龟裂,本已绝断的希望重新点燃火苗,他再也无法维持僵冷的微笑,而是凄惨着脸被天涯揽入怀里。
  如果有神,他真愿意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刻。
  单薄的胸膛圈住了他的整个天地,天涯坚定而紧密的搂着他时,背负的屈辱和痛苦都不复存在,喜帝一直重复的蛊惑瞬间烟消云散,禁锢的眼泪漫溢眼眶。
  他哭的伤心,之后的事变得模糊,好像筱幽告诉了天涯他的推测,即使听不真切,但也知道相差无几,羞愤的几乎无地自容。
  再然后……
  胸前红樱被含入湿润的口中,舌尖轻柔的舔噬,季珂翎脑际轰然炸响,一片空白,就连方才所想之事也不留印象。
  埋首胸前逗弄的天涯仰起脸,湿漉漉的眸子深深的盯着脸色绯红的季珂翎,邪邪一笑,“你再不专心,我就吃了你!”
  脸上热度更甚,直直灼烧耳根,季珂翎羞赧的别开头。
  是了,天涯……要帮他消毒……
  他说,他要以爱人的身份,为他消毒……
  天涯轻柔的抚摸着季珂翎的身体,他身上遍布青紫的痕迹,大腿内侧更是整片乌青,天涯越看鼻子越酸,在他还顾全大局慢吞吞的商量对策时,他的珂翎竟然接受着非人的对待……那个喜帝不是喜欢他么……怎么忍心将他伤至如此……
  眼泪又沾上眼睫,被他狠狠压下。
  他不能再哭……否则,珂翎会更难过。
  尽量放轻手劲,珂翎仍不住颤抖。天涯知道他也尽量忍着痛,虽然心痛,但不打算停下。这一场缠绵,两个人都不愿再等待。
  仿如对待最易碎的瓷器,天涯自弧线优美的肩颈处一点一点温柔的吻下来,舌尖不住舔吻伤痕处,感觉季珂翎痛的厉害了,便起身与他唇舌相交,满怀的甜蜜只能籍由绞缠的唇才能点点滴滴传递给对方知道。
  温湿的舌尽情绞缠,谁也无法拆散的紧密结合,即使呼吸已然急促仍不愿放开,反而更深更深的探索,只想探索到对方最深的真心。
  移开嘴唇,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个人均是一愣,从未见过的模样,殷红的唇还残留银丝,脸不由自主的燃烧。
  天涯凑到珂翎耳边吹气,感觉他不能抑制的轻颤,坏心眼的一口咬住白皙的耳垂。
  “啊!”
  季珂翎轻呼,一股酥麻之感急速撞击,他恼恨的瞪一眼使坏的天涯,殊不知这一眼风情无限,直勾了天涯三魂七魄统统叛离。
  “这可是你自找的……”
  天涯喃喃着,双手不老实的逮住季珂翎的脆弱之处,有技巧的上下套弄。
  一股白光直击大脑,珂翎身子一弹,旋即狠狠落下,呻吟不受控制的漫溢,
  “啊……慢点……”
  “不能慢!”天涯手上不停,嘴唇也顺势下移,明明做着令人脸红的事,偏偏还能一本正经的教训珂翎,“慢了你就不快乐了……”
  季珂翎一心与身体内流窜的酥麻之感斗争,并未听清天涯调戏的话,否则肯定又一阵脸红心跳。
  当身体战栗着爬上顶端的刹那,天涯闯入珂翎体内。
  尽管做足了前戏,也做好了扩充准备,但记忆里残酷的事令季珂翎仍僵直了身子,天涯只进去一点便再也无法动弹。
  “珂翎,痛吗?”一见季珂翎面露痛苦,天涯就着急的询问,手也安慰的轻轻抚摸他的私处和胸腹,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珂翎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天涯额际冒出的冷汗让他知道他也不好受,但他就是无法放松,天涯一动他就想起喜帝的脸,或近或远,或清晰或朦胧,然而满满都是他,逃也逃不开。
  天涯又试着进入一点,但很快就发现季珂翎绯红的脸颊血色迅速退去,即使他再紧皱眉头的放松自己,也只会令心理更紧张。
  他轻叹一声,准备退出。
  然而珂翎却一把抱住他,死死的勾住他的腰身,“天涯,不要管我,你进来吧。”
  他害怕……害怕就这样被厌恶了……
  天涯心口紧抽,眼神闪过疼痛,他的珂翎啊……到现在仍然怀疑他的真心吗?……
  “如果我这样做,不就和喜帝没有差别了么……”
  听到喜帝两字,珂翎条件反射的僵硬,虽然很快就缓和,但天涯仍心痛不已。
  “珂翎……我真后悔当初没有等你回来……”他就势埋首于季珂翎颈窝,另他只能听到闷闷的声音,“我没能遵守我们的约定……”
  遥远的记忆被牵引,季珂翎遥遥忆起当年出征前的约定,那时幸福只手之间,让他晕眩了双眼。
  “不……”
  “不要宽恕我的罪孽,错了就是错了……”天涯打断季珂翎的话,身体紧紧贴住对方,感受对方的温度,“其实是我害了你……”
  “天涯!”季珂翎惊呼,他想反驳什么,然而话未出口已被天涯以唇封住,又是一番纠缠,许久才气喘吁吁的放开他。
  “……听我说完,好不好?”天涯温柔的抚上珂翎的眉梢,沿眉骨形状悠然下滑,掠过湿润明净的眼睛,划过挺直的鼻梁,落上柔软红润的唇,再啄一口红唇,他的声音幽幽响起,“即使我害了你,可我再也不放手了。其实我才是最卑鄙的人,霸占了慕容,筱幽,还有你……我爱你们,比爱自己还有爱,我从来都心高傲,打小就忌恨别人辱骂我,可现在,就算被骂卑鄙无耻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有你们在身边,再大的惩罚我也认了,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呢?!无论以后还要经历什么,珂翎,和我一起面对,好么?”
  早在听到一半时,季珂翎的眼睛就湿润了,他掩着羞怯的眼神,轻轻的啜泣。
  天涯没有拉下他的手,而是继续亲吻他颤抖的身体,神圣的仿佛膜拜真神。
  之后的进入变的理所当然,即使仍有不适,但天涯已尽力小心翼翼的不再弄伤他,极尽所能的让季珂翎感到欢愉。
  “天涯,我不后悔……”从来不后悔爱上你……
  季珂翎揽抱住天涯的脖子,两个人的脸紧紧贴在一起。
  炽热的阳光被窗棱绞切成一缕一缕,蝉鸣在窗外此起彼伏,荷花清雅的香气淡淡飘散,一只小鸟落在窗台轻啄棱框。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悄无声息的掩上未关严的窗户,小鸟顺势跃上手背,啾啾乱叫。
  欧阳筱幽挑了挑唇角,金色的眸泄漏清淡的笑。
  不远处的定馨阁金光闪烁。
  与此同时,通往秋阳城的官道上,南宫小随刚打听完正确的道路向慕容云烈报告。
  慕容云烈啜一口清茶,闷热的天气另他心烦不已。
  身后的骏马打着响鼻,似乎还不适应战场和平常生活的差别。
  炎炎烈日下,命运之轮安然转动,朝向最终的结果不紧不慢的前进。
  50
  历时三年的密安犯境之战经由几次起落,终于以密安的臣服作为结束。
  然而当这极好的消息传回朝堂之上时,众多官员确定喜帝没有露出一点喜意,他只是沉默的静坐着,心思仿佛早已飘到他方。
  随后而来的消息也没让他拥有更多的表情,即使有人在恶意哄抬各地物价,抢夺官粮,随后又以侠士的身份慷慨分发受苦百姓,摆明与朝廷作对,颇有要推翻朝廷之意。然而如此大事他仅仅淡然的委派了官员去调查,无怒,无喜,但表情中显露着他已然知道了幕后指使人。
  这是喜帝在位十二年第一次失魂落魄,一干大臣都慌了神。
  喜帝看在眼里只觉讽刺,更无心宽慰满朝文武大臣,他现在最常做的就是在素心殿里安静的凭栏望水,隐约感觉身旁仍有温柔的人轻声吟读奏折,以为一回头,时光倒流,所有差错不复存。
  可他终究失望。
  身后空旷一片,宫女侍卫亦不在。
  他终究赌输了。
  以为绫罗香能毁了季珂翎神智,若再加司徒天涯一点刺激便可重新开始。可惜……可惜……人心终难料。
  微雨的午后,池塘荷花被洗刷的分外娇柔,亭亭玉立中清俊与妩媚并存,喜帝一如既往的沉默着,但是他的眼神却起了变化。“冷豫。”
  冷豫欣长的身形自高高的殿顶轻飘飘落下,他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在。”
  “今个,第几天了?”
  “回陛下,十五天。”不用讲明,冷豫已然知道喜帝询问为何。
  “十五天了么……”喜帝喃喃道,“看来他……终究不肯回来了……”神情浸染一缕失落,却被他狠狠压下。“也罢!反正我从未指望一柱小小的迷魂香就能令他转了心智,否则也不是季珂翎了!”
  冷豫没有回话,只沉默的跪在地上等待喜帝下达命令。他从来都如此安静,喜帝问什么回答什么,此外从不多话。无论喜帝的决定是对是错,他只执行,哪怕拼了性命。
  喜帝习惯了他的无言,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一个人眺望着澄透的蓝天,极其平静的说,“将这池子,填了。”
  这回饶是冷豫也不禁讶然,他错愕的抬头,望入一双不怒生威的虎目中,胸腔一震,快速的低下头,“是。”
  他领命下去,喜帝继续一个人的静坐。
  无声无息中,清涟的荷花被悄悄折断。喜帝默默盯着绝美的风景于视线里一点一点失了风采,反而扯开一抹残忍的笑。
  季珂翎,朕可以以三年之力为你植这一片花海,也能一道命令就毁了它们。你以为朕是谁?若没有绝对的狠决,朕如何自十二个皇子中登上皇位?!
  你们太小瞧朕了。朕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得不到!
  绫罗香十五天为期,散了,便只有安神之用。可你知道吗,绫罗的香气正是红绫之毒的引子,你若回来了,司徒天涯服了解药方有效,可惜你辜负了我……神色间渐见狠色,喜帝手拈一朵娇嫩的荷花骨朵,手劲加大将其碾落一地,他得意的扬高浓的眉,十五天,呵呵,司徒天涯会成什么样子呢?我真迫不及待想看了呢!
  喜帝莫名开心的反剪双手大踏步着迈出死寂一般的素心殿,“将这个殿给我封了!”
  他大声下令,平板多日的脸上重现喜意,众多奴才一见,吊高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下,窃喜皇帝龙颜大悦下莫不是会有什么封赏。然而这么多暗自开心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沉了眼神。
  冷豫默默的凝望喜帝离开的方向,总是隐藏于眼帘之后的琥珀色的眼珠迎着光线闪动着担忧,我的陛下啊,难道你仍未从宣妃被害的阴影中醒过来吗?不是任何人都必须紧紧抓牢的,现在的你,和九岁的你一样,仍然没有学会放弃么?
  幽幽的叹息逸出唇间,还在风中飘散的片刻,冷豫悄无声息的隐了身影。
  叹息,叹谁呢?执着的陛下?抑或不懂放弃的自己?
  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永远不离不弃。这样的自己,和小轩儿有何差别呢?
  这世间最难懂是情,最苦是情,偏偏最割舍不了的也是情。
  在追上喜帝之前冷豫苦苦的想,该结束了。是时候该结束了。
  阳光明媚的下午欧阳府上空却笼罩着浓重的乌云,府内所有仆人都形色忙忙,不断有年老或年轻的大夫自寄天居匆匆忙忙的来去,可门外守候的三个人脸色却一直不带好转。
  自今日上午天涯就开始呕血,随后持续不断的血丝自七窍缓缓溢出。大夫们都知道是红绫毒发,却谁也无法医治。
  每当一位大夫进门季珂翎就期待着能有好转,然而失望却一次一次凌迟他。若不是筱幽拦着他,他早已回到皇宫以身换药。筱幽说解药早已服下,这次突然毒发必然是皇帝欲至天涯于死地,肯定不会再有解药可转寰。可他仍然抱有一线希望,哪怕再也见不到天涯,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滴的流失而什么都做不了。他真恨自己为天涯带来这么多痛苦!
  房间里都是忙碌的大夫,天涯此生最爱的三个男人守在门口被万火焚心。
  慕容云烈一直呆呆的坐在石桌上怔愣的盯着双手,他依然记得天涯软到于怀里的情景。不是没见过血腥的人,却被他口中的鲜血吓破了胆。慕容云烈一瞬间几乎丧失神志,只是呆呆的抱着天涯瘫软的身子一遍一遍的喊他的名字。
  他第一次感到这么害怕,生怕就此失去他。他们只不过才相聚了短短三天,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将他夺走!!双手狠狠交握,慕容云烈痛苦的举在额前,他是来自未来的人,然而此刻这么紧急的竟一点忙也帮不上,他从没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这一刻,只有欧阳筱幽表现的还算镇定。
  当房间里再一位高望重的大夫神色凝重的出来之后,他焦急的神情慢慢的恢复平静,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反而露出释然的微笑。
  “珂翎,你知道我的祖上并不是常人吧。”
  慌乱中的季珂翎听到这一句不合时宜的问话不由一愣,视线诧异的转向欧阳筱幽,“是,而你正巧有一点遗传。”
  “不,不是一点。”欧阳筱幽撩了撩散发,尖巧的下颌微微扬高,“自西门若情消失之后,我发现自己的力量每天都在加,仿佛源源不断的泉流充斥了我的全身。现在,我可以轻易的摧毁一支军队。”
  季珂翎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的凝视着欧阳筱幽,以他对筱幽多年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无关的话题。
  欧阳筱幽果然没有辜负他,接着说道,“为了控制这么大的力量,我曾暗地以动物做过实验,只要不是已死透的,都能重获生命。”
  了然之光劈过季珂翎焦虑的心间,他骤然扑向欧阳筱幽,“这么说天涯有救了!”
  一听闻天涯有救慕容云烈也瞬间冲向欧阳筱幽,扳着他的肩阴沉的瞪着他,“既然你有方法,何苦让他在里面受这么多苦!!”
  欧阳筱幽闻言神色一黯,“我也不愿他受苦,可是此处已不易久留,我们须得离开。”
  说话的同时他朝室内走去,慕容云烈铁青着脸跟他进入,看着他风姿绰约的甩开衣袖坐于榻边,季珂翎吩咐下人将各位大夫统统请出。
  原本还拥挤忙碌的房间里顿时宽敞不少,两个人死死盯着欧阳筱幽,见他眼瞳里点点碎金散开,仿佛流星摇曳着璀璨的痕迹划过浅色的瞳底,所过之处晕开一片金黄。
  欧阳筱幽一瞬间变换出令人惧怕的凌厉之美,极致妍丽的金色之瞳深情的凝望着昏迷的天涯,掌心浮现淡淡光晕。抚摸过天涯青惨的脸,漫溢的血丝顿时止住。
  慕容云烈和季珂翎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愕然盯着欧阳筱幽,看他慢慢用白光将天涯环绕,一边淡淡说,“自从珂翎回来之后我便一直考虑离开后的去处,然而骄傲如我们必不愿躲躲藏藏的过活,天下之大却无我等容身之处,于是我想到了天涯来自异世界的事情。”
  当他说到这里时,慕容云烈恍然明白欧阳筱幽的用意。他想凭借自身能力带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空间……或者说是时空迁移?!
  太疯狂了!但是……也是唯一的方法!
  季珂翎显然也已明了,他动容的攥紧衣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用看也知道那两人的反应,欧阳筱幽展开绝美的笑靥,“可是我对力量的掌控不好,这一次救治天涯怕会耗费许多,这样就不能即刻起身了。”非是他不愿尽力,而是担忧太多,希望能给天涯更安定的生活,以为皇帝还不曾这么狠决,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以天涯的性命开玩笑。
  他宁愿再面对多日的威胁,也不再在门外等待天涯生死一线的消息。
  慕容云烈的脸色连着变换几次,他看欧阳筱幽的目光慢慢变的缓和,甚至有点歉疚方才对他的凶恶,“你放心,我会保证接下来的安全的。”
  欧阳筱幽放心的长舒一口气,周身的白光渐渐变暗,他温柔的拭过天涯逐渐恢复血色的脸蛋,邪肆的挑一眼慕容云烈,“那就全权交给你了!可别搞砸了!” 金色光芒渐渐淡去,季珂翎才察觉筱幽不正常的脸色,他的脸苍白不已,却还有心情挑衅慕容云烈,慕容严厉的一瞪,他却渐渐失了笑容, “不要瞪我……我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一头栽倒,失去意识。
  欧阳府一下多出来两个病号。
  欧阳筱幽陷入昏迷之后周身便散发柔和的金色光晕,将他严严实实的包裹仿佛疗伤,明晰内情的慕容云烈和季珂翎自然知道这是他恢复能量的过程,但被其他人看到可就不好解释了。于是欧阳筱幽被送入到定馨阁密室中,每日由季珂翎专职负责。
  令人不解的是红绫毒尽解的天涯却仍然不见清醒。每日每日的补汤灌下去没有一点反应,慕容云烈的脸色一直乌云密布,吓的一干仆人各个胆战心惊,整个府宅沉闷好似阴霾的天气,潮湿又阴郁。
  好在喜帝这阵子没有发难,生活平静的如同一锅白水,只是慕容云烈深知身居高位者的心态,越平静背后的灾难越大,他一点也不敢放松,随身带来的二十一个死士分两拨不间断轮换巡逻。天涯身边更有南宫小随守卫,所有能考虑到的危险因素他统统安排妥当,这样的防范几可媲美皇宫内苑,但慕容云烈就是不安,打仗几年锻炼出的直觉敏感的触动了心底神经,尤其当他凝视着天涯仿如沉睡的平静容颜时,这样的怀疑更如石坠湖泊,涟漪持续扩散。
  事实证明了他的不安。
  欧阳府西南角堆放的是商铺存货,天干气燥的七月,即使是夜晚一点星火也能引起大火。
  不知是谁发现的异样,救火的呼声响彻整个府宅上空,欧阳府很快陷入一片混乱。众多仆人喧闹着去救火,吵杂扰乱了宁静的夜,也吵醒了未眠之人。
  慕容云烈打开南边的窗户,沉沉的夜里艳红的火苗轰然冲向天空,仆人们惊慌的呼喊纷乱而吵闹,传递至寄天居吵的人心烦。坐在床榻的季珂翎闻声抬头望他,澄的眸子透露淡淡的坚定,紧握天涯的手不由自主收紧,两个人心知肚明火灾不会无缘无故发生,他呆在这里只会加天涯的危险性,所以他安静的起身,在慕容云烈还未示意之下就自动的离开,按他的指挥转移地点。
  慕容云烈沉着镇定的迅速指派一番,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然而正当他以为万事妥当时,一串凄厉的惨叫由不远处划破天空。锐利的目光一闪,他确定……那是季珂翎刚刚离开的方向。
  心里不禁发紧,他下意识冲到门口,正巧一名奴仆跌跌撞撞的冲进院落,喉咙里恐惧的嘶吼着,“……杀……杀人了……”
  话未说完,透亮的长剑下一秒穿透他胸腔,自前胸透出铁青的剑尖。
  声音戛然而止,鲜血脏污的脸上瞪大的眼透露浓浓的惧意,终于慢慢失去生命光彩……饶是慕容云烈也不禁骇然倒退一步。
  踢开死尸,一个蒙面衣人持剑而立。看到慕容出现二话不说举剑刺来。
  慕容云烈原地打转逼过一刺,顺手抄起一个小圆凳砸去,衣人轻松闪开,圆凳砸上后面的墙壁发出“嘣”的爆裂声。
  衣人借力刺出第二剑,还未到达慕容近前打斜突然飞出一道暗光,他疾速格开,却仍被暗器上的劲力逼退两步。
  “领主,恕属下来迟。”
  南宫小随影子般闪到慕容身前,手持弯月刀横架胸前。
  即使刚面对凶险,慕容仍一副安然悠闲,“无碍。”
  短短几句交谈,小随与衣人交战一处。
  十几招下来慕容云烈判断南宫小随能力有余,才安心步进内室。
  外界的吵闹并未惊醒床榻上的人,他仍安详的沉睡,呼吸均,密的睫毛偶尔微颤,让他总以为下一秒就会打开,露出晶莹的瞳眸。
  可惜……他总是失望……
  暗自轻叹一声,他沉思片刻,终于放弃般开口,“扎纳留下,其余人务必寻到季珂翎。”
  表面仅有两人的卧室突然传来几声低哑的回应,不易察觉的几道影迅速消失。
  慕容云烈轻柔抚摸天涯柔嫩的脸颊,喃喃自语,“我若不顾他死活,你必然恼我吧……”
  可回应他的只是尖锐的血液喷溅声。
  南宫小随的嘶吼穿透墙壁,动摇了他的镇定,“领主,快带天涯走!”
  慕容云烈惊愕回头,大开的门外数十衣人连番进攻死守门口的南宫小随,而他……显然已经不支。
  圈套!慕容猛然站起,就在他还反应不及时,房顶突然碎裂,三四个衣人破顶而下,一片灰尘中立时朝他进攻,招招毙命。
  慕容云烈反手抽出佩剑格开第一轮进攻,虽然他功力浅薄,所幸房间局限太大,暂时也能应付,只是扎纳半天也没动静,心下明了他已被暗杀,不由一阵心寒。
  原来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天涯!
  又逼退几轮围攻,慕容身上多了数道伤痕,鲜血殷红了衣衫,但他仍然镇定自若,应对有神,深邃的眉眼肃杀之气震撼暗杀者,他们竟一时不敢大肆进攻。
  心里明白再如此下去必死无疑,他想抽身发射烟花信号,然而一分神的刹那一剑斜斜劈下,自他左肩胛斜劈至右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光四溅。
  慕容扑到前忍痛拉开信号,绚丽的焰火咻一声直冲深沉的暗夜,瞬间照亮整个欧阳府上空。
  他欣慰的望着艳红的火花,仿佛看到了希望,心里欢喜升起,伴随一股腥甜喷出,他重重跌倒。
  (51)
  眼皮很重,想要打开却黏合住一般,昏昏沉沉的仿佛沉睡了上千年,神经一抽一抽的颤动,喧闹着醒来的执念。
  “嗯……”
  终于,眼睛缓慢接收到一些模糊的映像,渐渐清晰,满室桔色的烛火照亮一室景物,头顶高悬灿金柔滑的床顶,隐隐流动的光线里能隐约发现金线细密织就的龙凤图案。
  司徒天涯脑袋里一片混乱,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随后他看到一个尊贵的人,威严的神态,睥睨天下的气势,狂放又坚毅的五官,却怨恨的怒视着他,眼睛里蕴含着满满的杀气。
  看到他的第一眼天涯就知道他是谁了。
  神志一瞬间清明起来,他猛地坐起,头嗡的一下轰鸣,耳边霎时一片空白,他又颓然倒回床榻,痛苦的捂着头喘气。
  维持着减缓疼痛的姿势,良久才感觉稍稍好转。这次天涯不敢再贸然坐起,他睁开眼睛定定的凝视着喜帝,“我怎么会在这里?”
  喜帝一直木雕般沉默的盯着天涯动作,听到他发问仍然顿了一会才回答,“朕想拜访拜访司徒公子。”
  天涯略略思索一下,脸色微微一变,“你对欧阳府的人做什么了?”
  这句话正中喜帝下怀,他几乎带着欣赏天涯痛苦的心情愉悦的说,“慕容云烈重伤,生死未卜,可惜没逮到欧阳筱幽,否则就可以让他们一起做伴了。”
  天涯闻言,果然如他所料的露出震惊而急切的表情,甚至还疼痛的铁青了脸,这让喜帝有猫捉老鼠的高高在上之感,平板的表情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他的笑意没有维持很久,天涯很快自打击中振作,即使心里再痛苦,他也不打算留给面前人取乐,“那珂翎呢?”
  珂翎两字一出,喜帝顿时暴怒的猛捶床榻,“不许你叫他的名字!!”
  这次轮天涯笑了,“你没找到他。”
  不是疑问,是含带嘲笑的肯定。
  喜帝顿时怒不可遏,一掌直取天涯天灵盖,风声呼啸而近,天涯瞅准时机一招小擒拿拿捏住喜帝手腕内侧,瞬间找到穴道卸去他的力道。
  喜帝只觉手腕一麻,呼啸生风的劲道立马化为乌有。
  “你!”他又惊又怒,不免也有些奇怪天涯独特的手法。“你这是什么外门邪道?!”
  “你管什么,能保护自己就成!”
  天涯不屑撇唇,还不忘刺激喜帝,“不过恼羞成怒可不是一国之主的风范。”
  喜帝脸色巨变,眼看又要发火,身后突然传来淡而冷静的语调,“陛下。”声音毫无起伏,穿透空间稳稳的抵达,仅仅两个字,没有更多的劝阻,却仿佛一捧冰水瞬间浇醒喜帝的理智,他狠狠瞪了眼天涯,甩袖起身。
  竟然有人可以制的住皇帝?天涯觉得诧异,他偷偷打眼瞧去,正望见一面之缘的熟人,“是你?!”
  冷豫安静而沉默的伫立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满室的明亮依然无法透彻照明的死角,他隐形一般寂静无声,直到该出声时才突出自己的存在。
  发现天涯已注意到他,他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却无需为上次下毒的事道歉,各为其主而已。
  天涯颦了颦眉,说不出对这个人的感觉,那次正是他胁迫珂翎才被迫返宫,他是皇帝的帮凶,可他却不讨厌他。
  也许因为他总那么安静,也许因为听说过的冷豫只不过是傀儡,也许……因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深处隐隐翻涌的哭意。
  他……也不过一个可怜人。
  心下有点同情,知道冷豫必不愿被注视,天涯几乎下意识的转了话题,“请问尊贵的皇帝陛下,千辛万苦的召草民前来有何贵干?草民没有陛下悠闲,怕不能久候呢。”虽然自称草民,却压根没有草民的尊重,反而语调语气在在显示了发问人的讽刺。
  “牙尖嘴利!”喜帝寒冰封面,冷冷哼了声。“宵小之辈,珂翎怎么会喜欢你!”
  可惜你爱的人偏偏喜欢我这调调~~天涯心里暗乐,只差没扮鬼脸应景,可介于不易再刺激发怒边缘的喜帝,终没说出来。相较嘴上得利,他更想解决现实问题。
  “若比权势地位天涯自然比不上,但我也不想和你比,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朕还比不过你一个吃软饭的?!”
  天涯神色一凛,喜帝嘲弄的勾起唇角,“你算什么?寄人篱下,连吃饭也由别人掌握,啊,是了,你出卖身体换取嘛,自然没有羞耻之心!反正你不过是欧阳筱幽和慕容云烈的娈童,一并服侍两个人的感觉很好吧!反正你本来就欠人……”
  “贬低我可以另你感觉更好点吗?!”天涯冷冷打断喜帝的侮辱,并未如他所愿的愤怒,“娈童?原来你一直这么看待珂翎的,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他。”
  喜帝愣了,皱紧浓的眉,他走近床边一把揪起天涯衣襟,将他拖下床榻,“你什么意思?!”
  “哼哼,”天涯掰开喜帝的手指,摇摇晃晃的站直,“你口口声声爱他,却不给他应有的尊重,原来的你的爱如此狭隘卑鄙!”
  “放肆!”喜帝一掌拍去,天涯挡开一击,终因体力不支被下一掌扫翻倒地,身子直直撞翻桌椅才止住跌势。
  “朕的事不用你评断!你算什么东西!”喜帝怒气冲冲的大喝,蝼蚁之辈怎敢对他指手画脚!“来人来人!拖出去斩了!”
  喜帝下令的声音如阵雷滚过耳边,震的耳膜发痛。天涯蜷在地上半天无法动弹,捂着窒闷的胸口急促的呼吸,良久才舒畅气息,可他还没缓过神,一双有力的臂膀自腋下将他架起,强迫他站起。
  费力的扭回头,竟然是冷豫。
  “你……”
  “别说话。”冷豫平静的看着天涯,柔和了的凌厉终于不再是毫无人气的板平的表情,他刷刷两下点通天涯几处大穴,令他呼吸更顺畅些,“你中的红绫虽然解了毒性,但仍有一味*未解,需要多休息。”
  莫名其妙的转变。
  天涯有些纳闷的微笑,“谢谢你的帮忙。不过我想,我们是敌人吧。”说话间瞄向喜帝,发现对方已经面如地狱使者了。
  “冷豫。”深深低沉的声音如暴风雨前的雷声滚动,隐喻不遵从的严重后果。
  “我在。”冷豫放开天涯,顺手牵来椅子让他扶着,“静轩,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喜帝脸色骤变,“你太放肆了!朕的名号是你能叫的吗?!”
  冷豫淡淡笑了,他的眉目很是简单,然而骤然瞧见面无表情的脸上展露一丝暖阳般的微笑,饶是震怒中的喜帝也不禁一愣。
  “我从来都这么唤你的,不是么,静轩。”
  平日的言语不过简单应答,压低的声线粗嘎又普通,今日恢复正常的音调才发现冷豫的声音清越而柔软,潺潺溪水般的透明。
  天涯诧异不已,上上下下打量外表依然普通的冷豫,实在无法与一刻前的他联系在一起。这个人,怎么一变变这么多!
  冷豫感受到天涯的注目,他偏头微微一笑,冲天涯眨眨眼,深琥珀色眼瞳跳跃调皮的光亮,旋即扭回头。
  就这短短几秒的微小动作瞬间虏获天涯的好感。
  他似乎,能明白这个人的想法了。
  喜帝也发现了冷豫的变化,他眼睛一眯,透出危险的信息,“枉费我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要叛变!”
  “不,静轩,冷豫始终是你最忠实的护卫。”
  不知为何听到冷豫否定,喜帝心里顿时舒缓不少,但他仍放心不下,“杀了司徒天涯,刚才的事朕不与你追究。”
  冷豫以下犯上,若被朝中大臣知道死几次都不够,喜帝自觉这次对他已经很宽容了。
  可冷豫偏偏不领情,他竟然当着喜帝略带期待的眼神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静轩,你不能杀他。”
  喜帝直接由循序善诱的慈悲皇帝转变冷面无情的铁面君主,“来人~给我把它们拖出去!”
  空旷的寝殿回荡喜帝冰冷的命令,然而许久都没人回应。他的面色渐渐冷了,“来人啊……给我把他们拖下去!!”
  他再次呵斥,声音不自觉放大,可如同上一次,只有袅袅余音回旋着嘲笑他的无知。
  “来人啊!来人……” 喜帝不放弃的呼唤戛然而止,他突然清醒般攥紧拳头,阴鸷盯住冷豫,仿佛秃鹫锁定了敌人,收缩的眼瞳隐藏着凶恶,“你背叛我。”他一字一字说,声音凄厉,“冷豫,你,背叛我!”
  冷豫难过的垂下眸子,“静轩,你从不曾信任过我,何来背叛。”
  绷紧的神经受到重击,喜帝猛的弹跳一下,朝冷豫大步跨来,“你一个卑贱的下人,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他抓住冷豫的衣襟使劲摇晃,“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等着你这样辜负我吗?!”
  这次连天涯也不禁恼怒,他寻到一块茶杯碎片,冲喜帝掷去,“在你眼里除了自己谁都是蝼蚁,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感受你曾试过去了解吗?!你压根不懂得尊重又怎么让他人尊重你!”
  结果碎片还未近喜帝两步之内就被冷豫拦了下来,他歉意的点点头,仍将喜帝保护的滴水不漏。
  天涯又怒又替冷豫不值,重重的叹口气。“冷豫,为这种人,何苦呢?!”
  冷豫抓住喜帝的手,感到他的手一片冰凉,嘴唇轻轻的抿成一条线,“你呢?为了季珂翎不依然如此。”
  没有差别,为了那个人,杀人放火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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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天涯咬紧下唇,目光转向被冷豫制服的喜帝,看着他不服输愤怒又倔强的表情,轻不可闻的呢喃,“人果然很轻易忽略身边最珍贵的人。”还好他及时发现了,那么眼前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从迷雾中走出来呢?
  冷豫听见亦作未闻,嘴角却添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的视线都笼在挣扎不休的喜帝身上,“静轩,听我说,好么?”
  “你滚开!”喜帝自认功底不弱,奈何在冷豫手里却丝毫挣扎不脱,他的肺几乎气炸了,“冷豫!我选你做我的连命护卫,将你从一堆没有未来的死士中提拔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愤怒中的他没发觉称谓的变化,只一心将眼前毁他威信的人碎尸万段。
  天涯瞅了瞅纠缠成一团的两人,心里惦念慕容他们,反正喜帝的事也不关他的事,他伸展四肢,感觉身体渐渐恢复些微力气,便打算离开。
  走了两步,他想起喜帝刚开始的问题,又折回身,“喜帝。”
  争执中的两人恍若未闻,天涯举手扫落上好花瓶,裂瓷破碎的声音骤然惊醒喜帝,他暂停挣脱的争斗,凝眉望向背脊挺的笔直的天涯。
  “按年龄你是长辈,按身份你是万民之上的皇帝,我没有资格对你说教,但你真的很幼稚,”天涯将乱发拨到身后,让自己能更清楚的面对喜帝,“无论以前经历过什么,你都不应该将怨气发泄到别人身上。就像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哭闹不休也要得到那块糖,可当你真的将他握在手里时又会奇怪怎么不是想象中的味道了。”天涯说的很缓慢,吐字清晰,虽然不指望能点醒喜帝,但他希望至少能对冷豫有点帮忙,“若珂翎一开始便允了你的私欲,怕现在已不知被丢弃在哪里。若我问你能为珂翎付出什么,你怎么回答?”
  天涯突然将问题丢给喜帝,他愣了愣神,张嘴竟无言,财富吗?权利吗?那个清淡如水的人……这样俗气的凡物只会诋毁他。
  一如所料,喜帝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深爱珂翎,天涯略略安心,接着道,“我能给他一个完整平等的天涯,不离不弃,至死不渝,你能吗?”
  喜帝眉头紧皱,却奇特的没有回应。天涯本也没等他回复,接而指出事实,“不能,对吧?因为世界上还有如此多形色各异,姿态万千的美人,你怎么可能为一个人结束以后数年美好生活,对不对?你从头到尾满足的都只是自己的占有欲。这样扭曲的感情,也称为爱吗?”
  “你刚问我珂翎为什么会喜欢我?说实话,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天涯涩然一笑,真的有点不知所措,“司徒天涯何何能能得季珂翎厚爱,唯有每日感谢上苍给我的恩赐。可上天给我这个得到了的机会,所以我珍惜。”他透过喜帝望向他身后的男人,隐忍而坚定的男人,淡淡一笑,施一大礼,“很高兴见到你,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了。”再起身时,他清秀的脸庞浸染温柔的神色,“永不再见了。”
  话音一落,他坚决的转身,再不愿多做停留。
  只盼能有双翼,尽快到心爱的人身边。
  心念翻转间,仿佛看到和乐融融的未来,葡萄架下休憩的珂翎,刚踏进门的慕容不满的拧着眉,应该是生意上烦人的事,筱幽挑着眉允吻他的脖颈,搂着他不让他去迎接慕容。
  一切如此美好。
  天涯眼睛被白亮的日光照耀,他不禁迷细了眼,耳边却突兀的接收到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
  “噗嗤。”
  身体被穿透,沁凉迅速蔓延。
  一切幻想如退潮之水,哗啦啦破碎。
  天涯僵硬的垂下视线,明亮的剑尖垂落艳红的血滴,“滴答”“滴答”落成和心跳一样的频率。
  “嗤啦”一声,利剑残忍而快速的抽出,瞬间带出喷涌的鲜血,溅了一身一地。
  笑容凝固。
  他缓慢滑倒。
  带动身子半转,睁大的眼睛倒映出喜帝冷酷的笑容。
  “贱人!你知道什么!”
  说话空隙,他一脚踹上天涯肩头,鲜血又是一股喷涌。
  “刚才只扎你的肚子,现在……该是心了……”喜帝绽露嗜血的笑容,滴血的剑尖缓慢移动,划过天涯身体,落到心脏的位置。
  天涯急促的呼吸,手捂着伤口,很快被浸染的鲜红。他遥遥望去,数个衣人尸体横陈,冷豫被一把长剑钉在墙上,鲜血滴滴嗒嗒的延墙壁滑落,但是……仍有呼吸。
  明明下一刻就可能丧命,天涯仍旧放心的舒了口气。
  “你以为我会乖乖听你的?!被你说两句就痛哭流涕感恩戴了?!哈哈哈,别笑死人了!!” 喜帝仍然在叫嚣,他不得不打起精神仰起脸望向那个疯狂的人,“我是为了让冷豫放松警,哈哈,司徒天涯,你真是给了我机会啊!”
  提到冷豫的名字喜帝好像被谁狠狠打了一顿,立刻怨恨的转回视线,“冷豫,你以为我真那么笨的将所有御林军都交给你调度!别痴心妄想了!!今天我不杀你,我要你在我脚下匍匐求饶!”
  埋伏的御林军,濒临疯癫的喜帝,事情发生仿如戏剧,天涯不由想鼓掌叫好,但他无法动弹,仅仅鄙夷的吐出一口血沫,怜悯的望着喜帝,“我……同情你。”
  “你!”
  “天涯!!”
  下刺的剑尖被突然出现的人格了出去,喜帝只感到刷刷刷三掌连逼要害,还未醒神身体已自动避开,退离一段距离。定睛再瞧,只见一个圆脸尤带着血痕的年轻男子正扯开司徒天涯的上衣。
  “天涯,忍着点。”南宫小随握紧天涯的手,抖手一瓶金创药全部撒上伤口。
  “啊——”
  天涯揪紧小随衣襟,凄声惨叫。
  小随顿时红了眼眶,“天涯天涯,忍一下,这是西域圣药,你流血太多了……”说到最后不禁哽咽,“喜帝……你太残忍了……”
  “慕……慕容……”
  天涯抖着声音,手指攥的指节发白,可他仍竭力挺起上身凑近小随,“伤……伤……”
  小随含泪握住天涯的手,将僵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小心翼翼的纳入手心,“领主没事……他没事,大夫说他……救的活……”
  天涯勉强的扯动唇角,却连一个微笑也无法展露,鲜血浸红了他的唇齿,不断的外溢,逐渐微弱的气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小随的脸正慢慢模糊,他心知若昏过去就再也不可能醒来,心里的担忧如同最后一口气梗在胸口,令他强迫自己不能昏厥。
  “珂……珂翎……咳咳咳咳……”
  一口接一口的鲜血看的小随心惊,五脏六腑纠结一起般的痛。他抱紧天涯,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生命力正在缓慢流失,眼泪终于落下眼眶。
  “季大人在外面拖着禁军呢!他说我功夫好,拜托我将你带出去!天涯!天涯!不要睡!醒醒!!季大人下了多大决心才能不跟进来,你不能让他失望啊!!天涯……天涯……”
  天涯费力的睁开眼,他不放弃的挣扎着,尽自己所能的将眼睛睁的大大的,虽然小随的声音正渐渐远去……!
  就在这短短的空挡,小随带来的死士已与御林军混战到一起。他抱起天涯准备先行撤退。
  混乱中不知谁打翻了烛台,点燃了床幔,火势迅速蔓延起来,很快燃成一片。
  “有刺客!!保护皇帝!!”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沉寂的皇宫顿时沸腾。
  宫灯一盏盏点亮,宛如长蛇环绕整个寝宫四周。
  “杀了司徒天涯!”喜帝在一片混乱中指着刚退到门口的天涯,“杀了他重重有赏。”
  一句话仿如重磅炸弹投入人群,顿时渲染更颓败的色彩,混乱中添欲望的颜色,许多人将视线转向门口的方向,。
  这是个二层宫殿,喜帝选此的目的是为防止天涯逃脱,现在小随正抱着天涯退至栏杆处。那里已经被团团包围,看着楼下一片蜿蜒的火把,小随的心逐渐冰凉。
  天涯睁大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小随贴上他的脸颊,失却温度的肌肤冷冰冰的……听到喜帝的宣言,眼泪凝固成最深的恨,小随憎恶的瞪着被众多性命保护周密的那个人,怨恨愤怒统统涌上心头,心里地狱的鬼火点燃最深的绝望,眼睛弥漫杀气,手里却愈发轻柔的将天涯轻轻搁置地上。
  “替我照顾他。”小随吩咐身后紧跟的死士,抽剑直奔喜帝所在。
  屋内火势愈大,连带蔓延至下层,整栋建筑火速燃烧,浓烟滚滚,逼的人不得不往外移动。
  烟熏火燎中谁也没发觉悄无声息潜入的小随,当他来到惊慌混乱的御林军外围时,毫不费劲举剑连斩四五人,待侍卫反应过来反抗之际,他已近喜帝之身。
  只是几步的距离,南宫小随血红眼睛盯着罪魁祸首,将所有内力灌注短剑之上,所有期望孤注一掷,“喜帝,受死吧!!”
  短剑疾速脱手,铮亮的剑刃划破冷厉的空气。喜帝惊讶错讹的表情历历可见。
  然而只一瞬的差距,一个人闪电般插入短短的距离,短剑迅速穿透胸膛,直没入底。
  鲜血喷溅的空隙,一张平凡的脸绽放绝美笑靥。
  喜帝愣住了。
  挡在身前的身体缓慢滑倒,粘稠的鲜血溅到脸上,温热。
  “冷豫。”他轻轻唤道,声音轻柔到自己都不敢置信。
  可惜没有人回应,大家都忙着逃命,火势越来越大,尖叫声,厮杀声,一切一切的声音混杂到一起,却仿佛隔了个空间,离他越来越远。
  “冷豫……”喜帝蹲下身望着鲜血密布的脸,他突然感到心里发慌,遏制不住的惊慌铺天盖地的压下,他怔怔的盯着残破的冷豫——他断了一条胳膊,被他钉在墙上的胳膊。
  冷豫挣脱了钉住他的剑,只为保护他。
  这是他的连命护卫,生死不渝的护卫。
  身边有人拉扯他,他却无法动弹,只能怔怔的凝视冷豫的鲜血不断不断的漫溢,染红地面。仿佛流的也是他的血液……
  “冷豫……你说说话呀……”
  “我不怪你了……我不惩罚你了……”喜帝颤抖着探出手,却不敢碰触冷豫紧闭的眼帘。“你醒醒啊……冷豫……”
  他从没想过他会死,即使今天背叛了他也从没想过杀了他,可是……可是……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
  不可能的吧!
  他是冷豫,是万人坑里胜利的冷豫……他的……冷豫……
  冷豫胸口没顶的剑柄刺痛喜帝的眼睛,他突然感觉不到呼吸,窒息的空气里只有冷豫逐渐苍白的脸如此清晰。
  “冷豫——”
  “轰隆”
  伴随喜帝撕心裂肺的哭喊,寝宫随之倒塌。无论是南宫小随,亦或静朝军队,逃不出的人尽数被压废墟之下,冲天大火映亮了半边天空。
  正在城外对峙等待的季珂翎抬头望去,火光映亮了他的眼瞳,明明灭灭,心口莫名发颤。
  燎燎烟火湮没了多少故事,在这一刻,谁的伤心散在风里,低低哭泣。
  (53)
  司徒天涯感到身体支持不住的无力,周身被烈火炙烤,仿佛被串在架子上的猎物,火焰不留情的焚烧,想逃亦无可逃,痛苦生生将他包围。他痛得想大叫可嗓子干涩无音,他想……是不是就要到极限了。
  突然,一股清凉铺天盖下,缓缓柔柔将他包围,顿时轻松不已。
  天涯缓缓睁开眼,一团柔白的淡光在不远处悠悠散发淡淡荧光。
  “是你……救了我吗?”
  天涯疑惑的拧紧眉头,他的脑子被白广扰得发昏,所有的事情都渐渐淡了轮廓,他纳闷的偏了偏头,却想不起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光悠悠晃晃的上下浮动,点点淡白的光晕飘至天涯身边,他伸手承接,灼痛的感觉顿时清凉不少。
  他莫名开心,朝白光的方向慢慢靠近。
  “天涯!”
  正当他与白光触手可及的时刻,身后突然想起一声清越的呼唤,声音隐隐熟悉。
  他诧异的回头,身后一位白衣人正含笑望着他。
  “天涯,不可以去。”
  他不赞同的摇摇头,唇角的笑另平凡的五官莫名生动。可天涯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皱着眉苦苦思索,天涯孩子气的咬着嘴唇,“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没关系。”白衣人向他招手,“可是有人在等你。”
  轻轻的一个等字让天涯猛地一颤,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冉冉升起,身后温暖的感觉似乎不那么重要了,他下意识的踏出一步,可刚刚离开白光的范围,剧痛重新席卷而来,灼热瞬间燎痛皮肤。
  他骤然又退了回去。
  “你骗人!”
  “我没有。”白衣人否定了天涯的指责,他维持着淡然的微笑,让天涯无法对他更严厉的责骂,“你越靠近白光离现世越远,难道你不想再回去了吗?”
  看着天涯苦苦思索的模样,白衣人靠进一步伸出手,“回来天涯,只要疼一下,你就可以再见到最心爱的人了,难道你不想他们吗?”
  天涯被蛊惑了,白衣人的声音实在清透,穿过白光营造的层层朦胧,直直抵达他的心底,那里一直有一道声音纠缠着他,仿佛告诉他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他就是听不清楚。
  犹豫的回头望望似乎更加轻柔的白光,又看看温柔无害的白衣人,天涯缓缓抬起手,目光中凝了一分坚决。
  手指接触的一刹那从来没有过的剧痛顷刻席卷全身,身体火烧火燎的痛,痛的神经都发颤,天涯有一刻真想放弃,然而握住他的那双手那么坚定,就在游移的一瞬间,他被拖拽出白光笼罩的范围,好像猛然突破了一个屏障,天涯的神志瞬间清明,疼痛也没那么剧烈了。
  他望着四周,俨然在坍塌的寝宫里,火舌四处流窜却偏偏避过这一方天地,天涯摊开双手,整个人由内至外的散发青蓝的淡光。
  “我……死了吗?……”心里的疑问化成嘴边的喃喃自语。
  白衣人笑的更开心了,“差一点。如果你刚才没握住我的手的话。”
  天涯微微仰脸,第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他总能出人意料,此刻也有种淡定的胸有成竹,让人觉得他才是掌握一切的*,天涯不禁叹息,“冷豫,你究竟是什么人?”
  冷豫露齿一笑,“平凡人。”
  “平凡人不可能有这种能力。”天涯指了指四周,又指向自己,“也不可能救一个将死之人。冷豫,你拥有常人所不具备的能力,看来就连喜帝也不知道。”
  冷豫并没有被天涯咄咄逼人的问话吓住,反而笑得更为开心,只是天涯敏锐地发现在提到喜帝的刹那,他的眼神相应一黯。
  “天涯,其实我的本名叫作……欧阳豫。”
  见天涯惊愕的瞪大眼睛,冷豫淡淡的道,“我的生父是欧阳家旁支的主事,而我只是一个男人酒后的罪过,谁也不愿意承认的罪恶,所以我从未入过族谱。”
  “我的能力不若欧阳筱幽那般强大,但我能做的,他却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俏皮的眨眨眼睛,天涯突然发现他的眼角上挑,这个动作很像筱幽撒娇时的感觉,心里不由一痛。
  “我们还能回去吗?”
  冷豫的笑容淡了,“你能,我不能。”
  天涯一愣,“为什么?”
  冷豫静了一会,目光飘向燃烧着的残垣断壁,
  “因为我已经死了。”
  *****
  距离波涛汹涌的征战已有数月,夏日的荷花渐渐褪了清研之姿,被枝头的灿金抢去了风头。如此美景之下谁也想不到几月之前这里曾发生过惨绝人寰的悲剧。
  静朝皇宫最大一次祝融之灾足足燃烧一天一夜,焚尽三栋主殿两处别苑,牵连范围之广前所未有,伤亡人数粗略估计可达上千。
  灾难发生的原因被硬性封压,知情的,背后谈论的统统被秘密处置,不知情的人们津津乐道的反是神灵庇佑的喜帝。
  火灾发生之时他未能逃出,当所有人都以为必然无救时,他怀抱一具尸体踏着烟火缓步而出,所过之处肆虐的火苗纷纷避让,所有在场的顿时惊为天神转世。
  历史为这一幕记下绚丽的一笔,万世之后依然被众人所景仰。
  青蓝的天空压下丰收的气息,浓郁逼人。
  天涯推开门,轻手轻脚的端着盘子走近床榻,发现慕容云烈还在睡,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谁想刚放下托盘,一转身正对上深邃的瞳,眨也不眨的望着自己,不由骇然。
  “你吓死我了!”天涯嗔怒的咬牙。
  慕容云烈伏爬着,懒懒的挑起唇角勾出一抹坏笑,“是你太专心了才没发现我醒了,来,说说看我们天涯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天涯奉送白眼一枚,端起药碗送到慕容云烈唇边,“想着今天该怎么样让你喝药。”
  谁能想到冷酷无情,铁面无私的慕容大少爷……竟然会怕喝这小小一碗药汤?!说出去怕不被笑掉大牙!
  果不其然,慕容云烈顿时嫌恶的一指推开药碗,仿佛多触碰一点都能感染恶疾。
  “我已经好了。”
  “好了?”天涯吊高尾线,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撩起丝被,结实紧绷的背脊骤然曝光,一道巨大的伤疤狰狞的盘踞背后,张牙舞爪的冲天涯示威,看得天涯猛然心酸,“你看看……”
  话未完,语音已哽咽,两滴泪珠在眼角闪烁闪烁。
  慕容云烈立时萎靡,再也不敢吐露一字反抗,乖乖的两指捏起药碗边缘,死死盯一会黝黝还反光的药汁,默念一百遍男子汉大丈夫,终于壮士断腕般仰脖一股脑全部灌下去。
  药汁一滑下喉管,他顿时痛苦的拧紧英挺的眉,仿佛喝下的剧毒发生了效用,正在灼痛五脏六腑,手一松,药碗直线落下,“哐啷”一声摔的粉碎。
  本来还泫然欲泣的天涯见状立马乌云转晴,露出甜甜的微笑,“这才乖嘛~~”还顺势拍拍慕容云烈的发顶,凑到他嘴边烙下一个吻。
  慕容云烈哀怨的发现自己怎么越来越宠物了?
  明明知道天涯都是演的,偏偏见不得他难过,毕竟当他从昏迷中清醒时,天涯绝望的眼神已深深烙印在心里。
  慕容……慕容……若你再醒不过来……
  我一定……
  他的话被欧阳筱幽捂在手心,然而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喻意。
  我们已骨血相连,生死与共。
  眼神隔空纠缠,万千情愫融于一体。
  再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此后天涯一直亲力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换药喂食,便不可避免的目睹到狰狞的伤痕,于是每每都红了眼眶。
  那一刀伤的严重,可经过欧阳筱幽治疗已脱离大碍,但天涯心里不安,所以慕容不得不继续在床上休息,每日药膳,补药的进补,他真怕等自己下床时身材已经完全走样了。
  受了伤还必须反省怎么能让自己受伤的慕容云烈从此在天涯哀怨指控的眼神下一败涂地,再无反抗之力。
  “今天感觉怎么样?”天涯侧坐到榻边,手指灵巧的压按慕容云烈的背后的穴位。拿捏的久了,到也像模像样。
  慕容云烈懒懒的伸个懒腰,舒服的享受天涯的服务,“嗯……嗯……就那里,再用力点……啊……”
  听到慕容叫床般的呻吟,天涯顿时红了脸颊,“怎么叫的啊你!”恼怒的捶一下不要紧的肩头,天涯恨恨的加重手劲。
  让你叫!让你勾人!!疼死你!!
  慕容云烈顿时委屈不已,他眯细狭长的眼,一抹精光簇闪而过,趁天涯还忿忿不平之际,一把搂住天涯的纤腰将他捞到自己身边,“我有多久没碰你了?嗯?”
  轻轻的鼻音嗤出不满,慕容云烈探身压下天涯的挣扎,牢牢将他锁在身下深深的凝望,“你每天这么摸来摸去的,我能没反应吗?”
  真是的,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自觉啊!他还正值壮年呢!他怎么就能毫无防备的挑逗他呢?!
  轰的一朵红云炸开,天涯顿时羞得脖颈都染上一抹嫣红。
  慕容云烈暖暖的气息喷洒到耳畔,脖颈,撩拨心底轻缓的弦,天涯别开脸稍稍沉默,片刻后轻轻转回盯住慕容的眼睛,深邃的,幽深的,闪烁着火苗的细长眼睛,“我也……我也……”
  慕容云烈心怀鬼胎的捧着天涯的脸,朱红色的唇润润的勾引他的心智,他正思考着怎样才能品尝,绝妙的触感已覆盖冷漠的唇。
  伴随着叹息般的呢喃,两唇相接。
  “我也……想要你啊……”
  (有色心,也要有色胆啊!!小天涯,好样的!!)
  欧阳筱幽从南宫小随的房间出来时正碰上刚从外面回来的季珂翎,两人相视一笑,均有些疲惫。
  “那孩子怎么样了?”
  珂翎先开的口,眼尖的发现筱幽额角的汗珠,便贴心的递上方帕。
  筱幽嘟了嘟红艳的唇,叹气,“还没醒过来。”
  “是吗?”季珂翎眼神一黯,“如果不是他执意去救天涯,现在躺在这里的将是我。”
  “天意。”筱幽回眸望望内屋,有些唏嘘,“被压的粉碎还能救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天涯抱着南宫小随出现时,他还以为那是一滩烂泥……不能想,想了就难受……
  “看来,将来还有人等着他去遇见,所以不该命丧于此……”季珂翎淡淡的微笑,如风中摇曳的春花,筱幽斜眼打量他,不自觉把玩顺滑的发梢,姿态优雅妩媚。
  “那个死皇帝呢?”
  一提到喜帝,轻快的气氛立刻暗淡,如低气压降临。珂翎稍稍失神,继而分不清什么感觉的陈述道,“他仍然没有上朝。”
  “哼。”筱幽不屑的冷嗤,若不是后来他们阻拦,他早将那贱人五马分尸了,可惜……
  突然想起天涯一直不肯说怎么逃脱的经历,却在他准备行动的前一刻意有所指的说,“若不是他,司徒天涯已不存于世。”
  再三逼问下,他才略提一二。
  “曾有一个人说他还是孩子,要不断的犯错才能找到正确道路。”
  “他代喜帝向我们道歉,即使不能宽恕他的罪过,至少留下他的命。而他……却为了解脱因喜帝而死的冤魂的怨念不得不留在阴森的地方……”
  “其实……我欠他一个人情……”
  之后无论再怎么逼问,天涯都不肯再开口。他们只好作罢。
  只是放弃报仇是一回事,真不计较,那是另一回事。
  “好了好了,”珂翎拍拍筱幽的肩,“静朝的经济被你搞得乌烟瘴气,西边匈奴又犯,他有一段时日不能安生了,而且……”话音一转,被秋风浸染一丝寂然,“……他已经失去了挚爱的人……”
  心里的感觉很复杂,从前的憎恨被时间慢慢磨去棱角,心底仍保留着最初的敬佩。
  “哼。”筱幽再次不屑的撇唇。
  他对喜帝从来没有好感,管他经历过什么。
  两人暂时陷入静默,突然碗碎的声音传来,他们了然的互视一眼。
  筱幽金色的瞳孔蒲扇蒲扇的闪过光点,“第几个碗了?”
  季珂翎苦笑,“七十六个。”
  “好!”筱幽一拍掌,鼓翘的唇弯出一个坏笑。“让我去调侃调侃那个披羊皮的狼!”
  “你怎么能这么说慕容兄呢?”季珂翎不赞同的蹙眉,却被筱幽拖着走。
  “哼哼,我乐意。”筱幽仰高尖细的下颌,脑子飞快转着逗弄的主意。
  结果当他们推开门的刹那,屋内屋外四个人都愣住了。
  --------------(54)
  轻纱帐内春色无边,天涯衣衫半褪,袒露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两腮绯红的跨坐在慕容云烈身上,虽然衣摆遮住了重要部位,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正进行着什么。
  空气中漂浮尴尬的气氛,欧阳筱幽突然眉梢一挑,低低笑出声,“慕容兄好性致啊。”
  本来被撞见交合已经够令天涯羞惭的了,欧阳筱幽偏偏还不客气的调侃,他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手忙脚乱的想从慕容身上下来,谁想慕容云烈反而越搂越紧,大大方方的回视筱幽邪气的目光,嘴唇徘徊在天涯胸前的红樱,“别告诉我你不想……我可不认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
  说话间勾下天涯脖颈,又是一个火辣的热吻,直吻的天涯晕头转向,瘫软到他怀里。
  亲眼目睹活色生香上演,主角还是心爱之人,季珂翎都莫名感觉到胸口发胀,口干舌燥。
  他斜眼瞅瞅筱幽,颇有默契的两人在对方眼里找到了自己的意图。相视一笑,他们缓缓的靠近床榻。
  天涯被吻的晕头转向,大脑缺氧般的空白一片,待他稍稍清醒之时,已被三人牢牢环伺。
  慕容云烈的凶器还埋在体内,天涯难受的扭扭腰,立刻感觉到凶器又肿大几分,慕容倒抽一口冷气,表情说不上是欢愉还是痛苦,“小妖精……你就好好折腾我。”说话间挺腰狠狠撞击。
  “啊……”天涯被骤然而来的冲击顶的失声惊呼,然而因此张开的嘴下一秒就被珂翎堵住了,“唔唔……”
  珂翎粗鲁的攫获天涯的唇,可是探入口腔内的舌却温柔的勾缠天涯惊慌的舌,碶\\\而不舍的追逐,纠缠,直到逮到逃窜的小舌方才心满意足的小心吸吮,交缠到一起。温柔的吻慢慢化去了天涯初始的惊慌,他逐渐放松身体,化被动为主动的回应起季珂翎。
  慕容云烈敏锐感觉到天涯的变化,他紧紧握住天涯的腰缓缓退出直到顶端,趁内壁空虚的收缩时再度狠劲顶入,直没入底。
  嘴唇被珂翎温柔的侵占着,天涯无处发声,身体骤然被猛烈的钉入撞的一弹,筱幽顺势揽住纤腰,一手肆虐的揉搓天涯乳首,感到小小的颗粒颤抖着僵硬,几乎能想象出艳红的诱惑模样,下腹部不禁涌上一股强烈的热潮。
  他贴着天涯的背脊,缓慢而细致的亲吻他肩颈,湿濡的吻搔痒又刺刺的麻,激的天涯忍不住哆嗦,肌肉下意识绷紧,后穴随之收紧,被温暖的内壁主动的紧紧包围,慕容云烈一下没忍住,激烈的爆发。
  “啊……”
  从喉间呼出满足的气息,慕容眯着眼稍作休息,缓缓从天涯体内退出,沾染着精液的凶器仍然肿胀着,看来并未得到充分疏解。
  但他也不着急,以眼示意欧阳筱幽,两个人难得默契的同时动手。
  筱幽的手摸到天涯的腿弯处,使力抬高,两腿自然的分开到两边,私密处顷刻曝露于三人灼热的视线下。
  嫩红的小穴受微凉的空气刺激不住收缩,吞吐间白浊的液体缓缓流下,拖出一道旖旎的情色痕迹。
  “不……”天涯害羞的挣扎,却被珂翎握住了双手。
  “别害怕,”珂翎温柔的亲吻他的额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放心的交给我们吧……”
  他的目光宛如清冽的醇酒,虏获了天涯的视线将他的思维统统迷醉,天涯怔怔的凝望着珂翎,样子呆呆的可爱。
  珂翎不由轻笑,与慕容云烈交换了位置,挑逗的抓住天涯的视线,动作缓慢的俯下身,让他更为清楚的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亲眼看着自己……含住他的脆弱。
  “啊……啊……”骤然而来的温热湿润包裹了身体最敏感的部位,灵活的舌头巧妙的环绕着顶端打转,还不时坏心眼的吸吮,天涯怎受的了如此刺激,刚刚清醒的大脑顿时又乱成一团糟。
  “啊……不要……啊嗯……啊……”
  一股接一股的热意袭击额际,好似雾雨轻挠心坎最柔软的地方,他无法控制的呻吟着,只恨不得身体能即刻融化。
  被天涯销魂的呻吟勾起熊熊欲火的筱幽再也无法忍耐,就着后背位的姿势缓慢推进稍微收缩的密口。
  刚经过开发的小穴很容易就接受了筱幽的侵入,身体再度被充盈,天涯禁不住发出轻轻的舒气声。
  然而开始还能温柔侵入的筱幽感受到紧窒的包围,内壁还极富弹性的不断收缩给与更深的刺激,他的理智也渐渐飘忽,身体的感触集中到相连的地方,挺进的力道和速度不断加深加快,只想整个埋入天涯的体内,深切的感受他。
  天涯被前后两方持续刺激,脑袋越发乱成一团浆糊。
  他张大嘴激烈的喘息,想舒缓体内爆发般的快感,可慕容怎可能轻易放过他,早已怒张的硕大肿胀不堪,而天涯的嘴唇因为长时间接吻,又红又润伴有银丝垂落,更渲染淫靡的气氛,他便毫不犹豫的压下天涯仰高的头,让他含住粗大的凶器。
  天涯艰难的吞进慕容的粗大,感到喉间被顶撞的难受,但他仍困难的绕动舌头,一圈一圈打转,间歇的触碰硕大顶端,慕容顿时舒爽的眯细眼睛,表情因而迷醉。
  数不清的几轮发泄后,天涯已经累的连腰都抬不起来了,可身后的凶器仍在不断进出,不断刺激到前列腺的某一点,另他整个人不住的发颤,快感如强力电流猛烈袭卷全身,而他根本避无可避。
  “啊……不要了……啊……不要碰……”
  狂乱的摇头想避开愈发强烈的刺激,然而怎可能逃过三人的禁锢。
  天涯被迫敞开双腿,凭借极佳的柔韧性几乎被分到了极致,珂翎与筱幽将他夹在中间,慕容深入的吻着他,让他几乎窒息。
  突然间,珂翎的分身停下了律动,静静的停在温暖的甬道里,收缩间能感受到弹跳的脉动。天涯诧异的睁开迷蒙的双眼,水淋淋的眸蒙着水意,见者心怜,珂翎顿时下腹一紧,俊秀的脸上禁不住晕染眩晕的红晕。
  “天涯……天涯……你要将我迷惑到什么程度……”
  尽管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天涯仍不能避免的红了脸颊。可他的唇舌被慕容霸道的掠夺了,根本无法自主出声。
  就在神思恍惚的片刻,身下被胀满的秘处突然插入一根冰凉的指头。
  “嗯……”
  身体受到刺激收缩,带动的珂翎也差点把持不住。
  “坏天涯!”筱幽坏心眼的拍打天涯滚翘的臀瓣,借力又送进去一根指头,“放松点……”
  带有诱惑的暗哑声线,如吐信的小蛇一勾一勾撩拨天涯的心旌。他不由自主按筱幽的要求放松自己,让筱幽再送进去一指。
  臀缝的每一个褶皱都被撑开,天涯有些难受想摇头,却被慕容固定住不能动,
  “唔……不行……”
  “什么不行?”慕容凑近天涯,深刻的线条因为情欲而柔和,深邃的眼瞳闪烁晶莹的光,有种另类的魅惑。“现在……你是我们的俘虏……没有拒绝的权利……”
  手指开始缓慢抽动,伴随珂翎轻微的抽插不住开拓更大的空间,直到感觉内壁自然的放松,筱幽便不再客气的顶住入口,慢慢插进去。
  “啊!!啊!不行不行!”
  天涯骤然清醒,察觉到筱幽的意图后拼命摇着头抗拒。“会坏的!会坏的!不行!出来!!!”
  被天涯突然夹紧,筱幽差点忍不住,他握住天涯推拒的手凑近耳边含住他圆润的耳垂轻声诱惑,“别紧张,天涯……难道你不相信我们吗?……”
  天涯哽咽着,他刚才被骇到了,现在听到筱幽蛊惑般的呢喃,敏感的身体再度泛上燥热,本来以为绝对不可能的事经他一说,也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我怕……”
  “不怕不怕……”慕容轻怜的舔弄他的唇瓣,偶尔含住啃咬,却不更深入。手指绕着红樱打转,指腹粗糙的老茧摩擦红肿的表面,刺激的天涯一阵一阵发颤。
  筱幽又推进了几分,每当有阻拦时就停下细心的抚慰天涯的敏感处,珂翎的手也灵巧的在腰线部位流连,直至他完全容纳,两个人才安心律动起来。
  三个人本来素有隔阂,却在情事上却惊人的默契。将天涯身体里里外外探索了个彻底,若天涯清醒时想到他梦寐以求的和谐如此实现,不知是什么感想。
  “啊……啊啊啊——”
  本已计划好的离开安排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而不得不推迟,至于是什么原因,只能从寄天居主人半个月不能下床的事件上猜测一二了。
  不过欧阳府的三个主人都面露喜色,下人的打赏也更为大方,乐的整个欧阳府每日都希望此等好时光能持续下去。
  就在这样何乐融融的时光里,南宫小随醒来了。
  尽管每天清醒时间很短,但至少表明他的性命无忧。可因为身体被压碎的厉害,他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连欧阳筱幽也无能为力,即使接好了神经骨头,要恢复也需要时间的调理。
  天涯每天都抓紧时间陪着小随,看着蜡黄消瘦的脸颊渐渐被补出圆润,心里暗暗高兴。然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离别在即,即使每日嬉笑玩闹,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最后的相处。
  小随不说,但他的眼神表明了一切。
  他不舍,可他选择假装不知道,也许这样就能欺骗自己更长久一点。
  离开,无可奈何的选择。
  当初是为了躲避喜帝,现在也是为了走出他布下的阴影。
  谁能有把握的说从此相安无事?
  他们的纠缠太多,不如避开彼此。
  可是当最后一天真正到来时,谁也不能避免的阴郁了心情。
  定馨阁渐渐闪烁起微弱的金光,天涯遥望遥远的城市,碧蓝的天际下井然有序的秋阳城绵延至远方,看着看着心里慢慢涌上难以割舍的牵绊。
  “天涯,”身后传来呼唤,他转回头,南宫小随推着轮椅在底下仰望他。“我猜你就在这里。”
  天涯俏皮的歪歪头,“这里景色好嘛。”欧阳府最高的凉亭,他想俯瞰这里,留下最完整的印象。
  “领主在找你了。”虽然尽量放松语调,出口的声音仍然略微梗塞。
  天涯假装没听出来,指着小随奸笑,“还叫慕容领主!你现在可是欧阳家的人了呢,筱幽会郁闷的!”
  小随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脸颊微红,“没办法,我习惯了。”
  “那你可得更快习惯欧阳家主人的身份。”天涯笑着笑着,眼神无声的暗淡,“欧阳家的发展就靠你了呢。”
  小随也静下来,他仰望着天涯,看着他遥远的身影,终于确定这个人不再属于这里了。眼眶微红,他握紧轮椅的木轮,轻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我怕我会毁了这里……”所以……如果有机会,请回来看看我,让我不敢这么放肆……
  “我可是相信小随的能力才把大本营留给你打理啊!”天涯故作惊讶的惨叫,“如果真毁了我们回来就没饭吃了——”哀怨的目光不住的望小随身上招呼,看的小随深刻的罪恶。
  可当他反应明白天涯的寓意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说……”
  天涯倏的从凉亭一跃而下——近几日他练习的熟悉了,可仍看的小随一阵肉跳。“怎么……”天涯凑近小随,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虎视眈眈的逼视他,“难不成你以为我们会从此忘了你?忘了这里?!”
  “我……我没……”小随心虚的抵赖,然而天涯的眼睛太过明亮,让他无可遁形。
  “傻瓜!”猛地一弹小随额际,天涯展开灿烂的笑意,一瞬间直逼人眼,“这里有我很宝贵的人在,怎么可能甩甩袖子就转身忘得一干二净呢?!”
  小随怔忪间,一个黄澄澄的香包落到他手心,仍带着暖暖的体温。“这是……”
  “里面有我的一截断发,”天涯眨眨眼,俯身轻吻小随眉心,“愿它能保佑你,小随……”
  眼泪不可抑制的涌上,小随难堪的捂住眼睛,手指却将香包攥得更紧了。
  “你才是傻瓜呢!每次就会欺负我……”语音哽咽,却充斥了满满的感动。
  天涯温柔的环住小随,轻抚他抽泣的背,“好啦好啦,我是天底下最坏最可恶的人了……所以你这个善良的小绵羊就不要再和小人一般见识了……”
  轻柔的话语传递在秋风里,化解着离愁。
  慕容的呼唤声远远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相处。
  小随快速的抹一把脸推开天涯,恶狠狠的冲他说,“我不送你了!!省的你晚上哭的睡不着觉!”
  “是是!”天涯不正经的调笑,但看向小随的眼神却无限宠爱,“那我走了?”
  小随别扭的别过头,憋了半晌才闷闷的说……“别让我等太久……早点回来看看……”
  “嗯。我保证。”天涯点点头,再深深看一眼小随,终于狠心转身。
  定馨阁上一束金光直冲天际,晴蓝的天空下他眯细眼睛。
  充满回忆的朝代,他与慕容,筱幽还有珂翎相爱……发生了悲痛的,伤心的,数不清的事,现在,他们终于要携手走向未来。
  视线里秋菊摇曳,花瓣纷飞中他们的容颜若隐若现。
  他们,在那里……等着他。
  唇角自然的展开微笑,天涯迈开坚定的步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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