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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可以吗?1 BY 吟枫

  (1)
  帝都大厦建成于2006年,虽不及东方明珠的高入云霄,却容集了全球顶尖建筑大师们的集体结晶,无论从外观亦或内部构造,每一处拐角每一扇自动门,均均具有其特殊的含义,从动工到封顶再到投入使用,每一步也是各大媒体竞相报道的头条,自它落成后的红绦剪彩那一刻起,它便成为世界建筑史上的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山。而这样大手笔的投入,也只有幕容集团有此实力了。
  司徒天涯从踏进帝都大厦门槛的那一瞬起,就感到无数股强烈的压力向他逼来,他下意识的揉了揉脸颊,心里有点忐忑。向前台小姐报了名后,他径自来到总裁专用电梯前。不会有人把他出去吧……心里好笑的乱想着,他按下上楼键。
  电梯显示的楼层数正依次减少,他随意的四望,视线恰与身边另一位精装的白领先生相撞,看他一身笔挺的名牌,再瞅瞅自己的牛仔裤白T恤,司徒天涯突然产生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非常明显且清晰,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一秒钟的时间就感受到他和那个人间的距离。他咬了咬下唇,对于今天来这里的意图更加确定。可是越确定,心里就越感到钝痛。明明已经下了无数次决心,走到这一步,他竟又想退缩!
  背着手狠狠捏了下皮肉,他警告自己不许退缩。
  抬头,对同时也打量他的白领人士友善的一笑。
  对方有一张白皙稚气的脸,漆的发半遮眼帘让眼前的少年有种惹人怜惜的感觉,不自觉的就想对他温柔点,那位白领接受到了司徒天涯的善意,他也感到这个孩子的一种不安,以为这个孩子如同以往来实习的大学生般被这里紧张忙碌的气氛骇到,便以身为这里职员的地方很客观的说到。“小弟弟,你还在上学吧?这里是商业大厦,不会接受学生的实习要求的。”
  本来很平淡的话,谁想一出口对方竟一阵摇晃。他吓了一跳紧忙搭手,却被一只更强壮的手臂挡了去路。他一抬头,总裁电梯不知何时已然打开。
  “总……”
  “涯……怎么了?”
  低沉悦耳的男低音温柔的响起,司徒天涯泛白的眼前霎那透明,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霸气的占据了整个视线。他逃避的摇了摇头,眼前才真正清楚起来,不过对方帅气的脸仍然近距离放大着。他一手推开,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没事,就是早上没吃饭,有点贫血。”
  “怎么又不吃饭了?!”沉厚的声音透出不满,司徒天涯一缩肩,暗叫不好,又得被念了……
  不过对方也顾忌人前,没有即时发怒,只是探手握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弱。“这是你第一次来吧?有事?”
  一被问及来意,司徒天涯心头顿时刺入一根针,他捏了捏手心,淡淡微笑着仰起脸,看着有点迷茫状况的那位白领先生,似想对方作证般一字一字说到,“姐夫……我要去瑞士进修了。”
  2
  慕容集团的主事者慕容云烈五年前结婚,夫人乃上海鼎鼎有名的司徒家长女,司徒。
  司徒家并不非常富裕,但其世代书香,在文学界是首屈一指的大家。而那慕容云烈也非寻常人等,其父病逝后,还未从哈佛商学院毕业的他一举抗下集团大业,主事不过七年,慕容集团在其大胆果断审时度势下利润额翻番,一下由二流集团一跃成为一流财团,可谓奇迹。
  而说起两人的相遇,也是许多梦幻少女魂牵梦绕的浪漫。
  本来只是审查地势而来的慕容云烈,却一瞬间被天台上自信而渊博的司徒虏获了全部视线及一颗常年冰冷的心。为了得到伊人芳心,他还就此放弃了原计划的地皮,转而多投入了不少资金另寻他地。从此成就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
  这样的美满看在他人眼里都是甜蜜,可对于天涯而言,无疑是地狱。
  司徒天涯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有那样不齿的心情,可逐渐他发现只要看到姐姐姐夫在一起,心里就莫名泛苦,酸酸涩涩的不知如何是好。
  为此他曾咨询过心理医师,但他们所给的答案都太模棱两可,也许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愿看到,所以他们宁愿掩饰,但答案就呼之欲出,可他却无法压抑。
  直到姐姐两周年婚庆时,司徒天涯望着偌大的房间里飘溢闪烁的烛火泪流满面。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感情就是这样出奇不意的到来,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打的你惊慌失措。司徒天涯第二天就以上学方便搬离了大家,当喘着气擦地洗衣时,他就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样对所有人都好。不是没幻想过慕容也喜欢自己,但那样的梦境每每醒来总让他更清醒的面对到现实,心痛不已。如是反复,当这种微小隐秘的感情走到第二个年头时,天涯已能坦然面对慕容微笑。
  人的生命力总是出乎意料的旺盛,所以即使面对再艰辛的困境也能抗过去。天涯本以为自己会卑微的恋慕着姐夫直到下一个值得他爱的人出现,可事情总有偏差。
  他这样小小的心情也被霸道而强势的慕容不留情的揭穿。
  至今他仍能清楚记得那天宴会的场景,餐桌的位置,花瓶的摆放,客人们的微笑……一幕一幕都电影重放般清晰。
  那个人就在这样喧闹而纷杂的地点带着洞察的微笑俯在他耳边低语,“你喜欢我,是吧?”
  司徒天涯吓傻了,怔在原地无言以对。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即使带进坟墓也不会有人发觉。没想苦心掩饰的心情却被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人悉穿,那一瞬间他真以为天塌了。
  “我……我……姐夫你误会了……”
  “误会不误会由我说了算。”慕容云烈专横的从天涯手中抽走香槟,递入果汁,“小孩子别喝酒。”
  我二十三,不是小孩子了!司徒天涯直觉的想反驳,但慕容邪气的笑容侵袭着他薄弱的心,早认定了会被嫌恶的感情却未得到想象中的排斥,太过意外的反应愕住了他。眼珠呆滞的一点一点转了半圈,慕容云烈雕刻分明的脸近在咫尺,邪恶的眼神闪烁着意欲不明的光,一寸一寸逼近他,那极富磁性的嗓音吹拂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到脸庞,灼烧了一片肌肤。
  “晚上在你那等我。”
  说完这句暧昧不已的话,慕容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司徒天涯却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他完全没想到二十一岁的生日宴会会发生离奇的事,而他竟未察觉丝毫预示。直接被人拆穿伪装,他顿感失措。
  可失措过后,却是一丝一缕泛上的喜悦。连强硬的伪装都无法压制。
  他攥紧了高脚杯,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速度快的让他以为就要蹦出胸腔,展示它的激动。
  慕容的态度暧昧而富有暗示,他不是清纯小男生以为慕容只是来视察卫生或促膝谈心,他应该拒绝的。一转眼就是姐姐纤细的身影,天涯不断的提醒自己,他应该替姐姐质问这个男人怎么能不安于室!可长期压抑的心情一旦被释放,如此激烈的跳动他怎么能忽视?!
  一仰脖饮尽果汁,天涯想,一次,只要一次放纵,他要舍了一生遐念!
  (3)
  可当慕容云烈来到司徒天涯简单而整洁的小居室时,并不如天涯所想般只是想要一次尽兴。而是温柔的抱住天涯略显纤细的腰,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名,声音温柔如水,一下一下拍击着天涯强装的心防,直到脆弱的防守碎裂。
  是谁说过,先失心的人就是被俘虏的奴隶。
  若是两年前天涯一定会笑,而现在他想起来只想哭。
  他对慕容已陷入太深,不能自拔,从刚开始的敬佩到逐渐的仰慕,感情一步一步加深,单相思时还能告诫自己所有的伦理道,可此刻他的温柔那么触手可及,所以即使明白此后道路一片坎坷他不愿放弃这片刻温柔。
  转身搂住慕容的脖颈,天涯吻住他单薄的唇。
  “这张嘴太容易说出让我无法抗拒的甜言蜜语,”天涯点着慕容的唇,稚气而专注的说,“所以……我要让它不能再左右我……”
  一下两下,两唇相触,又不满足于短短的相触,终于紧紧贴在一起。
  慕容的胸膛宽阔而厚实,即使他从小练了十五年柔道也不能如他那样给人安全的感觉;慕容的手指修长,却磨了许多粗茧,被抚摸的身体有刺刺的扎痛,更让他感觉到他的动作,从脖颈到胸前,向下一点一点慢移,终于触及中心。
  当双腿被分开的刹那,天涯突然一阵惶恐,他从未以这种弱势地位接受过别人,即使那个人是慕容,他仍不可避免的一颤,抽身想逃。慕容早似发觉了他的意图,揽着他腰的手使劲下压,天涯萃不及防,刚抬起的身体整个下坠,紧紧贴上火热的源头。
  “啊……”
  说不清是惊慌抑或别的什么,天涯发出一声意欲不明的低呼。在布满情欲的此刻,听来如此煽情。
  慕容一招得手,笑的好不得意,面对天涯的无措更激发了他的恶劣因子,“别急着叫,一会喊哑了我可不管……”
  天涯瞪了他一眼,还没想好说什么反驳,一根沾染润滑剂的手指已然灵活的滑入身体内部。
  “啊!”这回是真正的惊呼了。
  “慕容!”他紧张的抓住慕容云烈的手,俊秀的脸庞微微扭曲,“我……我……”
  慕容云烈了然的一笑,轻轻的播开了天涯的手,继续探入一根,“别怕!是我……看清楚,是我!”
  第二根手指的进入已不如第一根那样让人惊恐,天涯闭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待缓慢的吐出时,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这样的位置。
  尽量的放松自己感觉就更分明,随着手指的加他感到身后让他难堪的松弛,慕容的手指还不安分的压安着内壁,仿如不断骚动的小蛇,天涯咬着唇别开脸慕容却总霸道的不让他逃避,非要将他意乱情迷的恼人表情看的仔细。
  他以为这样就是极限了,可谁想真正的凶器进入时,更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只是这次慕容没有给他温柔的安抚,而是强烈凶猛的再次进攻。
  因为是第一次,即使借着润滑,慕容的进入也不那么容易,他却狠狠顶入,不留余地。
  “啊……”天涯想脱离,身体却被强力压制,他只能无助的夹紧了双腿。
  身后被持续侵犯的地方充斥着不间断的摩擦,碰撞,润滑剂慢慢发生作用,慕容的进入变的容易起来,天涯却只感受到体内逐步膨胀的压迫。
  他想大叫,发出的仅仅如小猫般低吟,慕容的顶动更加猛烈,他几乎用尽全力的搂紧天涯的腰,似要发狠将其折断一样。
  “记住……这样的疼痛是我给你的……”慕容每一次插入时都断断续续的发出宣告,而每一次宣告又促使他更强劲的抽插,“不许忘……”
  天涯睁不开眼睛,只从眼帘间细小的缝隙中看到慕容模糊的脸,可他的声音却那么清晰,一字一句烙印上他的心。
  天涯更紧的扣住慕容,已经不想再想慕容的态度为何变化,也不想再考虑彼此身后的束缚,他在这一刻卸下所有武装,尽心投入欢爱。
  (4)
  那一天的疯狂历历在目,又一如前尘往事,回想起来皆是感慨。天涯倚着窗台,划去玻璃上结满的雾气,房间的壁炉烧的很旺,可一想到慕容他就不住的发冷。
  结婚五年,司徒终于有了两人爱情的结晶。当消息被确认的刹那整个医院都在震动,所有人都为这个未成形的生命高兴,而这个天大的喜讯对司徒天涯却是致命的打击。
  原本还可以欺骗自己不考虑家人,偷偷窃取他人的幸福,现在终于被下了死刑裁决书,想来连上帝都愤怒他的不齿了吧。
  天涯贴上冰凉的玻璃,发丝很快被热气捂热的水气浸湿了,“慕容……慕容……”
  他轻轻的低吟,一声一声叫的心都痛了。
  慕容云烈以前总不喜他叫他姓氏,可只有在这件事上天涯异常坚决,几次被折腾的死去活来也不松口,慕容云烈只得作罢。
  只是他不知道,在天涯心里,云烈是姐姐的专称,每每见他们夫妻甜蜜和谐,姐姐满含爱意的念着他的名,他即如被一刀一刀剜肉,丝丝缕缕扣入心扉。云烈不属于他,只有偶尔专注偶尔专横偶尔温柔的慕容才是他司徒天涯的情人。
  可是现在,连这一点点幻想也不存在了。
  他和慕容是很平静的分手了。
  一说出留学的决定后,聪明的慕容就明白他所求为何。他没有暴怒的阻拦,反而十分平静的摘下了他送的尾戒,交还天涯手心。
  一切不能再比这一刻让人看清事实。
  他甚至连他的情妇都不如。
  天涯没有哭,微笑着从窗户丢了两枚精致的尾戒,挺直背脊离开了他们相处一年三个月的寝居。
  分手是他提的,对方很干脆的实现了他的想法,大家好聚好散才对。即使心早已绞痛到窒息,可他仍然是骄傲的司徒天涯,不可能让他看到脆弱的哭泣。
  于是司徒天涯真的开始浪迹天涯。
  苦苦扯动嘴角,天涯结束了无意义的回忆。今天是圣诞,他人狂欢幸福的时刻,打了电话回家,一家人和乐融融,都在为姐姐九个月大的孩子张罗,喧闹而温馨,尤其姐姐一句,“小涯,回家吧,一个人多孤单呐。”天涯顿时委屈满腹,只想掉眼泪。
  因此他给了自己放了半天小假,结果连这一点点的空暇慕容都不放过,所有的回忆均围着他转。司徒天涯真觉得自己是犯贱,明明想一次痛一次,可不想又舍不得。
  果然是变态!
  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准备着手复习。
  门铃就在此时震动。
  纳闷着此时会有谁来的司徒天涯疑惑的打开门,门扉洞口的瞬间,他听到钟声敲响的回音,于是微笑起来。可就在视线看清的刹那,恬静的笑容如被暴风雪席卷,僵在脸上。
  出现的人着实把他骇住了。
  (5)
  “怎么?不欢迎?”慕容云烈大力推开拉开一道缝的大门,径自进入,如回自家般随意且自在,完全无视主人有无邀请的意愿。
  直到他落座,一回头天涯还楞在门口。他拧起英挺的眉,几个大步又折回来,一把揽住天涯的腰将他带入,顺手锁上门。
  门扉落锁的清脆响声惊醒了仍不敢置信的司徒天涯,似被慕容的温度灼伤,他一下弹跳起来。
  “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啊!”慕容云烈耸耸肩,答的自如。
  天涯一窒,故意选择忽略,“这种日子你不在家里,跑来这里做什么?!”
  “这种日子?什么日子?!”慕容云烈坏坏一笑,眼神尽是调笑,“家里又不兴过,我是怕我亲爱的小舅子在他乡孤独,才万里迢迢过来的!”
  天涯这才想起父亲从来只赞成过中国节的习惯,想来他今天的伤春悲秋定是被纷纷扬扬的大雪引了线,他自嘲的笑笑,一抬眼正瞧见慕容云烈不怀好意的奸笑,他紧忙敛了神色,正色道,“姐姐快到预产期了,你不陪她还到处乱跑,女人这时候正需要丈夫的陪伴。”
  “你不需要吗?”慕容云烈不答反问。
  天涯顿了顿,硬着心肠答,“不用。我过的挺好。”
  慕容云烈挑了挑唇角,似笑非笑,“我看也是!”他想摸摸天涯的脸颊,却被他一扭头避开了,慕容的神色顿时参杂一丝狰狞,“看来你并没有所说的那么爱我。”
  天涯垂着视线,耳边尽是慕容无端的指责,可他一点都不想辩解。“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是我姐夫。我尊重你。”
  “可我并不想要你的尊重。”
  待看到天涯一震,慕容云烈不易察觉的一笑,绕到天涯身后揽住他, 司徒天涯挣扎了几下,发现对方禁锢的很牢后便放弃了。慕容的体力比常人好很多,他不想什么都没说就和他起争执,还不如省点力气。
  “你想说什么?”慕容从不白做工,和他相处一年多,天涯早熟知他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
  “果然了解我,”慕容凑上前,轻轻舔舐天涯柔软的耳廓,天涯一颤,避开他的袭击,谁想更给了恶魔啃噬脖颈的好机会。“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天涯被慕容或轻或重的啃咬逗弄的浑身僵硬,更恼怒他分手还来招惹他的行为,一时心头火起,一个过肩摔将背后的色魔甩出去。
  只可惜慕容也是打小的练家子,人还没出去,已然做出反应。反手一擒借助使力,虽然人是飞了,连带的也带着天涯栽倒在地。
  从地上翻身坐起,慕容揉了揉撞痛的脸颊,盯着也才爬起来的天涯冷笑,“怎么不使全力?你若使全力我根本动不了你!”
  天涯不语,他压根就不看慕容。
  “你回去吧!别守着蜜罐不知甜!我姐姐是哪点入不了你的眼了?”
  “她没有不好,若不是她太完美我也不会娶她。”慕容一个打挺站起,慢慢逼近天涯,“可是她适合当我孩子的母亲,却不适合我的妻子。”
  慕容的话带有极大的俯视,天涯顿感侮辱,他狠狠瞪去,“你不爱她为什么娶她?!她是玩具吗?任你掌控?!”
  此时慕容仅距他两步之遥,天涯却还未意识自己的危机,直到下一刻被压倒,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实实在在的肉食动物,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怎么,现在想起手足之情了?!”慕容嗜血的冷笑,“那你一开始就别上我的勾呐!”
  “我乐意不成吗?!”天涯也不示弱,恶狠狠的反顶回去,“现在本大爷玩腻了,不乐意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慕容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他深邃的眼睛深深的盯入天涯的深处,似要穿透他,将他透析的清清楚楚。
  天涯终于不敌,示弱的开口,“慕容,我们结束了。”
  “结束?……不……还没有……”
  “你连戒指都还我了,现在又想追回什么?!”天涯痛苦的大吼!他不愿承认在他摘下尾戒的刹那他被伤的很重。
  “那你知道我听到你要离开时的感觉吗?我恨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说出要走!!”慕容扯开残忍的笑,“你不就是想分手嘛!我给了你七个月回来,你反而给我活的自在?!司徒天涯,我不是你玩弄的对象!”
  “我没有玩弄你……”天涯摇头,下决定的艰难,七个月的相思,慕容又怎能了解他的痛苦。“你有孩子了……”
  “那不是借口!”慕容他漆的瞳仁如野兽遭遇威胁,骤然拉细,“后悔了?”沉厚的嗓音缓缓吐出阴森的字句,天涯敏锐的感到不对,可他已不能后退,只能硬撑着回视他暴烈的刺探。
  慕容也不多话,直接咬上天涯的脖根。趁他吃痛无力反抗之际,野蛮而粗暴的扒扯下他的裤子。
  司徒天涯总算明白慕容的意图了,他抬腿猛踢,慕容云烈借机反手一压,可怜天涯哪里是经验丰富的慕容云烈的对手,两三下便被制服,
  “慕容……你不能……”天涯脸色泛白,眼神微露恐惧。
  慕容云烈咧开猖狂的笑,直接以行动证明他的想法。
  一瞬被撕裂的痛楚让天涯差点背过气去,他惨叫连连,费力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慕容的强力。
  慕容将他狠狠定在地上,不容他闪躲。
  “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反悔!”
  “你已经招惹到我了……”
  身体逐渐习惯被贯穿的剧痛,慢慢变得麻木,天涯拧紧眉头,不再反抗。只有唇齿间偶尔泄漏的呻吟揭示着他承受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云烈的动作温和起来,他轻柔的环住天涯,体贴的拭去他额角的汗珠,俯下身子轻轻舔噬天涯脸颊的泪珠,“别哭,别哭……”
  我没哭我没哭!天涯紧咬着唇拒绝的摇头,很快一双温暖的大手固定住他的头,温热的唇贴上来,“涯,不要离开我……”
  这么温柔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样悲伤?……是谁呢?是谁呢?……为什么他听的发疼……
  “……别哭……”
  (6)
  司徒天涯最终没扭过慕容云烈的强势,在还没下好决定前,他已为他办了退学,逼的他不得不跟着回上海。
  刚推开门,姐姐挺着大肚子迎上来,美丽的脸庞散发着即将成为人母的温柔,更添她的圣洁,佣人忙扶住她,慕容随之也迎上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鬓,天涯看的一阵刺痛,道了问候便提着行李逃跑似的躲回房间。
  虽然回来前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但想象毕竟不比亲眼见到。
  躺在床上,柔软的棉被软软包裹全身,一直紧绷的身心瞬间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意识渐渐迷糊,迷蒙间,唇上似有小虫蠕动,天涯烦躁的想扫开,手腕却被毫不留情的钳制,心里隐隐不安但又睁不开眼,他不满的哼哼,抗议不让睡觉的叨扰。
  唇上的力道不断加深,突然,一条滑溜溜的小蛇钻入口腔,灵巧的翻腾搅动,挑逗着人的感官,司徒天涯一下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清醒。
  他猛然打开眼帘,果然是慕容云烈。
  “唔……”他抗议的撇开头,还未出声,又被强硬的扳回堵住了未说的话。
  这下想再挣脱无疑妄想,天涯心下微叹不再挣扎,转而化被动为主动,热切回应慕容的索求。
  一吻结束,两人均是衣衫凌乱,面色绯红。
  “欲求不满啊!”
  天涯嗔怒的瞪了慕容云烈一眼,见他眼色一深他一缩脖子,翻身滚下床,躲开安全距离。“我警告你,这是在家!你别太随心所欲了!”
  慕容云烈眼见无法得逞,一枕手臂,懒洋洋靠入床铺,一派悠然洒脱。“那出去了我就能随心所欲了吗?”
  司徒天涯丢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XX……”他比了个手势,不待慕容反应转身躲进洗手间。
  慕容挑了挑眉,生就严肃的表情为天涯孩子气的行为展开一丝饶富兴味的邪恶笑容,计划起怎么惩罚他这个小小的“不敬”。
  他并不是肆意妄为的人,却总无法忽略他的存在。初娶司徒不过认为她身具女性最完美的品质,能为他产下更优秀的继承人。却逐渐被她的雍容大方,典雅高贵折服,敬重她的为人,欣赏她的品格,也曾感叹卑劣如他竟能娶到如此佳人,实为上天赏赐。
  只是,这不是爱情。
  若没有司徒天涯,他一定满足妻贤子孝的简单幸福中安享人生。
  可上天总爱作弄人。
  他遇到了司徒天涯。于是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为他的稚气,骄傲,坚韧,执着……为他的眉,眼,唇,鼻……慕容云烈知道,早在天涯爱上他前,他已然爱了他许久了。
  可是……
  视线一扫,突然发现房门虚掩了一道缝。慕容云烈骤然眯眼,神色瞬间肃穆,他记得进门后确实锁门了……
  那么……是谁呢……
  他眯细狭长的眼,更凸现心底了然的想法……他还正打算如何对她说明的……
  司徒天涯悠然自在的洗洗刷刷,根本不担心门外的人,直到有人猛力拍击,他才懒洋洋的回话,“有事明天说,我累了……”
  “天涯天涯!你姐姐……你姐姐小产了!!”
  (7)
  帝都大厦二十层是总裁专用办公室,整一层都是宽阔的巨大落地窗,可以毫无阻拦的仰望天空。
  司徒天涯最爱斜倚着透明的大玻璃上满足的感受天空。可今天他只有满心苦涩,天空中的浮云越是悠闲他越是失落。
  慕容云烈推门进来正看到他落寞的侧脸,晕染了光线而那么圣洁,他注视了片刻,走过去揽住他的腰,“在看什么?”
  “……”天涯没有回答,片刻的沉默后低低问道,“姐姐……还好吗?”
  “精神已经恢复了,”慕容云烈贴着他的肩窝,汲取着他的温度,“孩子也从保温箱里出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不担心?!!”天涯猛然甩开慕容云烈,激动的大吼,“她差点死掉!差点死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慕容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注视着他,任他发泄。
  “我在手术室外等待时恨不能杀了自己!我没有一刻那么厌恶自己的存在!!姐姐从小陪着我,我怎么能……我怎么能……”
  声音渐渐变弱,天涯痛苦的捂着眼睛,从来挺的笔直的背脊今日却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靠着玻璃墙缓缓滑落,“慕容……慕容……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喜欢你,为什么会这样……”
  慕容云烈心口抽痛,天涯那么伤心,他想抱住他给他安慰,可彼此间短短的距离却比海角天边还遥远……他探出手,在触及他发顶的咫尺停了下来。他最终无法打破僵局。
  “你不用自责,”慕容云烈淡淡的说,语气平淡一如面对商场劲敌,即使心无把握也不让对方瞧出端倪,“我会和说清楚的。”
  司徒天涯一滞,静默片刻,“你要离婚吗?”
  慕容没有回答,此时不答已为答案。
  “姐姐很爱你的……即使她从不说,但我知道,她的心早牢牢系在你身上了……”似说与慕容,又似喃喃自语,司徒天涯声音压的极低,慕容云烈费力才听的清楚,“你每次出远门她都日日牵挂,你的衣服她亲自打理……慕容……这样的女人,你忍心伤害她吗?……”
  “你是什么意思?!”听清天涯的最后一句话,慕容突然烦躁起来,“不愿意伤害又怎样?!她要的我已不能给,何苦彼此束缚!”
  天涯呵呵嗤笑,声音古怪,“慕容,你真无情。”
  慕容缓缓蹲下,与天涯齐平,盯着他茫然的眼睛他也疼痛不已,可他是慕容云烈!慕容云烈没有人之常情!他所信奉的,是如何能使他得到最大满足!
  “司徒天涯,你别搞错了。我现在做的这一切为的是谁?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痛苦!”捧起天涯苍白的脸,慕容轻轻的吻他的额,他的眼,最终落上他的唇,“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即使伤害了无数人也不罢休!”
  “我现在已无后路可退,所以……我也不允许你逃跑!”
  发狠的吸吮着天涯柔嫩的唇,直到口腔里都是血腥味才还他一点空间。
  鲜血浸红了天涯的唇瓣,殷红殷红的映衬的脸色更加苍白,司徒天涯露出似哭非哭的笑容,猛的抱住慕容云烈,“慕容慕容!我是罪人我是十恶不赦的坏蛋!我抢了姐姐的丈夫,毁了她的幸福,可我听到你的话为什么还这么高兴?!我会下地狱的!我一定会下地狱的!”
  慕容云烈轻柔的抚摸着他光滑的发丝,无限温柔,“那我陪你一起去。”
  一句话,胜过无数遍我爱你。他们背弃伦理也不愿放弃彼此,所求不过这一句。
  司徒天涯大哭起来,他从司徒入院起便一直神经紧绷,可无论怎样都无法掉泪,听到他的哭泣,慕容云烈总算放心,能哭就好,哭出来就好。
  冬日的太阳总照不透迷蒙的天空,可今日却出奇的明亮,直直穿透云层射入落地窗内,亮晶晶的惹人喜爱。
  不知哭了多久,司徒天涯终是累了。他靠着慕容云烈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从前的心情,然后告诉他,他饿了。
  慕容云烈不疑有它,依天涯的要求亲自去取食物,可当他折回时,却看到另他心脾俱焚的一幕。
  二十楼的设计,不只是落地窗的无限接近天空,当初因了司徒天涯无意的一句话,慕容云烈特地吩咐设计者设计了一处能打开的平台,两人成为情侣后司徒天涯多次为他这个贴心之举动容,慕容云烈也洋洋自得了许久。
  可今日他却恨不得自己永远没做过这样的傻事,因为司徒天涯现在正站在其上!!
  若是平日他不过当他孩子气在玩,训教两句便罢,可今天……慕容不敢多想,急忙上前,想出奇不意将天涯拽回来。可天涯似预测好了他的举动,人还未近前,已被他森冷的声音止住步子。
  “慕容,你别过来。”
  慕容云烈定在原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别闹了,快下来!
  司徒天涯缓慢的转过身,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看的慕容云烈差点喊出来。
  “慕容,我真的很爱你。”天涯低低的说,声音散在风里。
  慕容云烈一颤,仿佛被扎伤的刺猬,一瞬间爆发所有的刺。“你爱我就不要这样吓我!?你这是在做什么!谢罪吗?!谁让你这么做了?!谁允许你这么做了?!你是小孩子吗!怎么一遇到事就想逃避!!是男人你就下来和我一起担当!!”
  司徒天涯惨惨一笑,无限哀戚,“我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洗清我的罪过,可我爱我的姐姐,如果真要有人作出牺牲,慕容,我不希望是她。”
  “那我呢?!你以为这样了一切就会恢复从前了吗?!”慕容云烈恨不得一口咬死天涯!他怎么能这样简单的就下决定。
  “慕容,慕容……”天涯一声一声低唤,仿佛用尽全身所有气力,听的慕容心头发紧,“慕容,你……你不会让自己过的不快乐的……少了一个司徒天涯,你并不会少了人生的乐趣……可司徒天涯少了你,却会无法呼吸……”
  他抬眼,黝黝的眼瞳直勾勾盯着慕容云烈,从发梢一寸一寸下移,他贪婪的拼命记忆他的所有,“我厌恶太过依赖的自己……慕容……我不再是我了……”
  慕容云烈哑然,司徒天涯生就骄傲。让他依附他人而生无疑扼杀他的自尊。他们虽然彼此相爱,彼此间距离却远如天涯,如是下去,也不过彼此伤害。
  他不再发怒,仅冷静的回视司徒天涯,将他的凄苦尽数纳入眼底,“涯,无可挽回了吗?”
  在最后一眼里不再凄惨以对,只愿留给对方最美的瞬间,司徒天涯粲然一笑,迎着太阳纵身跃下。
  可他不曾回头,所以他没发现,就在他离开平台的不久,慕容云烈也踏上平台倾身而下。
  我曾答应与你共赴地狱,就不会让你独行。
  慕容云烈此生负人无数,却独不舍你一人。
  涯,你丢不下我……
  (8)
  静朝建朝一百二十年,正处一个庞大国度最鼎盛时期。兵强马壮,人民富庶。
  万里河山,千里平原,景色秀美中不减壮阔,这便是万人仰赖而生的大地。
  执事者当以民为本,更应以这万里江山的根本为主。这生养诸人的地……不能丢!
  欧阳筱幽发表完这一段话后,持着扇子悠然的挥动两下,多少有些自命不凡。
  他面色如玉,唇红齿白,瞳色颇浅,淡中似有一丝金光闪过,若是心有所图时总不怀好意的上挑,平日里看来温文无害,虽是人人称赞的大善人,也只有从小与他长大的季珂翎知道他的花花肠子拐了几个弯。
  “你直接说是这仗应该打不就成了……还绕了这么多圈子。”季珂翎没脾气的笑道。
  “非也非也,”欧阳筱幽智者般又扇了两下纸扇,“季兄,草民仅是讲述身为静朝一名普通商人对密安犯境的一些浅见,并不针对时事……良民不谈时事。”
  季珂翎无奈的浅酌一口小酒,“良民?你除了不坑蒙拐骗,哪点称的上良民。”
  欧阳筱幽呵呵笑起来,较偏阴柔的脸顿生一股媚色,“珂翎,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这么迂腐!我真怀疑你是怎么做到御史中枢的位置的!”
  季珂翎也不生气,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季珂翎生于官宦世家,乃偏房所生,排行老二,并不受家人重视。季家世代为官,大哥入仕三年后他也混了一官半职来做。他个性本就温和,不喜与人争执,本只想不惹人注意的安生渡过,谁想三年前江南发水,当地官员救援不当致使无数百姓丧命,他们为避责任隐而不报,却被正下江南游玩的季珂翎洞察。他一面与当地官员周旋一面急令亲信连夜赴京城回报,几次身陷险境,最终凭一身才智安然脱险。
  自此一举成名。
  皇上亲下圣旨奉为御史中枢,直接隶属陛下亲管。
  季家也才发现原来这个平庸的二子原具如是才智,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顿时对他友善起来。初始阶段他不堪其扰,然后就有家归不得,只好暂时寄宿在这位友人家中。
  他们打小为邻,可说亲密无间。若不是欧阳筱幽无心仕途,以他才智朝廷之上几无人及,偏他一心只愿做个小小商人,不大富大贵也不穷困落魄,两个人从某种方面来说倒也相似。
  只是在与之同住的三个月里,季珂翎才发觉他这位友人并不似之前所表现般无害,几可说他被他的假象欺骗了二十三年。
  假象被揭穿,欧阳筱幽也不介意,更肆无忌惮。只是这样两人却更投了缘,亲密起来。
  季珂翎不若欧阳筱幽容貌惊艳,但也干净清爽,乍见便让人舒服,细看起来才发现他的眉目纹路细腻,不染杂质,便如一块纯玉,通透而澄净。
  只是他善于隐藏自己,多数人不曾发现他的独特便已忽略过去,待事后发觉已然与之错过。
  今日之来,季珂翎只是厌烦了朝廷近日不断的争吵不休,特来缓解心情。密安与静朝邦交已久,近日突然来犯,廷上为了开战问题已是多日商讨,却总无法定案。密安乃邻邦最大的异邦,向来安于其室,与静朝交往频繁,静朝还曾三次下嫁公主联姻。也正是因为密安的臣服,其他小国才纷纷效尤,不敢造次。这次密安造反,怕就怕其他番邦同起异心,这仗打起来就不是几日便能结束的。但若弱势以待,静朝国威何在?!何况野兽之心岂是小小之地便能填满的?!
  因此连陛下也不胜烦忧,无法定夺。
  依他这友人之意,这仗是不打不行。但一想到街市上平凡而自足的百姓,季珂翎心中就不断游弋。
  “你聪明归聪明,就是大事上太优柔寡断!”这是某一日欧阳筱幽对他的评语,他一句话点破季珂翎性格上最大的弱点。
  现在想来还真准,珂翎笑笑,“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不是神人下凡,这么轻易便能看透人心!”
  他突然不达边际的一句话说的欧阳筱幽一阵茫然,不过对方的称赞他还是很不客气的接受了。
  两个人又说了会,季珂翎告退,就在送他出门之后,欧阳筱幽突然感到一股异常的波动。
  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谈及的秘密,包括珂翎也仅仅知道概略。他其实不是中原人。他的祖辈是某个神秘地方移居至此的巫师。他们一族向来有通灵的能力,更有甚者还有较为特殊的异能力,如预知,毁灭,治疗等,只是几百年的血缘冲淡,至他这一代,只是能感应到,却不能阻止什么了。
  快步走向家里必设的神坛,他点燃神火开始低低吟诵咒语。
  不多时,一股强力向胸口撞击而来,欧阳筱幽顿觉五脏皆被剧烈的震动翻搅,一口腥气自肺腑升腾,他咬着牙愣是强自压抑下来。
  许是片刻,也许更长的时间,欧阳筱幽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刻,屋外池水突然爆发一声巨响,他骤然睁开眼睛。
  本就偏淡的瞳色此时几近金黄,灿灿灼眼。
  坛内神火一下迸发极强的火焰,白亮的光芒灼亮可媲美夏之烈焰,根本不能逼视。
  然而一瞬壮烈过后,火焰燃尽了最后的能量,逐渐变弱,直至熄灭,欧阳筱幽的金瞳也随之退色,渐渐恢复如常。直到一切恢复平静,他才整整长袍,从容的步出神社。
  一池荷花尽数被摧残凋零,花瓣残枝落了一地,水珠还未曾散去,看的人怜惜不已。
  可欧阳筱幽的目光却不在此,他一出门便瞧见幽深的湖面有一人漂浮其上。
  怪异的服饰,短削的发,表明此人非此朝人士。
  他目的得逞的弯起唇角,眸间一抹水色掠过。
  (9)
  司徒天涯是从僵梦中惊醒的。
  他本应该接受大地的撞击,可是在下坠中只有劲风呼啸着从耳边肆虐而过,一直一直无法到底。他心里开始恐慌,眼睛却无法睁开,直到一股强力将他拽着离开,他感觉自己像是偏离了轨道,之后一阵水花的澎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迷茫中似有人将他扶了起来,抱在怀里,他想喊想问问他是谁,可身体沉重的使不上一点力,最终,他昏迷过去。
  可是他一直睡的不安稳,慕容云烈的脸不断重复出现,正温柔的笑着突然血流满面,他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眼,满目缭绕的烟雾,一丝一缕弥漫了整个房间,朦胧中似乎看到雕龙细刻的床柱,司徒天涯怔了会,似乎才回过神来。
  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不远处是一张实木圆桌,四张精致圆椅,再远点红木隔棱的窗棱,铜镜铜盆,全部古色古香的韵味。他扫视一圈后,不由茫然,他这是被谁救了?……这家主人的品味真……嗯……奇特……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空档,门扉发出吱嘎轻响,有人轻巧的走了进来。
  “你醒了?”
  一道干净柔和的嗓音适时响起,“饿了吗?”
  这个人的声音十分温和,无波无澜,似无棱角般与什么都能融合在一起的舒服,比他听过的所有DJ声音都好听。天涯心里顿时一跳。心道自己是遇了好人了。可当他一抬眼看清此人装束时差点没笑出来,这是什么打扮啊!
  束发玉冠,玄色长袍,虽然很符合他的感觉,但很怪异,又不是在拍古装戏!
  那人见他一副惊讶之色也不恼,将手里的瓷碗搁置圆桌上来到天涯床边,执起他被外的手把脉,见他惊异的瞪大了眼睛,湿湿亮亮的貌似一无所知的小宠物,不由轻笑,“这位公子,你不用如此惊奇。这里不是你所在的世界。”
  一句话出,如平地惊雷,一下炸响司徒天涯蒙顿的思维——从醒来他便隐隐觉察不对,哪有二十楼跳下来还能活命的?!他还道是有人搭救,但现代医学哪有这般奇迹?!
  而且这里的摆设又如此奇异!一切的一切的都指向一个结果!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玄秘事件!
  司徒天涯并不是科幻爱好者,仅略知些微科幻知识。科学家们设计实验花费无数财力精力为求一次奇迹,却被他无心插柳的印证。若他们知道,岂不自惭?!天涯弯了弯唇角想欢庆下自己的歪打正着,可跳楼前绝望的心情不断侵袭,这一刻他只觉得不可思议的讽刺!原本想寻死的人,怎么就穿越时空了?!
  一瞬间又想起慕容,心口不由自主抽痛。天涯神色黯了黯,立即强打起精神,盯着眼前笑容如清风拂过的人,“是你救了我吗?”
  “是我的友人。”季珂翎见他短短时刻内便想通了事实,不由惊奇,“你不害怕吗。”
  司徒天涯淡淡一笑,“再痛苦的我都不怕,这算什么?”
  亏筱幽还说这人醒来后可能接受不了现实大哭大闹,专程将他从府上召了过来,谁想对方比他还镇定?!真是浪费他一天的准备!
  季珂翎还以轻笑,起身端来暖粥,“你昏迷三天了,只能先吃些简单的东西。对了,我姓季,名珂翎。如何称呼你?”
  感觉身体恢复不少体力,司徒天涯撑着坐起,“我姓司徒,叫天涯。”接过瓷碗浅酌一口,暖且滑润的粥滑入喉道,他顿时感觉细胞统统被激活般,身体突然重新焕发出活力。
  “谢谢。”他诚心的说。
  季珂翎饶富兴味的打量打量天涯,对他某些小事上不经意流露的贵气暗收在心。心里悄悄猜测着对方的来历。
  筱幽说他是从天而降,依他看倒像某位落难皇子。不知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安静的喝完粥,身体温暖不少,天涯将碗递还与季珂翎,待他放好才问出自己的疑问。
  “请问……这里,是什么时代?”
  “静朝,历安十四年。”
  “静朝?……”这是什么朝代?难道他除了穿越时空还穿越空间了?司徒天涯不禁苦笑,这完全绝了他回去的希望。
  谈不上难过或高兴,天涯只是空落。一片虚无的空荡,找不到根。
  也许从此见不到慕容也是好的。他安慰自己,但空了的心怎么也填不满,统统都是哭泣的风。
  季珂翎眼见忧郁的少年突然陷入阴沉的氛围中,那神态哀伤不言自喻,心底顿时一片明了。怕是哪家姑娘另觅夫家了。
  他善意的笑笑,搭言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司徒天涯蓦然被人从沉思中惊醒,微愕的瞅着季珂翎,见他笑的温暖,突然就明白他是为了不让自己沉入悲伤才有此提议的,心下略略感激。
  “谢谢。但我想仔细想想我的事。”
  被婉言拒绝了提议,季珂翎也不是纠缠的人,很快就还了天涯一片寂静的空间。
  (10)
  突然又剩一个人,清冷的空气散发着寂寥的气息,天涯重新躺下却再合不上眼。脑海里充满了或幸福或痛苦的一幕一幕,在在如电影重放,不停冲击着脆弱的眼眶,已经发酸胀痛,仍不被允许发泄。
  “司徒天涯!不许哭!你是好男儿,不许哭!这是你的选择,不许哭!”
  勉励到最后,已经混淆了因果,分不清对错了。
  天涯十指弯曲,紧紧攥紧凉滑的被褥,苍白的手背上暴起一根一根青色血管,然而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就是不让眼泪掉下。
  有的人痛苦至少能发泄出来,而他只有自己,甚至连死亡也不被允许。是上天觉得他不够偿罪吗?他已经放弃了最为重要的慕容,硬生生,从手心,亲自推给了别人!为什么还要他承受现实的折磨?!
  “慕容……慕容……慕容……”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没死……你知道吗?!你感应的到吗?你现在在哪里?在做着什么?是在思念着我还是已经将我收进回忆?
  “慕容……”
  “叫什么叫!这里没有你要的那个人!”
  本该只有自己的房间突然发出第二道声音,司徒天涯猛地弹跳起来,“谁?!”
  圆桌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位白衣青年,墨色发披散,如瀑布倾泻,柔而顺滑,一双丹凤眼邪气上挑,精光四射。姿态慵懒且阴柔,妖气十足。
  天涯被吓的不轻,拥着被子憋气,方才差点沉溺于悲伤的伤感也瞬间消失无踪。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想进随时能进。”欧阳筱幽丢个不屑的眼神。
  “你家?……”天涯滞了滞,渐渐从惊吓中回过神,“难不成你就是救我的……”
  “我也不要你做牛做马回报,”欧阳筱幽不客气的打断天涯,随意的一拢发,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你最好快从床上给我下来!这里没有闲着的人能多分心的照看你……”
  本为他不经意流露的媚气暗暗惊叹,谁想个性竟如此恶劣,司徒天涯一赌气从床上爬起,可刚挨地,虚弱的身体顿时一软。他狼狈的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但他依然站的笔直。
  “我暂时没找到去处,所以请让我在这里多呆两日。待我安顿好后必然回报搭救之恩!”
  若是年轻时的司徒天涯此时早死活不顾的要离开。可现在他却无比明了身处境地,真真正正的人生地不熟,他甚至连这里的制度都不知道。若方才一激动硬撑傲骨,现在指不定哪个水沟里倒着,待说出那段话后,天涯暗想,司徒天涯,你长大了。
  欧阳筱幽眸光闪了闪,红唇勾出一抹淡笑,“你说留就留了?我有什么好处?”
  打小少爷待遇,司徒天涯何曾要对别人低声下气。可他靠着床柱,似乎连骨气也弱了,“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既已救我性命定不会再让我流落,又何必不断迫我。”
  一下被猜中意图,欧阳筱幽顿时不满。他眼神一转,神态既是任性又蛮横,却煞是好看,连见惯美人的司徒天涯也不禁晃了晃神,可他说的话就不那么让人舒服了,“我高兴便救,不高兴了管你死活!你小小年纪仗着几分才智便以为能猜透人心?!”
  一番话咄咄逼人,司徒天涯本该恼怒的,可言语过后,对方不在意的表情表示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的“顶撞”,想来是觉得他有意思。
  “那公子要我怎么做?”看透对方心理后,对他的话也不怎么在意了。司徒天涯不再勉强自己依着床柱,而是又缓缓窝回床榻。
  欧阳筱幽根本就没想和这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只是见他叫的凄苦心里坏念突起,逗弄起来。若真要他走了,他受的内伤不白费了。
  可现在被逗弄的似乎是自己,他自然不愿意,只是想到还有事要扮,只好作罢。他只是抽点时间看看他的小客人状况如何,现今看来比预想好
  “我要你怎么做?”顺了一缕发把玩,欧阳筱幽漫不经意的瞥了天涯一眼,“谁让家里药材太多,那你就好生休养吧。”
  一句话出,司徒天涯差点喷饭,这个人……真……让人无言……
  欧阳筱幽起身准备离开,拉开房门的瞬间,他的声音突变阴邪的深沉,“我叫欧阳筱幽,别忘了。”
  天涯寻声望去,只来得及看到他被阳光湮没的背影,并不似外表那么柔软。
  欧阳……筱幽……
  (11)
  日子如水纹散去,一圈一圈漫延至无澜,在欧阳府的生活就是淡而无味的清水,不用记挂过去,不用担心未来,于是心慢慢沉淀,浸入粘稠的沼泽,悄悄的埋没至无声,这个世界谁没了谁不能活?即便不是心之所向,生活还得继续。
  司徒天涯并无大伤,仗着年轻气盛,休养没几天就追着欧阳筱幽要出力还情。然而在见识到大少爷有多天真后,欧阳筱幽毫不留情的回绝了他的请求。
  为此司徒天涯郁闷了很久,他不就是把渊锦阁的雪心小缎当普通绸缎卖了吗?虽然那是江南三千织娘一个月的心血,那也不用至此认为他是生意白痴吧……他就说那人买货时总战战兢兢的生怕他反悔的样子……真是没有商,欺负他一个外乡人!
  季珂翎对他的抱怨不置可否,笑笑便过。从小娇贵的少爷,怕是不会对好东西有特别的注意吧……
  不过打从被欧阳筱幽踢回来,天涯的生活陷入了一片单调的平静……嗯……也许还有那么一点波澜……
  “啊~~~~~~啊……啊!!”
  三声不同一个音阶的惨叫自西厢房最边角的客房爆发,依依杨柳震落一片翠叶,飘飘悠悠跌落泥土,正在扫地的阿三寻声抬头,漠然的扫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客房,复低头只当没听见。
  第一天听到还会关心客人是否安好,第二天开始担心他遇到了什么事,第三天猜测这位客人的来历,第四天……不过再多想像力的人到今天也会完全没有好奇了……
  季珂翎方踏入西厢房院门,惨叫同时到达,闻声他眉眼微微一弯,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淡笑。
  进入客房,果见天涯痛苦的奋战对襟小衫,一听见脚步声立马警觉的抬头,瞧清是他的瞬间双眼迸发灿亮的光芒。
  “珂翎珂翎,快来帮我!”
  迫不及待的凑到季珂翎身前,他又苦恼又无奈的展示着手指间怎么都不听话的丝带。
  “为什么这里的衣服要这么多工序!”
  季珂翎牵起淡色的唇,认真的接过天涯的痛苦所在。“你是被宠坏了。”
  天涯调皮的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挠头,“文化不同文化不同!”
  季珂翎没有反驳,他手指灵巧的绕线打结。
  他与天涯差不多等高,为他系带时会稍稍偏头,梳理整齐的发展露一片光滑肌肤,柔和的侧脸便落入司徒天涯的眼底,微微低垂的眼帘半掩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司徒天涯喜欢这样的角度,季珂翎卷翘的睫毛不时颤动,心口就略略一紧,却说不出的舒服,果然欣赏美人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也不枉费他装了两个月的生活白痴!物有所值物有所值啊!
  “你在想什么?”早完工的珂翎一抬眼就看到傻傻的天涯,不禁疑惑什么让他看的那么入神。随着他的视线左瞅右瞄,绕了一圈后最终定在自己身上。“我?”
  “啊!”突然从美梦中惊醒的某只小色狼紧掩饰的撇开眼神,“没什么没什么……”
  转了一圈突然反应自己这才真真的欲盖弥彰,又急急转回珂翎身上,可惜他已然笑的促狭,“你来了三个月了吧……”
  “两个月二十六天!”天涯狼狈的小小声反驳,心里暗叫不好。
  “真不像二十四岁的人呢……”珂翎状似无意的感慨,眼神却十足的了然。
  天涯肩膀一垮,果然被发现了……不过一个眼神呐!他怎么就察觉了!?
  季珂翎瞧着他讷讷的表情有趣,禁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以后别闹了,筱幽知道会笑你的。”
  “他?!”天涯撇撇嘴,“他就会用那张脸欺骗良民!”
  “你倒察觉的早,”季珂翎水般平静的眼波漾开一线亮色,“看来他很喜欢你。”
  我才不觉得……天涯暗付,可他不想就这个问题和季珂翎讨论——从以前种种事迹表明,他想辨过季珂翎还得二十年的奋斗修炼……
  反正已然被拆穿,司徒天涯索性大大方方的盯着季珂翎傻瞧。从眉眼一寸一寸审度。
  “我有什么好看的,看你像盯着宝贝似的。”季珂翎窘迫的别开头想走,还未脱离怪异的氛围,天涯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眉。
  “明明是温柔如水的人,为什么眉型隐着锋利呢?”
  天涯低语,他的表情一瞬变的沉默而专注。
  从未见过的天涯……季珂翎怔了怔,笑开,“生就如此,可不由我决定……”
  司徒天涯也淡淡的展开一丝淡然的笑,“很漂亮。”
  平日天涯多古灵精怪,明明二十四岁的大人了,心性却如孩童纯真,季珂翎总将他当迷路的孩子,等待着归巢。
  可此时的天涯脱离了娇纵的气息,优雅而高贵,漠然的抚平了灵动的表情,便似眨眼阅历了山重水覆的距离。季珂翎一下回忆起他乍到的那股忧郁沉重,是了……他也是有故事的人……是自己被他不展露悲伤的表象迷惑了……
  “第一次有人说我漂亮。”他不着声色的握住不安份的手指,“我以为美丽是形容筱幽那种人的……”
  被截断探索的手指感受到对方手心暖暖的温度,炎炎夏日里不骄不躁的存在。
  天涯猛然反手握紧季珂翎,明眸刷然澄亮,“我想画你!”
  季珂翎一愣,跟不上天涯思维的跳跃有些茫然。然而不待他反应明白,司徒天涯早拉着他横冲直撞,他被他的强力带的踉跄了好几步,竟不明白他今天怎么染了一丝疯狂之气。
  季珂翎不清楚,连司徒家的人也不甚明白,司徒天涯主修文学,副修语言,可他真正的爱好却在一方三尺的白布。
  虽只受过非正式教育,但谁都不能否认他的天赋。见过他画的人都不禁感慨他的灵感所在,那绝对是冲破迷雾的阳光,一缕即打的人心口发烫。他从未与人提及,悄悄隐瞒着自己的小秘密,只有灵感迸发的瞬间才出人意料的痴迷。许是天才需要更多的与众不同,这样的时间也鲜少出现。
  季珂翎并不很清楚天涯执着画他的原因,但他喜欢这个孩子样的青年,所以初始的讶异过后他欣然应允。
  只是……
  “天涯……”珂翎抽了抽嘴角,“你……准备用这个画?”
  他指了指从锅底铲下的渣,声音满满的不可置信。
  天涯挽起袖子,铺展压平白纸,“没办法,我学的是油画,这里没有现成工具只好退而求其次。”
  他试了试并不怎么白的纸,“宣纸太薄……这已经是我找到的最韧的纸了,但是……”他很无奈的稍一加劲,纸顿时撕两半。“唉……”
  “什么是油画?”第一次听天涯提起不同世界的事,季珂翎难免好奇。
  “嗯……也是一种作画方式,以写实为主。本来对颜料要求很高,需要能够不断覆盖……可我找不到更好的了……”
  天涯一边抱怨一边忙的团团转,季珂翎安静的倚着石桥,视线越过重重杂物静静追随天涯移动,他自诩君子自不会探人隐私,更不觉发掘人心底深处的秘密有何必要。但对于司徒天涯他却迷惑了,明明瘦弱又单薄,身体里却仿佛蕴藏了无穷潜力,下一刻总能爆发出人意料的精力。每日虽笑吟吟,却被他不经意发现了隐含的忧郁,一如清韵微苦的茶,乍品之下只觉怡人心脾,静心而品才缓缓察觉唇齿间的涩。
  司徒天涯的神秘来自他举手投足的高贵优雅,季珂翎虽猜测许多均不觉贴切,好奇便渐起。
  那份忖度之心油然而生,他若有所悟的眯了眯眼,笑容越发清淡,他的情绪向来平静,即使心底满满疑惑,也能耐着性子等结果揭晓。一如他的人,不温不火稳重而松弛有度。
  那么……司徒天涯,你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12)
  欧阳筱幽顶着烈日进门恰与季珂翎打个照面。“不多坐会?”
  他本来冠着发冠,让尖削的脸略显瘦长而不至于那么女气。然而一见到季珂翎,伪装一天的疲倦让他一把扯下禁锢自己的枷锁,如瀑长发倾洒而下,顺遂如风中舞蝶的姿态,即便是打小看到大的季珂翎,也不能轻易忽略他的诱惑——即使是无心的。
  “不坐了,”季珂翎顺手替欧阳筱幽拭去汗滴,“我吩咐下人熬了冰梅汤,天涯帮你冰着呢。皇上刚传了信,我得去一趟。”
  欧阳筱幽翻了翻白眼,明明很不雅的动作,他做来却仿佛本该如此的自然,“那个皇帝老儿一天不见你睡不着觉啊?!……”
  他的话未竟已然被季珂翎堵回腹内,“隔墙有耳,陛下可不是咱们能随便议论的。”
  欧阳筱幽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情,他随性惯了,向来未把朝廷律法记入心中,不若季珂翎般行事谨慎,可好友此时表情肃穆他也不好反驳,只简单的挥两下手当作知道了。
  季珂翎也了解他的不屑,无奈的笑笑,松开掩住他的手,“那我走了。”
  欧阳筱幽斜眼瞄了瞄他的神情,眉梢一挑眼底掠过淡淡的猜测,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心情很好?”
  季珂翎停下步子,回身拍拍脸颊,眼神透露一种纯然的无辜,“看的出来?”
  “这里……”欧阳筱幽点了点他的脸,笑的好不奸诈,“都是红晕。”
  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季珂翎有点哭笑不得,“我真该考虑要不要换个友人……有这么敏锐的家伙在身边,我岂不什么都瞒不住?!”
  欧阳筱幽趁其不备,一把扯过他的脖颈,吐气如兰,“我会伤心的……”
  被突然拉近又接受超人诱惑,季珂翎只是温柔的笑着,掌心轻轻捂住欧阳筱幽缓慢贴近的唇,“你怎么和里面那位一样爱闹?”
  欧阳筱幽一怔,如丝媚眼顿转倨傲,“别把我和小孩比!”
  季珂翎的笑加了些微的深意,“天涯不似你想的那般娇气.”
  欧阳筱幽不满的皱皱眉,刚要反驳什么,季珂翎的贴身侍卫突然凑上,一句话未说带着人就跑了。气的欧阳筱幽神色阴郁,“皇帝指派的贴身护卫又如何?!敢在我这里撒野,下次就别想安稳走出去!”
  这绝对不是孩子气的赌气话,欧阳筱幽说到做到。他从不委屈自己。
  欧阳府不大,修葺的却很有意味。古时园林多讲究依景造物情景交融,小小的欧阳府便合了个中精粹。
  漫步其中,物融于景,景借物而华丽,每一处都有巧妙安排,树木的栽种参考了风水位置,假山上泉水湍湍而下,连小小的水湖也费心凿通了左右相连, 司徒天涯攥着笔呆呆坐了半天,刹那的激动明明汹涌澎湃,可他第一次忘记了该如何下笔。
  拧紧秀气挺直的眉,全神贯注的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轻缓的脚步。
  欧阳筱幽盯了画纸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干吗把好好一张纸涂成的?”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美感吗?真奇特的审美观……
  天骇然,骤吸一口冷气,闷气顿梗塞在胸口,半天吞咽不下。
  欧阳筱幽瞧着有趣,一点也无帮忙之意,反而凉凉审度起天涯的作品。一张一张翻过,他不断加深戏谑的笑,直到最后一张……他的笑容定格。
  天涯此时已从惊吓中恢复,一把抢过纸稿,“不懂就别动!”
  欧阳筱幽冷冷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讽刺,“那是……珂翎?”
  虽然整个人和场景以极诡异的方式铺叙,可那双无波之眸,温温润润的一看就知道是谁。司徒天涯准确抓到了季珂翎的特点,欧阳筱幽有点吃惊。
  天涯收起画纸,冷淡回应,“嗯。”
  欧阳筱幽不高兴了,他从未被人如此忽略。淡色的瞳眸快速掠过灿然的金光,却稍纵即逝。“你不觉得自己太悠闲了吗?”
  司徒天涯停下手里的活,疑惑的转头,“是你嫌我笨手笨脚的吧!”
  “厨房的伙计请假了,我看那挺适合你。”欧阳筱幽随意的摆摆手,大方的好似赏了别人珍宝。可他的表情在在都是主人对下人的赏赐。俯视的意味。
  司徒天涯的视线一瞬间凌厉,刺穿手里的纸。他绷紧下巴不回答,眼神里都是不满。
  “不回答就当默认。”欧阳筱幽下了决定便不再管司徒天涯的感受——事实上,他是故意看他难堪的。
  不懂世事的小公子?筱幽冷笑,可惜这里不是你的王国。
  司徒天涯沉默了很久,久到欧阳筱幽都看到无趣直接离开,他才冒出三个字,“我不去。”
  “这不由你选择。”欧阳筱幽头也未回。声音愈发冰冷。
  他也知道这里他根本没有发言权,吃人家喝人家住人家,有什么权力拒绝?!可相比这些而言,他更坚持他的原则。
  “这不公平!”
  “如何不公平了?”
  “我虽然无以回报你的恩,可欧阳筱幽,你不能指使我。”天涯垂着眼睛,一字一字道。“这无关傲气或什么。我并不觉下人低贱或不好,但你不是我的主子,无权对我发号施令!”
  欧阳筱幽神色一凛,一抹讥笑隐隐浮现,“好大的口气。”
  “欧阳公子,”天涯缓缓抬头,视线平静而直接,直勾勾捕捉到欧阳筱幽的倨傲,“如果我做了什么来报答你,那必是出自我本人意愿。”
  (14)
  天涯指着门外蜷着的流浪狗甜甜一笑,“借着柱子(主子)势的。”
  他一直板着脸,猛然展露的笑容仿如破冰绽放的春花,顿看的几个色胚眼睛发直,根本反应不及对方是在骂他们。
  还是为首的张晋好歹学过些微,失了失神就察觉自己太过失态,一扇子敲上随从的额头,“蠢蛋!”
  被敲的随从也清醒过来,唯唯诺诺的跟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一下。
  本来调戏别人结果却被人耻笑,蛮横惯了的张晋不耐烦起来,“欧阳公子,这是最后一次。”他起身踱步至欧阳筱幽面前,看到筱幽比他还高了半天顿时暗恼不已。却又不甘心的以扇柄挑起筱幽的下颌,眯着眼暧昧的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公子待其他人何曾如此用心过……你可不要辜负了我……”
  欧阳筱幽不置可否的轻笑,顺势别过头,“张公子慢走。”
  被变相的拒绝,张晋又憋了口气,但他似乎碍于什么,最终没有发作而是哼哼着走人了。三个随从临出门还不忘留个下马威,踢凳子踢门的,伙计们个个眼里都快喷出火来。
  天涯不屑的比个中指,一回头正看到欧阳筱幽指使人丢掉方才他们用过的茶杯桌椅,连地也让伙计擦了好几遍。
  他挠了挠半长不短的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说些安慰的话。可他还没开口,欧阳筱幽早似明了他的心意,淡淡的道,“别给珂翎说。”
  “真不明白你干吗忍着他!”天涯一想到张晋那张贼眉鼠眼的脸就不爽,“你又不仰他鼻息生活。”
  欧阳筱幽没有回答而是进了后厅,天涯随之跟了进去,“欧阳筱幽,你不是个会任人撒野的人,难道你忌惮他家的势力吗?”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了。但一想到要对那种人低头,天涯心口就翻涌着不舒服。
  “忌惮的人不是我……”筱幽淡淡一提,并不深入解释。
  可司徒天涯何等聪明,眼珠一转已然想清个中缘由,“你是……为了珂翎?”
  若与张晋闹开季珂翎决不会视而不见,这样必然牵扯到朝内局势。欧阳筱幽重视的只有一个……偏那一个就能让他忍气吞声!
  一瞬间心底涌上涓涓的感动,天涯抿了抿唇,突然感觉背对着他的欧阳筱幽变得高大起来。
  也许他一直如此,只是自己没发现?
  “可……可……”可什么天涯也不知道,但就这么罢休,他怎么都不甘心。
  筱幽悠闲自在的倒了杯清茶,回头见天涯还无法释怀,他难得好心的递到他面前。天涯正沉思着如何搓搓张晋的嚣张气焰,蓦然,一杯清透中能翠出绿意的清茶出现眼皮底下,他怔了怔,茫然抬头,只瞧见欧阳筱幽唇边不怀好意的笑。那一笑映衬着眸光中星光点点,别有深意的深深凝视着他,似要将他纳入眼底,格外惑人。
  天涯眨了眨眼,紧忙遮住眼睛喃喃自语,“你又诱惑人!”
  来这里三个月,司徒天涯发现自己的自制力变弱了。总时不时被欧阳筱幽勾了魂,明明讨厌他却抵抗不了他偶尔展露的艳丽,真真恼人。
  “你刚才……是想保护我吗?……”
  欧阳的疑问勾起司徒天涯的回忆,一想到自己贸贸然闯出去的行径,他脸上一烧,“我知道你不需要人保护……可我看不惯你被别人欺负……”
  欧阳筱幽眼帘一挑,唇角的笑意悄悄加深,可他偏板着嗓音凶凶的指责,“你知道你让我有多难做吗?!”
  “我离开了就不会给你带来不便了!”天涯嘴硬的狡辩,当时想的简单,现在说起来便心虚——事实上谁都知道,即使他走了欧阳筱幽也脱不了干系……
  “你真是个单纯的笨蛋。”欧阳筱幽下了定语。
  天涯咬着唇,秀气的眉不服的绞拧着,毁了姣好的眉型。欧阳筱幽看的好玩,伸手抚上他的眉心,以指轻压褶皱。
  天涯诧异地抬头,“怎么了?”
  “骄傲,幼稚,倔强,正直……”每吐露一个词,欧阳邪气的脸愈发靠近一寸,天涯感到不可抗拒的一股压力,不禁微微后退。
  “你……”
  “头脑简单……不懂进退……脾气还不好……”
  “喂!喂!”
  距离终于贴近到寸许,天涯敏锐感受到欧阳筱幽炙热的呼吸灼烫了面颊,身体的温度不知不觉的逐渐升温。已经过于暧昧的位置,而对方妖异的眼眸牢牢锁定他的视线,不容他闪躲或回避,心里莫名闪烁着危险信号,天涯偏凭着一股傲气也不动不闪的定定回视,强硬的对抗欧阳筱幽带来的压迫。
  这样的天涯纯然的可爱,欧阳筱幽终于忍俊不住,轻轻扬起唇角,“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你……”
  天涯愕然。使劲眨眨眼,他探了探欧阳筱幽的额头,“不烫啊……怎么脑袋突然发起烧了……”
  难得对人表达好感对方却不领情,欧阳筱幽落下上翘的唇角,眸色一转,凌厉的盯着天涯白皙的脖颈,趁天涯一个不注意狠狠咬上去……
  “啊!——欧阳筱幽……我要杀了你!!”
  三天后,万梓绸缎庄正在盘点,所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只有欧阳筱幽闲闲晾着喝茶,随意瞄两眼管事递上的账目,他修长的十指蝶舞般跳跃在算盘上,一派安然。
  这时司徒天涯笑吟吟的跑进来,凑到筱幽耳边一阵嘀嘀咕咕,欧阳筱幽虽没太大表情,但眼底加深的笑意泄漏了他的好心情。
  “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司徒天涯紧摇摇头,表明自己是清白的。其实他真的没做什么,就是蒙了面将张晋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狠狠揍了顿,十五年的柔道不是白练的……可后来的事……
  欧阳筱幽饶有兴味的瞅了他一眼,看他佯饰的得意,心情也不由自主的上扬,“那只能拜托九门提督为宰相大人揪出元凶了。”
  “没错没错,”天涯频频点头,一想到下半辈子都无法再在床上逞凶的张晋,看天空都分外蓝,“据说是个武林高手做的呢……有人说只看到影一闪张晋他们就惨叫连连了……肯定是平常恶事做太多,连大侠都看不过眼了……”
  一直猜测着这位侠义人士的出身,神采飞扬的天涯并未注意到欧阳筱幽唇边一掠而过的一丝笑意,狡猾而得意。
  (15)
  素心殿是诸多庞大宫殿里较素雅一处,缺少繁华富丽的装饰,没有雕龙玉砌的华丽,清清流水绕殿一周环出与世隔绝的意境,喜帝就喜欢倚在雕栏边安静的听季珂翎轻柔淡清的声音低低的环绕着他,无论多么烦躁,这总能让他平静。
  喜帝年逾不惑,气度正值风华,而打小骑射武练让他又拥有军人的英气,一双虎目威威生风,任谁也无法抗拒他的威严俯首称臣。
  可他知道,即使文武百官个个敬畏他,也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无视他的暴怒沉默的反抗。他命令过,威胁过,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他尊敬他,但永远不肯屈服。如一泓清泉,看似无劲实则韧性十足。
  喜帝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哪里的琉璃瓦折射着阳光熠熠生辉。耳边轻柔醇厚的声音恰巧停歇,他回头望去,那个令他爱恨交加的人正恭谨的垂手站立,眉眼低低的顺服。可他清楚,若他旧事重提,他澄静的目光一定会定定的穿透自己,看穿他隐藏的邪念。
  喜帝轻叹一声,有些疲倦。
  连日操劳让他心情浮动,怕自己一冲动下达不智的旨意这才召了季珂翎陪侍。可他在这里他却更生烦恼,真是两难。
  “季爱卿……”
  “臣在。”季珂翎闻声欠欠身,陛下赐他同榻而坐的殊荣,可他并不想享受,只好顶着一身华服忍受炎炎热浪。所幸这里还比较凉爽。
  喜帝拿眼瞅了瞅他细汗密布的额际,心底恶意的得意。“密安那边有新的战况传来。”
  一听是国家大事,已有些松散的思绪立刻集中,季珂翎挺直背脊。
  “我军……”喜帝顿了顿,“再丢一城。”
  季珂翎闻言一凛。
  两月前与密安正式交战。若说一开始密安打的是突袭,静军因措手不及才连丢三座城池已属勉强归因,至今国家军队,辎重统统源源补给却还频频战败,这也太过蹊跷。
  区区密安,即使联合了诸多小国,静朝对之也不过捏死一只宠物和杀死一只牲畜的差别。怎可能不断吃败?!
  季珂翎思来想去一周,抬起眼已有定论,“陛下是怀疑……有内奸?”
  多么冰雪聪明的人呐……喜帝喟叹,点点头。
  季珂翎沉默。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事。
  “这个消息今晨到朕手里,你知道为何朕不在早朝上提及吗?”
  季珂翎已略有觉悟,可他还是摇摇头。
  喜帝直直盯着他,面容已无笑意,“朕倒想看看,谁能比朕还更早得到消息!”
  季珂翎默然,果然如此,陛下必已差人暗地彻查各个朝臣们的府邸了。一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已被人跟踪探查,他心里不舒服的跳了跳。最终还是压下了这种不敬。
  皇帝的天性让喜帝将他细微的表情逐一仔细审查,可瞅到他轻抿的唇时他的心“突突”的跳动几下。不由自主的下了榻缓步来到珂翎身前,凝视着他的侧脸,终于道出今日召他的目的。“季爱卿,你是朕一直最为信赖的臣子。”低沉的嗓音不怒而威,珂翎一听心底登时清明,陛下定有要事指派,他不禁挺直背脊,“蒙陛下恩赐。”
  喜帝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准备准备,后日朕亲送你赴战场。”
  季珂翎猛的抬头,喜帝眼角的皱纹深深映入眼帘。
  虽然方才喜帝言辞间的隐喻他已猜到如此,可真被下了旨意,珂翎又有些茫然。
  此去定是凶险万分,一个疏忽不仅他可能有去无回,连家人也可能被牵扯,但陛下把关系社稷的大事委托于他,这是对他全权的信任,一时间季珂翎不知该喜该忧,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瞬间蜂拥而上,他楞了会神,突然发现喜帝正静静的回视着他,他紧忙低头回应,“臣……遵旨。”
  从皇宫出来时暮色已浓,绚烂的彩霞肆舞天际,有种说不出的壮丽。季珂翎凝望半晌,素来平静的心湖不知为何起了涟漪,一圈一圈漾的他忧伤,不禁烦闷起来。
  在马车上换了便装便差走了车夫,独自沿着大路小巷漫无目的的游走。身子早已疲倦,心智却格外清明,心在渴求着什么,可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季珂翎感到一根弦紧紧绷扯着神经,让他莫名其妙的烦躁。
  就沿着巷道一路下去,他想,他总能走到尽头。
  于是不知疲倦的挑战着身体的极限,直到最后的余晖也完全陷入夜,珂翎仍陷在一圈一圈迷宫般的道路里,他仰头望天,明月皎洁透亮,洁净的照耀着大地,而他就像迷路的孩子,委屈的突然想落泪。
  终于,放弃了自己无谓的探索,季珂翎决定回府。
  他开始考虑临行事宜,随从的挑选……时间太紧迫,一切都得加快步伐。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三个金漆大字,龙飞凤舞,如此熟悉——欧阳府。
  珂翎怔怔的盯了会,猛然吃吃低笑起来,他还真是……转了半天就为来到这里?!怎么像个小孩子样……他不住轻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仍不可抑制……原来最惦念的,还是这里……
  “珂翎?”
  耳边突然响起不确定的探问。
  季珂翎一滞,缓了缓心情才敢回头。
  “果然是你!”司徒天涯眼睛一亮,一如看到珍宝般晶莹的闪烁着惑人的光彩,唇角不自觉的上翘,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老远看着像你,可太暗了又不敢确定……”
  那一笑如落梅绽放,玉蕊琼面分外妖娆。季珂翎被迷惑了,似乎听不明白天涯的语言而只能呆呆的凝望他,直到他蹙着眉头捏他的脸,他才恍然从空茫的时空回魂。
  “别闹了,”他拍掉天涯不安分的手,淡然一笑,旋即恢复平日的季珂翎,仿佛刚才的一切浮动都不过是幻影。“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府?”
  “你今天没来我有点不习惯,”天涯憨憨的扁扁嘴,也未将他刹那的失态放与心上“就说出来看看,没想还真被我给碰着了!”
  季珂翎宠溺的一笑,“我要走了你还不彻夜难眠呐!”
  “那我就跟着你!”天涯想也不想的脱口道,季珂翎眼神急剧闪烁,转眼恢复正常。
  天涯说完了又觉不妥,似乎过于暧昧了,他犹豫了下还是没补充什么。
  季珂翎也全当未闻,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如牵孩童,“回府吧,筱幽一定在等着了。”
  天涯笑逐颜开,跟了上去。
  星光此时正灿,月光温柔。
  (16)
  酷暑渐消,广褒大地迎来了一年中最期待的丰收。
  与此同时,静朝再夺百里疆土的喜讯也同时到达大殿之上,议事当中喜帝当即拍案而起,喜形于色。
  开战半年,形势终于逆转。
  可对于小小欧阳府,此消息再振奋也比不过一个人的只字片语。
  那个人身处战争前线,历经烽火磨砺沙场残酷,可每封家书字字平淡句句无恙,倒像例行公事的报告,丝毫不顾及守候人盼归的心情。
  司徒天涯每次看完就恨恨的撇到地上恨不得再踩几脚,可不肖一盏茶时间又心疼的捡起,小心翼翼的抚展摊平,仔细的收好。
  欧阳筱幽笑他女儿家心态他也懒的辩解。反正他的担心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像某人每次状似无意结果晚上偷偷来瞧。
  司徒天涯说不清为何对季珂翎如此挂心,许是睁眼后第一个遇见的是他就产生了依赖心理,打一开始对他就信赖万分。
  那个人总不温不火的笑,什么都不争取不在意的飘然,他的人却实实在在的另人窝心感动——初来之时天涯心旌浮动夜不能寐,时时避不开心疼纠缠亦无可倾诉,整个人憔悴不堪。欧阳筱幽只当他受惊过度,天天药膳的大补,天涯却一日比一日消瘦。直到某日因公晚归的季珂翎偶然遇见不能安睡的天涯,七窍玲珑的他即刻明白他必为心事所恼。自此以后他日日伴在天涯左右,与他讲述静朝的波澜壮阔或民间趣闻,一直一直发掘他真心一笑,勾起他重新生活的憧憬。
  他虽从未追问过天涯过往,但透过他明净的眼神天涯总以为他了然了一切。
  如此水晶玻璃般透明的人却太容易压抑自我,连赴沙场这等大事他和欧阳还是当天听别人提及才知道,等他们去时大军已经起跋,欧阳带着他追出数十里才追上他的座驾。
  当时情景要多混乱有多混乱,欧阳怕惹祸故意超他们半里等候,然而还没接近众多先行御林军以为他们是刺客差点没将他们当场挑成肉酱。
  幸好季珂翎及时发现了他们才避免一场纷争。
  直到现在司徒天涯也无法准确描述季珂翎乍见他们时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又静默又激动,融合种种情愫翻绞,三个人面面相觑竟谁也不曾开口。
  分别前时间总嫌短暂,最终在另一官员催促下季珂翎不得不宣布起程。
  欧阳筱幽不动声色的将郁血剑掩藏在他官服底下,季珂翎诧异的笑笑,欣然接受。
  事后天涯方知郁血剑乃上古神剑,剑身不足一尺可当匕首隐藏,剑气却可因人而暴涨至丈,伤人于无形。平日里刀身驽钝,连锦缎都无法斩断,一旦沾染滴血瞬间通彻透明,耀耀晃眼,连斩数百铁器依然冷沁鉴人。
  此乃欧阳家世代宝物,从不示人。而欧阳筱幽想都未想便赠与季珂翎防身,足见他对这个朋友的重视。
  司徒天涯托腮沉思,窗外池水景色已呈衰败之色,可他愣愣瞅了一晌午也不觉萧索。思绪持续围绕着季珂翎临行前的点滴打转,思来想去,最后落上他俯在耳边的一语。
  “等我回来,我有话说。”
  季珂翎倾下身贴着天涯的耳廓低低道,随即驾马踏上征途,坦荡的不给人一丝遐想。
  天涯不解的看看欧阳筱幽,后者也是一脸无解。
  此事只得暂且搁置。
  可天涯总觉心里有一颗小芽,埋藏在深深泥土下不见天日,却不知不觉已浇溉足够,在季珂翎倾身的片刻破土而出。叶片娇嫩细小,绿油油的喜人。
  天涯抚了抚心口,修长的手指触摸不到心跳。
  我的心……还能为别人跳动吗?……
  慕容……
  一念及这个名字,心底最深处的弦猛然被扯动,天涯眼睛莫名发胀。平息的心情顷刻起了波澜,一下一下拍击心房,似咆哮着要冲破束缚闯出深深封印的幽暗空间。他咬了咬唇,竭力压抑下这份妄动。
  慕容已成他心底的顽疾,不能碰不能动,只能任他在心底慢慢腐烂,也许有风化的一天,但他不敢奢想。
  慕容……慕容……你如今可好……
  已经……忘了我了吗?
  转念间天似乎也阴了,沉沉的压下一片乌云,天涯撑着头仰望,心道,暴风雨……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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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不多时豆大的雨滴砸下来,噼哩啪啦听的人心慌。
  欧阳筱幽去铺子还没回来,天涯打理完帐簿无所事事的闲着,爬在窗口透过雨帘欣赏迷朦的景色,雨滴顺着瓦檐续续滴滴连成线,如玉珠滚落。
  下午阴暗的心境此时才方方好转,司徒天涯第一次开始仔细回忆来到这里的种种,侧耳聆听雨声,也是一种意境。
  可不多时他就注意到定磬阁方向不时有淡淡的金光闪过,起初只是间歇性的闪耀,天涯还以为是闪电,随后光芒越闪越猛烈,持续的闪光连仆人们都无法不注意,纷纷拥簇到廊庭议论起来。
  定磬阁是欧阳家世代供奉灵位的地方,欧阳筱幽根本不许外人接近。可他现在还没回来,无知的下人中甚至有人以为是神佛降临跪拜起来。眼看事情逐渐的扩大,天涯虽然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唤来管家遣散了聚拢围观的奴仆,独自往金光闪烁的地方走去,然而当他迈进定磬阁的刹那他也不禁震惊了。
  定磬阁平日看来只是一间宽敞的厅房,天涯曾误闯过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整齐的摆放着数十牌位,并无特殊。可今夜雨势迅猛,许震动了机关。搁置牌位的平台从中打开,形状如门,露出一片空间,金光正是从里面不断发出的。
  这是……天涯攥紧手心,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密室?
  他突生一股怪异的感觉,仿佛一直坚信平坦的大地底下竟埋伏有捕兽器,无声无息的陷阱……他的心突突跳动起来,手心泌出细细的汗珠,那金光宛如极致的诱惑,不停的在他耳边呢喃着轻言软语,一点一点的牵动他飘摇不定的心。
  理智提醒他这是别人的秘密不应该偷窥,然而心智却不受控制的被引诱,早在他无所觉时慢慢的勾引着他一步一步缓缓接近光芒之地。
  指尖刚刚触碰到光芒的边缘,一点点的接触立刻引发更强烈的反应,金光骤然暴亮,一瞬间刺目不已,白炽的有如最猛烈的阳光曝晒。
  天涯一下子被激出眼泪,他使劲眯着眼根本不敢打开一道缝。强光一瞬间带来的刺激让他不止眼睛疼痛,连大脑也一阵一阵的刺痛,意识渐渐的被抽离。
  然而他所看不到的是金光刹那包裹住他,如裹蚕蛹,慢慢的将他带上半空。
  耳朵里尽是嗡嗡的喧嚣。心底却突然冒出一道细细的声音,“就是他……就是他……”在头腔里不断回旋,回旋。
  身体似乎成了一个壳,天涯觉得他就要爆炸了……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打破了绝对的静谧。天涯四散的意识突然撞上铁墙被反弹回来,他猛然惊醒,睁开眼睛。
  眼前哪里还有金色光芒,只有欧阳筱幽阴沉着脸阴执的蹬着他。
  “谁让你进来这里了?”
  天涯还有些迷蒙,他跌坐在地上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欧阳筱幽在质问他。
  他顿时心虚,眼珠向左后飘去。“对不起……我只是……”
  “你的只是毫无意义!”欧阳筱幽根本不听他解释,他淡色的瞳眸里尽是愤怒的火焰,烧的眼仁微微泛金,“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天涯被他突发的怒气骇住了,可心口堵了口气让他口不择言起来,“欧阳筱幽,你自己隐藏着奇怪的东西,被人撞见了就老羞成怒了?!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预谋?!”
  欧阳筱幽的怒火被这句话一下子浸凉了,他神色一凛,眸色肃然转深,幽幽的盯着天涯,天涯顿觉如被猛蛇盯上,浑身一激灵清醒过来,回想起方才的话他懊悔不已,“对不起,筱幽……我刚被吓住了才那么失态,其实我……”
  欧阳筱幽血红的薄唇诡谲的一挑,绝美的脸呈现一种凄艳的华丽,他优雅的俯身拉起天涯的衣袖,柔声道,“起来吧,我不应该对你发火。”
  “不……不是……”天涯被勉力拉起,可他一心歉疚,并未发现欧阳筱幽怪异之处,“筱幽,我真不是故意探你隐私的……我……”
  “好了别说了,”欧阳筱幽的声音越发温柔。他截断天涯的解释体贴的为他擦拭脸颊的灰尘,“我还不了解你吗?以后别贸贸然进来了,欧阳家祖辈祠堂里的玄机连我都不甚清楚。我怕你受伤.”
  司徒天涯仰着脸接受欧阳筱幽的关心,他眼角眉梢的温柔切切可见,言语少见的低柔,天涯应该感动于他难得的体贴,但隐隐总觉哪里不对劲。
  眼前这个人美则美矣,性格却奇差。桃花眼不时诱惑着不知情的人沉溺,一转眼又满满鄙夷,薄薄的红唇经常吐露着气人的话。此时却一径情人般的缱绻,另承受的人不知所措。
  天涯皱起眉头,“欧阳筱幽,你生气了大可以说出来。别惺惺作态。”
  “我怎么又惺惺作态了?”欧阳筱幽并不恼,反而受了委屈般有一种撒娇的味道,这样女儿家的姿态融合他妖娆的脸却不会奇怪,他很懂得如何展露自己的优势,“担心你也是错吗?”
  天涯此时才真正确定欧阳筱幽不对劲,他凝塑神情,认真的看入欧阳筱幽的眼底,“你怎么了?”
  一句你怎么了仿佛触动了筱幽,他柔媚的表情有一瞬定格。
  可更快的,他淡且轻浅的笑骤如牡丹绽放,抽蕊吐丝绽开千种风情万般滋味,一瞬间美的惊心动魄,眨眼夺去天涯的呼吸……连同他的思想。
  司徒天涯,二十三年人生里终于第一次……流鼻血了……
  (1
  那天的事最终不了了之,鉴于自己竟然看人家笑到流鼻血实在很糗,天涯当即夺门而出,完全顾不上欧阳筱幽哪里奇怪了。
  他一连躲在房里三天,等他终于抹下脸皮踏出房门,竟发现欧阳筱幽变的陌生了。
  人还是那个人,却像被抽走了灵魂,不凶也不倨傲了,总温文尔雅的笑。不同于季珂翎的温柔,是很疏离的笑,隔着一层纸,仿佛触手可及其实远隔重山。就好像……戴了一张面具?……
  天涯不知自己打破了什么,可无论他怎么讲理抑或无理取闹,欧阳筱幽都是不恼不怒的轻轻扬着笑,这竟让他想起面对富家公子时的欧阳筱幽,不禁身上一阵发冷。
  此时才发现,以前虽然口口声声说讨厌这个人,可这个人一旦不理自己了最难过的还是自己。天涯觉得自己持宠而骄了,将人家给的友好当筹码一径的对对方指手画脚,他的少爷脾气不减反而自己竟还窃窃自喜以为保留了骄傲。
  真是过分!天涯狠狠骂自己。
  他想道歉,但欧阳筱幽根本不给他机会。他一开口他就无所谓的岔开,几天下来天涯前所未有的沮丧,这就好像你鼓足勇气挑战恶魔,结果恶魔闭门不战,连仗都没打就输,他实在憋屈。
  可琢磨到最后,还是自己的错误,他没立场抱怨。
  天涯仰躺在凉亭里,四肢大大的伸开,舒展着筋骨,若姐姐看到他这样一定会怪他太随意,然后温柔的拍拍他的头提醒他坐姿。
  姐姐……天涯闪了闪神,轻轻笑起来,真是的,最近怎么老回忆过去?!
  他一翻身坐起来,趴在凉亭边沿往下望,这里是欧阳府最高的景点,因为做的太高极少有人。
  若不是他身体极柔软,怕也不能借树攀爬上来。想来能轻松到达的非欧阳筱幽莫数了。
  欧阳府整片布置一览无遗,天涯静静的鸟瞰众人,有居高临下之感,可他清楚的知道,真正不属于这里的人……是他!
  未来……他该何去何从?
  这真不该是司徒少爷应该思考的问题啊!天涯自嘲的想,眼角流泻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一道人影闪进定磬阁。他的心猛的一跳,整个人弹跳起来。
  但一想到欧阳筱幽近几日的阴阳怪气他又泄气的坐下,“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天涯不断默念催眠自己,可左瞄右瞅无论看了什么都无法将心思自定磬阁转移,最终他受不了的大喝一声,还是急匆匆的往定磬阁去。
  来到门前他犹豫了下,轻轻的敲了敲门,意料中没有回应。
  他蹑手蹑脚的将门推开一道缝,先偷偷探进视线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瞅到大开的密室门,天涯一激动也顾不上避嫌了,直接推门进屋。
  可他刚踏进门槛,后颈一记疼痛,他顿时陷入暗……
  醒来时后颈持续作痛,一下一下有如针扎。眼前似有无数太阳,刺亮的无法睁眼,天涯头痛欲裂,挣扎着想起身,然而手脚均无法动弹,他迷茫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被挟持了。
  真是讽刺,以前贵为少爷时也不见多受绑匪偏爱。怎么来到一无是处的古代倒莫名其妙的被绑架了?!天涯越想越想笑,而他也就真的笑起来,这个笨绑匪要去向谁要赎金呢?
  不远处似有人的气息,天涯不确定,但他还是好脾气的打招呼,“喂喂,你是谁?光线太刺眼了,麻烦你调暗点.”
  静了会没有人回应,天涯正以为没人时耀眼的白光转而暗淡不少,他方才缓缓打开眼帘。
  这是一间密闭的屋子,很宽敞,屋顶高高挑起,梁柱上以金漆描绘着许多繁复的花纹图色。正中央一鼎四角巨炉庞大的矗立,金色的火焰正在鼎中心飘摇,不时有金色粉末摇曳而出,而他被绑的四周同样描绘着杂乱中排序着规律的梵文。
  天涯打量一番后第一反应以为走进了中国古代通灵世家……难不成我是祭品?
  这么想时他一点都不担忧或惧怕,自从穿越时空后他觉得再经历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他仔仔细细又巡视一圈,视线落在鼎边衣的绑匪身上。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头戴缎镶玉紫金冠,身着鸾凤团簇宽袖长袍,以金丝线细细密密纹了边缘,高贵且华丽。虽然蒙了面,一双眸却赤金般妖冶生艳,漠然冰冷的注视着不得动弹的天涯,似嘲笑他将命不久已。
  乍碰触金眸的刹那,天涯只觉一道闪电呼啸着劈闪而过,骤然耀了心神,他张了张嘴,竟讷讷不成言。
  衣男子见他清醒也不多言,自身后取出一柄三尺左右金杖,一串细小铃铛悬于一头,他低低吟诵几句蓦然插入金鼎正心,火焰一下暴涨直窜至屋顶,金杖上的铃铛猛烈撞击起来,刺耳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而天涯只觉如数十日未见阳光的囚徒猛然接触强烈的阳光,刚才的遐想统统转化为眼睛不堪忍受的刺痛,他的眼泪“刷”的流下。
  衣男子瞥了他一眼,略微犹豫,脚步稍稍移动最终还是定在原地。他皱了皱眉,金眸掠过一抹迟疑,可他突然想起什么,妖气的眸渲染淡淡的怒气,一眨眼甩开不忍,继续哦吟起咒文,声音低沉幽远,并不易听出原音。
  天涯痛苦的晃着头,但他没有求饶。剧烈的疼痛反而凝聚了思维,联系前后他渐渐想明白这一切。
  衣人完成最后的吟诵,铃铛的作响逐渐变缓变弱,炽白的光随之减弱,长长的金杖已然被高温融化,又等了片刻他自鼎中取出最终凝成的物品——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多么漂亮的匕首啊,剑体呈金色透明,如琼浆般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然而一旦有光曳过剑刃立刻折射幽冷的寒光,冻结了人心。
  男子握着匕首不知在迟疑什么,天涯眯着红肿的眼睛,模糊的映入他犹豫的身影,也许是眼泪流的太多,他竟觉得微微心酸。
  你舍不得我吗?……
  男子金色的眸底急剧闪烁着不明的情愫,他的手心不断攥紧,金色匕首似乎感受到主人心旌的浮动,清脆的铃音叮叮当当回荡在宽敞而空旷的屋内,一声一声催人急。
  男子终于下定决心,举着匕首一步一步坚毅的踏近天涯。
  天涯眼睁睁的看着他靠近,不仅不怕,反而淡淡的欣慰,如果我的穿越是为了完成你的心愿,那我也满足了……
  当冰冷渗凉的寒气逼近眉间的刹那,天涯猛然忆起季珂翎临行前的嘱托,心里不禁泛上难过。
  “代我向珂翎说声对不起,没有等到他回来。”
  下落的匕首骤然顿在半空,任人鱼肉的人安然的闭着眼,坦然的知足,“还有……麻烦你这么长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金色的瞳孔倏然收紧,衣男子上挑的眼角眯细,一缕精光流泻。但他依然不语,静默的凝视着淡然的天涯,不知在想什么。
  说完该说的,天涯也安静的合上粉色的唇,眼睛的刺痛明明已经过去,可他更想落泪。不明原因的难过,一想到持刀的那个人他的心就如百味陈杂,数不出的绞痛。
  沁凉的刀刃终于贴上光滑的脖颈,稍一用力,一串血珠迅速泌出,蜂拥着自缓慢拉大的伤口滚落,似乎打开闸门的蓄水,一寻到出口就无法阻止,触目惊心的红湍湍急流,甚至不时喷溅着。
  衣襟……渐渐染红了……
  刺痛另脑海里季珂翎和欧阳筱幽的一颦一笑越来越多,纷涌着霸占了整片思绪,交错浮现,无法停止的旋转。天涯感到身体愈发沉重,除了不间断的回忆着来这里的几个月,他无法再回忆更多……
  这就是死前的感觉吗……
  他昏昏沉沉的想,然而就在他全身感知不断降低之际,恍惚感到有人温柔的抱起他,耳畔一热,缓缓的气流轻巧的钻入,
  “我该拿你怎么办……”
  似叹息似无奈,熟悉的音调盘旋盘旋,
  天涯不确定他真的听见了,但他不自觉的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真好,不生我气了……不再是疏离淡漠的语调了……
  随之,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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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再醒来依旧是住了几个月的纱床,床顶一处划痕还是自己弄的。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却恍若隔世。人的感情真是奇怪。
  天涯愣了半晌,昏迷前的事仿佛一场梦般迷幻,可脖颈隐隐的刺痛不断提醒他事实,连自己都不能逃避的现实。
  他一扭头,欧阳筱幽沉默的身影倒映入眼帘,孤寂的依偎着窗棱远眺,寂寞如同高傲的凤,找不到同类与之比翼。
  “欧阳……”天涯想唤他的名,出声却是干涩粗嘎的噪音,喉咙宛若被火炙烤过,砂纸磨砺的痛。
  天涯猛烈咳嗽起来,欧阳筱幽听闻动静紧忙回头,被天涯一口咳出的血吓了一大跳。
  “你别乱动!”
  他紧忙拿来茶杯,扶着剧烈颤抖的天涯勉强吞咽几口润嗓,见到他好一点,他才小心翼翼的扶他坐起。
  [我怎么没死?]天涯做了做口型。欧阳筱幽丢他一个白眼,十分鄙夷的道,“多少人想生不得生,哪有你怎么想死的?!”
  他虽然口气不善,但天涯听出他并无恶意也就不予理会。人性格就那么差,多说亦无意,何况他还说不成。他随之指了指脖颈上缠缠绕绕的白纱,意喻不言而明。
  欧阳筱幽本就打算开诚布公,方才只是习惯性逗天涯玩,见他一瞬不瞬的凝望自己只等答案,他端了碗药膏坐回天涯身边。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要我回答可以,”筱幽递上药膏,露出狐狸狡猾的笑容,“不过你得先把药喝了。”果不其然,天涯一听喝药,一张小脸皱的比苦瓜还皱。他才要开口,筱幽早料到的提前截断,“没有可是,没有商量,没有讨价还价,要不要听故事你自己决定。”
  尽管说的是由天涯决定,欧阳筱幽早料定他不可能拒绝,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天涯忿忿的瞪他一眼,一把抢过药碗,壮士断腕的仰脖灌下。
  欧阳筱幽加深笑意,“这些我只说一遍。”天涯倏的竖起耳朵,筱幽定了定神,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低沉舒缓,整个人逐渐陷入忧伤笼罩的薄雾中,渐渐淡去了眉目模糊不定,天涯听他从家族上古之前的辉煌开始,慢慢推进,一个庞大家族的兴盛败落,短短只字片语级跨越了数千时间,尽管欧阳筱幽一直用很平淡的语气客观描述,但天涯仍旧听出他对过往强盛的惆怅。
  “这么说……你一直伺机恢复本族的能力?”天涯哑着嗓子问。简单几个字摩挲的喉管又一阵疼痒,他硬是强忍住咳意。
  欧阳筱幽点点头,“许是先祖们早已预料到未来的衰落,不知从何时起,祖训中流传起一则预言——即取同来自异世界的人之血,普洒神坛另神火更盛可重明金色之瞳。”
  一听到金色之瞳,天涯下意识望向欧阳筱幽妖气的眸,心绪间仍翻滚着乍见金瞳之际的震撼,那绝非简单的诱惑,而是一瞬间虏获心神抢夺意识的绝美之瞳,带着赤金之炎焚烧一切的壮丽。
  可现今那双绝美之瞳隐藏于淡色透明的的掩饰之下,天涯莫名的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那么我的……”
  天涯还未脱口的话欧阳早已预料到,他诚实的回答,“我感应到了你的穿越,所以施了法术引导你降落。”
  天涯喟叹一声,也不知自己叹的什么。
  “还有什么疑惑紧问,免得后来又怪我隐瞒。”筱幽捋下一缕青丝,于指尖纠缠把玩,卷翘的睫毛半掩妖眸,别有一种安静而寂寞的味道。
  天涯不禁失神,楞了楞又快扯回被勾跑的魂魄,掩饰失态似的喃喃问道,“你前两天……生气了?”
  这句话颇小心翼翼,生怕勾起对方不满的情绪,欧阳筱幽却早解开心结,怎计较过往无谓的争执,他大大方方承认,“没错,我确与你在闹脾气。”
  天涯讶异的瞪大眼,清的眼底明明白白写着“我道过歉了!”
  那副模样真真抱怨主人诬赖的小狗,欧阳筱幽扑哧笑出声,“我真想拜会下令尊令堂……怎么教导出如此古灵精怪之人。”
  拿眼角余光瞄他,仍是讶然不解的样子,也不再逗他,有些话……还是挑明的好。
  “我并不恼你擅闯祀堂。事实上当见你被神光牵引时我真的怕就此失去你。然而我的一切担心都比不过你一句质疑!”欧阳筱幽神色凛然,深深望进天涯的眼底,似要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天涯经他一提猛然忆起自己当时被逮现场,又震惊又心虚下一时口不择言,怀疑欧阳筱幽瞒着他做什么勾当。想来就是那一句之后欧阳筱幽态度大变,心里不禁戚戚然,对自己每次一冲动就不冷静的性格恼怒万分,但同时他也隐隐不平,明明知道他容易犯少爷脾气,欧阳筱幽怎么就没听出那只是他气头上的胡言乱语?!
  欧阳筱幽早摸透了天涯的思维,见他一会懊恼,片刻又神情几变,自猜出他为何而恼,他轻轻勾起天涯低垂的头,让他清清楚楚看明白自己的表情,“不要怪我太小气不懂体谅。若对在意之人的话,谁都无法淡然处之。生来只有欧阳筱幽负人,我从未想过当我重视一人之时会被怀疑。那种滋味如被蛇噬。”
  天涯抿了抿唇,听到这样直接的话,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本来想就此杀了你以完成我的心愿,也绝了自己混乱的情愫……”天涯点点头表示他理解,他当时已猜到自己为何被当祭品的梗概,所以才坦然面对死亡。若不是一开始已认出欧阳筱幽身形,他哪会简简单单任人宰割。“……可还是下不了手……”
  天涯狠狠瞪了一眼欧阳筱幽,指着自己的脖子磨牙,谁让他说不成话的!
  筱幽没有笑,他专注的凝视着天涯,仔细将他每一处细小的动作纳入眼底,认真的不似倨傲的筱幽。这样的他让天涯感到一丝不安,另他觉得勾在下颌的手指也火烧般灼烫起来。
  “不只杀不了你……看到你的血竟使我心痛如割……天涯,你不知道你昏迷的刹那我有多害怕……”筱幽突然凑上前以颊轻轻摩挲天涯的脸庞,一下一下,坚定且温柔,“……那时我才真正明白我的心情……天涯……我喜欢你……”
  天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所以才忍受你时常的挑衅,喜欢逗你开心,所以无法接受你的质疑,所以心情混乱不知所措,欧阳筱幽未得过这般心情,没人教他该如何是好。所以他惧怕,他慌乱,高傲如他生怕丢了自己的主导,才会急急忙忙诱你上构想将你推离他平静的生活……可是丢了的心怎么能简简单单收回?!追随你而去的眼神如何才能移开?!不安分的情感早已萌动,又要如何恢复未遇见你的当初?!
  终于……还是得认输……
  欧阳筱幽改而环抱紧天涯,将他揽入怀抱的刹那,心,满足的叹息。“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脸颊摩擦过后残留的温度另天涯想起慕容,那个人总爱亲吻他的脸颊,嘴唇落下的温度一如此刻的烫人。可这个怀抱是如此坚定,即使不同于那人的霸道,依然让他安心。天涯反手环住欧阳筱幽,嘶哑着嗓子也要回应他,“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欧阳筱幽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连他自己才搞清楚的问题,这个人竟比他知道还早?!
  “嗯。”天涯点点头,“你很早以前就喜欢我了。跟喜欢珂翎一样嘛!”
  欧阳筱幽松开天涯,深深的与他对望,看到一片明净的眼神,他深沉的,无力的,认命的……叹了口气……
  番外三(绑架记上)
  这是天涯来到这里的第N个年头,满天飞雪,到处白茫茫的,天涯带着仔仔在院子里堆雪人。为什么只有仔仔,这个原因很简单,因为翎翎去上早朝了,幽幽和烈烈各忙各的生意,说是要在生意上打倒对方,真不知道他们干嘛搞的跟竞争一样。不是一家人嘛。(单纯小受是不会明白小攻们独占的愿望滴。)
  这样的日子要多无聊就有多无聊,天涯呵着气暖手堆了4个雪人并排站着,3个大的1个小的。天涯坐在回廊里对着雪人发呆了好久,又站起来把3个大的围成一个圈,把那个小的放在中间,让小的脸朝哪里让天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办法决定,只好把脸朝上,算是问上天吧。难题交给别人是天涯常常做的事,反正家里有3个出主意的人,他的意见常常被忽略的。
  仔仔绕着雪人跑了好几圈,好像是在研究这几个雪人一样,然后又跑回天涯身边,小小的脑袋蹭着天涯的腿,天涯一把抱起这个小家伙摸着它毛茸茸的背毛,皱着眉叹道:“仔仔,好无聊哦。不如我们出去逛逛。”不知道命运的仔仔自然一脸兴奋,粗糙的舌头舔着天涯的脸。逗的天涯笑个不停。
  (仔仔:汪 汪 汪汪。。(狗语翻译:我爱主人。)
  烈烈:宰。
  幽幽:冬天狗肉很补。
  翎翎:狗吠扰民。
  天涯:仔仔很可爱的。
  由于主人天涯的意见被否决了。可怜的仔仔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表达思想感情了,它主人的情人们太飙悍了,听得懂狗语。)
  于是,天涯牵着仔仔开始了短途旅行到集市去看热闹。好久没有出门的天涯如同放飞的小鸟,牵着仔仔东看西瞧。
  天涯:“仔仔,你看这里的杂耍比现代马戏团的还好玩。”
  仔仔:“汪汪。(狗语:是的。)”
  时间如同流水,已临近晌午。
  天涯:“仔仔,你肚子饿不饿,去吃烤鸭好不。”
  仔仔:“汪汪。(狗语:好啊。)”
  天涯和仔仔顺着街道去了天香楼,老板见了天涯笑着说:“楼上的厢房常年侯着呢。这边。”
  天涯:“靠窗的位子还有吗,我想坐那里,可以吗?”
  老板:“当然。”
  天涯带着仔仔跟着老板去了临窗的位子,仔仔不甘寂寞,跳到桌上与主人共进午餐。很快菜色齐全的端了上来。天涯靠着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仔仔则很不客气的消灭桌上可口的食物。人越来越多,冲着一鸭三吃的客人源源不断的涌入天香楼。
  “把狗丢出去,我家主子要在窗口用膳。”来者语气有些不善。老板左右为难。天涯看过去笑着说:“无妨。”接着抱起仔仔放在膝头宠腻道:“仔仔乖。”
  一身青衣的男子优雅的落座,手中的折扇不时的扇动着。另一个则站在他身后。天涯冲着他们甜笑,便专心照顾膝头的仔仔。
  “主子,就是他。”身后的青年人在他的主子耳边低语。
  然青衣男子目光炯炯的打量天涯,从头到脚一点也没有放过。天涯是不在乎别人的无礼,不过仔仔可是很讨厌别人盯着它进食,不满的哼哼。
  “有哪里不对吗?”天涯秀气的脸蛋上仍挂着笑,可是语气却透着不满。
  那男子笑笑收回了视线,淡淡笑道:“的确与众不同。”
  对于别人的再次无礼,天涯决定漠视,抱着仔仔:“我们回去吧。”就起步离去。老板堆着笑容:“司徒公子有空常来。”天涯仍旧笑容满面,:“好,下次教你做香酥鸭。”老板:“好好,谢谢公子。”
  对着老板的那种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同样是笑,却完全不同的感觉,这个天涯很有意思,勾起了他的玩性:“柯翎。”
  听到柯翎的名字,天涯果然不再向前,缓缓的转身看着坐在位子上的那个冲他笑的男子,那分明是奸诈的笑,理智告诉天涯应该忽视,可是关于柯翎的事,天涯还是决定留下,慢慢回到位子上坐好:“公子是柯翎的朋友?”天涯不确定的问道。
  “算是吧。不要叫公子,叫朕楼二。”那男子做着介绍。
  “楼公子好。”单纯的天涯并没有注意到朕这个字。
  2个同样关心柯翎的人,自然聊的很投机。楼二告诉天涯柯翎的严肃公正,天涯告诉楼二柯翎的温柔体贴。
  “这么说,你和柯翎是。。”男子心中虽然有疙瘩,但还是想最后确认一次。以便下定决心。
  天涯红着脸点了点头,虽然在陌生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感是不理智的,但是那个人是柯翎的朋友,那应该没有关系吧。
  既然如此,那柯翎就别怪朕。“天涯,你我聊的如此投机,不如夜游禁河可好。”看来真诚的脸庞让天涯无从拒绝,可是晚回去,翎翎幽幽烈烈会担心的吧。可是难得出来一回,而且是和翎翎的朋友一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是担心柯翎吧。我让我的随从去柯翎那说一声如何?”楼二好似看出天涯的想法道。
  “那好吧。把仔仔也带回去吧。”天涯爽快的答应了。既然楼公子去通知翎翎了,应该没有问题吧。
  虽然时值冬令,禁河并没有冻结,而且冬天的禁河别有一番风味,因此夜游禁河的人并不少。
  是夜,楼二同天涯一起登上一条最大的游船,夜游禁河。游船向前,河岸边的树木在向后倒退,楼二和天涯站在船头看着月色下的禁河,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和翎翎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看上去如此温柔的人,却总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夜风起了,天涯环着自己,心里惨道:好冷啊,出门的时候穿少了。楼二看到了,笑着说:“我的狐裘你披上吧。”雪白的狐裘把天涯包的严严实实的。看起来越发的贵气,那是浑然天成的贵气。楼二:“你比我更合适。”天涯甜笑道:“谢谢你。”2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时不时的传来笑声。
  游船到了河心突然停住了,人声也开始嘈杂起来。男人的呼喝,女人的尖叫,还有小孩的啼哭。发生什么事了。楼二护着天涯往船舱去。
  才踏入船舱,就看到几个蒙面人胁持了一个孩子。明晃晃的刀子架在孩子的脖颈上,在往里一分,就要流血了。
  楼二:“放开孩子,要什么尽管拿。”
  那个看上去象匪首的人盯着楼二看看再盯着天涯看看,对下属道:“抓他们二个。”立刻有2个匪徒用刀子架住楼二和天涯。
  匪首环视了船舱内所有人道:“走。”
  那个孩子被粗暴的推给了他哭泣的母亲,而天涯和楼二被匪徒打昏带走了。让人疑惑的是匪徒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拿。
  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天涯悠悠转醒,看了看仍昏睡的楼二,在环视他们所处的环境,得到了一个结论:他们被绑架了。天涯无聊的摆弄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久,楼二才醒来,看到天涯正趴在地上。
  楼二:“这是哪里。”
  天涯:“不知道。”
  楼二:“那些人呢。”
  天涯:“不知道。”
  楼二:“现在怎么办。”
  天涯:“不知道。”
  楼二:“内力被封了,人也没什么力气。”
  天涯:“十香软筋散。”幽幽的药理课,天涯有用心听。
  “有点见识。”那天的匪首走了进来。“你是主子?”
  天涯看了看楼二笑道:“我是。”
  “哦。”匪首显然不信。
  天涯复道:“有仆人穿狐裘的吗?”
  匪首的视线转到天涯身上的狐裘,没有再说什么,让人带天涯走。
  天涯笑道:“我跟我的仆人说几句话行吗?”言语见的贵气不容忽视。
  匪首转身出去了。天涯给了楼二二包药粉,指了指蓝色的药包,在地上写了2个字“迷香。”复指了指粉色的药包,又在地上写了2个字“焚香。”然后低声道:“小心珍重。”就转身出门了。(这些药粉都是幽幽平时给的。)
  待天涯走后,楼二大叫道:“我要出恭。”2个匪徒走了进来,把他带了出去。楼二站在风口,向2匪徒抛了迷香,很快匪徒们就倒下了。楼二将焚香扔进匪徒们点的火堆中,除了烟什么都没有。楼二跌坐在地上,无力的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匪徒们,叹气。没有力气根本走不远,待他们醒来就惨了。
  半盏茶的时间,就听到狗吠。而且越来越近,很快一只白色的狗扑了过来,绕着火堆好几圈后,大声吠叫。楼二认出来了,那是天涯那时带着的狗。接着是一群人过来了。楼二欣慰总算有人来了。
  (20)
  秋阳客栈不在秋阳城内,而是八百里山川最边远地带的一个小客栈。坐落于怒川溪边的官道上,是七十里蜿蜒小路上唯一的客栈,也是通往密安最后的客栈。
  住宿秋阳客栈的不是往密安而去的便是从密安而归的商人,仗虽然开打了,但通商并未被禁止,尽管为了避免交战双方,商人们改道绕过两边密密麻麻葱郁的山林,路途远了点意外也多了点,但颇大的获利仍诱惑着无数人趋之若鹜。秋阳客栈的生意也不曾消减。
  客栈有前后两栋小楼,客房都不大,院落却极为宽敞,尽管店家几番加大,院子里扔密密码放着各式各样的货物马车,很是壮观。
  这些客人大都休憩一两天暂够粮食淡水便动身。然而远离家乡的乡愁让他们常常利用这短短时间交换着信息,因此客栈前面小楼总是人满为患,拥挤的弥漫着各式各样的口音和杂乱无章的路途见闻,虽然不尽吵闹,却是收集信息的绝妙之地。
  今日大伙最为关注的无非静朝前几日被夜袭的事,伤亡虽不重,却听说把皇上御点的一位钦差给掳走了,实在有损颜面。
  本来这位钦差来了之后,整军纪除恶瘤,大刀阔斧的打发了几个无用之辈回朝,静朝自此反击屡战屡胜,被这一带百姓称赞不绝。谁想半月前密安似又添了什么高人,一下子反击猛烈起来,两军不相上下进入僵持阶段,直到数日前那场偷袭,对方摆明了是为了季清官去的。
  这人被掳了之后军营封锁了消息,唯一的来源还是靖平大营中下级军官吃酒带来的。也多是听说,这里的过客当然谈论的大都是自我猜测。
  即使如此,人们仍乐此不疲的讨论着。
  进入秋末后天总阴沉沉的,今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了云层,到傍晚红霞布满天空,纤云肆卷,惬意的漫步碧蓝的天空。
  几个客人正在秋阳客栈正厅高声发表着自己的揣度时两个人踏门而入,为首者碧绸束发,发且亮,比束发绸缎更柔顺几分,面如冠玉,丹凤眼邪气的上挑,尽管中规中矩的套着灰色长袍却无法掩盖本身独具的魅惑气息,然他身形颇高,看人总轻慢了三分,另人不敢亲近。后者身形较矮,瘦长而单薄,冷着清秀的脸,眼神更淡漠七分,素白衫系银黄绣金带,腰悬一块通透玉佩,更凸显孤傲清高之感,偏配着略为忧郁的脸,让人不自觉生起敬意,总以为京城哪家富贵公子莅临,不敢造次。
  两个人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小小的秋阳客栈还从未出现过如此贵气的人,所有正在吃饭喷口水的商人们都不约而同的羞惭起来。
  欧阳筱幽注意到他们一进来就引起众多注意了,这是他极力避免偏偏又无可避免的问题,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蒙面示人吧!真是……
  他径直来到柜台,“一间客房。”
  掌柜直觉的看到了财源的到来。他紧叫唤小二,“小李子,带两位爷上楼!”
  “怎么一间,”司徒天涯拦住急忙奔过来的小二,蹙眉道,“两间。”
  欧阳筱幽转回头,以一个微妙的角度舔舔嘴唇,说不出的情色,偏偏语气还十足的正派,“掏钱的人说了算,一间省钱!”然后转身下达最终命令,“一间。”
  掌柜的没想到这么贵气的人怎么住宿上如此俭省,不由多看了两眼。结果被欧阳筱幽一把的银钱引了视线,立马笑容满面,“客官请,客官请!”
  天涯也是一脸无奈,只好默许。从那天欧阳筱幽表白后——虽然他真的不以为那是表白,但最后欧阳筱幽被他的迟钝搞的无力之极时终于以一吻证明了自己的真实意思。那一吻来的猛烈,狠狠的侵占了天涯口腔里每一寸一分,辗转反侧,勾引的他无力反抗,虽然最后他凭着一丝理智推开了欧阳筱幽,但他知道有些心情从那一刻已经不再一样。
  在那之后欧阳筱幽的色狼本质表露无疑,两个人在一起时总莫名其妙就被占了便宜,那真是防御与反防御的高超比试,尽管天涯时刻堤防,仍被偷去不少香吻,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子终于戛然而止于欧阳筱幽的一次预见上——他清楚的梦到季珂翎被捉去的情景。
  两人当即快马加鞭往战场,结果还是慢了一步。来时路上密安夜袭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见已无力改变事情发生,欧阳筱幽决定在秋阳客栈休息两天调整一下状态,从未骑过马的天涯这两天为了路,每日都熬到极限,风餐露宿也毫无怨言,看得欧阳筱幽即感动于他的坚韧,又嫉妒于他的分心。
  这日终于到达秋阳客栈,即说离密安已不远,心里紧绷的一根弦总算稍稍放松,天涯随小二上楼后连梳洗都无法自我完成,累的当即睡倒床榻。
  这一觉他睡的深沉,直到掌灯时分才缓过劲。
  睁开眼欧阳筱幽并不在,他也没在意,点了餐回屋吃罢,他着实累坏了又眯了会,这才感觉溃散的精神恢复不少,结果醒来依然不见欧阳筱幽,天涯有些不安。毕竟不如秋阳城,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去哪?
  问了小二,说是朝小道去了。天涯拎了外衣便寻去。
  今夜月色清明,澄净如水,缓缓流泄了一地。铺洒的林间光晕点点,闪闪亮亮,静谧喜人。
  天涯走了老远也不见有人,凉风袭来还微微发冷,他抱着披风思索了会,循着小道边的一条岔道找下去。
  走了不过半里,树林渐密光线渐暗,幽深的仿佛暗藏着怪兽,趁人不备就会出来害人。天涯仍不见欧阳筱幽的痕迹,盘衡了半天最终决定回去先看看,不然就让伙计们一起出来寻人。
  可是转身还未走几步,幽静的树林里突然哗啦啦皱响一阵水声。天涯被吓了一大跳,他瞪大了眼睛朝发声处望去,仍旧一片漆。
  紧接着又是一阵水声,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天涯听出不远处似有什么在嬉水。他捏了捏袍子,决定去看看。
  拨开一层一层灌木,绕过一颗又一颗百年老树,落叶铺就的毯子湿了鞋底,渗着凉意。天涯略微艰难的前行,当他拨开最后一层遮掩时一下由暗地带步入明亮的银色世界。
  众树环绕下一个小小湖泊呈现眼前。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漾着银白的月光,今夜的月亮如此安静而温柔,轻柔的覆盖了整个小世界。如此静止的画面中一位仙子翩然降临,水及腰间发垂水面,结实而光滑的肌肤沾染了凛凛水珠泛着淡淡的光晕,听到人声,仙子回头,手指拨开湿润顺遂的发,金色的瞳眸展览月下。
  一笑,倾城。
  天涯看呆了,他被这样完美的一幅画面撼了心神,愣愣的盯着不禁屏住呼吸。生怕一个大气吓跑了仙子。看到仙子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竟只能呆呆的凝望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心不断的加快跳动,鼓胀的似要挣脱束缚跃出胸膛的禁锢!
  直到仙子贴着他的鼻尖魅惑的一笑,“爱上我了吗?”
  嘴唇在下一秒被擒获,狂烈的气息瞬间侵入天涯的口腔。从齿到舌头,他被动的承受着对方的攫取,慢慢的,感官恢复了知觉。一股酥麻之感油然而生,一声呻吟逸出,瞬间惊醒了沉醉的天涯。
  他猛然推开欧阳筱幽,按着他的胸口喘着气。指尖被水珠浸湿,冰凉中触摸到欧阳筱幽紧致的肌肤,温度一路蔓延,侵入神经末梢。
  欧阳筱幽有些挫败,这个家伙怎么每次都反应这么快!他不满足的叹气,正准备扶起天涯,谁想一直低着头的天涯突然爆发似的抱住他,狠狠的吻上他的唇。
  欧阳筱幽一愣的片刻,天涯灵巧的舌已撬开他的齿探入深处,与他的舌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只是稍许的迟疑,筱幽立刻投入全部的热情。
  两个人唇齿相交,用尽全身力气的纠缠,辗转吸吮,一丝银光自紧密贴合的嘴唇间滑落,映着月光闪烁浓厚的情色味道。
  温度逐渐升高,两个人已不满足于简单的接吻,天涯磨蹭着赤裸的欧阳筱幽,衣襟微微松散,露出性感的锁骨,筱幽痛苦的一声呻吟,狠狠的将天涯压到地上,披风散落一旁。
  双手撑于天涯两侧,欧阳筱幽的瞳眸深邃而专注的注视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本来只想有简单的接触就好,但现在看来,这样简单的接触必然无法满足。
  天涯喘着气直直的回视他,红润的唇微开,只吐露两个字,“知道。”继而拉下欧阳筱幽的头,继续深吻。
  他并不想探究天涯为何态度大变,有时事实比想法更重要。他不再询问,而是动手解开天涯的腰带,一层一层退下他的外衣,直至赤裸。
  筱幽的唇不断下移,自锁骨到胸前再到更中心的炽热所在,他极富技巧的挑逗着天涯的感官,带给他极致的战栗。
  直到胯下的灼热膨胀至极大,筱幽分开天涯的双腿。天涯一阵紧张,很快又放松了。
  “你……以前有过经验?”筱幽不确定的问,他感到话出口的瞬间连心也不自觉地跳动了下。
  “……”天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筱幽心口顿觉如被钉锤狠砸一下,他突然不想那么温柔了,一下子冲进天涯体内。
  “啊——”天涯短促的发出一声惊呼,很快又压入嗓低,狠狠的咬住下唇。然而快感已然减少不少,他的灼热萎缩下去。
  筱幽进入的刹那也感到刺痛,几下抽动后很快一种温热的液体润滑了摩擦,他知道天涯受伤了。心口方才突然滋生的无名火瞬间被压下,筱幽仿佛被重重一击,头脑清醒不少。看着天涯痛苦的神情,紧闭的睫毛不住颤抖,深深的怜惜笼罩了心神。筱幽揽起天涯将他温柔的抱在怀里,体贴的拭去他的冷汗,“对不起……对不起……”
  天涯没有答话,只是紧紧的攥住了筱幽的手。
  无法再忍耐的筱幽缓慢的律动起来。天涯紧蹙着眉头感受体内越来越大力的摩擦,浅浅抽出再狠狠送入,他感到整个人都要被穿透。
  随着筱幽大力的抽动而摆动,天涯感觉自己仿佛一叶扁舟,随大海浮动不能掌控自己,身体虽然没有得到极致的快乐,甚至伴随疼痛,但心却不断的上升上升,眼前一片花白,身后些微的感触分外清晰,敏感的感觉到欧阳筱幽逐渐膨胀的硕大,在自己体内与内壁摩挲而生的热度一寸一寸灼烧,终于在触及那一点时爆发。
  “啊……”天涯低呼,敏感点被碰触让他猛然一颤。
  欧阳筱幽似发现了好玩的玩具,他邪佞的一笑,抓准角度狠狠的朝那一点撞击。
  “啊……”呻吟不自主的流窜,天涯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咬紧下唇,他费力的睁开一道缝,看到欧阳筱幽媚气十足的脸,他仅有的心神不断的在重复……不是云烈……不是云烈……
  这个人……
  “筱幽……”
  (21)
  天涯最后是做昏过去的。
  那样的月色太美,蛊惑的不只是情欲,两个人的激情一如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爆发,做到最后甚至有些暴烈了。不过这正好刺激天涯落潮后某种微妙的心情浮出水面,再也无可闪躲的曝露于纠缠交错的情感之中。
  等天涯醒来时已换了干净的衣服,虽然一动还是酸痛不已,但身后的伤明显经过细心处理了。他动动身子,背后紧紧贴着他而眠的欧阳筱幽立刻清醒,眨了眨略有些困倦的眼睛,他哑着嗓子问,“感觉怎么样?”说不出的沙哑性感。
  天涯掰开他扣紧的手忍痛转过身子,和他面面相觑,“你也真粗鲁。”暗指自己的伤。
  “逮到个小泥鳅,怕他跑了,只好用点非正常手段。”筱幽懒懒一笑,无限风情。
  天涯怔怔看他卖弄,明知道这人不怀好意,仍不能避免被他吸引。他下意识的挑起一抹坏笑,想象着自己学他的样子会不会也这样动人心魂,“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怎么?才缓过劲就来算总账啦!”欧阳筱幽本来有点担心,然而看到天涯这副举动,他预感到某种幸福即将来临。那种感觉如同天涯回吻他时,出乎意料却甜蜜的惊人。他们僵持的时间太长,是该有所改变了。
  “是啊,秋后总算帐。你这位精明的帐房先生不用盘点的吗?”
  “盘点?当然用的。”欧阳俯下头轻啄了下天涯,“我爱你……”
  天涯有些动容。他清透的眼波渺然闪烁着水光,心中满溢着不能言明的美好,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的回抱着欧阳筱幽,“我用了很久都不能明白自己的想法……不过我真的被你魅惑了……”
  “真不公平,”筱幽吻了吻他的发顶,“你欺骗我的感情,自己却遮遮掩掩的!”
  天涯被他撒娇的语气逗乐,哭笑不得的拧了他一把,“我喜欢你还不成吗?!”
  欧阳筱幽被拧的叫苦不迭,天涯气不过想踢他,刚抬腿身后一阵撕裂的疼痛,他顿时扭曲了俊颜。“你个混蛋……我恨你!”咬牙切齿的恨不能噬其血肉。
  欧阳筱幽笑的好不开心,两个人又纠缠成一团。
  事后天涯很奇怪的问欧阳筱幽怎么自己表白时他一点喜悦惊奇都没有,欧阳筱幽的回答让他很挫败,
  “你的视线不是早就离不开我了吗?!”
  天涯听的差点没吐血,那合着他之前挣扎于爱与不爱纯粹自找苦恼啊!
  最终他为自己一次生理上的情不自禁赔了一颗心。
  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我是漂亮的分隔线——————————————————
  离密安与静朝主线交战的地方两百里便是密安最前线的城市,五韵城。自从被静朝反击节节败退之后,密安的主力便退到了最开始的地方。离前线三十里,既方便撤退亦方便救援。
  季珂翎正被囚禁于此。
  被掳之后他被快马加鞭转押五韵城,虽然不曾受审问虐待,并且每日好衣好食的招待,但他心知肚明这是对方加予他的心理负担,让他为猜测对方企图而忐忑不安,因此他非常善待自己的尽情享受起来。不只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敌人提供的美食醇酒也一样不落的享用,丝毫看不出囚徒的姿态。
  根据早先消息,密安此次派遣的是国君最亲密的兄弟——瀚海大领主督战,可每日前来询问的都只是中级将领,季珂翎也不急,耐心等待对方的召见。这位瀚海大领主的名号出现于两年前,他并非密安国君同胞手足,却以一种极为尴尬且巧妙的地位稳固着自己的天下,在国君面前他有绝对发言权,在臣子甚至皇亲国戚中他握有绝对的实权,无论怎么说都是一号不可小瞧的人物,密安百姓们对他更是揣测多多,甚至有人相传他是异世界的人,此番便是为帮助密安取得胜利而来。季珂翎对他也是兴趣浓厚早想拜会,这次正好是机会。
  可以说在这里,无需烦恼大营中还有几个人可信,不必要提防各位大将的探测,季珂翎吃的好睡得香,足足胖了不少。
  当然烦心事也是有的,至少他知道若自己短期内无法脱困的话,等消息传回秋阳城,欧阳筱幽和司徒天涯必然前来。
  一想到天涯,季珂翎就不禁微笑,他一定为自己最后那句话迷惑了吧……而且书信也写的简单,他必然恼他了。可他也没办法,陛下虽口口声声信赖他,但对他的举动却掌控的更加严密,他不愿让喜帝看出他对天涯和筱幽是格外照顾,更怕陛下对他们不利。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事事得考虑周全。然而考虑越周全,对自己的束缚越多。有时候他还真希望自己能如筱幽般随心所欲,也许现在就能少了这么多牵挂……季珂翎略微无奈的想。
  今天闲来无事,他便在重重监督下惬意的品着茶,享受秋末最后一丝余晖。说来也巧,也就这看似平淡的一天,等了多日的瀚海大领主恰恰派人来请。
  搁下茶杯的刹那,珂翎看到红艳到妖异的落日,血红血红的似能滴下血。他摇了摇头,暗叹,“多事之秋呐……”
  随后跟着仆童走向未知的会面。
  坐在宽敞华贵的大堂等候的时间里,季珂翎把这位瀚海大领主仅有的消息又细细回顾了一遍。正当他低头沉思时,一个影笼罩住他……
  他抬头,只是一个密安的士兵端着茶杯笔直的立于眼前。他淡淡的扫了眼并未过多注意,点了点头示意士兵放下茶杯就好,直到对方不合时宜的再将茶杯递到他手上时他才察觉不对。
  立刻迅速的接过茶杯,季珂翎低低问了句,“你是哪一旗的?”知道是谁派来的他也好做打算。
  对方声线也压的极低,“我是万梓绸缎庄一旗的!”
  如果说乍闻万梓绸缎庄还反应不及,这声音的熟悉身体早已本能的作出了反应,季珂翎手一颤,茶杯差点落地,“欧……”他硬生生卡住自己激动的声音,警的扫视一周,确定周围再无旁人时高兴才从眼神中泄漏。
  “筱幽……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不成指望那些还在五韵城外打转的静朝士兵吗?!”欧阳筱幽任何时候都是如此的唯我独尊,而季珂翎此刻只熟悉地想落泪。
  他握紧茶杯,手心过于颤抖而溅落一些茶水,语音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了好了,废话不多说。”欧阳筱幽接过季珂翎的茶杯,作势替他擦试水渍,贴近他耳廓低声说,“晚上我来救你,你做好准备,天涯会在外面接应。”
  天涯也来了?!珂翎以眼神示问,天知道他现在兴奋的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欧阳筱幽邪魅的一笑,不言而喻。
  他使劲拍拍季珂翎的肩,示意他该冷静,然后垂着头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季珂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被欧阳筱幽一提醒立刻从极度的激动中抽回神智,他抚着胸口缓和下情绪,翻腾的眼波逐渐恢复至淡如水常态。
  他又是泰然自若的静朝大将,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
  可惜的是会面时这位瀚海大领主依然保持一贯神秘,隐藏在隔厅中甚至连话也不多。但从简单交谈中季珂翎还是敏锐捕捉到一些信息——例如,从他的口音可推断出他来自中原,受过极好的教育,有点霸道,这一点很容易犯刚愎自用的错误。
  一路上季珂翎都在分析,可一进到房子他的思维立刻转换到即将到来的营救上。
  他翻遍整个屋子,楞是什么也没发现,不由有些丧气,懊恼自己平常没偷藏点什么?!可是一想到欧阳筱幽的本领,他又觉得自己是瞎操心,筱幽的武功乃武林高人打小指教,至今未遇过对手,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笑自己犯傻,季珂翎仰面躺好,一直静心聆听门外侍卫的动静。可惜直到欧阳筱幽都站在面前,他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他连一个音节都没出就被欧阳筱幽堵回了肚里,只好拿眼询问,我怎么没发现你进来?!
  欧阳筱幽得意的瞥他一眼,仿佛在说我怎么可能被你发觉?
  季珂翎无言以对。
  营救一路都很顺利,直到欧阳筱幽带着季珂翎即将翻越最后一道阻碍之际,空荡荡的院落突然灯火辉煌,一瞬间将暗驱走,无数亮光闪闪的箭簇反射着火把对准了曝露的两个人。
  欧阳筱幽当下将季珂翎掩于身后,蹙紧了眉头。那么多明箭,逼的他不敢轻举妄动。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回荡在寂静的有些过头的院落上空甚是诡异,可是却寻不到来源。
  “季大人,你的帮手真是厉害。若不是侍卫们没听到你的呼吸声,恐怕你们便如鸟儿一般飞走了吧!”
  深沉且具有深厚底音的语调是方才才听过的,季珂翎凛然不惧,平淡的回答,“可惜还是中了瀚海大领主的埋伏。”
  “这也是季大人的疏忽。”瀚海大领主低低浅笑着,季珂翎都能想象出他的得意,“一个有极规律习惯的书香子弟,为什么突然改变习惯了呢?看来……果然是有原因啊……”
  竟然是自己暴露了!季珂翎一个心急差点咬破嘴唇,他恨恨的攥紧手心,欧阳筱幽感应到他的忿恨紧握住他的手,“别慌!”
  简单两个字神奇般缓住季珂翎的心情,他闭眼调节下呼吸,再睁眼又是波澜不惊。
  “瀚海大领主果然厉害!这等细微之处都能察觉。”
  “过奖,在下只是比诸位防范的更多了些。”这位瀚海大领主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偏偏精明的厉害,让人有种与暗交手的错觉,无从下手。
  该怎么办?季珂翎凝眉苦思,他瞅了瞅静默不语的欧阳筱幽,一时没了主意,天涯还在外面,是不是要通知他先走呢?!
  “季大人,现在有三百二十八只箭对准你们,个个皆是我们密安的神射手。你……还是要逃吗?”
  “逃?”一径沉默的欧阳筱幽突然暴出一声冷嗤,“我们是光明正大的走出这里,何来逃?!”说话的同时他一甩袖,一道寒光瞬间直奔东南角二楼最边的房间射去,在众多士兵仍未反应之时窜入房中,“哚”的一声钉入坚固的木梁,银亮的尾饰兀自嗡嗡作响。房间内悠然品酒的一人不惊不怕,浅酌一口佳酿抬手擦去颊畔滑落的血迹。
  “好功夫!”一片死寂中只有他径自鼓起掌来。一下一下,单薄却沉重的击打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只可惜……偏了准头……”
  一句可惜如下了终极命令,所有弓箭手皆引弓正待放箭,突然一声炸雷凭地炸响,顿时烟雾缭绕,欧阳筱幽趁机带着季珂翎跃上墙头,回头轻蔑的笑,“我说了,我们会正大光明的从这里走出去!”
  众多弓箭手片刻慌乱之后纷纷射箭,可还未第二次拉弦,又接二连三的频频炸雷,搞得他们措手不及。
  “天涯别玩了,快走吧!”
  欧阳筱幽看着对角墙头正玩的不亦乐乎的天涯,颇有些无奈的喊喝到。他们这可是在逃亡中。
  早埋伏好的天涯不正经的行了个军礼,趴在墙头对低下手忙脚乱的兵士们明星般挥了挥手,“同志们,下次再陪你们玩。”话毕一倾身,轻巧的跃下。
  殊不知早在欧阳筱幽那一声“天涯”出口的刹那,一直稳坐的瀚海大领主仿佛被雷击,他撞翻了小圆桌一个箭步跨到窗口,正好捕捉到天涯一跃而下的身影。他的心顿时被牢牢纠紧……
  三年了!天涯!我总算找到你了!!
  (22)
  与此同时,在天涯接应下欧阳筱幽带着季珂翎一路狂奔,楞是在城门封锁之前出了城。足足再跑出去三十多里转入商人行走的山林小道,直到两匹骏马疲倦的再不肯狂奔,欧阳他们才减下速度。
  季珂翎由欧阳筱幽带着,一路紧张逃亡的心情至此时才稍稍缓解,他偏头看了看并驾齐驱的天涯,幸福溢于言表,“这次多亏天涯。”
  “嘿嘿”天涯不好意思的笑笑,“东西筱幽早准备好了,我不过搭了个手。”
  “至少时机把握的不错。”欧阳筱幽逃亡中仍不忘调戏,他冲天涯意有所指的眨眨眼,“看来我们磨合的不错。”
  天涯微窘,瞪了他一眼不回应。
  季珂翎左右瞅瞅,两人间怪异的气氛让玲珑的他感受到了什么。初见牵挂之人的雀跃减淡不少,他淡淡的开口,“你们怎么会来?按理这种消息到了秋阳城也不会传出来的。”
  “筱幽感觉到你有难,我们就马不停蹄的来了。”天涯回答道,看到季珂翎安然无恙他悬高的心才落下,苍白的脸浮现一丝微笑。
  “等消息传回去你还不知道怎么了呢。”欧阳筱幽怎么都看不惯静朝的军队,他不屑的撇撇唇,“你那个皇帝御赐的一品带刀侍卫呢?怎么没见他保护好你!”
  “他受伤了。”季珂翎客观的说,“我被带走前他与九个人缠斗,浑身是血,我觉得伤的不轻。”
  欧阳筱幽不再挑刺,虽然仍有些不满,不过想到那个侍卫如此尽心也不再讽刺。
  之后的路程三人笑谈起此番经历,细数几月未见的心情,只是说到与欧阳筱幽一事天涯不知为何仅略微一提,匆匆跳过。
  可从季珂翎转瞬即逝的伤痛中他知道他已然明了,心里不禁如针扎般抽痛。他不敢看季珂翎的眼睛,生怕那股清泉湮没了他。
  两个人,都不再提临行前的那一个约定。
  晚上露宿时天涯发起高烧。
  那日狂欢受的伤一直没有得到良好的救治,再加上数日奔波身体本来已疲惫不堪,他一直凭坚强的毅力支持自己,今日总算救回了季珂翎,心里防线一松,他当下就病倒了。
  绕小道最大的缺点就是费时,平日走官道加快步伐一天一夜即可到,现在至少得两天,看着天涯烧的通红的脸,筱幽和季珂翎心急如焚。
  天涯知道两个人着急,他想说些安慰的话,然而浑身乏力,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浮动的,张了张嘴,只发出干涩的几个单音。身旁的季珂翎紧忙送上清水,扶着天涯小心的吞咽几口,手掌触摸的地方都是一片滚烫,他心里顿时更添几分自责。
  “我又不会有事……你怎么这么为难自己……”
  “……快点恢复精神的天涯吧……我看着好心疼……”
  天涯昏昏沉沉的,听到了又似没听到,他想摸摸季珂翎,让他不要露出那么难过的眼神,看的他好痛,可最终没抵过身体的极限,昏睡过去。
  欧阳筱幽找草药去了,季珂翎怕天涯冻到紧解了外衣给他盖上,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眼神不禁流露绵绵深情。
  天涯紧闭的眼睫不时轻颤,烧红的脸颊透着不自然的艳色,有别于平日偏淡的脸色,滋生异样的风情。
  季珂翎一寸一寸的描绘着他的眉目,几月未见,他似乎清瘦了,眉骨隐隐凸现,回想之前的脸色也是苍白透着病态,是他太高兴才忽略了……如果早点发现……不!就算早点发现天涯也势必不肯休息的,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怎可能舍他而走!
  季珂翎生平未憎恨过官职,可今日他第一次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天涯天涯……”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但似乎这样唤着他的名心里这份不安就能减淡,“……我知道你和筱幽有事发生……可我不想问……”收紧几分手上的力气,感觉怀里的人更贴近自己,季珂翎俯下头贴着天涯发烫的脸颊轻轻摩挲。
  他的冰凉一碰触他的灼热立刻被热气晕染,烫的心口发烧。夜晚林间湿气太重,不时还有不知名的野兽鸣吼,堪堪令人害怕,然而季珂翎环着天涯只觉天下太平,抱紧这个人……他就仿佛拥有了天下。
  “天涯……我已为你沦陷这么深……可我却不能说……”早在察觉天涯与筱幽关系的同时,季珂翎强忍着绞痛给自己定了位。他永远都是这两个人的朋友,看他们嬉笑打闹,吵吵闹闹,给他们建议,陪他们终老,却至死也不脱口他的心情。然而夜晚的野兽太容易钻入人心蛀蚀防线,还未以时间巩固的防线简简单单漏了个洞,在月亮怜悯的抚慰下泄漏一丝丝心情……“但是我好痛……我走之前设想了那么多!为什么你不等我回来!我真的……好难过……”
  语尾带了颤音,为什么我只是晚了一步……却要错过你……季珂翎不可抑制的将脸埋入天涯肩窝,他的肩膀剧烈颤抖,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心情,可是他是体贴入微的季珂翎,他深知他的一个冲动就可能毁了挚友的幸福,所以他只能更加隐忍。即使在这无人的寂静森林他也不敢轻易说出真实的想法,只能借着感受他的体温压抑动乱的心。
  宁静的月温柔的注视着这个伤心的男人,看他弥漫的悲伤渐渐浸透如水的夜,悄悄的扯过一朵云彩,不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季珂翎终于压抑住浮动的情绪,他抬起脸,一片干燥。
  他柔软的指腹划过天涯光滑的脸颊,清卷的脸浮现近乎虚幻的笑意,“我……是季珂翎。天涯,这个名字对于你,将不再有别的意义。”
  他平复了心情,又是一脸淡然的表情,抱着司徒天涯看他仍是迷迷糊糊,他满足的笑了。
  夜晚的时间总过的异常漫长,在季珂翎也觉得欧阳筱幽离开的太久之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他心里暗道不好,正要抱着天涯转移,四周平静的树林突然一瞬间出现数不清的人头,他一惊,心里明白自己已被包围了。
  “所来何人?!我们只是过客商人!”季珂翎扬声问到,一来想传递给欧阳筱幽消息,二来他不确定是不是追兵,若不是追兵的话他还能令想办法。
  可惜上天也不给他机会,季珂翎最后的希望被陌生又熟悉的一道音调狠狠破坏,“季大人,看来你们并没把握最好的时机呐!”
  “瀚海大领主!”季珂翎惊呼,他不知道小小如他,怎能得他这般重视。
  包围的人仿佛变戏法,一声令下统统燃起火把,将暗寂的树林一下照的亮如白昼。季珂翎瞪着眼睛看一个人缓缓从万人涌簇中踱步出来,俯视众生的气度,飞扬跋扈的神情,一双眸如猎豹般狠狠盯着他,虽然是出乎意料的年轻,却无法忽视的暴烈。
  季珂翎几乎一下就确定他是真正的瀚海大领主了。
  而这张脸,也是如此的熟悉。
  “可惜啊季大人,我给了你们那么长时间,你们都没逃出去,这就是天意了吧!”
  季珂翎不答,他几乎咬碎了牙根。
  “大领主兵强马壮,我们区区逃兵岂敢相比!”
  “既然知道是逃兵,就别不自量力了,”慕容云烈淡淡一笑,眼神却好不放松的盯着他,“将你手上的交给我!”
  “……!”季珂翎惊讶不已,他没想到瀚海大领主一出现竟是问他要天涯,天涯从来到这里还未在人前露面,谁能知道他!他的思绪飞快旋转,可还不待他想个通透,身后一个士兵一脚踹上他的后心,季珂翎被大力冲击松了手,身旁很快有人冲上来抢过他怀里的天涯。
  “不……”季珂翎来不及阻止天涯已被送入慕容云烈手里。
  乍承受天涯的体重牧人云烈甚至不敢相信他寻寻觅觅这么久的人此刻就真真切切的在他怀里。他细细的甚至贪婪的凝视着天涯,看到他安详的睡颜,他悬在空中不得安宁的心终于一瞬间落地。
  “天涯……”
  他喃喃着他的名字,抱着他转身走人。
  “大领主,季珂翎怎么处置?!”下属上来忠心的询问。
  慕容云烈回头淡淡瞥了一眼,无关生死的淡淡的说,“杀了他。”仿如谈论天气的平静。
  “是!”下属领命,眼睛刹那迸发杀气。
  季珂翎在身后才爬起来要追却被众多刀枪拦在身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天涯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大领主带走,湮没于层层人海后。
  “天涯——!!”
  (23)
  司徒天涯睡的极不安稳,他不时梦见追兵追来,追的他们狼狈不堪,欧阳筱幽和季珂翎的脸不停的快速闪现,交替出现又模糊不清。三个人明明在一起,他却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空落落的隔离感,怎么也无法靠近。
  突然场景一换,他们已回到欧阳府,他和欧阳筱幽在斗嘴,季珂翎一边安然的笑一边斟茶,一派祥和温馨。天涯满足的想笑,嘴唇上却仿佛有小虫子不安分的噬咬,他想躲开可怎么也扭不开头,只好半无奈半可气的挥手,“筱幽别闹了,让我睡觉。”
  不知为何,手腕突然一紧,被狠狠的压在两侧,嘴唇上的噬咬变的激烈而残酷,天涯痛苦的蹙紧眉左右闪躲,然而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猛兽的捕捉,他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稍稍清醒,眼前模糊一片,只有一双暴怒的眸如此熟悉。
  天涯喉头滑动,发出小兽的呜鸣,慕容云烈这才想起他发怒的对象是个病人,他离开天涯的唇,薄薄的唇已然红肿,他微微内疚,伸手碰了碰天涯的脸颊,依然滚烫不已,浓的眸不由升起浓浓的心疼,“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竟然病的这么厉害!”
  天涯一瞬不瞬的凝望着慕容云烈,脑袋昏昏沉沉的根本凝不准焦距,可这语调如此熟悉,熟悉到久违的眼泪又涌出眼眶,“……我梦了好久都梦不到你……”
  慕容云烈本来正为天涯口里出来的陌生名字恼怒,因为他一想到天涯生病的起因就恨怒交加,突然听到他哭泣的低语,一瞬间百感交集,“我不是在这吗?别哭了……”
  “……你别生我气……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云烈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出轨的事,脸一沉正要发怒,又听天涯断断续续的呢喃,“……我想姐姐了,你对她要好一点……”
  慕容云烈愣了愣,这才发现对方根本没醒,只是睡梦中的倾吐,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哭笑不得。“原来你说的是跳楼……”
  天涯不理他,自顾自的说,“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了……你……你……”他抽噎了两下,似乎很难出口,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完,“你……你要和姐姐幸福……”
  一顶乌云飘过,慕容云烈也不管他有没有生病了,当即就想把这个人摇醒了讲个清楚,可看着他不住滚落的泪珠,终究仍是心软。只得把气都撒在无辜的桌椅上。
  他恨恨的咬着牙,站在一片废墟中瞪着司徒天涯,看着他声音越来越小,再次昏睡过去,慕容云烈这才阴着脸重新坐到床榻边。
  “……慕容……”
  一声低吟,慕容云烈心一颤,他犀利的瞪着无意识的天涯,恨不能将他刺穿又恨不能将他吞吃入腹,可繁杂的念头统统一闪而过,他终究无力的长叹一声,轻柔的抱起天涯,让他偎着自己的胸口,深深的凝视着思念已久的容颜,“快好起来吧。你好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司徒天涯并不知道在自己昏睡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当他醒来时周围是一群衣着另类的女仆,统统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顿时就明白他们还是被逮回来了。
  可言语完全不通他根本无法探知筱幽和珂翎的情况,索性就不管不顾,反正他们好衣好食也不逼问招供,他也乐得自在。偶尔还恶意的想,如果所有国家对囚犯都这么好,哪来那么多逃狱事件啊!
  过了几天悠闲自在的生活天涯总算是康复了,他清晨醒来神清气爽的伸伸懒腰,开始想念欧阳府的鸟鸣。
  可那些死蛮子都不让他出门!天涯忿忿的想,他百无聊赖的绕着再熟悉不过的房间打转,第一百零一次盯着架子上的古董花瓶研究,估计着这要拿回现代指不定卖多少钱。
  正遐想间,大门吱嘎一声轻响,估摸着是送早餐的来了,他一点也提不起胃口的摆摆手,“我不想吃,你拿下去吧。”
  “怎么又不吃饭了?不怕贫血?”
  似责怪似宠溺的语气淡淡的响起,低沉深厚的男音隐含着淡淡的笑意。
  这句话在大半年前他经常听,附带的还有绵密的吻。可如今,在此时此地响起无疑平地炸雷,一下炸晕了毫无防备的他。
  天涯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思维霎时停摆,在耳朵乍接受到熟悉的音波时他眼前一片花白,
  如同坏掉的电视机,弥漫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是震撼?是惊讶?他一瞬间屏住呼吸,不敢发声不敢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什么就被打碎了。
  慕容云烈瞅了瞅僵硬的天涯,他能理解他震惊的心情,可真实看到了还是觉得不爽。“怎么?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吗?”
  天涯的心骤然狂跳起来,从绝对的静止一下激烈到快要跳出胸口,他难受的捂住心口弯下腰。
  慕容没想到他会给天涯如此大冲击,他紧忙冲上前扶住他,“怎么了?难受?”
  天涯死死的咬住唇,当那个人冲上来的时候他终于确定这并不是幻觉或臆想,他勉强睁大眼睛盯着突然出现眼前的脸,宣扬着霸道的气息一点都未变,他颤抖着只吐出两个音节,“慕容……”
  慕容云烈邪肆的一笑,“你敢试试把这个名字忘了!”
  天涯心海登时翻涌波涛巨浪,转眼呼啸着摧毁了他的平静。他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不满的挑眉,“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不对!”天涯挣脱慕容云烈的扶持,“你现在不是应该……陪着姐姐么……”
  他似乎已想到什么,可那个答案太残酷,他拒绝承认,杂糅着震惊,思念,不解,激动种种情绪的脸看来是如此绝望。
  慕容云烈阴沉的眯细了眼,“你倒猜猜我是如何在这里的?”他的声音已充分表示了他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不……”天涯绝望的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司徒天涯你别太过分了!!”慕容云烈猛力将他拽到眼前,牢牢锢住他的眼睛,“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你!跳楼时你就一心将我推给别人,如今又想将我推给谁!!你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
  天涯被他吼的发怔,眼泪涌上眼底又被他狠狠压下,“那你要我怎么办?!跟着你一起伤害我的亲人?!慕容……我能伤害的只有我自己!”
  慕容冷笑,“是,你高尚。你心里面都是父慈母爱兄友弟恭,你是圣洁的天使,可偏偏你这天使就要被我这
  恶魔拔去翅膀!!”
  天涯苍白了嘴唇,他颤抖着却什么也无法反驳,静静凝视着慕容云烈,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每一句话带来的都是伤害。
  “慕容……我不想和你吵。”
  慕容云烈看着天涯,他深深吸了口气,骚动的心情缓缓平复,他展臂将天涯揽入怀中,“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天涯轻轻闭上眼,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他突然感到很疲倦,慕容云烈的出现一下打翻了他平静的奢望,一想到遥远的姐姐,他心如刀割。可同时的,心底最最深邃的沼泽里一丝感动油然而生,渐渐露出水面。
  人真是自私的生物,明明如此内疚的同时仍不能避免的为自己高兴。与其说天涯不能原谅慕容云烈的任性,倒不如说他更不肯原谅的是自己的私心。他是那么高傲,高傲的几近偏执,不肯轻易的原谅自己的私心。
  天涯攥紧慕容云烈的衣角,他几乎是自我催眠的呢喃,“你这个傻瓜……干吗跟我一起跳呢……”我只想在爱情最美时留给你最灿烂的时刻,为什么你要舍弃你宝贵的一切……若我们没有穿越时空,现在就不会再有慕容云烈,这些……你都想好了吗?……
  最初的震惊过去,所有的嘈杂退去,留在心里的……是对他的感动……
  慕容云烈也缓下怒气,他轻柔的拍抚着天涯的背脊,“我遵守了我们的约定。”
  天涯不再言语,他放缓身体的力道靠在慕容云烈肩头,一瞬间似回到从前,什么都未发生,所以才能如此惬意。
  但已经不同了,无论是人……还是心境……
  慕容云烈盯着天涯光滑的侧脸,心一动,俯身想亲吻他的嘴唇,天涯蓦然想到什么,他微微偏头,避开了慕容的吻。
  慕容云烈脸色一僵,方缓和下的气氛瞬间紧绷,他不带感情的问道,“为什么?”
  天涯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告诉慕容说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欧阳筱幽。
  可慕容云烈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突然使力抓住天涯的肩将他一把甩到墙壁,天涯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撞的眼花,还不待他清醒,慕容云烈已期身上前压住他的双手,将他牢牢困于双臂之间。
  “是因为……那个欧阳筱幽?……”
  天涯闻言心骤然漏跳一拍,他惊讶的抬头,慕容云烈阴森的笑映入眼底,看的人发寒,这时天涯才注意到慕容的衣着是密安的服饰,而且缎料高级,他又想到慕容进入这里如进家门的自若,一种不好的感觉悄然笼罩。
  “你是……密安的?!”
  “我就是那个翰海大领主。”慕容云烈的表情平静无比,但天涯明白他已经生气了。可他更想不到的是,慕容怎么就变成敌人了?!
  “你怎么会做密安的?!”
  慕容云烈冷笑,“你没资格质问我!”他死死压着天涯的肩,看他疼痛的蹙眉他心里暴虐的因子才稍稍平息,“你身上的伤,是那个欧阳筱幽弄的吧!”
  天涯白了脸,他并未想过要隐瞒,只是震惊来的太快,一波接一波让他应接不暇,此刻那个问题被慕容赤裸裸的摆在两人之间,天涯却不知该怎么说了。
  “说话啊!哑巴了!”慕容见他不语就明白自己果然猜对了,一股怒火自胸腹窜上,他的眼眶发红,“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口口声声舍不下我,结果呢?!司徒天涯,你连婊子都不如!”
  一声婊子狠狠刺进天涯的心,可这样思维反而越清晰,他蓦地挥开云烈的手,坚定的回望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是。我连婊子都不如。我三心二意,我两面三刀,我是最低贱的人!所以慕容,我爱上别人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闪电,劈列了慕容云烈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劈列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抓住天涯将他按在地上狠狠的蹂躏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感情,是那么的冰冷而粗暴,天涯紧咬着牙就是不张口,慕容云烈吻的急了,捏着他的下颌强力迫使他开口,天涯几乎以为自己的下巴脱臼了。
  他痛的直抽气,慕容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只顾发泄着被背叛的暴怒,手上更加残忍的撕裂天涯的衣服,揉搓他的身体,他现在只想狠狠占有这个人,让他的唇无法再吐出伤人的话,抹去他身体上别人的印记!
  慕容的动作越来越暴烈,天涯挣扎不休,慕容烧红了眼,扯过被撕裂的衣服将天涯的双手捆绑至桌角,扒下天涯的褒裤就要直接闯入。
  天涯终于暴出一声悲泣,“慕容,你又要强暴我吗?!”
  慕容的僵在原地,天涯的一句话将两个人都带回了从前。他的眼前忽然浮现那么多那么多的天涯,或哭或笑,或嗔或怒,都是那么灵动,而此刻……视线里的人苍白而悲愤,慕容的怒火一下被浇熄了.
  他松开天涯,颤巍巍的退到一边,他攥紧手心,双眼无神的凝望虚无的某一点,喃喃自语,“在跳楼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只是告诉自己,有这个人的地方才我慕容云烈……结果呢……”
  慕容仰天大笑,“司徒天涯,你真够狠的!”
  他的笑声声剜着天涯的心,一刀一刀血肉模糊。他蜷着身体颤抖,痛苦的连呼吸都感觉疼痛,可他却得清醒的承受着这痛苦。因为是他犯了错,他背叛了他们的爱情,他活该被如此对待!
  可是慕容……司徒天涯从来没忘记过你……他的心仍旧在为你跳动……只是,我们都回不去了……
  慕容云烈跌跌撞撞的离开了,留下了残破不全的天涯,从内……至外……
  (24)
  本该是动人的重逢,结果两败俱伤。
  天涯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可爱就是爱了,他欺骗不了自己。也许他本性就低贱,所以才像妓女见一个爱一个……哦不!天涯惨笑,他连妓女都不如,至少妓女只把恩客当恩客,不会给他们妄想,他却给了慕容示意,然后生生将这份希望撕毁。
  他对筱幽也不公平,因为他从来没告诉过他他心底还埋了一个人。
  他真是天底下最恶心的人!天涯抱住头,他快要炸开了。
  那次争吵之后,慕容隔了三天才出现,最终还是强行要了他。
  慕容看他的目光愈加冰冷而疯狂,他每每阴沉的盯着他,天涯都以为下一秒他会拔剑相向,可最后他只是泄愤的压倒他……
  一剑给他个痛快也比承受这样的侮辱好!天涯冷笑……慕容不再听他说,甚至不再与他对话。他每次来的目的都只是上床,动作野蛮且不知收敛,天涯常常痛晕过去,但他再未流过一滴眼泪。
  如果说以前只是身体的疼痛,这次天涯连心都要碎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沦落为慕容云烈的禁脔,每日的生活只是等着他临幸。多么可笑的身份?!连仆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带了轻蔑。天涯禁不住大笑,笑到最后只剩呜咽。
  不要让我恨你……慕容……我不想恨你……
  这日天涯精神稍稍恢复,倚着窗边远眺,密安的院景与静朝不同,多采用紧凑而粗狂的巨石叠垒,没有巧夺天工的雕刻,简单的几棵树也零零散散不成方圆,他看着单调的风景格外想念欧阳府。
  一想到欧阳筱幽和季珂翎,天涯心里亦是一紧。
  当日他病的太糊涂,不知珂翎他们踪影。但从慕容的反应看来是没有抓到,可他心里总隐隐不安,似有什么事发生而他不知道。
  珂翎……筱幽……你们一定要平安。
  然而这样简单的许愿上天也残忍的闭上了耳朵。
  慕容云烈进来时天涯正在吃饭,他抬头淡漠的瞅了慕容一眼,低头继续吃饭,仿佛没看到这个人存在。
  慕容难得没有生气,而是坐到旁边的椅子语带得意的说,“我有个好消息。”
  天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很久没和自己说话了,突然而来的好消息让他心里发毛。
  慕容不待天涯接话就自顾自的说下去,“静朝大军退兵十里。知道为什么吗?”
  天涯手一颤,没吭声。
  慕容云烈也不打算等他回应,他的笑越来越深沉,“因为他们的大将阵亡了。”
  天涯停下筷子,抬眼,安静的等着慕容云烈继续说下去。他就知道慕容不会无缘无故搭话,他倒想看看他还能有什么来打击他。
  慕容对天涯的反应很不满意,他觉得他至少应该露出一丝担心,而不是如此的淡然,所以他突然将他拽入怀中制住他的挣扎,恶意的耳廓低语,“知道是谁吗?”
  贴着慕容胸膛的背炙热燃烧起来,天涯往前挪了挪,却被强力拉回,贴的更紧。他停下动作淡然的说,“放开我。”
  “不想知道是谁吗?”
  “那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慕容嗤笑,“你不是还带伤来救他吗?”
  怀中人如愿以偿的僵直,慕容云烈肆意大笑,“季珂翎他还真是命薄。乖乖的呆在我这里还丰衣足食的款待,被人救却救丢了性命!”
  “不可能!”天涯蓦然死命挣扎起来,“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慕容云烈看到天涯慌乱不堪顿时开心起来。他好心情的给天涯讲述起那天的情景,天涯的动作慢慢变缓,他被那天的事惊呆了,“……那个季珂翎真不知好歹……还想冲上来抢你,不自量力!”一提到要抢走天涯,慕容神情骤然狰狞,他鄙夷的评价,转而手指又温柔的顺着天涯的衣襟游走,一路下滑,“然后呢……我的神箭手一箭……”他突然按住天涯的胸口,“一箭就刺到了这里!”
  天涯猛地一震,慕容得意不已,他舔了舔天涯的耳廓,语带惋惜,“可惜偏了……不过季珂翎被一箭扎了个通透,血溅五步。就算欧阳筱幽本事再大也不过能在第二箭之前救走他。可惜啊可惜,他杀出三千人的围剿救出的也只是一具尸体……”慕容深谙如何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他邪恶的讲述一点一点抽走了天涯的力气,他急促的喘息着,满心的不相信,
  “你骗我……有筱幽保护着……”他从来没想过欧阳筱幽有失手的一天。
  天涯的嘴里一叫出欧阳筱幽的名字慕容云烈狂妄的笑顿时转而阴郁,他死死的锢住天涯大喝,“不许提他的
  名字!”
  天涯根本听不见他的暴喝,他被那个消息吓傻了,猛然剧烈挣扎起来,只一心挣脱束缚奔去对阵,他要去他要去!一去就能看到珂翎温柔的笑,这个人在骗他!
  天涯这次是拼了命,慕容云烈几乎压制不住他。他暴怒的将他拖着拽着扯起来,一把扔到床榻。
  天涯刚爬起来慕容欺身压上,练就十五年柔道的身体本能的将他踢下。
  司徒天涯从未对慕容云烈使过全力,他舍不得。无论再痛苦他都无法对这个人下重手,然而今天他太心慌了,季珂翎的生死让他红了眼,完全不顾眼前是谁,唯一的念头就是闯出去。谁拦都不行!
  慕容也被天涯的疯狂吓住了,只发怔的一瞬间,天涯已跳下床冲向门口。
  “你要去找谁!”慕容云烈终于无法维持睥睨的姿态,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而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宣泄。眼看天涯就拉开了门,他脑袋发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他走!
  他拔出防身匕首使劲掷出去。
  剑刃划过一道寒光,“噗嗤”扎进天涯左肩,慕容似乎都能感受到利器扎入血肉的质感。
  天涯刚拉开门,门口的侍卫让他脚步一顿,就这微妙的一瞬,匕首刺入他。他一个踉跄栽出,侍卫们见状纷纷拔剑围住他,另有几个上前要制服他。天涯跳起来就反击,手臂一动匕首就刺骨的痛,他一把拔下匕首,鲜血顿时涌出。
  而他已顾不了许多,挥舞匕首凭借敏锐的反应与扑上来的侍卫缠斗在一起。
  终究寡不敌众,肩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烧,每动一下都引来更大的疼痛。血越流越多,再加上最近频繁受伤的身体,天涯杀出一段路之后两眼发昏。
  人影浮动,火把绕的他头疼。他勉励撑着眼皮却越来越看不清对手。人已经非常疲惫不堪,一时不察被钻了空子,匕首被夺去,他被狠狠压在地上。
  最后还是回到囚禁他的鸟笼。
  而且还是五花大绑,天涯被丢到床上时不禁苦笑,经过一番激斗他的情绪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他不怀疑慕容为了打击他什么都做的出来,可他更相信筱幽的能力。他那么看重珂翎,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
  所以他最主要的是保住自己,等着他们!
  这样想着方才天都要塌了的恐惧立刻轻松不少,神经一松下来肩上的伤马上火烧火燎的痛,天涯咬了咬牙费力的翻身,一动又扯的伤口血流大。
  他看到慕容仍保持着被他踢下去的姿式,呆呆的坐在地上沉默,外面的一切纷扰都似与他无关,连天涯被逮回来都毫无动静。
  当那一刀扎上肩膀时天涯觉得这就是他们的终结,然而看到慕容这样,他又忍不住心疼,真是贱!天涯狠狠唾骂自己,强迫自己闭眼休息。
  不知睡了多久,就在天涯以为自己要流血身亡时慕容动了动,他也随之一动,但他没睁眼。
  只感觉到慕容缓缓从地上站起,一步一步挪到他跟前,温热的气息慢慢俯下。天涯一惊骤然睁眼,将头转到一边。
  他已经搞不清楚对慕容是爱是恨了……他的举动让他心寒,可他仍旧担心他……然而天涯的矛盾慕容并不明白,他只看到天涯明确的拒绝,坚强如他霸道如他狂傲如他,最终无法把握他爱的人,那张英俊惑人的脸流露一丝脆弱,心酸的让人鼻子发酸。
  然而天涯未曾发现……甚至慕容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一百句一千句一玩具为什么都无法解开心底的悲伤……慕容云烈不明白,为什么可以为他去死的人现在却只一心想逃离他?
  天涯被他低沉哀戚的声音动摇了,他转回头,慕容漆的眸里盛满了悲伤,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慕容。
  “我不断的追想拉住你的手,可是你却消失了,然后又落到稀奇古怪的地方……天涯,我坚信能找到你……三年了,我拼命的往上爬,爬到可以掌控的地位,可为什么你现在却告诉我你爱上了别人!!”
  慕容开始解衣带,他的眼神逐渐冷却,连声音也变的冰冷,“如果是这样那就结束吧!”他一件一件脱去外衣,直至赤裸,然后又解开天涯的衣襟,“即使你已经不再爱我了……我也不允许你爱上别人!”
  慕容的表情不对劲,天涯要张口他迅速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我不想再听你说……司徒天涯……”
  天涯终于确定慕容云烈不正常,慕容的神色写满了毁灭,他不怕自己会发生什么,只怕就此下去他会伤害自己。他惊恐的睁大眼睛呜呜的摇着头,试图唤醒慕容云烈的理智,然而他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退去天涯的衣服,然后分开他的腿,在他羞愤的注视中缓慢推进。
  天涯都能感受到凶器散发的灼热逼近他的后庭,他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准备硬承受随之而来的剧痛。
  就在他以为一切无可挽回之际慕容云烈突然晃了晃,一头栽倒。
  天涯睁开紧闭的眼,欧阳筱幽邪魅的脸映入眼帘。
  他皱着眉头非常愤怒的瞪着昏迷的慕容云烈,“敢动我的人,命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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