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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相识,阳光明媚 BY 叶秦弓

  1
  在没有认识苏迪之前,尉迟磊从来不知道挫败是什么滋味。从小学到初中,他样貌体育样样拔尖,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然这威风八面和他在市政府当高官的老爸有脱不开的关系,否则就他那回回比着六十分及格的分数,运动神经再发达,也不可能把体育班长从幼儿园当到初中。
  小学升初中,是老爸一句话把他弄进了市重点——二中,然后除了上课时间,什么时候都精力充沛的他很快就在这间学校出了名。学习虽然是一般中的一般,但凭着父母的优良血统以及从小对篮球的兴趣和苦练,他初二时个子就已经窜到了一米八,然后等篮球队前任队长毕业后,又理所当然的当上了初中校篮球队队长,成了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
  苏迪是与二中齐名的另一所市重点中学——师大附中的篮球队队长,和尉迟磊同届。但其实两人真正碰面是在初三。
  初一的时候,尉迟磊刚进学校,市中学生篮球赛他还只是板凳上的一个看客,苏迪也是,所以那时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然后到了初二,当尉迟磊在球场上打出点名声的时候,苏迪也已经是玩球人耳熟能详的高手了,只是那一年的市篮球赛,二中和附中却没能碰在一起,两人也就错过了第二次见面的机会。一直到初三,两个人终于在篮球场上见面,却早已不再陌生。苏迪对自己怎么样尉迟磊不知道,不过托苏迪越来越响亮的名声的福,他已经被教练拽着观摩了好几次附中的比赛,然后对那个穿7号队服家伙没有一点好印象。你看看那弱不禁风的样子,瘦的只剩皮包骨头了,这样的身体条件也能打篮球?还有那一身的皮肤,怎么回事,打球的哪个不是又又结实,以证明是经过无数寒风烈日苦练出来的。可这个家伙却明显比其他队员白,简直就象是每天在屋子里捂出来的。最让他不能忍的就是那家伙脸上总带着那么一种似有似无的笑,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心中最真实的骄傲与不屑。
  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尉迟磊就知道他根本看不起任何一个面前的对手,却还要表现出一副友好的样子。
  “伪君子!”暗自啐一声,虽然那个年龄对到底什么是伪君子还没有准确的定义,尉迟磊却已把苏迪归入他不喜欢的人群中。尤其是那天比赛打到半中间时,一直都表现的懒洋洋的苏迪更趁队友投球的空隙冲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人笑:“喂,你上场就好了,打的我都没斗志了。”
  那个人尉迟磊认的,是另一个学校的高手。
  尉迟磊的火当时就起来了。这混蛋太目中无人了。就算对手的确有够烂,就算是比赛的确没意思,如果是他自己上场恐怕也提不起什么兴致,但苏迪那自信轻傲的眼神还是轻易激起了他的不满与斗志。当时尉迟磊就斜着嘴角瞟他,心道:小子,你别碰上我,否则我一定打的你满地找牙。然后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了。搞的苏迪不明所以的盯着他后背影皱眉,想这家伙是不是有病。还是旁边的高手好心提醒他:“那就是尉迟磊,就那脾气,别理他。”
  苏迪有点惊讶的哦了一声,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才转身跑回场上去了。
  那,应该是两个人第一次碰面,虽然没说上话,但好歹把名和人对起来了,然后就是转眼而到的市中学生篮球赛。不出所料的,附中和二中这两个篮球名校双双进入了决赛。然后在那个比较简陋的露天球场上尉迟磊终于和苏迪站到了面对面。
  身为两队的队长,赛前招呼还是要打的。所以就有了以下这一幕。
  “久仰大名。”站在场边,尉迟磊敷衍的点了个头,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别处,摆明不想多说话只想比赛紧开始。
  “请多指教。”苏迪倒好象毫不介意,望着尉迟磊微笑着招呼,还很自然的拍了下他的背,一副很有友好的样子,结果只让尉迟磊更加不爽,又是一瞪一哼的转头走了,而苏迪还是站在后面看着,微笑依然礼貌。
  比赛开始,激烈一如人们预期。只不过二中的队长尉迟磊的表现好象有点……太过了。一直陷入一种狂躁的状态,好几次当着裁判暴粗口,光技术犯规就吃了两次,搞的教练一直暗暗擦汗,心想这小子是没吃饱还是吃多了。
  其实尉迟磊自己也感觉到了今天情绪的不对劲,有点难已抑制的激动。而且他毫不否认,这一切都是苏迪那个混蛋的错。天知道他是多想和那家伙来次正面的决斗,可那小子却象是沾水的泥鳅,每次一和他对上,不是传球就是一沾即走,让他连较量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尉迟磊后来故意犯规把他撞翻在地,他也只是爬起来笑笑,转身继续比赛,让尉迟磊的火气越积越大,差点暴走。
  于是结果就是那天苏迪发挥了他一个控球后卫应该做的事情,盘活了整个球队,带领附中赢了队长表现奇怪的二中,让所有球评大跌眼镜。
  在比赛结束哨声响起的时候,尉迟磊正满肚怒气无处发泄,偏偏苏迪在对面一声大喊:“向二中——”
  “——学习!”所有队员跟着一起震天价的喊,显然早已习惯赢球的场面,一点不管对手是不是灰头土脸,他们的所谓“学习”是不是火上浇油。听的尉迟磊差点吐血。
  咬牙切齿的看着和队友击掌庆祝,笑容灿烂的苏迪,尉迟磊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苏迪,你给我走着瞧!
  然后很快就是升学考试,尉迟磊虽然从没认真学习过一天,但凭借篮球运动上的不小的优势,当然还有老爸背后的推波助澜,毫不费力的弄了个体育特招生的名号,继续留在了二中这所重点中学读他的高中。不过这并没让他有多高兴。因为对这所传说中的重点中学,他还真没多少感情。他总是嫌这里同学太闷,老师太烦,扼杀了他本因自由放荡的青春。直到开学那天在新生名单上发现了苏迪这个名字,尉迟磊的心情才彻彻底底的好起来。
  小子,我正愁找不找你呢,你竟自己送上门来。我们的帐,该算算了。
  虽然在一所学校,不过却是一个在一班,一个在四班,是以直到第二天的迎新大会上两人才正式碰面。
  说来也巧,本来两个班不挨着,中间隔了三班二班两大批人马,可因为各班人数不同,老师便把每班坐在后面几排的人收编在一起重新分配,以求方阵整齐,又好巧不巧的把苏迪安在尉迟磊身边。
  从苏迪那高瘦的身躯坐在身边的那一秒钟开始,尉迟磊眼里便完全没有了别人的存在。他当然不会傻到一见面就拎住人家的领子吼:“你个混蛋,欠我的仗还没算清。”那只会让他看起来象个输不起的白痴。所以在大会没开始,所有人都在吵吵的时候,尉迟磊装做很随意的和苏迪打招呼:“嘿,苏迪?”
  瞧,多么正常的开场白啊,可惜一得意下一句就没忍住:“我想找你单挑。”
  苏迪先是一愣,盯着尉迟磊那张慢慢转的脸好一会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笑道:“我想起你了,尉迟磊,我们见过。”
  尉迟磊忍了又忍才没一拳招呼上他那还算高挺的鼻梁,咬牙笑道:“你记性不赖啊,我要是你我宁愿装不认识。”
  “为什么?你算是我在这所学校碰见的第一个熟人。”苏迪依然笑的人畜无害。
  “因为认识我你会后悔。”威胁着撂出狠话,任谁也看的出他是在找碴,可苏迪却只是沉默了一下就礼貌的微笑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你,如果有的话,我可以说抱歉。”
  “道歉有个屁用。”冷哼一声,可能也察觉出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尉迟磊赌气的别过脸不再说话。苏迪无奈的耸耸肩,塞上耳机听他的音乐去了。
  大会开始,领导的讲话冗长而无聊,尉迟磊只坚持了三分钟就去会周公了,然而在梦中,却又看到那个一脸微笑的混蛋,带着球从篮球场的另一边由远及近的迫了过来,他想把他拦下来,不知为什么身体却一点不听使唤。于是他眼睁睁的看苏迪经过他的身边,高高跃起,重力把球扣进篮筐,在一片山呼海啸的喝彩声中,转过身,看着自己,微笑着,一字一句的说:“向尉迟磊——学习。”
  混蛋!胸口憋闷的喘不过气来,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尉迟磊终于挣脱无形的重压,打雷一般的怒吼一声“苏迪,我要找你单挑!”
  心里终于痛快了。尉迟磊刚想大笑,忽然觉的不对劲。猛的睁开眼,就见所有人都用吃了十个鸡蛋的表情看着自己,讲台上的校长更是一脸尴尬的愤怒,气的拿着麦克风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就算你老爸是市长,你也不用这么嚣张吧。
  有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但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尉迟磊慢慢的转头,结果只看到苏迪摘了一只耳机的手还停在半空,满脸受惊吓后的愕然表情,尉迟磊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幻想,悔恨万分的把头埋进了胳膊。结果这次出糗又连本带利的算到了旁边一脸迷茫的家伙身上。
  苏迪,你等着。
  2
  就凭着开学典礼上的一嗓子,尉迟磊彻底的在学校里出了名。而托他的福,在梦里都不被放过的苏迪也一样出了名。每每看到周围的人小声议论,指指点点,尉迟磊就气不打一处来。而苏迪呢,顶多摆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耸耸肩也就过去了。在所谓的舆论压力下,尉迟磊一个月没去找苏迪麻烦,倒是苏迪,每次在学校里碰到,都会笑着打招呼,结果就是,如果尉迟磊身边有人,他也会笑着点个头,要是身边没熟人,那就必定是一副人欠他钱的凶狠样,好几次苏迪都怀疑自己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要不是确定除了那次球赛自己没再得罪过他,苏迪真要自己怀疑是不是上辈子杀了他全家。
  就这样,两个人表面上的和平一直维持到十月中旬,直到一起加入校篮球队后,摩擦才逐渐浮出水面。
  尉迟磊原本就是这学校的,虽然性格霸道点却也是出名的仗义和爽快,校队那帮人都和他混的很熟,也知道他在苏迪手下吃过亏,就多少有点护短的心态,是以刚开始的几个星期对苏迪或多或少的有些刁难,不过很快,苏迪就以他扎实的球技和随和的谈吐,大度的为人赢得从教练到队员的一致认同,甚至很快就和其他人开始称兄道弟,喝酒打牌,好的让旁人慕。
  这一切尉迟磊看在眼里,当真是火上浇油,结果还没等他发火,篮球队的倒一个个的过来安慰他,无非就是一些苏迪这人其实还不错,你别老拗着,有空大家坐下来喝杯酒就什么都结了。最后连教练都看出了他和苏迪的不对,把他单独拎到了更衣室语重心长的劝:“你们两个可不能闹别扭啊,这以后几年我可就指着你们两个呢,你们要是能好好配合,再加上我这个教练,一定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时是一个劲点头来着,可心里那个不痛快只有尉迟磊自己知道。本来他们不说还没什么,那场球赛他早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可不爽的是所有人都向着那个家伙,好象只有自己不懂事,无理取闹一样,尤其是以前那帮拍着胸脯保证要帮他报仇的家伙一个个都变节投降,让他这口气越堵越大。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所有人都给他说好话,不就是会装好人吗,偏偏老子就不吃你这套!
  自此以后,尉迟磊和苏迪的矛盾直线升级。凡是两人能碰到的地方,尉迟磊必定没有好脸色。不管苏迪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和苏迪这两字扯上关系,他通通要反对,也不管反对到底有没有效,总之就是怕人不知道他和苏迪有仇。
  苏迪也从最初的一头雾水中慢慢习惯了尉迟磊无处不在的找碴,开始还微笑着回应,后来也烦了,干脆见面就当没看见,两人都是一转头,过去了。
  只有在篮球队,碰面是不可避免的。甚至还要合作着在一个场子上打球。这时,就更热闹了,常常是教练在一边喊破了嗓子要他们配合传球,尉迟磊却眼瞅着苏迪,手直接把球丢给别人,把教练气的好几次当场砸了记分本。
  每到这时,苏迪也只是无奈的向教练摊摊手,连看也懒得看尉迟磊。这已经是他的好脾气,他的好教养所能达到的极限了。换了别人,恐怕早爆发星球大战,弄到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地步了。结果就是苏迪越是忍让,人们越觉的他为人大方,越为他说好话,尉迟磊越火大,看苏迪越不顺眼,整个一个恶性循环,不知哪天到头。
  转眼到了十月中,市中学生运动会如期举行。作为从小到大的学校体育尖子,尉迟磊理所当然的报了名。一个跳高,一个100米,还有一个400米接力。其中跳高更是他强项中的强项,市中学生跳高记录到现在为止还是他在保持着的。然后在去体育组交报名表的时候,不出意料的在名单上发现了苏迪的名字,报的是跳远和一万五长跑。尉迟磊当时就撇嘴,就他那单薄样,也能跑的下来一万五?太扯了吧!
  然后到了运动会开幕那一天,为了谁当引导员的问题,又在尉迟磊和苏迪身上产生分歧。后来苏迪主动站出来说他不想当,意思是让给尉迟磊,省得那家伙又找麻烦。可尉迟磊只一句:“他不干才找我,我凭什么要干?!”气的带队教练差点一巴掌扇上去。后来好不容易被苏迪一帮人连拖带拽的推回办公室,一天都没消气。后来是各班老师轮流做工作,甚至威胁要到尉迟老爸那里告他的状,尉迟磊才和苏迪达成一致,一个开幕一个闭幕。
  就这样,运动会开幕式那天,尉迟磊意气风发的举着牌子走在前面,高大英俊玉树临风,迷倒校内外一片女生,以至于二中队伍过去许久,看台上女生还在四处打听那个举牌子的帅哥叫什么。
  其间尉迟磊好几次都忍不住得意洋洋的回头,奇怪的是,而他的视线总是能穿过一片男女直接定格在懒懒散散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苏迪身上,那感觉仿佛偌大个体育场几千号人而他眼里只有一个苏迪。当然这些连尉迟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只是想叫他看看,看他多么威风八面,好让那总是一脸无所谓的家伙尝尝嫉妒的滋味。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每次他回头看到的都只是苏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脸,嘴角还挂着他惯有的淡笑,毫不回避和他对视的眼里不是太清就是太沉,反正是什么情绪也没有,让尉迟磊前一分钟还飞在云端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
  如果说还能有什么让他心情更糟的话,就是在所有人都在体育场中心站定听领导致辞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回头,却发现苏迪却根本没有在看他,正和旁边的男生低声说笑,那弯起的嘴角,愉快的表情,显然和他看尉迟磊时的不一样。
  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尉迟磊当时噌的就火了。咬牙切齿的攥着拳头,心里暗道:“混蛋,竟然敢不看我,你给我等着。”却不知他站的位置正好在主席台下,大会领导讲的正酣,突然发现眼皮子下面的一个高大结实的男生满眼冒火,拳头攥的嘎嘎直响,当时就吓了一跳,连下面要讲什么都忘了。然后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讲话时间太长,惹起观众不满了,当下也不敢再拖,匆匆两句感言结束了讲话,坐下来喝水擦汗的工夫顺便问了句正坐在身后的二中的校长那个举牌子的小伙子是谁,杀气重的很。在得知某某领导的儿子后,原本要出口的好好管教之类的话临时变成了:“哦,怪不得,和他爸爸一样有魄力啊。”
  第一天,苏迪没项目,坐在看台的最后一排插着耳机悠闲的打游戏机,忽然就觉的周围人都骚动起来,不由的抬头,就看见所有的人都在冲看台下面拼命的喊,仔细一看,原来是男子一百米预赛,尉迟磊正象个大爷一样站在起跑线吊着嘴角作样子一样的活动手脚,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估计连裁判都看不下去,指着他不知道喊了句什么,尉迟磊的嘴角吊的更高了。忽然就转头往看台看来,竟然一下子就和苏迪对上眼了。
  苏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打游戏,结果尉迟磊当时就气的七窍生烟,要不是被裁判以取消资格警告,差点就头一热冲上看台。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打人而已。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藐视他尉迟磊的,从来没有!
  结果一口没出出来的气就变成了比赛时的动力,枪一响,尉迟磊咬着牙就往前冲,人还没看清呢他人就已经一阵风的冲到了终点。第一,无用置疑。然而人们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尉迟磊只凶狠的回头。
  看台上的那个家伙果然没有再打游戏了,他正侧了头,搭着旁边同是校队的吴萧的肩膀聊的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体育场上那一道杀人的目光。
  就在尉迟磊瞪着看台咬牙切齿的时候,一百米预赛的第二组也结束了,一直被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的尉迟磊直到耳朵里飘进一个11秒2的成绩报告才着实惊了一下。自己最好的成绩是11秒32,竟然有人快过他?乍然回头,二组那个跑出11秒2的第一也正抬头看他。挑衅不言而明。
  有种!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个长相不错头发却剃的和劳改犯差不多的家伙,尉迟磊早把刚才苏迪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他这个人最受不得激,更何况那赤裸裸的挑衅。留下个决赛时走着瞧的威胁表情,尉迟磊返身上了看台。不是罢赛,只是决赛要到下午才进行,上午已经没有了他的项目,他当然要抓紧时间回学校这个大家庭寻求点温暖和支持。
  一口气蹿上看台,一边和同学打招呼,尉迟磊好不容易在人山人海中找到他们体育组组长兼篮球教练张立,便乐颠颠的往他旁边一坐,叫道:“教练,我回来了,有什么指示没有?”
  张立已经近五十的年纪,教体育教了二十多年,平日除了带课外主要是训练篮球队,再就是找几个跳高尖子着重关照。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尉迟磊都是他的得意门生,虽然最近被他气的够戗,爱才之心却不是一时半会就丢的下的,只好恨铁不成钢的往他脑袋上狠拍了一巴掌,道:“你这个臭小子,还知道我是你教练啊!”
  “嘿嘿,教练,你这话说的,我就算不认识我爸也得认得你啊。”
  “少贫了你,好好准备下面的项目去。一百米不是你的强项,随便应付一下就行,关键是明天的跳高,我们学校就指望你破记录争光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尉迟磊眼也不眨一下的拍胸脯保证,然后试探的问教练:“教练,刚才一百米那个二组跑第一的你认识不?”
  “看衣服好象是一中,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我只管篮球和跳高,其他的不太清楚。”眯着眼睛在体育场中搜寻尉迟磊说的人,教练随口应付,对一百米的比赛显然不太上心,尉迟磊正撇嘴的工夫,就听后面有人说:“他叫柳随阳,是一中体育尖子,一百米的最好成绩是11秒,可能马上就要入选国家青少年田径队。”
  尉迟磊猛的回头,就看见苏迪用手支着下巴微笑着看他,说:“你最好小心点,他很厉害。”
  “你他妈的就会长他人志气!你和他很熟吗?”没注意苏迪就坐在后面,尉迟磊是前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说话自然没好气。
  “一般,认识而已。我只是实话实说,你11秒32,他11秒2,谁强谁弱还用人说吗?”苏迪说话依然漫不经心,却着实算不上好听。
  “你他妈的说什么?”尉迟磊的手已经拽上了苏迪的领子,苏迪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只略带不耐的看着尉迟磊说:“人外有人,是男人就别这么输不起。”
  “混蛋!”尉迟磊拳头都举到了半空,愣被张立一声惊天怒吼给吓回去了。
  “尉迟磊,你他妈的给我差不多点!”
  就这一嗓子,整个学校,百里看台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平日虽算不上斯文却也严肃的体育组组长,当了二十几年老师的人脸红脖子粗的蹦脏字,一时有点适应不过来。
  尉迟磊一听就知道今天老头真的火了,那就只能用山摇地动鬼哭神嚎鸡飞狗跳来形容,他有两个胆子都不敢惹。当下忙放开苏迪,蹭到教练眼前嬉笑着赔礼道歉:“教练,您别生气,我和苏迪开玩笑的。我们两常这样,其实我们关系好的很,不信你问他。”说完还还怕教练不信似的一把搂住苏迪的脖子,那个紧啊,简直就是想把他就地解决。
  苏迪被尉迟磊按的死死的,根本没法动弹,又看所有人都用将信将疑的眼光看他们,忽然眨了眨眼睛,然后反手也把尉迟磊搂了个满怀,顺势在他脸上结结实实的亲了一下,笑道:“没错,我们关系好的很。”
  当时就听到了女生的尖叫男生的吸气丁零榔掉东西的声音。尉迟磊更是愣了三秒种才缓过神,一把把苏迪推开,一蹦三尺高的跳到一边,大吼:“你神经啊!”
  “哈哈哈!”苏迪早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开心的样子让跟他玩的烂熟的人都有些惊讶。要知道他这人总是淡淡的,虽不容易动怒却也很少敞怀大笑。看来今天尉迟磊的反映是真的逗到他了。
  马上就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耍了的尉迟磊看看一边表情依旧未转晴的教练,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嘿嘿笑着坐下去,然后在背后给苏迪比出了中指。
  混蛋,走着瞧。
  3
  中午学校出钱,要体育组的老师带这几个有项目的小子出去吃了顿好的,好为下午的比赛储备精力。结果就是张立的开幕词还没讲完,几个愣头青小子已经风卷残云,你追我的把一桌饭菜扫了个干净,然后一个个意犹未尽的看着他这个教练奸笑。吓的张立汗都下来了。紧扒拉了两口米饭,捡了几根剩菜,连嚼都没顾上就嘟囔的叫服务员买单——学校给的钱有限,照这几个小子这么吃法,他把这个月工资贴上都不够!
  一边埋怨着没吃饱,尉迟磊几个很不情愿的跟着教练从饭馆里出来,然后夸张的叫:“教练,没吃饱,下午哪有力气跑啊。”
  张教练一个白眼扫过去:“你还没吃饱?!就你吃的最多。你看看人家苏迪,还懂得给大家倒个水什么的,你就知道吃!”
  “哼。”不屑的瞪了摇头轻笑的苏迪一眼,尉迟磊又去搭教练的肩膀,嬉笑道:“教练,那是我表现的时候您没看见,您最后吃的那点菜,是我拼命抢下来的呀……”不等他说完,旁边的吴萧就笑着打断他:“得了吧你,你是想抢下来自己吃吧。”
  “操,吴萧,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老大那饭量,这里谁不知道啊。不过你吃那么多,肉都长哪去了?”吴萧仍没一句正经的开着玩笑,一边伸手在他胳膊上捏来捏去,搞的尉迟磊也丢下教练返身和他打闹成一团。
  其他人连教练在内都笑着看,只有苏迪,虽然也在笑,飘散的眼神却明显说明他心不在焉。好在旁人也都习惯了他这种微笑下的疏离感,谁也没往心里去。当然,除了一个人——尉迟磊。
  不管苏迪做什么,在他眼里都只有看不惯这三个字。当然,他也没无聊到这都要上去找茬,只是冷笑了一声便又和其他人打成一团。
  很快到了下午,尉迟磊要参加一百米的决赛,所以早早的进了体育场,而苏迪的跳远也是下午,所以两人又在体育场场上碰了正着。
  尉迟磊老远就看见了那个穿着篮白色运动服,竹竿一样瘦高的家伙悠闲的往这边晃,然后不经意的一抬头看见了他这边,就笑的露出一口白牙,举手晃着打招呼。
  “装什么装!跟你很熟吗?”尉迟磊自言自语哼了一声,想转头当没看见,却又忍不住想看那家伙的反映,结果却听苏迪朝着自己的方向喊了别人的名字:“柳随阳。”气的尉迟磊差点吐血。
  扭过头看到自己身后的那个二组第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苏迪?!”一脸兴奋的冲上去伸手就把苏迪抱了个满怀,那亲热劲,就好象多年没见的亲兄弟。
  “喂,我就知道在这肯定能碰到你。跳远吧?”柳随阳好不容易放开苏迪,一手又习惯的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啊。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苏迪随意的应了一声,就哈哈笑着去摸柳随阳的光头。
  “这不凉快嘛!怎么样,酷吧!”柳随阳毫不在意的让苏迪摸过瘾,还笑着眨眼睛。
  “帅毙了!”调侃着答了句,苏迪又随口问:“比赛怎么样?一百米可是你强项。”
  一直没再看从刚才就死盯着他们看的尉迟磊一眼,再一次完全忽视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尉迟磊头上已经开始冒烟。
  “那当然!一个小小的市中学生运动会我还没看在眼里。你就瞧好吧。”柳随阳想也不想的回答,骨子里的狂傲早已经根深蒂固,以至于压根没去想一米外可以把他们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尉迟磊是什么心情。
  苏迪不经意的看了尉迟磊一眼,笑着拍拍柳随阳的背,一边说着:“别狂了,以后有你受的。”一边自然的搂着他转到十米开外看台下的阴凉地“叙旧”去了。
  依着尉迟磊的性子,被这么刺激过后,那天比赛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发挥到了极限,成绩比他预赛还少了0.1秒,但柳随阳的确是国青队的苗子,轻轻松松的跑出了11秒17的成绩,让尉迟磊想不服都不行。
  看着柳随阳春风得意的冲看台招手,尉迟磊心情从没有这么低落过。虽然早知道一百米不是自己的强项,赛前也没非拿第一不可的打算,可真输在别人手里,那感觉还是好像被打了一耳光一样,头都抬不起来。
  结果不等宣布最后成绩,尉迟磊就头也不回的出了体育场,连看台都没上去,有点和自己赌气的感觉。
  苏迪在场地的一角准备跳远,却也一直听着一百米的成绩报告,然后抿着嘴看尉迟磊头也不回的走出去,还真有点落寞的感觉,不禁无奈的耸了耸肩。然后就听有人叫他,却是柳随阳春风满面的搭了外套走了过来,笑道:“喂,苏迪,我来给你加油了,别给我丢人啊,拿他个第一我们一起去领奖,和以前一样。”
  淡笑了一下,苏迪做了个OK的手势,自信由内而外,一点不比柳随阳的狂妄逊色。柳随阳便在一边笑着看,果然一跳最远,二跳还是最远,第三跳更是比第二名远了10公分,第一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看苏迪跳完最后一跳后一脸轻松转头看他,柳随阳远远的比起了大拇指——他柳随阳的朋友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在等苏迪成绩的时候,广播里一直在叫“一中,柳随阳,一中柳随阳,请倒主席台领奖。一中柳随阳同学……”
  “喂,叫你很久了。”苏迪忍不住对柳随阳朝主席台扬下巴。
  “管他呢,让他叫去吧。我说了要和你一起领奖。”
  “你拽!”笑着骂了一句,苏迪也就再没提让柳随阳去领奖的茬,两人就在一路大叫“柳随阳”的广播声中谈笑风生的聊了半个小时,看得旁边认识他们两个的人是惊讶加钦佩,最后两人愣是一起上的主席台。发奖的领导一听柳随阳的名字“噌”就跳起来了,就差拽住他领子问你小子这么半天死哪去了,柳随阳却先瞅了眼奖品咂嘴:“这什么破奖品啊,我不要行不?”
  “……”主席台所有听到这句话的领导都当场线,还是苏迪忍着笑暗中拍了他一巴掌,帮他把奖品一起接过来。
  下了主席台,柳随阳又习惯的搭上了苏迪的肩,笑道:“一会吃饭去,我请客。”
  “有钱了?这么大口气。”
  “拿名次我们学校有奖金。你们不会没有吧?”
  “这我还真没听说,早知道就去你们学校念了。”苏迪开玩笑的抱怨,柳随阳白他一眼,说:“当初让你和我一起考一中,你非要上二中,二中有什么好?还不一样就是个重点!”
  “你真的不知道?”苏迪忽然很认真的问,搞的柳随阳一脸迷茫:“不知道什么?”
  “我不去念一中,就是因为你在那里啊。我想躲你很久了。”苏迪凑近柳随阳神秘的说,在柳随阳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窜出去好几十米,然后所有人就听打雷一样的大吼:“苏迪,你给我站住!”然后两个人在体育场边上上演了小型的田径赛加肉搏战,精彩程度吸引了无数女生侧目。
  第一天的比赛就在这种喧闹的气氛下结束了,而二中体育组组长张立却在满世界找他两个宝贝学生,最后得知一个是输了比赛闹别扭不辞而别,另一个只来打了个招呼说是和老同学吃饭就不见了踪影,老爷子最后气呼呼得跳脚也算是给整个比赛加了快乐气氛。
  4
  运动会第二日,尉迟磊虽然有点姗姗来迟,总算还是来了,而且看样子,已经从第一天的挫败中恢复的差不多了。所以对于他昨天不言声的早退的事情,教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了。
  上午多是一些投掷项目,尉迟磊和苏迪都在看台上坐着。虽然隔的不远,却一句话也没说过。
  转眼到了中午,尉迟磊自告奋勇的要留下来看东西。知道他还在为头天输比赛的事情郁闷,教练也就由着他自己静一静,招呼其他学生吃饭去了。很快体育场的看台上就走的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或凑在一起小声的嘀咕,或一个人躲在角落啃带来的面包。在正午的烈日下安静的让人烦躁。
  尉迟磊翘着腿四仰八叉的躺在看台上,把帽子遮住眼睛枕着胳膊象是睡着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清醒。一开始是说要留下多少是有点赌气的成分,可真一个人被丢在这,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尉迟磊很快就开始后悔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就算想为昨天的挫败演出点感伤忧郁都困难,更何况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演也没人看。现在唯一困扰他的问题就是肚子饿,而且是饿的前心贴后肺了。但他答应了教练要留下来看东西,又不好偷溜出去,说话不算数从来不是他尉迟磊的风格。如今只好希望时间快点过,等人们回来的差不多了他好闪去吃饭。
  就在尉迟磊被饥饿折磨的快抓狂的时候,冷不防一袋东西砸到肚子上,害得他一个机灵差点从台阶上翻下来。一把抓下帽子,拣过东西来一看当真是让他心花怒放——麦当劳的外卖。
  刚兴高采烈的叫了声:“谁这么了解大爷我肚子饿……”却在看见眼前的人后连掏汉堡的动作和正说的话一起顿住了。
  苏迪看了尉迟磊一眼,拿着另一份同样包装的麦当劳外卖,不言声的在他右前方的位置上坐下来,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吃着汉堡,呼噜呼噜灌下去半杯可乐。
  “你什么意思?”尉迟磊皱着眉问,却终是没舍得把东西扔还给苏迪。谁让他现在是真的饿呢。
  “是教练让我给你买的,别误会。”苏迪回头“做”出一个笑的表情:“怕你饿死了下午没人去跳高。”
  “算老头子有良心。”尉迟磊也顾不上理会苏迪,三下五除二的撕开包装就是一通狼吞虎咽,转眼间一个巨无霸下肚,尉迟磊才抬起头看苏迪,苏迪也就看他,想这家伙有什么要说的,结果就听尉迟磊问:“还有吗?没吃饱。”
  苏迪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三秒种,什么也不说的转过头继续吃他的午饭,结果却听尉迟磊在后面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一步窜到他面前指着他道:“我知道了,教练让你给我买两个汉堡,你私吞了一个!”
  苏迪正吃的一口汉堡差点没咽下去,显然是强忍了半天才缓慢的抬起头,看尉迟磊一副你欠我的表情也只能无奈的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狗咬吕洞宾。”
  “你说什么?”尉迟磊还在为他的汉堡惋惜,再加刚吃饱喝足,气势又上来了。
  “英雄,算我怕你了行不?”苏迪一脸懊悔的冲尉迟磊抱拳,“是我多管闲事,你老大我惹不起,您还是一边凉快去吧,要发威等下午比赛。”
  ……一分钟得沉默。尉迟磊眼也不眨一下的盯着苏迪,显然在酝酿着什么。
  苏迪无奈得叹了口气,知道又捅了马蜂窝了。
  “懒得和你一般见识。”出人意料的尉迟磊没有象往常一样发飙,又盖着帽子躺回原地去了。苏迪有些奇怪的扭头看了他两眼,不明所以的耸耸了肩,三两口吸完可乐,连同尉迟磊丢下的垃圾一起丢到看台最后面的垃圾筒,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往腰下垫了个书包,又随手扯旁边座位吴萧的衣服塞在头底下,正好与尉迟磊躺成了一个直角,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差点就靠在了一起。
  “喂!”半晌尉迟磊忽然说话:“躺别处去。”
  “懒得动。”苏迪眼也不睁得回答。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啧,话真多。”苏迪忽然一个挺身坐起来,随手抄起地下的衣服头也不回走到看台的最前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盹去了。
  尉迟磊转过头,从帽子下的缝隙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那个高瘦的背影,脑子忽然就一片空白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那个家伙走开。明明看见那家伙就一肚子不爽,可一天不和他吵几句又浑身不舒服。要说两人也真没什么解不开的仇,而自己也不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可却总忍不住去招惹那家伙,可能是真看不惯他总是挂着淡笑与世无争的脸。
  还没等尉迟磊想明白,出去吃饭的人已经开始零零散散的回来了。最后几个体育生簇拥着张立老爷子也吵吵嚷嚷的走上看台。尉迟磊也不能再一个人占五个人的座,只好懒洋洋的起身,免不了瞪前排躺在女生堆里的苏迪一眼——凭什么那些女生就给他让地方睡觉,自己却这么没眼光的选在体育生堆里打盹,结果没一个有良心的体恤一下。
  坐在座位上耷拉着眼皮不停的打哈欠,尉迟磊看都没看清就头一歪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却被一巴掌打醒。原来他旁边坐的就是张立。人家堂堂一体育组组长,怎么可能让这种毛头小子占便宜,当下就差一脚把尉迟磊踹一边去,嘴里道:“还睡?!快你的项目了,紧给我准备去!”
  “教练,还让不让人活啊。我这一中午可都在为人民服务啊,休息会都不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一中午就在这儿睡了。嗯,对了,吃了没?”
  “吃了吃了,谢谢教练的汉堡,就是少了点。”
  “什么我的汉堡?”张立一脸怀疑的看尉迟磊,显然在揣测是不是这小子没睡醒,把自己看成了一个大汉堡。
  “不是你让苏迪给我带午饭回来吗?”
  “没有啊,我还说中午就没看见苏迪那小子,搞半天是给你买饭去了。呵,平常还一副有你没我的样子,原来你们私下关系这么好啊,就骗教练我是不是?!”
  尉迟磊心里咯噔一下,听了这话也不知是什么感觉,脸上还笑着:“嘿嘿,怎么可能,我和他就是水火不容,教练您别误会。”忍不住又抬眼去找苏迪,却又有冲过去把他拎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那家伙到底什么意思,装好人么?偏偏离下午运动会开始时间不远,尉迟磊不得不下去准备,眼看都走到楼梯口了,尉迟磊又三步并两步的窜回来,直接冲到苏迪躺的地方把他枕的衣服一把抽出来,头也不回的往后喊道:“喂,吴萧,你衣服借我穿会儿。”
  苏迪正睡的熟,冷不防“枕头”被抽走,后脑勺一下就磕到了地上。揉着脑袋不情愿的睁眼,就看到尉迟磊大大的鬼脸,然后不等他明白怎么回事,眼前人已经嗖的一下不见了。然后就在一片嘈杂中听到看台后面吴萧几个的吼叫:“你自己的衣服不能穿吗?”
  “我就喜欢穿别人的,怎么样?你咬我?!”
  ……
  已经大致弄清了怎么回事,苏迪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一脸迷茫的看着前面,脑子里想的却是从哪再弄个东西垫垫,就见呼啦一下从四面八方身来无数只素手,都拿着衣服或书包之类的,莺莺燕燕争吵声一片:“用我的吧。”
  苏迪一个机灵就醒了,一边尴尬的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一边逃一样的窜到看台后面,心里还在犯嘀咕:“怎么睡到女生堆里去了。”当然免不了还要被哥们取笑说他艳福不浅。
  两点,下午的比赛正式开始。尉迟磊跳高的场地在体育场的一角,并不显眼,却正好在二中看台的正下方,结果本来没多少人关注的一个跳高比赛愣被搞的跟巨星演唱会似的,观众热情明显过度。
  听着头顶上方山呼海啸的加油声,尉迟磊倒很享受的向大家挥手,要不是旁边裁判抱着记分板脸色发,真以为他已经拿了冠军了。苏迪下意识的摸摸后脑勺,忍不住回头问坐上边的吴萧:“他非得这么嚣张吗?”
  “没办法,谁让这是他强项呢。”吴萧以前也是二中的,对尉迟磊的底细早摸的一清二楚,听苏迪郁闷也只有笑了。也难怪,苏迪还没见过尉迟磊那小子的弹跳有多么夸张。
  这边话还没说完,看台上就又热闹起来。第一跳已经开始了,高度偏低,一般人都轻松越过,结果到了尉迟磊那里,那位大爷竟然照着竿子就跑过去,跟跨栏似的正面往过跳。苏迪看的当场绝倒——就算你弹跳再好也不用这么显摆吧。
  果然就见从参赛选手到裁判看着尉迟磊全体线。尉迟磊却还一脸轻松的转过头冲看台上自己的“fans”微笑挥手眨眼睛。一不小心眼神和苏迪碰在一起,马上又吐着舌头做鬼脸,看的苏迪但笑无语。
  这小子,太欠教训,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
  结果尉迟磊就一直以这种几近耀的正面跳法一路跳上一米五,在挑战新高度时终于受挫,两次都把竿子碰下来,急得一直端坐看台最前排得张教练“噌”的窜起来,冲着尉迟磊大吼:“尉迟磊,你给我好好跳!”
  尉迟磊看看教练,显然是极不情愿的换了个起跑姿势,终于改换了侧跃,轻轻松松的跳过一米七。然后再往高就相当顺利了,等到他用背跃式跳过了两米,一干选手中已无人再可与他比肩了。看尉迟磊四顾无人的狂妄样,张立是乐的眯起眼睛嘴里直念叨:“有发展,这小子有发展。”苏迪却是支着头一脸沉思状,冷不防后面吴萧拍他问:“怎么样,厉害吧。我早说了这小子跟猴子似的。”
  “恩,还不赖。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是挺象猴子。”
  “哈哈哈。这话可别让尉迟磊听见,那小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像猴子。”
  ……
  看台上苏迪几个的调侃尉迟磊当然听不见,他正一脸不屑的从大会主席手里接过奖品,却说了和柳随阳一样的话:“这么破的奖品,我不要行不?”
  颁奖的领导五十多岁,听了这话胡子一抖,终于火没压住,怒喊一声:“不行!”却没想到正好站在麦克风前面,结果这一声“不行”就像打雷一样响遍了方圆五里,连体育场外面做小买卖的都被震的一哆嗦。至于体育场里面就更是鸦雀无声,达到了运动会有史以来安静的最高境界。
  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新情况,尉迟磊拿下捂耳朵的手,边接将品边说:“不行就不行呗,您喊什么呀。小心嗓子,老师。”然后不等老领导发飙,“噌”的窜下了主席台,走老远还听见台上老爷子沙哑的低吼:“今年的学生都怎么回事?!这学校是怎么教的!……”
  5、
  运动会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剩下的只是接力,长跑一类的项目。尉迟磊记的苏迪报的是一万五,撇眼看时,苏迪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正活动着手脚和教练说话。教练却是一脸焦急,左看右看把几个体育好点的挨个端详了一遍,放弃的叹了口气,问:“你们,谁能跑下来一万五?”
  尉迟磊精神一下就上来了,接口问道:“怎么了?教练?有人跑不动了?”说着还拿眼扫苏迪。
  “你小子少幸灾乐祸啊。李帅昨天把脚崴了,你们谁能替一下?”
  “哦,李帅啊。”尉迟磊明显有点失望,刚坐下去一下又跳起来叫:“他不能跑那接力怎么办?他可算一个啊。”
  “你先别吵,接力一会再说,先把这个解决,比赛马上就开始了。我可不允许我们学校有弃权的。”张立把腰一叉,瞪着眼睛在几个男生身上来回看,看来是再没有志愿者就要来硬的鸭子上架了。
  一帮男生都把头埋的看不见眼睛,生怕一不小心入了张大教练的眼。不是他们没集体荣誉感,只是这一万五实在不是谁都能跑下来的,拿不了名次不要紧,万一连全程都跑不下来,那这脸就丢大了。
  尉迟磊本来也没打算去充这个英雄,只是无意间的一抬眼,看见一直微微笑着,站在教练身边明显无所谓的苏迪,也不知怎么的,就头一热冒了起来,底气十足的吼了声:“我去!”还真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气——就是想让某人看看,这个地方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耐。
  教练先是一愣,然后就一脸怀疑的问:“你行吗?长跑不是你强项。”
  “教练你别小看人啊。我一千五可是四分半啊。”
  “这是一万五!”教练脸一,耐着性子解释。
  “我知道,这不差不多嘛!况且除了我也没人跑不是,大不了我走回来还不行?您不是说只要不弃权就行嘛。”
  “恩,这个嘛,倒是。我也不指望你拿名次……”就在教练摸着下巴犹豫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苏迪冷不丁的插了一句:“你不行。”
  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就一陈述式。
  “你什么意思?就你行?”尉迟磊一听火就上来了。
  “你根本没跑过一万五,想逞能也要挑时候。”
  “没跑过就不能跑么?你怎么知道我跑不下来?!我看你是怕跑不过我没面子吧。”
  “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准备你的接力就行了,别的少管。”
  “我就管怎么了?你管得着我吗?!”
  “行了!”眼见两人战火升级,张立运用教练得权威及时制止,然后大手一挥道:“我决定了,尉迟磊,你去替李帅。”
  “教练!”苏迪好像真有些急了,“他只是爆发力强,长跑又没练过,身体根本受不了。”
  “我知道。”教练一脸严肃得打断苏迪,对尉迟磊郑重的道:“尉迟磊,你听好,别逞能,跑不了就下来,知道吗。”
  “知道了,教练,我还能跟自己过不去吗?!”向苏迪示威样的挑了挑眉,尉迟磊答应了一声就跑后面换衣服去了。苏迪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也打算下去,却被张立叫住,说:“看着点尉迟磊,不行一定要让他下来。”
  苏迪苦笑着摇头,看那样是本来想说他也得听我的啊,后来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是,我尽量吧。”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体育场,张立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这两个小子,好像还是没和好啊。
  起跑线上,压压的站了一片人,尉迟磊不屑的撇嘴,自言自语:“真搞的跟马拉松似的,犯得着吗。”扭头就看见苏迪站在他旁边耐心得传达教练的旨意:“跑不下来就走,实在不行就下来,没什么丢人的。”
  “跑不下来?你别狗眼看人低了。你跑不下来我都不会跑不下来。”
  无语的叹了口气,苏迪头疼的厉害。怎么会有这么递不里话的人,真是越说越上火。
  转眼比赛开始,苏迪保持正常的速度跑在队伍的中间。相反尉迟磊倒是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精力相当充沛。
  “笨蛋!”暗暗骂了一声,虽然连自己都觉的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苏迪还是长吸了口气,花了大力气好不容易追到尉迟磊旁边,低声道:“别跑这么快,一会就没体力了。”
  “你当我是你啊,大爷我最充沛的就是体力。”偏偏有人不领这个情。
  “我操,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别人说话就不能听吗?!”看来是失去最后的耐心,苏迪竟然一改往日人前温文有礼的样子骂起了脏话。
  尉迟磊乍听也愣了一下,下一秒手就拽上了苏迪的领子,“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管好你自己吧。”苏迪一把推开尉迟磊的手,顺手狠推了他一下。尉迟磊猛的就被推出队伍,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我操你妈!”尉迟磊怒骂一声,几步追上去又一把把苏迪推了个趔趄。
  苏迪往外跌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已经憋了好几个月的火“呼”的全上来了,当下也管是不是在比赛,上前一把把尉迟磊拽出来一拳就招呼到脸上。尉迟磊虽然被打的有些发蒙,摸了把脸还没等完全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脚已经条件反射的踹上了苏迪的肚子。苏迪“噔噔”退后几步,低低骂了声“操”,又一拳挥过去。
  这边两人扭打成一团,其他选手虽回首频频也都知道抓住这个大好机会往前跑。至于看台上更是早就大乱,喝彩鼓掌火上浇油的都有,张立老爷子只有捂着眼睛仰天长叹的份。主席台上领导也都一个个伸长脖子打听出了什么事,大会什么时候添了个拳击项目。
  苏迪尉迟磊才不管旁边人什么反应,自己打了个不亦乐乎,叮呤榔尘土飞扬。几个裁判员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两个人一对上眼就又要往上冲,要不是裁判一声:“再斗殴就取消你们的比赛资格。”苏迪才猛然清醒过来还在比赛,再看其他人早跑的老远,不禁瞪了尉迟磊一眼道:“咱们的帐以后再算!”拔腿跑了个不见踪影。
  “混蛋!别跑……哎哟!”尉迟磊一面呲牙咧嘴的揉着刚打架用力过度的胳膊,一面追着前面的大部队吼叫:“苏迪,你给我站住。”
  苏迪虽然跑在前面却也听的清楚,却有点无语问苍天的感觉。现在在比赛,那个笨蛋竟然喊站住!这是一个正常该有的思维吗?说和他一个学校都丢人。
  6、
  两人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还真给他们追上了大部队。不过也就是先头几圈,大家还都堆在一块儿,等过了十圈的时候,差距就明显拉开了。苏迪一直不紧不慢的跑在队伍的偏前处,与领头的几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随时都有追上的可能。懂行的一眼就看的出来,论耐力,论速度,苏迪绝对是这帮人里的佼佼者。但令人不解的是,等过了十五圈,苏迪的和前面人的距离反而拉开了,而且不停的回头往后看,仿佛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等人一样。
  没错,他是在等人。等的当然就是那个只会添麻烦的家伙。
  尉迟磊从和苏迪打完一架眼里就再没有了别人,只恶狠狠的盯者苏迪追。可是不管他是快是慢,总是差那个家伙一段距离。开始他还能跟的上,可越到后来,耐力不够的问题也越明显的暴露出来。再想追上前面那个步履轻松的家伙连他自己也知道是痴人说梦。可天生不服输的个性又让他不愿意轻易认输,宁可咬着牙忍受心脏快要爆炸的痛苦也要拼命的跟在苏迪后面。
  苏迪早在跑第十圈的时候就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家伙脸色不大对,好几次想回头劝他适可而止又怕是火上浇油。等到第十五圈跑完的时候,苏迪惊讶的发现尉迟磊还跟在他的后面,虽然已经差开了一大段距离,但的的确确是一直跟在他后面,没有掉队,也没有后退。
  苏迪忽然有点佩服尉迟磊的执着。虽然动机有点傻,不过这种说出了就一定要做到的毅力着实让他另眼相看。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没多久苏迪就发现,尉迟磊现在完全是凭着一口对他的怨气,咬着牙死撑。最好的证明就是苏迪快他也快,苏迪慢他也慢,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已经模糊,只有他苏迪越来越清晰。
  无奈的叹了口气,苏迪知道,现在的尉迟磊已经到了一种意识近乎空白的境界,除非苏迪停下来,否则他会一直跑下去,直到身体不支倒地的那一刻。
  虽然尉迟磊跑到脱水或昏倒或者心脏爆炸都不干他苏迪的事,但苏迪还是把速度一再放慢。他们的位置从第五第六一直退到了第十九、二十……
  这种名次的变化尉迟磊完全没有感觉,他的眼里只有苏迪,完全没有看到有多少人从他身边越过。对他来说,只要还跟得上苏迪,他就没有输。
  眼看两人越来越接近队尾,旁边看台上二中的人喊的嗓子都快破了,苏迪却只抿着嘴头也不回的跑的奇慢无比。
  尉迟磊一直没发现自己的速度有多慢,他只觉的呼吸困难,心脏有些承受不过来,咬咬牙却也还能坚持,只是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小样,别以为就你能跑,想甩下我,没门!
  一直到第二十三圈的时候,尉迟磊还以为自己跑的不错,因为他一直没跟丢苏迪。冷不防从旁边插上来一个人,凑近他低语,竟有些威胁的味道:“小子,跑不下来也不要连累别人。”
  尉迟磊本来就大脑一片空白,乍一听这话根本没反应过来是和自己说的,等弄明白想问清楚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裁判叫到一边去了,隐约有印象是那个和苏迪很熟的柳随阳。尉迟磊也顾不上管他怎么会在这,脑子里只翻来覆去的想那句话:跑不下来也不要连累别人。却半天不得要旨,正好旁边有人递水,尉迟磊接过来的同时顺口问了句:“我第几?”那人往后看了一眼,回答说:“倒数第三。”
  尉迟磊一下就停住了。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四百米的跑道稀稀拉拉的都是人,根本分不出自己后面前面有几个人,可离自己最近的的确是两个一看就已经快昏倒的家伙。再抬头看前面的苏迪,才发现他的速度已接近于原地踏步。电光火石间,尉迟磊忽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怎么回事一明白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也就松了,当时就觉的腿象灌了铅似的,一软就跪到了跑道上。
  感觉后面不对劲,苏迪一回头就看见尉迟磊跪在地上头埋的看不见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想也不想的就往回跑,一把扶住他肩膀弯腰在他旁边叫:“喂,怎么样?没事吧?”
  尉迟磊忽然伸手抓住苏迪放在自己肩头的胳膊,恶狠狠的抬起眼睛,然后把他猛的一推,吼道:“混蛋,你去跑啊。”
  苏迪被尉迟磊的突变弄的有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怒道:“你又发什么疯!不能跑就下去啊!”
  “不用你说!”尉迟磊猛的挣起身,瞪着苏迪道:“大爷我不奉陪了。”说着真一屁股坐在跑道边上,一副打死也不跑的样子赌气似的冲苏迪吼:“你还愣在那干吗?!没我你就跑不下来啦?!”
  “随你便!”苏迪看他半天,终于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跑了。
  还以为那家伙多少有点毅力,结果还不是说停就停,自己还放慢速度陪他耗,简直是浪费时间!
  按说从来不是为这种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生气的人,可苏迪心里的确不痛快,是失望是气愤他自己也说不清,正郁闷着就听后面尉迟磊大吼:“混蛋,你拿不了第一不关我的事!”
  !
  苏迪一下就明白了。那家伙是不想再拖累自己,才选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来放他自由。
  这个家伙!低哼了一句,苏迪忽然伸起了左手,头也不回的比出了V的手势。不用说,当然是给那个家伙看的。至少也要他知道,他苏迪的实力绝对不止如此。
  尉迟磊在后面看的清楚,不禁撇撇嘴,哼了一声道自语道:“混蛋!等你拿不了第一再说!”
  一直压抑着自己,突然不再有所顾忌,况且还有那个家伙变相的加油,苏迪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不少。暗暗算了下自己现在的名次,苏迪长吸一口气,终于开始了他的个人表演秀,把本来在他前面的对手一个个甩在了身后,让本来沉闷冗长的长跑突然间热血沸腾。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每圈超两个人,等到第三十五圈的时候,前面剩下的只有三个人。虽然距离看似漫长,苏迪却一直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难以抑止的微笑。没人知道他这道笑纹是因为每次跑到那个人坐的地方,看到那个家伙总会瞪着眼睛盯着他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然后等他看不见的时候又自己低下头大口喘气,苏迪的嘴角就会不自觉的上翘。
  这个家伙,看来真是累惨了,这么半天还没歇过来。真不知道他那二十多圈是怎么跑过来的。
  一边笑着摇头,苏迪从旁边人手里接过矿泉水瓶子,抬手倒了一头。
  好爽!甩甩头发,看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晶莹,苏迪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在不该加速的时候加起了速,眨眼间追上了离他不算远的人,冲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不理会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苏迪只捏着矿泉水瓶子笑的有些奸诈,仿佛现在不是耗费体力枯燥的比赛,而是什么有趣的游戏,前面有等着他的巨大惊喜。而他的惊喜,就是一直坐在跑到边低着头张着大嘴象狗一样只顾得上喘气的家伙。
  在又一次经过尉迟磊身边时,苏迪忽然伸出手,把剩下的多半瓶冰水一股脑的浇在了那毛茸茸的脑袋上。尉迟磊一个机灵,噌的跳起来,怒吼:“操!谁?!”而苏迪早已经跑远,还不忘回头晃晃手里的空瓶,笑的只剩下一口白牙。
  “苏迪,你他妈的混蛋!”
  “喂,这位同学,要不跑你就下去,别在这影响别的同学。”赛场的工作人员从很早以前就看他不顺眼了,偏偏比赛也没规定不让坐在边上休息,好不容易等这小子自己蹦起来了,当然紧抓住机会教训,却被尉迟磊一瞪给瞪回去。“我又没说不跑!歇会儿不行吗?麻烦!”
  “你——”还不等那边你完,尉迟磊已经拖着灌了铅的腿看似轻盈的跑了起来。当然速度还是——龟速。
  尉迟磊这边开始遥遥无期的慢跑,那边苏迪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两圈。场边的欢呼地动山摇,苏迪也憋足了劲开始慢慢加速。由于开始的差距太大,都是最后十来圈追上来的,苏迪的体力也已经快接近透支的边缘,偏偏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也都不是软脚虾,更没有把冠亚军拱手让人的意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三十多圈跑下来,大家的体力都差不多耗尽,就看谁能在最后的冲刺阶段挺得住了。
  眼看第三十六圈跑完,苏迪虽然一直在努力缩小和前面人的差距,和第二名还是有一百多米的差距,更别提更前面的第一,简直就有点遥不可及。
  从小到大参加了这么多次体育比赛,苏迪第一次皱起了眉头,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突然撇眼看见跑道的另一头,那个无时无刻不出现眼前找茬的熟悉不能再熟的家伙竟然在跑,虽然速度慢的可怜,虽然已经落后了十几圈,可看那家伙咬牙切齿的样子,却是不到终点是不会罢休的蛮横。
  苏迪的瞳孔猛的就缩紧了,盯着看了一会,忽然就收回注意力,本让人以为是强弩之末的他又毫无预兆的开始加速。在第三十七圈快要跑完的时候超过了让他看后脑勺看的时间最长的第二名。
  整个看台沸腾了。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四百米的跑道上。上面走路慢跑的都有,却还有区区的几个人还保持着正常的速度互不相让的奔跑,那是耐力和毅力的比拼,赢得人只有强者中得强者。虽然比不上百米刺激,却也绝对精彩。
  终于只剩下最后的半圈,大家都开始最后的冲刺,苏迪忍受住身体所有的不适,赌上了最后的力量,向冠军发起了冲刺,只是眼看那个第一名就在前方一臂的地方,却无论无何也缩短不了那之间的差距,就在苏迪也认为大势已去的时候,却看见尉迟磊好巧不巧的就跑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
  苏迪甚至来不及多想就已经身体快过大脑的越过了尉迟磊,却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听见那个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好话的家伙恶声说:“混蛋,别输啊!”声音不算太大,而且转瞬即逝,苏迪忽然就笑了,然后象吃打了强心剂一样,一咬牙一个不小心就超越了极限,竟然就在最后一刻超过了前面的第一名,呼啸着冲过了终点线。
  所有人都呆住了,谁都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这么的戏剧化。那个整整保持了二十圈第一却在最后一秒丢掉冠军的人更是一头栽倒在终点线后悔恨万分。观众山呼海啸的喝彩声中,苏迪却只喘息着转身,冲后面的跑道示威样的伸直了手臂,握紧了拳头。
  尉迟磊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苏迪风一样的冲过终点,直到他转身向自己打起胜利的手势,明明也是提着心刚落下,却还是摆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把脸别到了一边。
  “哼,混蛋!第一了不起啊!”忽然抓起旁边的记录员问:“喂,我还有几圈?”
  “嗯?”记录员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的不轻,在本上找了半天才颤巍巍的说了个:“十圈。”
  “什么?”尉迟磊当时的就发飙了,一把拽住记分员的领子吼:“你是不是看错了,啊?还有那么多吗?我已经跑了很久了!”冷不防后脑勺被人狠敲了一下。
  “喂,别那么多废话了。有种就跟着来吧。”却是苏迪,带点挑衅带点调侃的斜眼瞟着他微笑,然后转身不紧不慢的跑了。
  “谁怕谁啊。你个混蛋,站住。”见到苏迪,尉迟磊就丢下吓傻的记录员,大呼小叫的跟了上去。结果所有人都看到跑道上两个大男生你追我,呼喝打闹,折腾的鸡飞狗跳,却前脚接后脚的跑完了全程。
  站在终点,两个人都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气,许久苏迪才抬头看尉迟磊,说:“跑的不赖。”
  “用你说!”尉迟磊哼了一句,在草地上躺成了个大字,喘着气道:“教练这个骗子。以后打死我也不跑什么他妈的一万五了。”
  苏迪笑笑,又把矿泉水洒了他一脸,说:“别这么快躺下,忘了你还有接力呢?”
  尉迟磊“腾”的坐起来,惨叫一声,就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然后顺着搭在额头的指缝看过去,就看苏迪背着阳光看着他笑的有些幸灾乐祸,头发上亮晶晶的水珠晃的他眼睛发花。尉迟磊第一次觉的,这小子,长的还真不赖。
  7、
  等两个人鼻青脸肿的回到看台,受到的是大家极度热烈的掌声欢迎。苏迪笑笑没有说话,尉迟磊却是因为成绩实在太差而没脸见人,低着头就钻回自己座位。却迎面迎来了教练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还真有点疼。
  “臭小子,不是跟你说跑不下来不要跑吗!跑坏了身体怎么办?!”
  “教练!”尉迟磊相当委屈的叫:“我不是跑下来了么,又没死。”
  “谁让你开始拿长跑当四百米的跑?!看看你现在累的跟死狗似的,一会的接力赛怎么办?!”
  “安啦,教练,我一定给你拿个第一回来成不。”
  “你小子就会耍嘴皮子!抓紧时间给我休息。真是,还差一个人。你们这帮小子真不给我省心。”张立一边念叨着,一边又四处寻摸,想再找个跑地快点的顶替李帅的空缺去跑接力。其实要不是再找不出来象尉迟磊爆发力这么强的人,他也不愿意让尉迟磊跑了一万五再去跑接力。一边对自己刻薄的行为暗暗忏悔,张立想的却是大不了以后多给那小子开开小灶。
  正好苏迪刚和吴萧几个体育生说完话上来,看见张立刚叫了声教练,就发现教练脸色有点发青,不禁吐吐舌头,笑的更加小心翼翼了。
  “教练,您没事吧?”
  “没事?我能没事吗?你下去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我有让你去和尉迟磊打架了吗?”
  “教练,那个是意外。”苏迪嘿嘿笑着解释,一边拿眼瞟四仰八叉倒在一边的尉迟磊,心道,也不知道怪谁。张立却以为苏迪不满他只说他不说尉迟磊,紧加上一句:“你别看他,他我一会说!我是说你这孩子平常看着挺冷静的,怎么能在比赛当中打架呢……”
  “是是,教练,都是我的错,不关尉迟磊的事,是我不够冷静。不会有下次了,教练,您消消气。”一直微笑着听教练数落,苏迪斜着眼睛看的却是瘫在旁边的尉迟磊。那家伙看似闭目养神,其实把教练的话都听在耳朵里,然后眯起眼睛趔着嘴笑的绝对的幸灾乐祸。
  这边还在吵嚷当中,喇叭里开始广播说大会由学生参与的最后一个项目4×100米接力因时间关系推迟到下午进行。张立一听就乐了,一拍大腿叫道:“天助我也!尉迟磊,你紧给我休息好,下午拿不了第一你就等着回去我收拾你吧。”
  “知道了,教练!”尉迟磊其实也是松了口气。其实他现在腿还在打颤,刚才就是嘴上说说,真让他现在下去跑接力,估计只能腿一软栽在起跑线了。
  “诶,教练,还差一个。你得紧找人啊。接力光靠我一个人累死也跑不了第一啊。”
  “这个不用你管,我自有安排。”
  尉迟磊撇撇嘴不再说话,却是摆明了不信。教练这效率,一上午也没找出个人来。
  就听张立又冲后排几个体育生喊:“喂,你们几个,百米都多少秒,报报。”
  “12秒。”
  “12秒2。”
  “12秒5。”
  “11秒76。”
  “11秒76?就你了。”
  “教练,我本来就是跑接力的。”
  “哦,有没有跑11秒的。”
  “教练,能跑11秒就不在这待了,直接进国家队了。”
  “你们这帮小子,就会耍贫嘴,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张立郁闷得瞅几个笑得跟狐狸似的小子,正没主意,就听有人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去。”
  “你跑多少?嗯?苏迪?”张立一边回头一边问,看到人才发现是苏迪,不禁有些疑惑。
  “11秒32。”苏迪微微一笑,平静的道。
  张立一愣,一直闭目养神的尉迟磊也猛然睁开眼睛。都是瞬也不瞬的盯着苏迪,怀疑惊讶不服不满皆有。苏迪却好整以暇的笑笑,说:“最慢也11秒5,我从小到大的体育老师都可以作证。教练,放心了吧。”
  “好,好小子。深藏不露啊。”张立激动的一巴掌拍在苏迪肩膀上,“我们学校的荣誉就靠你了。”
  “喂,教练。靠他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跑了。”苏迪无奈的揉着肩膀苦笑,尉迟磊当然不满的抗议。张立瞪他一眼道:“拿不了第一就是你的原因,我就找你算帐。”
  “教练,太不公平了吧。赢了算他的,输了就算我的?”
  “怎么样!我是教练我说了算!”
  ……
  8
  上午的比赛就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落下帷幕。苏迪和尉迟磊成了重点保护动物,一个中午都被强制按在看台上休息,连饭都是别人买好了送到嘴边。吴萧几个看着不无嫉妒的调侃:“接力还没跑呢,你们已经享受上冠军的待遇了啊。”
  结果这边饭还没吃上几口,那边柳随阳就站在看台楼梯口上招呼苏迪。苏迪一看丢下碗筷就过去了。两人就站在楼梯口说说笑笑了足有半个小时,尉迟磊也就瞪着眼嚼米饭嚼了半个小时。吃完饭扭头看苏迪还没有回来的意思,尉迟磊干脆把苏迪的饭也抢过来,连嚼带吞的咽下肚,然后又抬头瞪着苏迪柳随阳恶狠狠的看。
  那边早有好事的女生跑去和苏迪告状,说她多辛苦买给他买来的饭被尉迟磊抢着吃了。苏迪还没说话,尉迟磊已经火了,“噌”的站起来,几步跨过去说:“是我吃了又怎么样?”
  苏迪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不怎么样。你爱吃就吃。”
  “喂,你是不是还想打架?”
  “我没兴趣每天陪着你发神经。你也差不多点。”苏迪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显然不愿意多搭理尉迟磊。
  “你说谁发神经?”
  苏迪连回答也懒得回答,只回头和柳随阳道:“要不你先回去。”
  “没事,这种人我见多了。”柳随阳冷笑着看尉迟磊,“仗着家里有点钱有点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让着他,老子偏不吃这一套。”
  “喂,小子。你哪来的滚回哪去,这是我们学校的地盘。”尉迟磊早就看柳随阳不顺眼了,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就想找个借口打人。
  “体育场又不是你们家的,我爱站哪站哪。你管得着吗?”柳随阳眼皮一抬,也是一副找茬得表情。眼看战火就要牵连到两个学校,到时候事弄大了这处分谁也逃不掉。苏迪在两人动手之前一把拽走柳随阳,说:“走,陪我吃饭去。”
  柳随阳来不及提出反对意见就被苏迪拖下了楼梯,剩下尉迟磊一个人站在看台口皱着眉头看,苏迪却是直到拐出门都没回过头。尉迟磊的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好像被抛弃了一样不是滋味。
  下午比赛开始前,苏迪按时回到了看台跟教练报道。尉迟磊看了他一眼就当没看见,出奇的没有找茬。苏迪就明白了,今天这别扭弄大了。
  很快接力赛开始,苏迪四个早早下去活动准备,尉迟磊却是一直安静的吓人,面无表情的连的笑容都没有。弄的其他两个都问苏迪又谁把他惹着了。
  苏迪只能耸耸眉,瞟一眼尉迟磊无所谓的笑笑。显然别人高不高兴,与他无关。
  按照教练的安排,四个人,尉迟磊跑第一棒,苏迪跑最后一棒,都是重任在肩。也幸好两人不是挨着的,否则就照现在这状况,这棒子能不能顺利传递都是个问题,搞不好一对眼又爆发星球大战。
  很快各个学校的第一棒都站上了起跑线做好了准备。苏迪几个站在旁边连活动带观战,除了苏迪以外,加油都喊的格外卖劲。尉迟磊回头看了一眼,却只在几个人身上一扫就过去了,不像过去似的对苏迪格外关照还真让苏迪有点不适应。
  “砰”的一声枪响,所有选手都像离弦的箭一样穿了出去。四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差距却也拉不开太大。尉迟磊的爆发力显然在高人一等,从开始就冲在最前面,然而还不等人们的欢呼声落地,就见他脚下一软,往前一栽,差点摔倒。虽然很快调整过来,却还是因为这一秒种的耽搁而落在了第三。
  苏迪一直在看尉迟磊,在他闪失的那一下,心一紧不由自主的就踏进了跑道。冷不防被人从后面一把拽回去,扭头看却是柳随阳。
  “不用那么紧张吧。反正他失不失误第一都是我们一中。”面对苏迪柳随阳笑的从来不会张狂,只是有点调侃。
  “是你啊。我都一直没看见。”苏迪随口答了一句,又转头看跑道,那边尉迟磊他们已经把棒交到了第二棒手里,自己站在那低着头喘气,头一直埋的看不见眼睛。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好面子的家伙这次受的打击有多大,如果这次二中真拿不了接力冠军,搞不好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病,认为全是自己的失误。
  这边尉迟磊是自责是懊悔并没有多少人在意,第二棒眨眼之间也已跑完。二中追到了第二的位置。等跑第三棒的人出发以后,苏迪按顺序站上了起跑线,回头看了眼郁闷的尉迟磊,又看了看旁边一如往常笑的胜券在握的柳随阳,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赢,是对手实在太强。结果出乎苏迪预料的是一中在第三圈的时候竟然落在他们学校后面。这就说明一个问题——一切都还有机会。
  微笑着扭头看柳随阳,柳随阳也看见他们学校丢掉了领先的优势,却没有丝毫的惊慌,也冲苏迪抬眉一笑,苏迪的微笑就只好转为无奈的苦笑了——看来这家伙还是绰绰有余啊。
  转眼接力棒就递到了眼前,苏迪顾不上理会柳随阳放纵的微笑,一开始起步就用尽了全力,继续保持他们领先的位置,然而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柳随阳就在他身后不到一指的地方。结果就是虽然苏迪一路领先,虽然他已经发挥超常,跑的连自己都惊讶的快,还是在快到终点的地方被柳随阳一步超越。而且看柳随阳那轻松的样子,苏迪甚至怀疑他一直就是有保留的跟在自己后面,直到最后一秒才超。真不知是给他面子还是损他。
  “苏迪,不好意思了。”柳随阳连大气都不带喘的,看着苏迪笑。
  “我操,你他妈的真混蛋。要超早超啊,我也不用跑的这么累了。”苏迪可没柳随阳那么轻松,抹了把汗,弯着腰呼吸急促。
  “嘿嘿,我多少得给你留点面子啊。不过你跑的也够快的。要不是你们那个‘第一棒’帮忙,我还真未必能追得上你。”柳随阳说话声音不小,而且一直有意无意地拿眼瞟尉迟磊,刺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尉迟磊本来就已经郁闷到极点,再听这话不啻于火上浇油,把手里擦汗得毛巾一摔,隔着苏迪就拽柳随阳的领子。“你他妈的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少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柳随阳一把推开尉迟磊的手,毫不避讳的瞪着他道:“别老以为自己真是根儿葱,说白了你他妈的根本什么都不是!”
  “操,你又他妈的是哪根葱,敢在这教训我?!”尉迟磊是新仇旧恨,越看越上火,一门心思的就要往上冲。柳随阳也是一副“我怕你?”的不屑,站在原地继续冷嘲热讽。幸好旁边两学校的人都在,一边按一个,终于是没引起太大混乱。看的大会领导暗暗擦汗,心想今年这是怎么了,开个运动会而已,怎么弄的鸡飞狗跳的。
  苏迪几个好不容易按主尉迟磊,正想趁机紧驾回看台去,冷不防柳随阳在后面补了一句:“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连个步都不会跑。”
  结果还没等尉迟磊发飙,苏迪先怒了,回头吼了一句:“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柳随阳一下就不说话了,看着苏迪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清。苏迪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招呼其他两个人紧把尉迟磊拖回去。
  回到看台自然免不了被教练一顿训,尉迟磊却反常的没有顶嘴,只窝在座位上低着头自己跟自己赌气。苏迪自顾自的喝水休息,也没再看尉迟磊一眼。运动会最后一天就这样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弄的人们多少都有点压抑。
  9
  运动会以后,尉迟磊异常安稳了好一阵子。可能算是对在自己在运动会中的失误一种实质性的检讨。然后很快是入学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考试分班时不知道谁出的主意,把体育生、艺术生这些所谓的特长生放在一起考。结果苏迪和尉迟磊就又被塞进了一个考场。
  到了考试那天,因为还有个早自习,所有人都早早到了考场。尉迟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写满座位安排的板发呆。凭什么苏迪坐靠窗的最后一个,他却要坐靠门的第一个。这不是连个作弊的机会也没有?!
  郁闷了一会,尉迟磊干脆放弃了作弊的最后打算,就在桌上扔了根笔,摸出早点吃了个不亦乐乎,让后面正对着书本埋头苦背的同学看的佩服异常。
  学习不好没什么,学习不好考试作弊也没什么,佩服就佩服这种明明学习不好考试却一脸正气浩然抵死不作弊的有“骨气”的人。毫无疑问,尉迟磊今天就赢得了这种尊敬。就连苏迪看的都觉得敬佩。
  要知道苏迪学习也是一般中的一般,毕竟体育生哪有几个学习好的。但他比较有自知之明,早在坐下的那一分钟起就前后左右的打起了关系,为的自然是一会可以得到八方支援。哪像尉迟磊那么稳如泰山,跟个大爷似的谁都不看,就打算靠自己的实力孤军奋战,虽然最后可能会死的很难看。
  结果头一天考下来,果然就见苏迪微笑如常,尉迟磊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还好第二天考试时座位都重新排过,尉迟磊终于不用在坐在老师眼皮底下考验自己的真实水平了。然而再仔细看周围一圈,尉迟磊郁闷不比昨天少。
  说来也真巧了,周围坐的全是体育生,平常都混的烂熟,也知道各自几斤几量,不过就是这里面什么人才都有,就是没一个学习好的。所以尉迟磊看他们郁闷他们看尉迟磊也叹气——都一个水平线上,抄还不如不抄,搞不好抄的就是错的。
  于是所有体育生都一脸慕的盯着苏迪看,他虽然不算时唯一一个幸免遇难,但他那位置实在好的令人眼红。倒数第二排,前后左右都是女生,学习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一个个都摆出乐于助人,恨不得倾囊相授的样子。看得别的男生女生都嫉妒异常。男生不用说,女生自然是因为得不到展示友爱帮助同学,尤其是帮助帅哥同学的机会。
  结果从考试进行到一半开始,苏迪就勇纳四方建议,这边问两题那边抄两题,很快就把一张卷子划拉满了。正想交卷走人的时候就看坐他旁边一排中间位置的尉迟磊对着卷子干瞪眼,一副想把卷子揉了的表情,突然就又动了恻隐之心。竟不知中了什么邪一样的又把选择填空的答案和几道简单点的大题在草稿纸上抄了一遍,顺手团在手里,起身交卷的时候装作不小心碰到了尉迟磊的桌子上。
  “干吗?!”尉迟磊也被吓了一跳,一看是苏迪,更是皱起了眉头。结果就见那家伙冲他挤了挤眼睛,塞了个纸团在他胳膊下面,说了声:“对不起。”转身交卷去了。
  虽然尉迟磊也不知道苏迪塞给他是什么,可他毕竟不傻,也就装的若无其事,一直等确定老师放松警,才偷偷展开。一瞟也知道是答案,尉迟磊本能反应的低骂了声:“操。”然后却开始抄的天经地义,天昏地暗。
  不一会抄完,尉迟磊“噌”的起身,巴不得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考场。当然在走之前,他还是很讲义气的又把苏迪那张抄答案的纸条扔给了后面的难兄难弟。只是他没有料到,后面的兄弟也和他一样讲义气,抄完后又给了旁边,旁边又给了旁边得旁边……
  结果那张写着答案的纸条在那个考场几乎转了圈,经手之人无数。然后在终场前不知哪个哥们儿紧张过度,竟就夹在试卷里一起交了上去。这些,苏迪尉迟磊他们那当然没有料到,还自以为考的不错。结果等休息了一个周末再来时才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星期一早上一到学校,尉迟磊就和其他几个那天一起在那个考场的人就都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而那个时候,办公室已经站了一地的人,都是那天一起考试的熟面孔,包括苏迪在内。
  尉迟磊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左看右看的功夫正好就和苏迪对上眼了,苏迪皱着眉看他一眼,极其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样转过了头。尉迟磊更摸不着头脑,就听年级组长,那个凶出了名的一老太太已经扬着一叠卷子出声了:“现在已经人赃并获,你们就不用再狡辩了。作弊都作不好,你们还能干好什么?!抄个答案还都抄的一样,还有人把小纸条都交上来了。你们是怕老师不知道你们作弊是不是?!”
  尉迟磊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呲牙咧嘴当真郁闷的要死。差点就想扯着嗓子骂人了,哪个不开眼的把答案一起交上去了!至于答案抄的一样,倒真是他一时着急疏忽了,但怎么别人也这么没脑筋呢?!这次,真是想躲都躲不掉了。
  就听老太太抽出那张写着答案的纸条继续说:“现在谁作弊,我们都知道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没有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这纸条谁写的?其实你们不说,我也查的出来,但我想给这位同学一个承认错误的机会。如果有谁知道是谁写的,我会根据情况不同给予不同的处分,有可能减轻处分也不一定。怎么样,有人说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却是相当一致的摇头。也不是都不想说,只是他们也都是从别人那接过来的,到底是谁写的还真不知道。结果越没人说,老太太火气越大,“啪”的把卷子往桌上一摔,指着底下一帮人道:“好,都不说是吧?那就一起受处分吧。你们不是讲义气吗?!”
  看看其他人郁闷的表情,苏迪暗自叹了口气。果然好人不能当,尤其是笨蛋更不能帮。这次就算自己倒霉吧,也没必要拉这么多人陪葬。正想举手那边尉迟磊却先把手举起来了。“老师,我说。”
  “尉迟磊?好,你说吧。”
  苏迪不自觉的皱起了眉,看着尉迟磊表情有些复杂。说实话,他倒不怕这家伙出卖他报复,毕竟是自己多管闲事,别人也没说要他帮。但看尉迟磊举手的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却告诉不是这么回事,因为他早已知道那家伙不是这种不讲义气的人,就算他们那之间有仇,那家伙也不可能公报私仇。结果果然就听尉迟磊说:“是我写的。”
  “笨蛋。”苏迪低低骂了一句,想也没多想的跟着举手:“不是尉迟磊,是我写的。”
  所有人都被弄晕了,尤其是老师们,没想到还有人争着认罪的。尉迟磊斜眼瞅苏迪,冷冷道:“你少插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怎么处分我认了。”
  苏迪看他一眼没说话,只和老师说:“老师,真是我写的。不信可以对笔迹。”
  一语惊醒梦中人,老师上面翻着卷子对,苏迪在下面冲尉迟磊扬了扬下巴,意思你别争了,这事就这么完了。
  尉迟磊皱着眉瞪着苏迪看,自知这次这个人情欠大了,偏偏欠的还是他苏迪的。他宁愿那纸条真是他写的。
  结果真相大白,苏迪受的处分最重,其他人也算是沾尉迟磊他爸的光,只是警告。却让尉迟磊心里更加不痛快,再见到苏迪头都不好抬。
  苏迪倒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还和以前一样该开玩笑开玩笑,该打篮球打篮球,见到谁都微笑如常。虽然没给老师留下什么好印象,在一片同学中却赢得了出奇好的口碑。毕竟义气这个东西,有时候还是要讲的。
  10
  尉迟磊也不知是愧疚还是想通了,反正是再没找过苏迪的麻烦,反而在训练的时候还偶尔会传个球什么的,看的教练那个喜出望外,差点就以为自己眼花了。苏迪一开始接到尉迟磊的传球也吓了一跳,抱着球不可置信的看尉迟磊,尉迟磊却只面无表情的别转头去。
  脸皮薄是他这人最大的问题。
  这么一来二去,苏迪还真就习惯了和尉迟磊的和平共处,认认真真的做起了传接配合,于是篮球场经常可以看见苏迪冲篮下的尉迟磊招呼,然后精妙的传球,再由尉迟磊或投或扣的把球弄进篮筐,赢来场边一片喝彩。
  虽然每次这个时候尉迟磊转过头看苏迪的表情都是冷漠,苏迪还是不吝于对他展开真诚赞赏的笑容,就连尉迟磊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习惯了每次球进后转身身后那个温和的微笑,虽谈不上灿烂却绝对真实,让他的心一下就安静了,甚至场边的欢呼都渐渐远去。
  也许这就是信任,虽然尉迟磊绝不会承认。
  转眼到了十二月份,体育课按规矩改成了冰课,十分巧合的,一星期一次的冰课却是一班和四班一起上。当然尉迟磊和苏迪开始都不知情,等在冰场上碰见了才都挑起了眉,或瞪或笑的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等大家都换好鞋上了冰,这才能明白什么叫差距。
  这边老师还领着一大帮女生和几个文弱男生讲解冰鞋的构造,那边几个男生已经呼哨指挥着拉起了长龙。以风一样的速度压着弯道在冰场上呼啸而过,跟的上的都是高手,那场面着实壮观。
  打头的,就是苏迪。穿着色羽绒服,戴着色线帽的苏迪迎着风,半躬着身,引领着身后十数人的队伍亮起了冰场上最醒目的风景。
  毫无疑问,苏迪是个中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在这一长队人中,却没有尉迟磊。
  并不是尉迟磊不会滑冰,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跟运动有关的,没有他尉迟磊不拿手的,滑冰亦不例外。他之所以会站在原地看着长龙从他面前呼啸而过而无动于衷,只因为打头的那个人,是苏迪。让他心甘情愿的跟在苏迪后面,绝对不可能。
  苏迪显然知道,早在尉迟磊踏上冰的那一刻,苏迪就知道目前这个冰场能和他一拼的也只有尉迟磊。运动这东西,有时候要的的确是天分。从他打头拉起长龙时,他就没指望尉迟磊会来加入他们,他太清楚尉迟磊的脾气了,他不愿意跟在别人的后面,尤其时他苏迪的后面。还好,苏迪没有这个毛病,他从不介意跟随别人的脚步,即使前面的人走错也不要紧,因为他完全有自信在误入歧途的时候停止。这就是苏迪,外表看来永远淡淡的,什么都不介意的,其实内心早已打定了主意任谁也无法动摇,他的坚决和自负虽然惯常被微笑所掩盖,却从来不会被忽视,这也就是为什么随和的他总给人以安全可信任的感觉的原因。
  所以,当苏迪确定尉迟磊虽然一个人玩很无聊却也不会主动加入他们的时候,苏迪吹了声口哨,叫:“尉迟磊。”
  尉迟磊下意识的转头,就看见苏迪拉这一大队人向自己直冲过来,不禁有些发愣,苏迪却已经从后拽住了他的衣服,边推边道:“愣着干吗,滑啊。”
  “你什么意思。”尉迟磊猛的被这么大帮人冲撞,虽然有苏迪极力把持平衡,还是不可避免的晃了几下,最后不得已弯下腰扶着地压了个小弯道才算领着这帮人上了正轨,心里却还在不爽加不解。
  “没什么意思,玩儿呗。我累了,你牵会儿头。”苏迪笑着回答,摆明给尉迟磊台阶下。尉迟磊也知道,却还是哼了一声。后面的人已经在喊了:“喂,尉迟,滑快点啊,你不会就这点能耐吧。”
  “后面谁啊,给我闭嘴。”尉迟磊扭头吼:“这可是你们自找的,跟不上了别怪我。”
  丢给苏迪一句:“不行就下去,别拖我后腿。”就猛然放开了脚步,速度提了一倍不说,拐弯时更是一连五六个弯道压过去,惹得后面埋怨声一片,当时就有跟不住摔出去的。
  “喂,慢点,后面跟不住了。”苏迪一路跟着过来,虽然让尉迟磊慢点,自己却还一脸轻松,没有一点吃力的迹象。
  尉迟磊才不管后面人仰马翻,他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苏迪一眼,就又开始满场狂奔。仗着自己穿的是球刀,要速度有速度,要灵活有灵活,不是压弯道就是穿人缝,反正就是不走直线,结果几圈下来,跟在他后面只有寥寥几人。当然,这里面有苏迪。
  尉迟磊忍不住回头冷哼:“滑的不错啊。”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苏迪还笑着打趣,突然喊了声:“小心。”就松开了抓着尉迟磊的手,唰的拐到了一边,原地转了个圈猛的顿在了地上。
  原来尉迟磊一不小心进了场地偏中的地方,这里都是一些不会滑冰的初学者,根本没有躲人的能力,只有人躲他们份儿。
  尉迟磊在苏迪说小心的时候就发现了前面是一帮根本连站还站不稳的女生,而他的速度却还维持在“光速”,不禁眉头一皱,脚下用力,亏得技术高超,才硬生生的刹在了离那帮女生不到一步的地方。长出口气抬头看,却是连威胁带恐吓:“不会滑就躲远点啊。”
  眼看那帮女生委屈的说不出话来,苏迪只好过来解围:“老大,是你自己窜道了。”
  就见尉迟磊皱着眉头看他,苏迪马上在他没发飙之前又补了句:“不过,刹车刹的挺漂亮。”
  尉迟磊刚堆上的怒气一下就泄的差不多了,丢下一句:“用你说。”冷着脸滑走了,看的苏迪在后面无奈的摇头——这人还真好哄。
  场地中央,体育老师还在耐心的教那些什么都不会的孩子怎么站稳,外圈刚才被尉迟磊搅散的精英队伍又渐渐集结起来,却不再拉龙,而是玩起了抓人的游戏。结果也是尉迟磊点背,猜拳猜输了,只好担起了第一个抓人的重任。
  结果就是,他撇下众人不管,只一门心思的盯着苏迪追,最后把本来的大家一起玩的游戏变成了他和苏迪两个人的表演秀,两人一追一跑之间显露的全都是真功夫。人们只能看见两条人影在冰场上穿梭,快的根本看不清脸,要么就是转弯的时候弯道压的身体几乎与地平行,要么就是变向时全无征兆,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再就是快撞到人时只有高手才能表演的急刹车,伴随着刺耳的“刺啦”声,冰刀和冰面大力摩擦扬起阵阵冰雾让人看得胆战心惊。到最后,连不知不觉沉浸在这场追逐秀中的体育老师都自愧不如的摇起了头。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那天尉迟磊到底追没追上尉迟磊谁也不记的了,包括他们自己,最后也只有站在那大口喘气的力气。最后下课的时候,尉迟磊扯开嗓门冲两个班的男生喊:“下次有种的来打冰球。有球杆的就带来。”
  “没问题!”
  “知道啦。”
  人们七嘴八舌的应和,尉迟磊却只盯着苏迪看,苏迪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看尉迟磊笑的无奈,说:“冰球你带。我只有球杆。”
  尉迟磊仿佛得到什么保证一样,听了这句话二话不说的扭头就走了。苏迪却觉的自己是在自讨苦吃。
  于是以后的几节冰课,整个就是一硝烟弥漫的战场,两个班的男生各占一方,动了真格的打比赛。冰球在冰场上下飞舞,一群男生在苏迪和尉迟磊的带领下张牙舞爪,横冲直撞,虽然精彩程度绝对引人侧目,但误伤的观众还真不在少数。毕竟像尉迟磊苏迪这样可以随心所欲收放自如的控制身体的高手并不多,大部分还处在学习磨练阶段,尤其是在体育老师无缘无故挨了一冰球后,学校便严令禁止了再在冰课上挥杆打球。结果尉迟磊和苏迪的冰球大战就这样轰轰烈烈的落下了帷幕,但那年冰场上英姿飒爽,呼啸拉风的两人却成了很多女生永远不会忘的经典。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欣赏的。
  11
  架打过了,球打过了,赛比过了,好像两个人从来都是在对抗中打量着彼此,久而久之就应了一句老话:英雄重英雄。
  虽然还没有完全明白惺惺相惜是个什么感觉,但尉迟磊心里已经无法再把苏迪归入仇人的行列了,虽然碍着面子他不会主动对苏迪示好,但至少在苏迪展示他团结友爱精神的时候他不会再拒绝了。比如打球时拎个书包看下衣服,休息时吃饭打个牌什么的,尉迟磊都不会再冷嘲热讽,甚至偶尔去小卖部买面包雪糕犒劳兄弟的时候,尉迟磊都会把好的先丢给苏迪,虽然还是会在他笑着扬头说谢谢的时候装没听见的转身。
  不论从哪方面看,两人的关系都在步入良性轨道。然后很快到了期末,因为有前科,考试时苏迪就成了重点盯防对象,被安排到了第一排正中间,标准的老师眼皮底下。自然整个考场也是监视严密,大家的作弊几率都大大降低,苏迪更是一点也没抄上。
  考最后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下了一天的大雪,白花花的一片,却并不冷。尉迟磊正好靠着暖气,看着写满英文单词的卷子发现原来他二十六个字母他都认识,只是这一排列组合就感觉像虫子爬,恨不得捏死算了。
  胡乱的的答了一阵子,又仗着地理位置佳自己视力好,四处瞄几眼也能把卷子划拉的差不多。反正的他的要求也不高,英语及格的机会向来只有30%,所以没事干的时候他就不由的抬头看苏迪。
  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每次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迪,然后或看着他的侧脸或看着他的后脑勺,再想自己的事情。也许,真的已经成一种习惯了。所以尉迟磊抬起头目光很自然的就落在苏迪身上。
  苏迪正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转着笔,眼睛也不知道是看卷子还是看地板。很明显,他对英语的感觉和尉迟磊一样——难看的虫子。
  监考的正好是他们的教练,张立。
  监了一下午考的他在仔细研究了自己这几个得意门生后很不幸的发现一条千古不变的定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里面,没一个学习好的。尤其是面前这个苏迪,平常看着挺老实的一孩子,怎么也不学习呢!
  张立一脸郁闷的站在苏迪旁边,看他卷子几乎空白。苏迪察觉到身边有人,便抬起头冲着老爷子笑:“老师,能交卷不?!”
  “这才答了几分种!”张立习惯性的一巴掌就拍到他后脑勺上,“你给我好好答!”
  吐了吐舌头,苏迪继续低下头,名曰看题,其实是闭着眼打起了瞌睡,结果不到三秒就被张老爷子一巴掌拍醒:“别的不会,选择蒙也蒙的上去吧。”
  “都蒙完了。”苏迪倒老实,看着老爷子笑,张立当时就线,一把夺过卷子,又一巴掌扇过去:“走走,快给我出去!看你我都烦!”
  苏迪毫不介意的笑笑,飞快的收拾了书包,临出门还不忘和他打招呼:“老师再见!”
  “你个混小子,回去给我好好学习……”
  “知道了,老师。”没等张立把话说完,苏迪已经跑了个不见踪影。
  “臭小子!”张立这边气还没缓过来,那边墙角“噌”的站起个人,却是尉迟磊。
  “你也答完了?”张立脸色开始发青。
  “嗯!”尉迟磊答应了一声,几下收好书包,把卷子放到讲台上,说了个“老师再见!”竟跑的比苏迪还快。剩下这边张老爷子半张着嘴一脸尴尬,一时下不了台只好转头看剩下那些大眼瞪小眼看他发呆的不肖子弟们,许久猛然大吼一声:“打铃之前,谁也不许交卷!”
  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着苏迪交卷,尉迟磊只好理解为是自己不愿意输给他,交卷也要早。出了门却是连自己都没有的觉察的快步往楼下奔,果然就在二楼拐弯处看见了正慢悠悠晃荡的苏迪。
  尉迟磊没有叫他,他还是不习惯苏迪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最后他只是快步越过苏迪身边,连头都没侧一下,当苏迪是透明的一般。
  看到尉迟磊从身边冲下去,苏迪也愣了一下,刚想打招呼那家伙已经出了楼门。苏迪无奈的耸耸肩,本来也想就这么算了。可等出了楼门才发现,那家伙还不远不近的走在他前面,而且偌大的学校竟然就只有他们两个,估计其他人都还在考试。苏迪忽然玩心大起,躬身捏了个雪球就照着尉迟磊就扔了过去。
  结果当然是正中目标,要不他几年的投篮不都白练了。
  尉迟磊突然受袭,猛的转身,扁着嘴看了苏迪三秒钟,忽然就把书包一扔,捏了个雪球“嗖”的扔回来。
  苏迪笑着躲开,手里早已准备好的雪球又飞了过去,尉迟磊只来得及偏头,身上又多了一块雪迹。不禁怒吼一声,抓起地上的雪三捏两攥就嗖嗖嗖的往过丢。
  苏迪笑的越加灿烂了,一边躲闪一边回击,命中率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尉迟磊一开始还偏个头蹲个身的躲躲,后来看苏迪没有停手的意思,自己又进攻不利,干脆埋着头迎着苏迪就冲过去了,虽然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却终于一个虎扑把苏迪按到在雪地里。然后两人立刻滚成一团,撕扯扭打之间完全感觉不到雪的冰凉。直到尉迟磊狠狠的把苏迪按在下面,苏迪不再反抗只大口喘气的时候,两人才发现,这个世界竟是如此的安静,安静的能听到雪落的声音,安静的能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
  “服不服?”良久的沉默和对视后还是尉迟磊耐不住先开了口。
  “服——”苏迪没有一丝认真的拉长音:“你老大厉害行不?”
  “你这家伙就是他妈的找打。”尉迟磊恨恨的说着,忽然放开了苏迪站起身,低头拍身上的雪。
  苏迪也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拣起书包,忽然抬头冲尉迟磊坏坏一笑,尉迟磊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苏迪已经把一个攥得死紧得雪球塞进他的领口,然后笑着跑了。
  听身后尉迟磊大呼小叫得跳骂,苏迪转身笑得灿烂无比:“嘿,尉迟磊,明年见了。”
  尉迟磊一下就安静了,不知因为看到了那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笑容,还是对明年这个词一时无法适应,尉迟磊看着苏迪远去的背影半天没有动窝。直到刚被冰过的脖子开始发烫,明显感觉有冰水流过他的胸膛,尉迟磊才摸了把脖子,低低的骂了声:“操!”
  12
  一个半月的寒假,对学生来说永远不会漫长。尤其是尉迟磊这种上课就瞌睡下课就精神的学生,更是恨不得假期和学期对调。不过在这之中,他还真有怀念过上学的生活,因为那时有人他看着不顺眼,至少没那麽无聊。
  这个他看着不顺眼的人,自然就是苏迪。别说放假後尉迟磊还真见过他一次。那天好像是情人节,他是被受女生委托的哥们拉着上街凑热闹,却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高瘦背影。
  尉迟磊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给他一下子大部分是因为他旁边的那个人──柳随阳。
  托苏迪的福,他现在对这个叫柳随阳的小子可谓是恨之入骨却也铭记於心。至少可以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来。他亲眼看见那两个显眼的身影在拐进了路边的旱冰场。
  那里,通常不是好人会去的地方。
  尉迟磊当时非常的恼火,不知是因为看见苏迪,还是看见苏迪和柳随阳在一起。总之,他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下的旁边的女生连巧克力都递不上去。然後他就甩开众人鬼使神差的进了那家旱冰场。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只看的见人来人往。暗的角落中偶有亮光一闪,然後便是烟雾缭绕。这里向来都是不良少年的聚居地,尉迟磊不是傻子。毕竟初中迷茫的时候他也因好奇混过一阵子。然後抽身抽的很干脆利落。毕竟他是高干子弟,自有从小到大的觉悟,也有严的出奇的家教。当然也有所谓上流的社交圈子。所以这种地方,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很努力的睁大眼睛,死盯着每一个从他眼前飞驰而过的身影,连他自己想不承认也不行,他是在找人。
  该死的苏迪,死哪去了。
  暗暗的咒骂着,尉迟磊到底也没能找到苏迪,只好悻悻的退了出来。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看──苏迪,你他妈的原来是个混混!
  那年新年过的特别晚,以至於元宵节还没过就要开学了。在这个北方的城市,三月的天气还是寒风刺骨的,报道那天尉迟磊正缩着脖子一脸不情愿的往学校走,忽然後面有人上来一巴掌拍在後背上:“尉迟磊。”
  扭头看是苏迪,想起假期的那次偶遇,尉迟磊心情忽然就又不好起来,冷着脸问:“我跟你很熟吗?”
  看出苗头不对,苏迪挑着眉吹了声口哨,忍不住问:“你又怎麽了?我好像没招你吧。”
  “滚一边去,我不想和你说话。”尉迟磊一副别惹我的样子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神经!”苏迪也没耐心管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冷笑一下自顾自走了。结果两人好不容处好一点的关系又再次面临崩盘。偏偏上高三的为了学业都从篮球队退了,包括上一届的队长也万般无奈的要交棒,而最有力的候补自然就是苏迪和尉迟磊。
  张立老爷子最後权衡再三,终於在例会上宣布一向比较冷静,让人放心得苏迪是新一任队长。结果大家掌还没鼓完呢,那边尉迟磊已经开始闹脾气。
  张立还没来的及安慰,旁边和苏迪玩的好的吴萧早看尉迟磊不顺眼了,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技不如人就少在那丢人。摆那幅臭脸给谁看?!”直接引发了世界大战,等两人被拉开的时候都已经是灰头土脸,受伤挂彩,光看後果绝对比上次运动会和苏迪打架严重。
  “你们两个够了!”张立早已经气的脸色铁青,看着这帮血气方刚的小子连说什麽都忘了。结果就见尉迟磊挣脱众人,一把拽过外套,丢下一句:“这篮球我不打了。”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剩下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追还是不追。
  那边教练气的猛拍桌子,一直窝在角落里的苏迪忽然拣起颗篮球走了出去。
  现在还不是放学时间,苏迪料定尉迟磊没那麽大胆子公然翘课,结果果然在教室里找到了蒙着衣服生闷气的尉迟磊。
  一把掀起他罩在头上的衣服,不等尉迟磊发飙,苏迪直接把手里的篮球扔过去,平静的说:“我们单挑。”
  尉迟磊一下就不说话了,一手抓着篮球瞪了苏迪半天,终於出声:“这是你自找的。”
  於是在本该上晚自习的时间,苏迪和老师借来了体育馆,好言好语的劝走了想观战的篮球队员,关起了门,在除了他两再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对着尉迟磊说:“五球!谁先进五个谁赢,进球的人有发球权,规矩你应该知道。”
  “少废话,开始吧。”
  “我还没说完。我输了,队长你当,我不和你争。你输了,马上回球队,以後球场上听我的。怎麽样?”
  “没问题!”
  “让你,你先来。”苏迪拣起篮球扔给尉迟磊。
  “不用你让。”尉迟磊想也不想的把球扔回苏迪,“你先。”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迪说完,甩下外套,单手运球向尉迟磊逼来。
  尉迟磊摆出防守的标准动作,自信苏迪绝对突破不了他。然後就见苏迪一个向左变向,似乎是要从左突破,尉迟磊却一眼看出他是假动作,并不上当,堵死苏迪的去路。苏迪只好又往後退了两步,娴熟的在两手之间倒换着球,看尉迟磊的眼光有不掩饰的赞许。
  尉迟磊刚得意的说了句:“想过我,门儿都没有。”就见苏迪嘴角一扬,摆出一个自负的微笑,猛的加速,左右变向之间竟然就晃过尉迟磊突到篮下,右手一扬,篮球轻松入网。
  “妈的!”尉迟磊低骂一声,拣起篮球扔给苏迪。“再来!”
  苏迪笑笑,躬下身,再度慢慢逼近尉迟磊。
  尉迟磊吃了刚才大意的亏,防守更加严密了,一时之间苏迪找不到半点空子,只好背转身,想要挤进篮下,很快就发现论身体条件他根本不是尉迟磊的对手,想要到篮下投篮是不太可能,只能在外围打主意。
  尉迟磊也看出来苏迪想靠中投拿分,便放了更多注意力在他手上。果然就见苏迪往外跑了两步,转身做势要投篮,尉迟磊情急之下忙跳起伸手阻拦,却没想到苏迪这招仍是虚晃一招,见尉迟磊跳起来,他抓紧千载难逢的时机,再次带着球从他身边擦过,一个标准的两步半,将球送进了篮筐。
  “两球。”苏迪略带喘息的看尉迟磊。
  “还早呢。”尉迟磊恨恨的把球丢过去,“再来!”
  这次苏迪没有向前两次一样硬往禁区里,而是猛往前一冲,把尉迟磊逼後一些,自己忽然後撤一步,利索的举手,从罚球线的地方一个後仰跳投,篮球“唰”的应声入网。
  “三球。”苏迪看着尉迟磊说完这句话才放下一直保持投球姿势的手臂。
  在球场上,这种行为通常表示耀和挑衅。
  尉迟磊什麽也没说,只使劲把球仍给苏迪,自己站在禁区前把身子躬的更低,脸上的怒气也越盛。显然,苏迪已经彻底的把他激怒了。结果在苏迪又一次跳投时,球被尉迟磊狠狠扇出了球场。
  “换我了。”恶狠狠的说完,尉迟磊也不等苏迪做好准备,就连人带球直接撞在了苏迪身上。
  苏迪一个重心不稳,退了几步,直接坐倒在地,再回头时,尉迟磊已经把球狠狠灌进了篮筐。显然这口气他已经憋了很久了。
  其实是尉迟磊犯规,大家心知肚明,苏迪却什麽也没说,只把球扔给尉迟磊,淡淡说:“一球。”
  尉迟磊接球二话不说的又压了过去,苏迪虽然防守的全无漏洞,无奈尉迟磊力量要比他大的多,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摆脱他,而是利用身体的优势一直往篮下挤,等到了三秒区的时候,一手格开苏迪,很容易的就把球投进篮筐。
  “两球。”这次说话的是尉迟磊。
  苏迪摸了把汗,不置可否的看他一眼,又把球扔过去,示意继续。
  发现了力量是苏迪的弱点,尉迟磊决定继续用刚才那招,背对着苏迪,一边低手运着球,一边又往篮下挤。
  苏迪虽然把腰放的更低,下死力不让尉迟磊往球架下面走,无奈却总是力不从心,明显不是尉迟磊的对手。
  尉迟磊一直在等,等身後苏迪力量稍有松懈的那一刹那,就知道时机到了,猛的一个转身,想要突进篮下。却没想到苏迪等的就是他这一转身,趁他手离球稍微远了点的功夫,一把就把球断了下来了。
  “该死!”惊觉球被断,尉迟磊恼怒的转身,就见苏迪在不远处不紧不慢的拍着球,望着他的眼中是不再掩饰的自负和兴奋。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麽有意思的对手了。
  当下苏迪再无保留,使出浑身解数硬是从尉迟磊手里又拿下一球。
  就差一球,苏迪就可以赢了。然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碰巧,苏迪又一次跳投只碰了下篮筐边,偏了不是一点。
  “换你了。”苏迪大方的把球扔回尉迟磊,摆明就是要再给他个机会,让他心服口服。但是尉迟磊也不是吃素的,这麽多年的篮球也不是白打的。虽然在心底他已经承认了苏迪的实力,但要让他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也并不容易。虽然他新一轮攻击在苏迪的阻挠下没有成功,但凭借高超的弹跳尉迟磊还是轻松抢下篮板,甫一落地就又跳起,在苏迪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防守的情况下双手将篮球扣进篮筐。
  不理会还在轻颤的篮球架,尉迟磊只恶狠狠的盯着苏迪看,意思很明白:知道厉害了吧。
  苏迪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微微笑着说了声:“灌的漂亮。”明明是由衷的夸奖,听在尉迟磊耳朵里就是讥讽。自然又丢个白眼过去。
  再拿到球,尉迟磊不像前几次那样急於进攻了,只耐心的在外线绕圈子,然後抓住时机往篮下突。苏迪当然不可能再放任他往随心所欲,防守上又下了一番苦功,让尉迟磊根本除了犯规无机可趁,还要随时提防球被盗,压力也不小。
  非常清楚苏迪对他在篮下的能力很有忌惮,尉迟磊干脆放弃攻篮下的打算,竟然学起了苏迪玩起了远投。虽然这一向不是他的强项,但这次却阴差阳错的进了。
  看苏迪一副吃惊的表情,尉迟磊心里那个美啊,心想,不是只有你会投球的,大爷我几年的篮球不是白练的。结果心里一得意,下一个球就没投进。
  苏迪眼疾手快的抢下篮板,往外带了带,忽然冲还站在篮架附近做好架势等他进攻的尉迟磊玩味的一笑,尉迟磊心里“咯!”一下子,刚说了个不好,苏迪已经一脚跨出了三分线,手腕一扬,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唰”的入网,竟是一个极其漂亮的正中空心。
  “五球。”篮球“碰”的一声落地,苏迪望着尉迟磊平静的宣布。
  尉迟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苏迪,脸上表情换了几换,许久才呼了口气,别转头说了句:“愿赌服输,我尉迟磊说话算话。”
  “尉迟磊。”看尉迟磊拎了衣服要走人,苏迪开口叫住他:“我先开的球,我们算平手。”
  “我不用你可怜。”尉迟磊头也不回的道,“输了就是输了。”
  “等一下。”看尉迟磊要走,苏迪一把拽住他:“我到底哪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尉迟磊烦躁的甩开苏迪的手,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就别再摆那一副臭脸。”苏迪也有点火了,“我忍你忍得已经够久了。”
  “我有说过要你忍吗?”尉迟磊冷冷甩过一句,把苏迪呛的厉害,忍无可忍一把拽过他的领子沈声威胁:“你他妈的像个男人行不行,有什麽你就说,想打架我奉陪。”
  “我明天去篮球队。”忽然冒出这麽句没头没尾的话,尉迟磊推开苏迪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苏迪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拣起篮球几步跨到篮下,狠狠把球灌进篮筐。
  能让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苏迪失去平日的冷静,他尉迟磊绝对是头一个。软的硬的都使过了,现在,苏迪是真的没耐性也没辙了。
  13
  结果第二天,尉迟磊果然如约出现在篮球队,虽然冷着脸谁也不理,但至少不再像个刺蝟一样谁碰刺谁。众人问起苏迪比赛结果,苏迪也只淡淡说个平手,就绝口不再提,然後打发众人该投篮投篮,该跑步跑步,到尉迟磊这,也和对别人一样没区别的喊:“尉迟磊,投篮五百个。”
  尉迟磊听了顶多也就是白苏迪一眼,就去排队投球了。
  众人也猜到多半是尉迟磊输了,否则不会这麽乖乖听话,却都十分默契的谁也不再提这事,只像平常一样说说笑笑,没一句正经的打趣。包括吴萧,虽然鼻青脸肿看着狼狈,却也没有和尉迟磊彻底搞掰的意思,嘻嘻哈哈跟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
  尉迟磊一开始还能绷着脸硬撑,後来实在忍不住笑骂着又和别人打成一团,虽然在看到苏迪的时候还是会晴转阴,但已足可以让担心队里气氛有变的苏迪松一口气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技不如人就要认。虽然不喜欢输人的感觉,但这次对着苏迪尉迟磊真的无话可说。就算他再不喜欢这个人,他也得承认,这个家夥篮球的确打的不错,而且比自己更适合当队长。
  他尉迟磊不会有对着刚入队的初学者一遍遍重复同样动作的耐心,他也不会有认真观察队员水平,针对各人情况制定不同训练计划的辛苦,他更不会有督促大家训练公私分明不达目标决不罢休翻脸亦在所不惜的强硬。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那份球场上审时度势,洞若观火的冷静。
  几个星期下来,尉迟磊对苏迪真的可以算是到了一种口服心服,就是面子上不服的境界。
  偏偏就是这最要命的面子,让他和苏迪一直无法像和其他人一样亲密无间。
  转眼到了四月,一年一度的市中学生篮球赛又快开始了。二中作为传统强队,自然受到了学校的重视,领导殷勤问候间所施加的压力也不容小视。张立更是如临大敌,把恨不得把每天的训练时间一分种当一个小时用,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学校招牌砸在自己手里。不过尉迟磊和苏迪的矛盾看似有所缓和,虽还达不到他所期望的强强联合的最佳效果,但至少不会影响到球队战绩,这已经是了了他一大块心病。
  可能是夏天快到了的缘故,那几天大家火气都有点大,在校里校外惹是生非着实不在少数。包括班里和苏迪玩的好的吴萧,也不知道和什麽人结下了梁子,竟然让一大帮人赌在了学校。
  那天早自习还没上完,老师还在讲台上站着呢,就有一群人拥到了门口,为首的一个直接推门进来问:“哪个叫吴萧,出来一下。”
  老师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还没等问清楚来人是干什麽的,吴萧已经皱了下眉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结果吴萧出去不到三秒锺,所有人就听走廊上“哗啦”一声,是碎玻璃砸到东西的声音。
  就在人们还在猜测出什麽事的时候,坐在最後排的苏迪已经站起身,拖着椅子一句话不说的就出了教室。
  於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外面打起来了。但碍於老师在讲台上维持秩序,只有少数几个男生出去或观战或帮忙,再就是吴萧的女朋友不管不顾的冲出教室。
  走廊的动静越来越大,那帮人中有几个是外校的,不知是帮谁报仇的,用书包装着碎玻璃劈头盖脸的砸。苏迪出去的时候,吴萧就抱着头蹲在地下,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等苏迪过来挥着凳子把围了一圈的人逼开几个,吴萧才找着机会喘了口气,飞起一脚把离他最近的家夥踹倒。
  这时其他男生也都出来了,看那帮人下手太狠,便都上来帮手,结果转眼就变成了一场混战。最後连其他班的人也都出来看热闹,把走廊围了个水泄不通,也堵死了那帮人的退路。
  那夥人看这情势,知道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了,一个个也都打红了眼,棍子书包全往上招呼。吴萧一开始就吃了点亏,胳膊上划了个口子,这会血流的虽不至於昏倒,也有点触目惊心。翻手看伤口的功夫,又不知被谁打了一棍子,当时就捂着头蹲下去了。偏偏他女朋友就在圈子外面看着,本来就紧张的要死,一看他被打,竟什麽都不管的就冲进了战圈,一门心思就想看男朋友有没有事。
  结果她这边低着头看吴萧是否平安,旁边的人已经又一棍子扫过来。就听“碰”的一声,是木头磕上骨头的声音。却是苏迪情急之下用胳膊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击,然後一凳子砸过去,压不住火的低吼:“操,女人也打。是不是男人!”
  打人的人显然也没想那麽多,但挨了苏迪一凳子也有点气急败坏,嘴里骂着:“你他妈的少多管闲事。”又凶狠的扑过来。结果还没等到苏迪跟前,领子就被後面的人猛的一拽,四脚朝天摔的及其狼狈。还不等他爬起来,人就被後面的人连拖带拽的扔在人群里,还指挥前排几个男生:“按住了。操,敢来我们学校闹事,活的不耐烦了。”
  出手的是尉迟磊。
  苏迪趁这个机会揉着胳膊喘了口气,看尉迟磊看他,也就笑笑,动了动嘴,虽没出声,看口形也知道他说的是:“谢了。”然後就又转身加入战局。
  毕竟是他们班的事,他也不能强求不相干的人帮忙,尤其是别班的,更没义务趟这浑水。不过好在这场混战也没持续多久,学校保安毕竟也不全是吃干饭的,很快就将暴乱镇压了下来,把闹事的七八个人押回去详细盘问。得知是附近学校的,当然是通报其学校严加处理。至於吴萧苏迪这帮打架的,念着事出有因,迫不得已还手自卫,只警告了事。
  在这次事件中,最火大的不是学校领导,也不是挨打的这几个,而是张立。
  下午训练的时候,老爷子看着自己球队的五个主力正选有两个受伤,还都是胳膊,差点一激动连他俩那条手臂也废了。把两个还一脸无所谓的小子的脑袋当木头一样狠劲的戳:“你们给我动动脑子行不行?!这都什麽时候,还打架!看来是每天训练强度还不够啊,你们还有精力没处使啊?!有那精力打架,多投两个球……”
  火冒三丈的骂了半天,看两个小子都低下头不说话,张立这火才稍稍平息了一点,咽了口涂抹又补了一句:“还有,打架是要打人,不是挨打。以後谁再打架打输了,就别来见我,也别说我是你们教练,我丢不起那个人!”
  一席话说的球队的人都乐了,纷纷给教练做保证,说以後只有我们打人没有人打我的,不打的对方鼻青脸肿找不找北绝不回来汇报。把教练郁闷的只有翻白眼的份。
  苏迪是对自己的伤只字不提,好像这件事对他全无影响。但尉迟磊知道,苏迪胳膊上那一棒子挨的绝对不轻,他看的一清二楚,却从头到尾,一句问候的话也没有。只是每次苏迪投完球忍不住皱紧眉头,不自觉的按揉手臂的时候,总是能发现尉迟磊站在远处看他,在苏迪把目光对上去的前一秒面无表情的转头。
  於是苏迪知道,自己的伤没瞒过他。却也只能无奈苦笑,这次的市篮球赛,估计只能依靠这别扭的家夥了。
  14
  然而苏迪没有想到的是,老天的玩笑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第一场比赛,他们就遇上了市里有名的强队,也是苏迪以前的学校,师大附中。
  看着对面球队里几张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苏迪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要说他知道对方的弱点,对方也同样了解他的死穴,更何况他如今手臂受伤,就算瞒的过自己的队友都未必瞒的过昔日的玩伴。
  赛前简单的打过招呼,大家还是像以往熟络,根本没被身处敌对而伤了三年的友情,甚至还开玩笑的要苏迪放水。苏迪笑着说你们手下留情就好了,心里却在担心刚接手的篮球队能不能抵的过对面配合了几年的老搭档。
  很快比赛开始,跳球尉迟磊明显高人一头,直接把球拨给了苏迪。苏迪接球往篮架打了个手势,带了几步直接传球给尉迟磊。
  尉迟磊早已守候在篮下,接了苏迪的传球直接跳起扣篮,干净利索,刚开场就赢了个满堂采。
  苏迪看尉迟磊对自己的意图很了解也很配合,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如果今天比赛一直照这麽打下去,也许还有赢的可能。就看尉迟磊灌完篮下来转身看自己一眼,虽然什麽都没说,但那坚定直接的眼神让苏迪一下就心安了。
  看来这家夥今天已经有把进攻重任抗上身的觉悟了。
  有尉迟磊在前面冲锋陷阵,苏迪就可以专心做传球工作。开阔的眼界,正确的判断向来是他以一名控球後卫的身份纵横球场的保证。
  曾经所有人玩球的人都知道,附中的苏迪最厉害的不是得分,而是传球。毕竟愿意放弃进球的风光无限而选择做一名後卫无私传球的人少之又少,尤其在这个热血沸腾的年纪,谁又甘於默默无闻。
  但苏迪可以。他向来打球的原则就是哪需要去哪。所以你可以看他带头冲锋陷阵,每次投球都是才华横溢,技惊全场;你也可以看他沈着冷静的站在队伍的最後方,一边拍着皮球一边指挥着队员如何站位如何防守,然後在最佳时机把球送到最合适的人手上。
  他脸上恬淡的微笑仿佛在说他从来没在乎过名声这个东西。所以在球队中,他总是可以轻易获得队员的尊重和认可。即使是看他最不顺眼的尉迟磊,对苏迪组织进攻的能力也早已经默认,否则他不会那麽积极的跑位抢篮板,就是因为他知道,只要球在苏迪手上,他们就有80%的机会把球送进篮筐。
  相信苏迪传球能力的尉迟磊和了解尉迟磊攻击优势的苏迪,那天,这两人的联手真的让人大开眼界。连张立都没想到,这两个一向不合的小子竟然突然转了性,配合默契起来。直把一向以防守着名的师大附中打了个惨不忍睹。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苏迪对附中的战术和队员很了解,破解起来也比较容易,但最主要的还是尉迟磊让苏迪也没想到的配合。
  当最後他们以近二十分的优势赢得这场比赛的时候,苏迪看着对面昔日的队友笑的多少有些歉意。偏偏这时尉迟磊在旁边一嗓子:“向附中──”
  “学习──”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喊。看来他们对以往苏迪带领附中称霸球场时的作风都有领教,今天简直就是趁机报仇。
  看对面曾经称兄道弟的几个人一脸羞愧的下不来台,苏迪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却也没法怪尉迟磊多管闲事,欺人太甚,毕竟他曾经也是这麽折辱别人。过去拍了拍附中的队长,苏迪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倒是对方微微一笑,说:“没事,输赢乃兵家常事嘛。还好输你手里,也不算太冤。”
  苏迪也笑笑,又闲聊了几句,转身回了自己队这边,却是没多说什麽话,只套了外套打了声招呼就推车子走了。
  一直到苏迪那辆海蓝色的弯把赛车拐出篮球场的大门,尉迟磊才收回目光,却忽然什麽心情都没有了。
  他也知道今天这场球能赢,说不好听点,有一半原因是苏迪“出卖”以前球队换来的。那家夥心情有多不好他完全了解,可比赛结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喊了那嗓子落井下石的“学习”,说白了,不是冲附中,而是冲着他苏迪。但真等到苏迪皱着眉一声不吭的走了,他又觉的自己做的的有点过分了,小气的不像一个男人。
  和苏迪前脚後脚出了篮球场,尉迟磊把他那辆山地车骑的跟飞似的,一路就跟汽车抢道,完全不管身後喇叭声叫骂声一片,只管自己发泄。结果一阵埋头苦蹬之後,一抬头,竟然就看见苏迪了。
  苏迪也骑的不慢,穿着蓝白色的运动服,配上色的水桶包,还有那辆酷到不行的赛车,从尉迟磊的角度看,也觉的这小子是有意拉风。
  不过,显然,这小子现在心情也不好,否则也不会把头埋的那麽低。
  本来以尉迟磊的速度,超苏迪绝对没问题,可尉迟磊忽然就一捏闸,把速度降下来了,连自己也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就这麽窝囊的跟在苏迪後面。
  偏偏两人要走的路线好像有很大一段相同,尉迟磊就这麽一直跟在苏迪身後,大路小巷的走。直到一个岔路,苏迪还继续往前走,尉迟磊却是该拐弯了。
  忍不住扭头看了苏迪一眼,尉迟磊拐弯拐的还真有点不情愿。连他自己都觉的,最近盯这小子盯上瘾了。骑出去老远,尉迟磊才想起来刚才苏迪要走的那条巷子出去了就是一中。然後脑子里马上就出现了柳随阳那一张讨打的脸。
  一想到苏迪是要去找柳随阳,尉迟磊忽然就很不爽。当然他把不爽的原因归结为姓柳的那家夥可恶。却不去深究他为什麽怎麽看那家夥怎麽不顺眼。结果尉迟磊越想越不爽的结果就是他鬼使神差的把车把一转,走上了苏迪那条老路。
  然而他进了那条巷子还没走一半,就发现事情的不对头。前面围了一圈人,看打扮就知道都是混混,这架势除了要收拾人没别的解释。
  虽然当时的天已经发暗了,虽然对方压压的一片,但尉迟磊还是一眼就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是苏迪。
  15
  苏迪还骑在车子上,一脚支着地,显然是被突然堵下来的。一般人碰着这种情况,怎麽也要想想怎麽开溜,毕竟敌众我寡,好汉不吃眼前亏。可今天苏迪显然心情不好,而且是不好到了一定程度,满脸的不耐摆明就是在给对方信号:要打架我奉陪。
  “操!”尉迟磊低骂一声,“这架怎麽打!”却还是缓缓骑近,冲苏迪吼:“喂。”
  苏迪看见尉迟磊显然愣了一下,然後就冷着脸说:“这儿没你的事。”
  那一圈人也都回头看尉迟磊,其中一个为首的叼着烟问:“你也是替柳随阳出头的?”
  “柳随阳?”尉迟磊一听就明白了,感情是为了那混蛋,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也不想的吼:“那混蛋死了也不关我事。”
  “那就少管闲事。”说话的是苏迪,一脸的不耐烦,当下再不看尉迟磊,扔下车子冲那帮混混道:“你们蹲这一晚上就是来唠嗑的?”
  “小子,你别嚣张啊。姓柳的那小子不来,我怕没人给你收尸。”
  “哼。”苏迪冷笑一声,“谁给谁收尸还不一定。你他妈的少废话行不行?要打痛快点。”
  “我拷!”尉迟磊在一边看的郁闷非常,“这家夥今天吃错药了。”人家已经人多势众了,他还不停的点火,生怕一会被揍的不够惨似的。果然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聪明点闪人,那边已经动上手了。
  苏迪打架不能说不厉害,虽然那身板单薄了点,但好歹是体育生,每天的训练不是白练的,随便伸伸胳膊踢踢腿,都能撂倒几个。况且他身上有一股韧劲,让人一看就知道打死也不认输的那种。所以一时半会儿那帮人还真不能拿他怎麽样。但时间一长,一对多的打法谁都吃不消。
  眼看苏迪身上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尉迟磊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不管他嘴上再怎麽说讨厌这个人,但心里早承认他们是一国的,当真看不得他被人欺负,尤其是这种下三滥的小混混。
  他尉迟磊认识的人,谁也不能碰!
  扔下车子,上去就踹倒一个下手最狠的,尉迟磊连招呼都没跟苏迪打一个,就把攻击接下来大半。苏迪却显然不想领这个情,一拳打倒一个黄毛的小子,抽空扭头对尉迟磊不耐烦的说:“我操,你属狗的?这麽喜欢多管闲事!”
  “我操,你今天吃炸药啦!好心帮你还这麽多废话!”
  “不用你帮。”
  “我偏要帮,怎麽样?有种连我一起打啊。”
  苏迪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知道再说也只是白费口舌。尉迟磊从来就不是能递得里话得人。
  其实他今天只是心情不爽想发泄一下,正好走这儿就被这帮找柳随阳麻烦的家夥认出来堵上了。当时是就想着打一架,却没想到把不相干的人也拉了进来。他自己再受点伤挂点彩没什麽,如果再连尉迟磊都伤了,那教练非得把他剥皮拆骨不可。谁都知道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整个球队就指着这个健全的人了,真是容不得一点闪失。
  一旦有了顾虑,苏迪就不能再向先前一样拼命了,反而放了更多精力观察四周,盘算着如何全身而退。结果一错神的功夫,就被後面人一棍子打在背上,整个人一下就往尉迟磊的方向扑过去。幸好尉迟磊眼疾手快,一把搀住苏迪,抬眼看後面那小子第二棍子又照着苏迪後脑勺下来,当下想也不想的抬胳膊挡住了这一棍子,一脚把那人踹开一米远,窝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然而他刚一回头,就看一道棍影直扫了过来,饶是他躲的快,左边的腮帮子也被刮了一下,当下就火辣辣的疼,等他转过头再想找那王八羔子算帐,那人已经被苏迪踹到了圈外。
  “操!”摸着腮帮子尉迟磊真的火了,从旁人手里夺下根棍子见人就打,全不留一点余地,生猛的吓人,把围成小圈的一帮人一时间吓的哄退了至少一米。连苏迪看的都暗暗心惊,生怕再这麽打下去会闹出人命。
  这边尉迟磊打红了眼,对自己身上所受的攻击全然不顾,甚至有人捡了块转头瞅准空子要往他头上砸他都没有觉察。
  还好苏迪还一直观察着全局,看有人走开又回来,手里多了块东西,苏迪就知道要不好。果然就见那人在众人的掩护下上来就往尉迟磊头上招呼,苏迪嘴里喊了声“尉迟磊”,行动快过思维的往後一撤脚,一头挡在尉迟磊前面。
  本来是想接那人的手却没上,结果半块砖头带着风声照脸就砸下来。苏迪头偏了一下,却还是没躲开,砖头擦着额角过去,血当时就下来了。
  听到苏迪那一声警告,尉迟磊已经及时转头,却正好来得及看见苏迪给他挡了一转头。
  尉迟磊的心当时就是一揪,第一反应就是反手拽住苏迪,怕他昏倒一样死揪着不放,然後瞪着眼看那帮人狂骂不止,显然很想杀人,却不敢放开苏迪冲过去。
  苏迪却只晃了晃,没倒,还拿手摸了摸额头,等看清手上全是血後,低骂了一句:“操!”
  打人的人也有点被苏迪看来不轻的伤势吓到,怕事情弄大无法收拾,一时都不约而同的停了手。就听苏迪冷冷的说:“今天的事可以就这麽就这麽算了吧。我和柳随阳跟你们的账改天再算,用不着扯不相干的人。”
  那个混混头子看见苏迪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後,看苏迪的眼神也多了些许欣赏,丢下一句:“我们和你的帐算清了,以後有什麽我们直接找柳随阳,只要你不趟这趟浑水,我绝不动你。”
  苏迪不屑的一笑,虽然没有说话,但谁也知道他的意思,柳随阳他不会也不可能不管。
  “好吧。随你。”混混头子把手指间的烟头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点了下头,留下句“今天我兄弟下手重了点,对不住了。”便领着人干脆利落的退了。
  苏迪一直到那些人走的看不见了,才又伸手去碰额头上的伤口,一碰就“嘶”的一声皱起了眉,然後甩甩头发,转身去扶自行车。却听尉迟磊在身後低沈的说:“你给我搞清楚,我不是女人,用不着你护!”
  苏迪扭头,不耐烦的皱眉:“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吗?!”然後一脚跨上车就要走,却被尉迟磊一把按住了车把。
  “又怎麽了?”苏迪头疼的厉害。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不知道到底该拿这个别扭的家夥怎麽办。
  尉迟磊没说话,突然凑上前一手撸起苏迪的头发看他额头的伤口。
  苏迪当场就被吓的僵住了,跨在车上一动也不敢动,看怪物一样看尉迟磊。就听尉迟磊语气强硬不容丝毫反驳的说:“去医院!”
  “什麽?医院?”苏迪更傻了,“不用吧。”
  尉迟磊却没打算征求苏迪的意见,转身就到路边伸手打车。苏迪这才知道尉迟磊来真的,忙扔下自行车去拦尉迟磊:“喂,尉迟磊,太夸张了。”
  尉迟磊斜他一眼,继续伸手拦车。
  眼看一辆车在两人跟前停下,苏迪觉的自己今天运气真是背到家了,挨打还不算还碰上这麽一个讲不通话的人,让他连拒绝都没机会。结果就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他被强塞进了车,剩下两辆自行车尉迟磊一起链在了路边,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取回去。
  16
  在车上,本来尉迟磊是想找点什麽东西先让苏迪擦擦血,按着点伤口,结果掏遍了书包口袋也没找到个手帕面纸什麽的,只好硬着头皮问苏迪:“喂,有没有手绢什麽的?”
  苏迪当场线,又不是女生,怎麽可能会随身带那些东西。尉迟磊皱着眉看了苏迪一会,一把拽开书包,随便摸出来个本子就要撕,幸好苏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喂,这是数学书!”
  “麻烦,反正也不看。”尉迟磊不耐烦的嘟囔一句,还是把书塞回去,又在里面摸了半天,找出来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看了看,确定没什麽用,“刺啦”撕下来几张就毛手毛脚的去擦苏迪额头不停往淌的血。
  “拷,疼!”显然是纸硬,又碰到了苏迪的伤口,苏迪偏了下头,倒没推开尉迟磊的手。尉迟磊停下动作,看了看苏迪,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忽然把纸一团,直接拽过袖子去擦苏迪脸上的血。动作虽然还是很不熟练,却轻了许多。
  “行了。”苏迪出奇的安静了几秒,忽然推开尉迟磊,拽起自己的袖子说:“我自己来。”
  “切!”对苏迪的不领情尉迟磊也很恼火,瞪苏迪一眼坐回自己的座位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麽一言不发的坐着,一个捂着额头看窗外,一个气乎乎的瞪着前面的马路,一直到了医院,尉迟磊把钱甩给司机,才又拽了苏迪一把,说:“出来。”
  苏迪没辙,只好乖乖的跟上去,结果直接被尉迟磊拖进了急诊室。看尉迟磊拽着医生护士呼喝吼叫,任性霸道的仿佛在自己家里,苏迪只有摇头耸肩无奈叹气的份。
  这家夥,实在是被惯坏了。
  不过尉迟磊这招还真管用,搞的整个急诊室都以为苏迪伤重的快死了,患者让位医生上火的,让苏迪觉的这麽点小伤都不好意思坐这。
  苏迪的伤口真的不能算轻,缝了六针。尉迟磊就在旁边看着,眉头皱的比苏迪还紧。虽然从始至终,苏迪一声疼没叫过。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尉迟磊本来还要打车,苏迪说他家就在附近,走回去就行了,让尉迟磊一个人快点回家。
  “我送你回去。”尉迟磊头也不回的道。
  “我倒!”苏迪当场线,“我不是女生,没人打劫。”
  “我怕你打劫别人。”尉迟磊随口丢过去一句。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有那心也没那胆,我们一起还差不多,可以抢银行了。”闷了一天,苏迪的精神终於缓过来一点,淡淡的和尉迟磊开起了玩笑。
  “和你?那铁定被抓。”尉迟磊瞟他一眼,说的话如果苏迪没理解错的话那应该算是玩笑的调侃。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苏迪一下都有点适应不过来。忍不住把脸凑过去看尉迟磊的表情,还伸手摸他的头,说:“喂,没事吧你,发烧了?”
  “啧。”尉迟磊把苏迪的手打在一边,“别找打啊。”
  “行了。”知道尉迟磊脸皮薄,苏迪笑着收回了手。两人沈默的走了半天,苏迪忽然望着前面看不见尽头却灯火辉煌的街道,问了句:“喂,我们算和好了吧。”
  尉迟磊正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踢石子,听到苏迪问呆了一下,扭头看了苏迪一眼就又转过脸去,一脚把地上的石子踢出去老远。
  “和好什麽?我和你又没仇。”
  “这可是你说的。”苏迪推了他一把,一下就笑了。
  “废话!”尉迟磊别过脸去不看苏迪,竟是有些臊了。
  “好。”苏迪忽然伸出手,郑重其事的说:“苏迪。请多指教。”
  竟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时一摸一样的开场白。
  苏迪的意思的很明白,一切从头开始,以前有什麽不愉快一笔勾销。
  尉迟磊看着苏迪,刚开始有些讶异,却只沈默了一会,就痛快的把手伸过去,说:“尉迟磊。久仰大名。”
  於是,在一个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夜晚,两个高大英俊玉树临风帅的惊天地泣鬼神却鼻青脸肿像刚大战三百回合似的男生终於握手言和了。
  从此,历史掀开了新的篇章。
  17
  第二天,当两人鼻青脸肿出现在学校,尤其苏迪头上还裹着纱布,所有人,包括教练在内,都以为他们两人又闹不和私底下干了一架。结果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是,这两个从没给过对方好脸的人竟然和好了。而且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和好了。
  苏迪会在尉迟磊投球不进的时候拍他的後脑勺笑骂:“喂,怎麽投的啊,没吃饭啊。”这要放在以前,尉迟磊肯定会一拳头直接挥过去。可现在,他反而会回头冲苏迪笑,然後象征性的拐他一肘子,招牌式的吼:“找死啊,你投一个试试。”
  於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昨天还一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深仇大恨八百年解不开的人今天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的展示深厚友谊,就一个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包括张立,看手下两个宝贝学生一声不吭的就和好了,也着实被吓到了,生怕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死盯了他们一天,才终於确定,这两个让人头疼的小子是真的转性了,竟然雨过天晴了。
  一旦确定了这个事实後,张立就一感觉──欣喜若狂。只要这两个小子能好好配合,不是他张立吹,放眼全市也找不出对手。
  张立的估计没有错。要知道本来尉迟磊和苏迪就没什麽实质性的仇怨,况且近一年深处下来,他早就发现了苏迪大方,讲义气等一堆优点,只是以前碍着面子不愿承认而已。如今既然把话都说开了,也就不用再装着冷言冷面了,再加上苏迪也不拿他当外人,一来二去尉迟磊还真越看苏迪越顺眼,没几天就把苏迪当哥们了。人前人後说笑打闹,勾肩搭背,好的让外人根本看不出他两以前有仇。
  而在两人尽释前嫌,通力合作下,二中篮球队当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苏迪有伤在身,而且明显不轻,但因为有了尉迟磊这个能独当一面的,就算苏迪只能发挥他50%的实力,也足够其他球队受的了,所以当两人领着球队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总决赛,张立老爷子的脸上都乐的看不见眼睛,只剩一条缝了,逢人就说,今年篮球队捡到宝了。
  一场场比赛打下来,苏迪和尉迟磊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不仅场外的人看的酣畅淋漓,自己打着也觉的痛快。尤其是尉迟磊,从小到大没碰到过比苏迪更好的搭档,随便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麽,然後球就会适时的传到手里,让他随心所欲的去冲撞,享受进球的乐趣。
  尤其是在一次苏迪吸引了对方三个人严密包夹的时候,尉迟磊只看了苏迪一眼,苏迪就会意了,装作要突破的样子,引开对手的注意力,把球恰到好处的抛向篮筐。然後无人看守,早已守在篮筐下多时的尉迟磊高高跃起,一手把篮球重扣进篮筐。
  那是让全场都屏息的空中接力,精彩程度已经超出小小的市高中生篮球赛。
  就是那时,对苏迪,尉迟磊头次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等到了最後的总决赛的时候,已经五月中了,苏迪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就算对手是全市以篮球出名的铁一中,二中也至少有了一半的胜机。
  比赛的时间是个周末,不大的篮球场边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当然,大部分是玩球的,毕竟这种高手过招,能看到的机会并不多。不过柳随阳显然除外。他对篮球没多大兴趣,来纯属是给苏迪捧场,碰到尉迟磊两人自然又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最後还是苏迪拖走尉迟磊才好不容易收场。
  比赛前热身的时候,两队球员就算是正式见面了。以前都是听过名字没见过人,如今好歹把人和名对起来了,却是谁也没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他们嫌对方恶,人家也看不惯他们狂,光开场前敬礼打招呼就搞的火药味十足。
  其实抛开球技不论,就球队形象而言,苏迪这边绝对要比对方学校好不是一点。苏迪尉迟磊这种堪称帅哥中极品的就不论了,就是其他队员,连替补一起算上,最次也都是吴萧那个水准的,就是五官端正,人模人样。
  而对面学校,虽然一个个都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但那长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再加上那一身红的奇怪的篮球队服,让他们和穿着深蓝色队服,身形挺拔称的苏迪这夥人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样,自不会看苏迪他们顺眼。再加上尉迟磊一直在一边旁若无人的叫嚣,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妄,连苏迪有时候都想上去给他一拳,让他尝尝苦头,更何况对手,早把尉迟磊列为重点盯防也是头号讨厌对象。
  转眼比赛开始,真干上了,苏迪才发现他们高兴的太早了。对方和以前碰到的球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不是没观摩过他们打球,但真打起来才知道他们有多狠。抛开技术不说,光那身体条件,他们队里就没几个能比得上的。几番冲撞下来,连尉迟磊都皱起了眉头,苏迪就知道,今天这场球,难打。
  而且对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每次范围内的身体碰撞都力道大的惊人,让苏迪他们呲牙咧嘴的,忍不住就要骂人了──那夥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最让他们不能忍受的还是他们暗地里的小动作多的让人抓狂,而且显然经验老到,裁判根本逮不到一点纰漏。
  苏迪他们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球队。如此肮脏如此不光明正大。
  当然,苏迪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有尉迟磊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家夥在,当然不会一点反击没有,虽然没有对方专业,但偷着拐个肘子踩个脚什麽的,还是不成问题。结果就是比赛越打越像打架,裁判哨子不停的响,每个人身上至少都背了两次犯规。让两方教练连话都插不上,生怕自己一个忍让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自己吃亏。
  然而,比赛的高潮还是在後半场。
  刚在半场休息时从教练那得到指示而稍有收敛的苏迪尽量想把比赛往文明方向引,结果对方显然不领这个情,在一次苏迪带球上篮时,对方的大中锋明着是防守,却一肘子直接砸在了苏迪面门上,苏迪当时就倒了。
  等他使劲摇了摇头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血。
  尉迟磊当时站的比较远,一看苏迪倒了就急忙往过跑,等看清苏迪一脸是血的恐怖样子後,当时就发飙了,一把拽住撞倒苏迪的高壮的男生,一句“我操你x。”声还没落,就一拳挥过去。
  对方没料到尉迟磊说动手就动手,没来得及躲,一拳正打在鼻梁上,当时就鬼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这一来,对方也不干了,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然而还不等他们干什麽,尉迟磊这边的人就站了个圈把尉迟磊护在当中,都是一副忍了很久的表情,挡着对方就开始相互推搡着叫骂,三字经此起彼伏,骂人的词汇那叫一个丰富,让场边从教练到裁判集体汗颜,一个个抹着汗插不上话。
  18
  这边乱成一团,苏迪却顾不上管,正在场边忙着整理伤口。
  其实伤并没有多严重,只是磕破了嘴里的皮,再就是鼻子被砸了一下,出了点血。但两股血混在一块看着就有点惨不忍睹。
  清洗完伤口,仰头看了会天,确定不会再流鼻血,苏迪吐了口带血的吐沫,转身就往那群已经撕扯的分不清你我的人堆处走。却有一个人比他动作还快。就是刚才一直站在身边的柳随阳。
  看苏迪没事,他才算松了口气,但对球场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夥却火大了。他现在最後悔的是他站的地方离出事的地方太远,否则根本等不到尉迟磊动手,他早打的那家夥找不着北了。
  知道柳随阳比尉迟磊还恐怖的脾气,苏迪紧一把拽住他,一路把他推出场外,说:“你别给我添乱了成不?!”然後又去看那头火药味十足的一夥人,也是一筹莫展。只好先去稳住尉迟磊,扣着他脖子把他往外拖。
  “尉迟,行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操,他们玩阴的。以为我们好欺负吗!”尉迟磊仍骂骂咧咧的不肯罢休,和对方刚挨了他一拳的一对眼就又要往上冲,还好两边人都不想把事情弄大,都把人死按了下来。最後连教练都亲自出马,一边一个拎回自己休息区,这场混乱才算结束。
  结果是尉迟磊被判了技术犯规,算上这次已经是五犯,再一次就要下场。而对方中锋更惨,因为情节比较严重,尤其是看苏迪伤的那麽“严重”,判了个恶意犯规。他本来就已经是四犯,再加个恶意犯规,一个顶两个,当时就被罚出了场。也算是这次斗殴事件唯一的收获,因为他们替补的中锋不论身体技术上都要低不止一个档次,无形中给苏迪他们缓解了不少压力。
  中断的比赛再开始的时候,两方情绪明显高涨过头,争夺直接进入白热化。随便一个磕碰都能引起连串的叫骂,虽然碍着教练裁判的面子没有升级成武斗,但那浓浓的火药味让一边观战的人都心惊胆战的同时又热血沸腾。
  篮球,这种对抗性强的运动,有时的确需要一点点暴力。
  苏迪的那点小伤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发挥,毕竟对方也没真狠到想直接一肘子把他就地解决的地步,应该只是想来一个下马威,让手段灵活主导全场的苏迪稍微收敛一下,却没想到蹦出来一个尉迟磊,直接曲解了威胁的原意,打乱了比赛的节奏,把对方的策略搞的一团糟。
  苏迪他们非但没被威胁吓倒,反而士气起来了。
  要知道,论打架,他们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没有了对方那个高大的中锋碍事,尉迟磊在篮下的阻力顿时少了许多,篮板的控制权一下就握在苏迪他们这边。而苏迪不知是不是被惹毛了,一反常态的开始疯狂进攻,连投带突的,几个反击快攻打得让人瞠目结舌,结果对方从教练到球员都一个头有两个大。
  一个尉迟磊就够难对付得了,如今又加了实力毫不逊色的苏迪。赛前布置战术的时候只想着防他传球就行了,却没想到他攻击力不比尉迟磊弱。如今眼睁睁看尉迟磊称霸篮下,抢了篮板直接长传给前场的苏迪,苏迪二话不说带球就往里突,突不进篮下就外线投三分,人防不住他不说,命中率高也高的出奇。半天就见这头分数噌噌的往上涨,对方教练不停的擦汗,满脑子悔的都是二中竟然还有这麽一个苗子,当时怎麽没把他弄我们学校来。
  在苏迪又一次用假动作晃过对方防守队员,一个後仰跳投把球送进篮筐後,尉迟磊从後跑上来,伸手和苏迪利落的来了个击掌,然後都默契的去看对方球员,笑的或张狂或不屑,挑衅赤裸裸根本不需言语。
  其时那时比赛已经快接近尾声,双方差距也只有几分,苏迪他们虽然领先也不能说就赢定了,因为在篮球场上,就是几秒锺都可能完全翻盘,所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而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苏迪这边一球没投进,他们就抓住机会打了个反击,把比分追的只剩两分。
  苏迪站在场边开球,丢给尉迟磊,尉迟磊又丢回来,自己往篮筐下跑去。
  苏迪保持着节奏控着球从後场推进,一边仔细观察场中的形势,就发现对方采用了人盯人的战术,尤其是尉迟磊,防他的人贴的死紧不说,旁边光策应的就有两个,估计只要球一到他手里,至少就有三个人上去包夹。而自己面前也挡着对方的首席後卫,眼睛从刚才就没离开过他手里的球。
  苏迪大概的估计了一下目前的形势,只要这个球能进,四分的差距,不到一分锺的时间,对方应该就没有超的希望,毕竟像麦迪那样最後三十五秒疯抢十五分的人不多不是。
  冲尉迟磊打了个眼色,尉迟磊立马心领神会,拔脚就往篮下跑,防他的人一步也不敢远离,跟在他身後就是一通追。
  两个人这麽前後左右的窜,把其他人得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包括苏迪自己队的人,都以为苏迪肯定要把球传尉迟磊,结果苏迪却只把球带到罚球线的位置,一边拍着一边冲尉迟磊使眼色,而尉迟磊也摆好了接球的架势,於是所有人都以为苏迪要传球了,便都下意识往尉迟磊那边凑,没想到苏迪却只是虚晃一枪,球根本没打算传,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尉迟磊身上得时候直接越过防守的人往篮下逼去。
  对方防他的後卫就因为犹豫着要不要去协防尉迟磊而分了一秒锺的神,就只来得及眼睁睁看苏迪风一样从他面前越过,两步到了篮下。急忙追过去的时候,苏迪已经跳起来准备投篮了。
  那个後卫一着急跳起来想从後面把球拍掉,却忽视了自己身高不够的缺陷,根本够不到苏迪手里的球,手直接打在苏迪拿球的小臂上。
  而苏迪一手格开对方从後伸来的手,另一手把持着平衡把球往篮筐一丢。落地的时候本能的身子一缩,没想到後面的人重心不稳,整个人都摔在了他背上,两人一下全倒了。当然,苏迪被压在下面,多少有点吃亏,不过还算没大碍。
  还不等两人爬起来,就听裁判一声哨响──球进算,对方打手犯规,加罚一球。
  也就是说,如果苏迪能罚进,一来一去就是三分。
  二中的观众席当时就欢声雷动。对方却是从教练到队员都有些沮丧。30几秒的时间,如果差距真到了五分,那就真的大势已去了。
  苏迪甩着手腕站直身体,第一件事就是抬眼找尉迟磊。要不是尉迟磊卖力演出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他诱对方上当犯规的计策就没这麽简单实现。
  “这招太危险了。”尉迟磊早站在了他身边,象征性的和他碰了碰拳头,旁若无人的探讨战术:“以後少用,容易受伤。况且也不是个个都像他们这麽笨。”压根没注意他的话近在咫尺的对方球员听了是什麽感想。
  不去理会对方球员一个个拳头攥的嘎嘎响,尉迟磊只拍了拍苏迪的肩,就把他推上罚球线,自己站一边随时戒备着抢篮板。
  苏迪看看罚球线两边杀气腾腾的双方,悠闲的拍了拍球,缓缓举起了手。
  篮球出手的瞬间,尉迟磊看到苏迪他再熟悉不过的自信不屑的笑容,就知道,自己这位置白占了,根本用不到他出手。
  果然,篮球应声入网,连篮筐边都没沾一下。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冠军是谁了。
  转眼比赛结束,二中五分的优势一直保持到最後。当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苏迪笑着看了尉迟磊一眼,扯起嗓子喊了一声:“向铁一中──”
  “学习!”尉迟磊早知道他要干什麽,配合的领着一帮兴奋过头精力过剩的小子震天价的吼。
  这感觉,的确爽!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对方的灰头土脸,灰溜溜的失败。
  19
  当晚,学校出钱给篮球队办了个庆功宴,表彰他们为校争光。十几个大小夥子带教练和体育组其他老师整整坐了两桌。
  尉迟磊和苏迪居功至伟,自然被安排到了老师身边直接关照,苏迪还以队长的身份作了一番所谓的获奖感言。结果刚说了个“各位”就被一帮人看戏一样的狂笑声盖的的没了声音。最後还是在张老爷子的权威镇压下才好不容安静了片刻,让苏迪继续一本正经实则搞笑至极的演讲。
  “各位,咳咳,首先,我要代表整个篮球队感谢我们的教练,张教练。”
  啪啪,大家忍着笑鼓掌。
  “感谢教练一直以来含辛茹苦,起早贪,认真负责,无私奉献……”
  “行了行了。”张立开始还呵呵笑,後来越听脸越垮下来了,忙摆着手打断,显然受不起苏迪这麽个夸大事实的赞美,示意苏迪紧转重点。
  “嗯,其次,我要感谢所有的队员,感谢大家能团结一致,齐心合力,让我们共创辉煌,成就大业……”
  “得了吧!”话没说完,底下又是一片哄笑,七嘴八舌的吵吵,十分不给面子的拆苏迪的台。有些人干脆扯起嗓子笑着喊:“下去吧。”
  苏迪也站在上面忍不住笑,尉迟磊却笑着把众人声音压下去。
  “让他说,看还有什麽肉麻的。”
  苏迪调侃的看尉迟磊一眼,忽然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最後,我要以我个人的身份,感谢坐在台下的尉迟磊同学。感谢他回头是岸,洗心革面,听从了党的领导,走上了正确的路线。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为我和尉迟磊同学破镜重圆,大家鼓掌……”
  话音还没落,台下人已经笑翻了,鼓掌自然格外卖力,然後满场子都听尉迟磊郁闷得吼:“操,苏迪,你会不会用成语啊!”结果却被哄笑得人群把他推到前面,与苏迪正好站成一对,活象结婚摆喜酒的。
  “嗯!”看尉迟磊这麽给面子的上来了,苏迪当然抓紧时机表扬:“这位尉迟磊同学,虽然学习不好,人品也一般,但关键时刻,还是发挥了一个篮球队员应有的素质,抗起了进攻的重任,所以这次我们能赢,尉迟同学功不可没。我代表篮球队所有的老师同学,对尉迟磊同学报以最真诚的感谢,同时希望尉迟磊同学以後戒骄戒躁,多打球少打架……”
  话没说完,苏迪已经被尉迟磊掐着後脖子按的直不起腰。
  “拷,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尉迟磊故作凶恶的在苏迪耳边吼,其实自己也笑的直不起腰。
  苏迪也一手绕过尉迟磊的背,按着他的脑袋贴近自己,在他耳边笑:“这都听不出来,笨啊你!”
  “有种你再说一次试试。”
  ……
  上边两个人打闹成一团,台下的人又开始吹着口哨喝倒彩,苏迪这才放开尉迟磊,冲着台下笑,有些奸诈的看张立:“教练,能喝酒不?”
  “你们这帮小子。”张立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们才多大,就学人家喝酒?!喝饮料!”
  “那多没劲!”苏迪还没说话,尉迟磊已经不满的撇嘴。苏迪笑着踹他一脚,跑下去和教练谈判去了,一通讨价还价之後,苏迪打手势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箱啤酒。然後一个劲向教练保证:“教练,您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的人您不用担心,不会报告学校知道的。至於其他老师嘛……”苏迪忽然压低了声音笑的像只狐狸:“一会儿我们轮流灌两杯,老师们不就都是从犯?不会让您一个人背这个锅的。”
  “行了,就你小子挑的头!”张立不满意瞪苏迪,虽不太情愿松这个口却也无奈:“要不是看你们玩的高兴,我……”
  “知道知道,教练您对我们最好了。”苏迪笑着把话接过来,嘴里像抹了蜜似的把张立一顿海夸,然後一把拎过酒瓶先给教练满上,就又去给其他老师倒酒。还不忘抽空扭头叮嘱正给大夥发酒的尉迟磊:“喂,跟他们说,今天吃饭喝酒的事别出去了别到处说,让学校知道了事儿就多了。”
  “知道了。”尉迟磊挥挥手,“当我们白痴啊。”然後转过身冲一桌子男生吼:“喂,谁敢把今晚喝酒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他踢出篮球队。”
  “知道啦。”所有人都不耐烦的应,摆明嫌尉迟磊的警告多此一举,然後就听啪啪开酒瓶的声音,转眼一人面前就满了一杯酒。苏迪殷勤的给老师们都满上酒,又去和张立说:“教练,说两句呗。”
  张立清清喉咙站起来,环顾一圈看那些稚气未脱的脸,多少还是有些带坏未成年人的犯罪感,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举杯道:“嗯,这次比赛,大家都辛苦了,所有人表现都很好。我就不多说什麽了,希望今天大家都玩的尽兴。不过这酒还是要少喝,每人不许超过三杯,知道吗?!”
  众人哄叫着一起举起了酒杯,霹雳啪啦一阵碰杯,等张立想着怎麽也得起个带头作用,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再仔细看时,不由的有些郁闷,眼前这一帮小子手里的杯,竟然全空了,一个比一个干净,而且还都面不改色的招呼着倒酒,互相碰着了又是一阵笑闹。
  看这架势,这里面没一个不能喝的,更别提没喝过酒的。张立忍不住连连叹气,这帮小子啊,每天不好好学习都在哪里鬼混!
  那边苏迪已经又拎着酒瓶过来满酒了,倒好了先笑着敬了张立一杯,就又去其他老师那挨个敬酒,等一圈转下来,竟然就两瓶酒下肚了。苏迪却还面不改色气不喘的看张立笑,问:“教练,再来两杯?”
  张立脸当时就下来了,“还喝?!你再敢给我喝试试,我明天先把你踢出篮球队!”
  苏迪依然笑的人畜无害,冲教练做了个鬼脸跑到球队那帮人里面去了。那边已经喝的热火朝天了。你来我往推杯换盏笑语笑骂声不断。苏迪刚过去就被吴萧几个拽进去,一瓶啤酒半瓶倒进苏迪得杯里,剩下得直接倒到了地上。
  苏迪忙着躲四处流溅的啤酒,头也顾不上抬的说:“我说你慢点行不?这酒也是要钱的。”
  “又不用你给钱。”吴萧毫不在意的嗤道,把杯举了过来:“干了啊,不干不给面子。”
  “三杯!忘了教练说的了?!你他妈的第几杯了!等着明天挨训吧!”苏迪嘴里笑着数落,酒杯已经和吴萧碰上了。
  “行了吧!再多能有你喝的多?!你少在这儿和我们装好学生了啊。要死一块死!”吴萧狠狠把杯一碰,也不管溅出来的酒都顺着胳膊流进了衣袖,一口气喝空了杯里的酒。
  苏迪也就笑笑,三两口灌掉杯里的酒,还没等喘口气,旁边又有人给倒上酒,说的话虽不全一样却也大同小异──是兄弟就喝一杯!
  早知道这个头一开多半就是这结果,苏迪也只有苦笑的来一个应付一个,最後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恍惚中只听到周围乱糟糟的一片,吵得他有些头疼,好像还夹杂这教练气急败坏得训斥,苏迪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头有些晕,虽然头脑还很清醒,但苏迪知道,今天晚上是喝多了。而且如果再这麽喝下去,估计真得要被人抬回去了。
  好不容易撇开众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苏迪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眯起了眼睛。
  场中早已混乱不堪,大家都喝的有些高了,呼呼喝喝吵闹不休。为数不多的几个清醒的根本就是拦的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张立一开始还想着看着这帮小子让他们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了,後来被尉迟磊几个轮番灌下来,现在也半瘫在椅子上了。
  啧!
  苏迪使劲按了按头,搓了一把脸,想着今天差不多了该结了,刚想起身就被一个人按住了肩膀。
  20
  “喂,苏迪,我俩可还没喝呢。”尉迟磊拎着酒瓶挡在面前,不知从哪桌杀出来的,虽然还站的住,但看那有些抓不着焦距的眼睛,苏迪就知道,他现在绝对喝多了。
  本来不想再落井下石,但看尉迟磊那意思是今天不和他喝绝不会善罢甘休。苏迪只好去找杯子,结果那边桌子上一片狼藉杯子瓶子倒了一片,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的杯子。苏迪正想随便拿个杯来对付一下,旁边吴萧已经一瓶刚启开的酒递过来:“你们俩还用什麽杯啊,直接对瓶吹呗。”
  苏迪当场线,真恨不得回头把那多事的家夥掐死,尉迟磊已经把手里的瓶子扬起来了。
  “喂,苏迪,别不给面子啊,大夥都看着呢。是朋友就干了。”
  “你喝不少了今天。”苏迪迫不得已的接过酒瓶,多少有些犹豫。
  “别瞧不起人啊,不信比比?再两个你也不是我对手。”尉迟磊不耐烦的说,催促着苏迪快点。
  苏迪看周围人都盯着他们两人瞅,知道这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不演恐怕谢不了幕,只好把酒瓶提起来,和尉迟磊的碰到一起,压着声音威胁:“你就狂吧你,看一会谁抬你回去!”
  “那还用问?!”尉迟磊把头凑近苏迪,一样放低声音坏笑:“当然是你了。不过要是你被我放倒了,我也一定把你抬回去,谁让咱俩关系在那呢!”
  “行了。”苏迪忍不住笑着推了他一把,“少说废话了,来吧。”在酒瓶上使劲一磕,冲尉迟磊扬了扬下巴,就开始喝。
  “嘿,你耍赖。”看苏迪先开动了,尉迟磊急急的吼了一声,一把拽住苏迪胳膊,也忙仰头往下灌。
  看这两个昔日拼的你死我活的家夥,现在一人一瓶酒,面对面站着伸着脖子闭着眼睛一通猛灌,大有从此以後尽释前嫌意思,旁边的人自然就鼓着掌吹着口哨叫好,声势之大,差点连房顶都掀过来,整晚的气氛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到了最高潮。等两人一前一後把瓶子放下来,脸色都有些变,喘息也有些急促,却都盯着对方目不转睛的看,对周围震天价的叫好声充耳不闻。
  过了好久,就在苏迪刚想对面前人的酒量表示一下敬佩的时候,就听“碰”的一声,尉迟磊倒了。
  “我就知道!”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苏迪费了老劲才把尉迟磊从地上拖起来,随手扔到一边的椅子上,自己匆匆去桌子上夹了两口菜,压了压酒,便吆喝着大家时间不早差不多该散了。
  张立也已经缓的差不多了,早有收场的心,一见苏迪把大家都纠结起来,就等他发令,当下强打起精神发表最後的结束感言。三言两语匆匆讲完,无非是以後再接再厉,学业篮球双丰收之类的场面话,最後一起干了个杯,这场庆功宴算是正式落下帷幕了。
  清点了一下学生醉酒的情况,张立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清醒的加上苏迪也不够半数。当然,像尉迟磊那样醉的完全不省人事的也是异数。多数都是吐字有点不清,走路有点摇晃,但出去一吹风估计找回家还是不成问题。至於几个醉的厉害的,张立和几个老师当然不能放着不管,一人几个的押上计程车,直接送回家去了。只留下一个尉迟磊,不是张立不想捎上他一起,是等大家散夥的时候,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搭着苏迪肩膀一路跌跌撞撞出的饭店。却死也不肯上老师的计程车,只搂死了苏迪翻来覆去的念:“喂,苏迪,你说送我回家的,别说话不算数啊,是不是男人……”
  看时间实在不能算早了,苏迪也不想再耽误大家的时间逼尉迟磊这头出了名的倔驴就范,那结果多半是人仰马翻。於是苏迪一手搂紧尉迟磊,让他不至於瘫在地上丢人,一边对已经坐进计程车里的教练保证:“是,教练,你放心,我会把他送回去的……没问题,我们这麽大人了,您别担心……我到家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张立又叮嘱了几句,带着另两个喝多的家夥走了。其他人也都过来和苏迪打个招呼,顺便拍拍尉迟磊,算是把他全权委托给苏迪,说句:“靠你了。”骑车四面八方的走了。很快,霓虹闪烁的饭店门前就剩苏迪和醉的不知东西南北的尉迟磊。
  “喂,尉迟?喂,听见我说话吗?”苏迪拍拍尉迟磊的脸,低头看他是否还有残存的意识。
  尉迟磊整个人几乎全爬在了苏迪身上,头深深埋在苏迪脖颈,轻一下重一下的喘息。好像还能听见苏迪说话,胡乱的哼了几个单音字。
  苏迪叹了口气,胳膊绕过他的胸口,又把他往上提了提,示意饭店的保安帮他们拦了辆计程车,好不容把沈的像死人一样的尉迟磊弄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报了个地方,终於逮着个机会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要知道,他自己也头疼的要死。
  21
  还好,尉迟磊家的地址,他还知道。那还是上次打完架,他被尉迟磊直接拎去了医院,自行车就和尉迟磊的链在一起留在了案发现场。后来被尉迟磊一起牵回了家。
  苏迪第二天是坐公车去上的学,晚上就直接和尉迟磊回家取车。当然,是坐在尉迟磊的车子后面去的。
  虽然一辆小小的自行车载两个高大结实的男生有些吃劲,但尉迟磊还是很仗义的一句累没喊过。苏迪一开始还有些过意不去,不时问尉迟磊要不要换换,他带他。后来越坐越习惯,从心安理得到天经地义,还一脸轻松的和尉迟磊说笑。
  尉迟磊一开始还想装装,冷着脸不怎么搭理苏迪。直到苏迪恶作剧样的双手环住尉迟磊的腰,还把头贴上了他的背心。尉迟磊背才“噌”的就挺直了,像被罩了石膏一样瞬间僵硬,回头咬牙切齿的丢出一句:“我操,你给我老实点。”总算是放弃了装深沉恢复他本来的面目。
  苏迪当时就松开手笑的前仰后合。尉迟磊也知道又是这家伙的低级玩笑,却也忍不住笑,虽然声音还是恨恨的:“你他妈就是得寸进尺。”
  两人就这样笑骂打闹,让本来就旁人看着胆战心惊的超载山地车走势一路呈S型,方圆一米之内都无人敢近。而两个罪魁祸首还嘻嘻哈哈的浑然不觉。
  那是苏迪第一次到尉迟磊家。那是某某有名的军区里一幢外表朴素,甚至略显破旧的楼房。
  尉迟磊家在三楼。
  苏迪本来想取了车就走,最后却被尉迟磊拖进了家,没有任何理由的,也不说是什么上来喝杯茶什么的客套话,就是一脸不耐烦的蛮横的把苏迪推进了自己家。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听饮料,丢一罐给苏迪,自己反手打开另一罐,仰头就是一通猛灌。解了渴才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苏迪,扬扬下巴问:“怎么不喝?别跟我客气啊。”
  苏迪笑笑,把饮料放在桌上,四处打量房子。
  与外表的破旧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进门后就扑面而来的宽敞大气。虽然房间的装潢并没有很华丽,甚至以尉迟磊父母身份地位来看简直就是朴素过头了,但比起一般人家来,还是不在一个档次的。光那几件看似简单的家具随便问问都是从欧洲某某国家进口过来的。
  客厅右侧看样子是主人的卧室,从苏迪的角度看只能看见房间的一角立着的紫红色的檀木衣柜,沉稳厚重的气质与房间的大气十分相称,不用想都知道价格不菲。至于其他看似普通却做工精良的家具布景,苏迪已经懒的再猜测它们的价钱了。总之就是证明了,尉迟磊家境很好这个传言。
  早就听说过尉迟磊的父母都不是普通人,虽然尉迟磊从来没在他们面前耀过什么,但从老师们处处开后门特殊关照的情况来看,他父母必定来头不小。不过苏迪倒从来没想过问,就算尉迟磊他爸是市长,又关他什么事。他和尉迟磊称兄道弟,完全单纯的是因为,两人互相看着顺眼,仅此而已。所以他也只是一边打量一边漫不经心问:“就你一个?你爸妈呢?”
  “不在。”尉迟磊想也不想的回答,丢下饮料就把苏迪往自己房间扯:“过来,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喂,慢点,着什么急……”苏迪被尉迟磊拽的差点失去平衡,正要进尉迟磊房间的时候一回眼瞥见了他刚坐的沙发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壁柜,里面摆满了勋章和奖杯,还有好几个锦旗卷起来摞在一边。
  “那都是谁的?”苏迪显然来了兴趣,拽住尉迟磊指着壁柜问。
  “我爸的。”尉迟磊的回答中有毫不掩藏的自豪:“我爸当年可是战斗英雄,军功不知道立了多少了。还有好多呢,都摆不下。”
  “真厉害。”苏迪由衷的发出赞叹,下一秒就被尉迟磊拽近了他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收拾的十分干净整齐,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不会是尉迟磊自己整的,只能想象他的母亲是一位慈爱而勤快大方的女人,给子女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又不会完全不管不问。
  可能是尉迟磊睡觉不老实,整间屋子最显眼的就是窗边的那张大床,并排躺三个人都不成问题。床头的正上方,是一张超大幅的乔丹海报,显然是他的终极偶像。书柜里摆着一排《灌篮高手》的塑胶玩偶,红头发的樱木张牙舞爪一脸白痴样。写字台正上方那面墙上却贴满了艾佛森,有海报有照片,贴的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压压的一片,一看就知道这才是房间主人最新的偶像,总是在不断更新。
  “艾佛森?你喜欢他?”苏迪站在书桌前把那些图片一张张看。要知道他俩和好刚一天,尉迟磊的兴趣爱好他还一无所知。
  “那当然。你不喜欢?今年他可火着呢。”
  “我知道。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嘛。”苏迪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床上边的乔丹,笑的半真半假。
  “你什么意思?艾佛森可是真才实料的。”
  “我没说他是假的。”苏迪笑着把目光转向别处,“只是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好!”
  “你有没有看今年的NBA啊,他那表现还不叫好?场均30多分啊,全联盟第一。”尉迟磊“噌”的就从床上蹦起来,就差暴跳如雷了。
  “别激动别激动。”苏迪笑着拍他的肩,“比赛我当然看了,艾佛森表现的确抢眼。不过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评论员老拿他们和乔丹比,说什么是乔丹的接班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我同意。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更何况乔丹是神,是——”
  “无人可比的!”苏迪迫不及待的接过话,看着尉迟磊笑的像找到了多年不见的知音。
  “没错!”尉迟磊兴奋的大叫,“乔丹是绝对无人可比的。可他不是退了嘛。但篮球还是要看啊,我说你看一下艾佛森啦,真的很不错。虽然比不上乔丹,但绝对勇气可嘉!”
  “勇气可嘉?嗯,也许吧。以他那种身体条件来说,打成那样的确不容易了。”苏迪明显有些敷衍的语气,弄的尉迟磊很不高兴,又提高声音争辩:“是非常不容易!你看哪个183的人能在NBA打成那样?!主要是他的毅力!知道吗,苏迪,我最服的就是他那打不死的劲头,不管前面挡着几个人,都敢往上冲。混身的伤,还在那拼命——这才是男人!”
  “打球的哪个不是男人!”苏迪漫不经心的哼笑一声,“他敢拼敢抢我承认,但他太独了,球队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操,打球的哪个不独?不独能出名?乔丹不独?科比不独?能独是他有本事。”
  “本事?他一个人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场场都赢!不信你看着,今年的总冠军,绝对不会是76人。”
  苏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本来不是较真的人,今天却真跟尉迟磊扛上了,说实话,他对艾佛森没偏见,不喜欢也不讨厌,却只因为尉迟磊对他崇拜的一塌糊涂,夸的天花乱坠,他就不由自主想和他对着干。明明两个人昨天才握手言和,搞不好今天就要分道扬镳。
  果然尉迟磊忍无可忍的狠推了他一把,苏迪“咣”的就撞到了衣柜。
  “操,你就知道他们赢不了?!我就说76人一定——”尉迟磊忽然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苏迪被他一推撞到柜子后,就靠着衣柜慢慢滑到了地上,然后窝在那儿半天没起来。
  尉迟磊不禁有些担心,难道是又碰到了昨晚打架留下的伤处?好像昨天这小子后背是挨了一棍子来着,莫非那里其实伤的很厉害?
  “喂,苏迪?没事吧?苏迪?”尉迟磊蹲下身去看苏迪,就见苏迪埋着头,眉毛都皱成了一团,表情相当痛苦。尉迟磊当时就慌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喊:“喂,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喂,疼的厉害吗?操,有伤你昨天干吗不说,都去医院了!”
  “喂,能起来吗?不行我打120。”
  一听120,苏迪头一下就抬起来了,“别,我可不想再进医院了。”哪还有半分痛苦。
  尉迟磊一时愣住了,看苏迪笑的有些奸诈有些调侃,当然更多的是愉快,尉迟磊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了,一把拽住苏迪的衣领,“碰”的一声把他抵在柜子上,凶狠的吼:“操你x,苏迪!你耍够了没?!”
  苏迪也在一瞬间收起笑容,懒懒抬着眼皮看尉迟磊,声音依然平淡:“说话干净点,不要再问候别人的母亲,这是我最后的警告。还有,别这么玩不起。”
  “碰!”尉迟磊又把苏迪往后一撞,“你说谁玩不起?!是你他妈的玩笑太不上道!”
  “你够了没?!”苏迪也有些烦了,使劲推开尉迟磊,起身就要走。
  尉迟磊站在苏迪身后撅着嘴看,越看越气,顺手抄起旁边的东西就想砸,结果一看是本书,就想别把这小子砸成脑震荡,便又扔了去找别的。结果杯子怕碎划了他的脸,钢笔怕尖扎了他的眼,电光火石间所能做到最周密的思考过后,尉迟磊把床上的枕头扔了过去。
  苏迪冷不防后脑勺被砸,虽然是个枕头,也让他体会到上次尉迟磊无缘无故被雪球偷袭时的感觉,那就是——又气又好笑。
  片刻的对视后,苏迪捡起枕头就扑了过去。两人就在床上翻滚起来。你一拳我一脚,谁抢着了枕头就死命的捂对方的脸。等最后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两个人都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粗气。然后又很有默契的转头看对方,在看到对方都是衣衫不整,脸红气喘,头发乱的像鸟窝一样的狼狈样子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也许这就是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打打闹闹再一笑而过,感情却更进一步。
  22
  “喂,我说你真的去看看艾佛森啦,真的很强。”把脸转过来,依然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半晌尉迟磊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苏迪敷衍的答应:“你偶像就是我偶像行了吧。”
  “哼,信你才有鬼了。”尉迟磊想也不想的对苏迪的话做出反应,自然换回苏迪一阵闷笑,然后把手枕在头下,侧了脸问:“对了,你不是说要给我看东西吗?是什么?”
  “啊,我都忘了。”尉迟磊“噌”的跳起来,从抽屉里拽出一本相册一样的东西。
  “什么啊?你小时候的照片?”苏迪一脸茫然。
  “看了就知道。”尉迟磊把东西摆在床上,小心翼翼的翻开。
  “哇塞!”只看了第一页,苏迪就来了精神,一个翻身单膝跪在床上,把头探过去,几乎快和尉迟磊的贴在一起了。这个时候,两个人的注意力全在那本东西上了。
  那是整整一本NBA球星卡,有些根本是国内买不到的,甚至连见也见不到的珍品。怪不得尉迟磊这么宝贝了。换了别人,恐怕连给人看都舍不得。
  苏迪和尉迟磊一样,都是NBA的忠实FANS,对每个球星都是了如指掌,说起来如数家珍,所以两个人一边看,一边讨论,根本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苏迪此行的主要目的。
  球星卡一页页的翻,两人的话题也一个个的换,从乔丹到马龙,从科比到卡特,越聊两人越觉的对方在这方面的知识渊博,差点就自愧不如,结果就是对对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就算有时意见不统一,也只是争执几句过去,毕竟他们现在全身心享受的是这个有人一起分享心爱东西的过程,喜欢哪个球星又什么要紧?最重要的,他们是一样喜欢篮球,喜欢NBA的。
  等把所有的球星卡都看完,天已经了。苏迪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说:“我得走了。”
  “嗯。”尉迟磊虽然还没聊过瘾,却也知道苏迪说的是事实,一边答应着,一边翻那本球星卡册,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张递给苏迪。“给。”
  “什么?”苏迪不明所以的看与尉迟磊。
  “威廉姆斯。”尉迟磊回答白痴问题一样回答苏迪,大有明知故问的埋怨。
  苏迪当场线。他当然知道那卡上是“白巧克力”威廉姆斯,他只是不明白尉迟磊干什么把这个给他。
  “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他吗?”
  “是没错,可是你也不用给我啊。”苏迪真不知该哭还是笑,他是说过威廉姆斯传球很厉害这种话,当时尉迟磊还不屑一顾的说那只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招,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却没想到还记住了苏迪喜欢这么号人。苏迪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给你就拿着,别这么磨叽。”尉迟磊不耐烦的把卡塞到苏迪的裤子口袋里。
  “你还真大方。”见状苏迪也没辙,摇头笑笑,把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拉开书包,找了本书,小心翼翼的夹进去,又抬头对尉迟磊笑:“那就谢啦。”
  尉迟磊看着苏迪又发了下呆,然后飞快的转过头,不太自然的说了句:“不用。”
  那张球星卡价格不菲,别说国内根本买不到,国外都是绝版。有多珍贵两个人都知道。可尉迟磊还是眼都不眨一下的就送给苏迪,原因只是苏迪说过一句卡上那个人传球很厉害;苏迪一向不喜欢受人恩惠,可他还是大大方方的接过了这张来头不小的礼物,只因为这是尉迟磊给的。明明两人正式承认朋友的关系才一天的时间,那感觉,却已经是处了许多年的哥们,而且,是最铁的那一种。
  那天临走的时候,苏迪碰上了刚回家的尉迟磊的母亲。如他想象种一样,是个和蔼慈祥的女人,热情的恰到好处,让人感觉舒服。
  也亏的那天他去尉迟磊家认了门,否则就以这家伙现在的样子,未必能知道自己住哪。
  坐在出租车的后面,尉迟磊头靠在苏迪的肩膀上,絮絮叨叨的不停的说话,内容更是让苏迪哭笑不得。
  “苏迪啊,知道吗?你这个人其实不赖。真的,我挺喜欢你的。”
  “嗯,嗯。”苏迪斜他一眼,顺手摸了下他的头——还好,没烧。不过看来是真醉的不轻,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苏迪啊,我说真的,我不讨厌你。一直都不讨厌。我喜欢你啊,苏迪,我喜欢你,知道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喜欢你——”知道他在说醉话,苏迪完全没当一回事的随口应付。
  尉迟磊一听就把手绕过苏迪的脖子,按着他的头往自己这边靠,然后把嘴贴上他的耳朵傻笑:“我听到了啊,苏迪,我听到了,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哈哈哈……”
  碰上这种一醉了就逮谁说喜欢谁的,苏迪也无奈了。只好一路“嗯”“啊”的应付,心里想的却是以后说什么再也不能让这个家伙多喝了。还好今天旁边坐的是他,要换个女的,早一巴掌过去了。
  但显然,尉迟磊把他当女的了。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嘴唇越凑越近,最后干脆贴上了苏迪的侧脸,不耐的摩挲。一直按在苏迪脖子上的手指也更加用力的几乎按进肉里。
  “喂。”感觉尉迟磊炽热的呼吸一阵一阵的喷在脸侧,冰凉的鼻尖和湿热的嘴唇缓慢游走在敏感的脖颈与耳后,感触同样明显,竟然激起一阵阵的战栗。苏迪难耐的推推尉迟磊,感觉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忽然说不出的燥热。
  “嗯?”尉迟磊眼也不抬一下的哼,把头更深的埋进苏迪的脖颈。
  他这么一问,苏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把身子往直坐了坐,想把尉迟磊往那边拽拽。尉迟磊却不乐意了,挣脱苏迪的手,又紧紧的贴了过来,另一只手直接扳过苏迪的脸,把额头抵上苏迪的额头,几经挣扎才抬起眼皮,一动不动的望着苏迪的眼睛叫:“苏迪……”
  苏迪微微的皱起眉头看他,心跳毫无预兆的突然加速,结果就听尉迟磊说:“我想吐……”
  苏迪的脸当时就垮了,一把推开尉迟磊,探头冲司机叫:“师傅,停车!”
  车子刚停稳,苏迪就打开车门把尉迟磊一把拽出去。
  尉迟磊扑到路边就是一通狂吐。
  苏迪就站在旁边给他拍背,好不容易等尉迟磊吐完了,苏迪又开始翻书包找东西给他擦嘴,最后发现还是什么也没有,只好像上次尉迟磊一样从作业本上扯了几张纸,递给尉迟磊。
  尉迟磊吐完已经清醒了许多,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也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苏迪的纸擦着嘴半天就没抬头。
  苏迪四处看了看,跟尉迟磊说了声:“等会儿。”就跑过街对面去了。
  尉迟磊不由得扭头看,就见苏迪进了对面的超市,不一会出来,手里拎了两瓶水,左右瞅着穿过马路,白色的T恤在夜中尤为显眼。那一下尉迟磊忽然就好像被风吹醒了一样,紧盯着苏迪再没错开眼睛。一直到他走回自己面前,尉迟磊才又低下头,把早团成一团的纸又往嘴角蹭。
  偶只能保证肯定让两只上垒,但虾米时候上就……
  看天~~~
  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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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给,漱漱口。”苏迪拧开瓶盖,把水递过来。
  尉迟磊默不作声的接过去,漱了漱了口,喝了两口,又递给苏迪。仍是没看苏迪。
  苏迪拧好瓶盖,很自然的捋着尉迟磊的背,问:“舒服点没?没事就上车。”
  尉迟磊点了下头,推开苏迪过来搀扶的手,一个人走回车上。苏迪也上来坐在旁边,两人都很有默契似的转头看窗外,谁也没再说话。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却谁都没有再靠近的意思。偶尔会有一个回头看另一个,在对方有感觉转头的时候又把视线转开,装着什么都没有的发生的样子,继续看漆漆的窗外。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一言不发的坐着。连司机都觉的奇怪回头看了好几次,最后到了尉迟磊住的军区大院,在门口登记了姓名和车牌号才开进了大院。
  到了尉迟磊家楼下,苏迪让司机等着,跟着尉迟磊就往楼上走。尉迟磊也没说不用他送这种话,只埋头在前面带路。不过苏迪却感觉的出尉迟磊的紧张,尤其在到了门口的时候,连掏了钥匙要开门的手都有些迟疑。
  苏迪正想问他怎么了,门已经被从里面打开了。尉迟磊的母亲站在门口看自己的儿子,微有怒容,在看见后面的苏迪后终于只说了句:“怎么回来这么晚?”侧身把尉迟磊让进去,又对苏迪热情的微笑:“苏迪啊,来,进来坐。”
  苏迪还没等进门,就听见里面一声怒吼:“你还知道回来?!”抬头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踏过来,一巴掌就扇上尉迟磊的后脑。
  不用想都知道是尉迟磊的父亲。五十左右的年纪,浓眉深目,身材高大,腰背挺直,有着军人特有的那种英气和威严。就冲进门这一巴掌,也知道平日必定严厉的可怕,搞不好就是拿儿子当兵训。
  “爸……”尉迟磊刚委屈的叫了一声,他爸眉头就拧到了一块,一把把尉迟磊拎到跟前,瞪着眼睛问:“喝酒了?!”
  苏迪一看这架势,紧上前解释,说是庆祝篮球队拿了冠军,老师领着吃饭来着。尉迟磊的父亲只看了苏迪一眼,脸色没有丝毫的缓和,又去看尉迟磊,厉声盘问:“真是和老师吃的吗?哪个老师?”
  “我们教练。”在父亲面前,尉迟磊根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低着头闷闷的答了一声。结果老头子当时就火了,背着手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走,边走边骂:“这什么学校?!什么老师?!怎么教学生的?这才多大?就带他们去喝酒?!”
  尉迟磊和苏迪站在一边,提心吊胆的看着,谁都不敢说话。尉迟磊的母亲虽然心疼儿子,却也惧怕丈夫,当下也是一句话也不敢劝。结果就见老头子转身去拿电话,抓起话筒回头问妻子:“他们学校校长的电话是多少?”
  “爸!”不等母亲回答,尉迟磊急着叫,老头子却不理会,只追问他们学校校长的电话。
  “妈!”尉迟磊不敢劝父亲,只好回头哀求似的看母亲。他母亲显然不敢抵触丈夫的威严,埋怨的看了尉迟磊一眼,进里屋找出电话本,指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丈夫。
  “爸!”如果说在这之前尉迟磊还有五分醉意,那现在已经完全吓醒了。一看父亲真的要打校长电话告状,一步就冲过去捂住电话向父亲哀求:“爸,我错了。我的错行吗。我以后再也不敢喝酒了。再也不敢了。您别打电话。”
  “滚开!”尉迟磊的父亲把眼一瞪,一掌就把尉迟磊掴到一边,嘴里说道:“还反了你了!”头也不回的拨号码。
  “正国,这么晚了,人家可能已经睡了,明天再打吧。”旁边尉迟磊的母亲看不下去了,却不敢马上去扶儿子,只小心翼翼的劝丈夫,想先把事情平息下来。尉迟磊的父亲却根本不把妻子的话当回事,还回头发火:“晚?我就是要让他们校长知道,都这么晚了,他们学校的老师还领着学生在喝酒!”
  “爸……”尉迟磊又过来拽他爸的胳膊,却被老头子凌厉的一瞪,手又缩回去了。
  看这一家子乱成一团,苏迪正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尉迟磊的父亲忽然看见他了,板着脸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你父母不担心吗?”
  苏迪小小吃了一惊,只好略微弯了下腰,告辞道:“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看了哭丧着脸的尉迟磊一眼,无奈的转身要走,却被尉迟磊他爸叫住:“你怎么回去?”
  “我坐来的时候的出租车,我要他在楼下等。”苏迪紧回话。
  尉迟磊他爸听说便从窗子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说:“车已经走了。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出去自己打车就行。”苏迪急急的回答,尉迟磊的父亲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打电话给自己的司机:“喂,是我。现在马上过来一趟……嗯,现在!”然后抬了抬眼皮,丢出一句:“你在这等一会。”就不再理会苏迪,只转过头去给苏迪他们校长打电话。
  苏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站在门口等。不时的转眼去看尉迟磊,尉迟磊却根本顾不上理他,不停在父亲跟前低声的恳求认错,结果却根本没有一丁点作用,那个曾经出名厉害的军区首长还是手都不顿一下的拨通了尉迟磊他们学校校长的电话。
  “喂,郑校长吗?我是尉迟磊的家长……嗯,你好……嗯,我知道,那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我不是想说他,我只想问问你们学校是怎么教学生的?!你们老师确定都受过教育吗?!知道怎么当老师吗?!……什么?你不知道?你这校长是怎么当的?!……好了好了,我跟你说,你们有个叫张立的体育老师,竟然领着学生去喝酒。而且喝到现在才让他们回来……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你们学校雇这样的老师就是你的责任!……嗯,你不用和我汇报,怎么处分是你作校长的事,不过我不希望我儿子再被这种老师教……”
  后面再说什么苏迪就不知道了,因为司机很快就来了,尉迟磊母亲很客气的把苏迪送出了门,嘱咐司机送到家门口。苏迪甚至都没机会和尉迟磊打招呼,就被押送回了家。
  回去自然挨了一顿说,但父母也就是说落两句就打发他去睡觉了。苏迪一晚上虽然喝了不少酒,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来尉迟磊父亲铁青着脸对着电话训斥那不近人情的严厉。还有尉迟磊那又急又怕,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窝囊样子都让苏迪对尉迟磊抱有了十二万分的同情。也有隐约觉的这件事恐怕要弄大。却没想到会那么大。
  24
  如果早知道事情的结果会那么严重,那天苏迪根本就不会动煽动大家喝酒的念头。
  张立第二天就交了报告申请提前退休,当然是在和校长长谈过后作出的决定。好歹还不是开除,也算是给了辛勤工作二十余年的他面子。当然,这一切,苏迪他们还不知道。
  当天下午篮球队训练的时间,张立比往常还要镇静,领着大家昨完准备活动,投球练习,又挨个指导,一直到快结束的时候才把大伙召集到一起,平静的说些这是最后一次教他们了,以后会有别的老师接他的班,希望大家能和新老师和睦相处,认真训练等等。
  大家一听就都傻了,苏迪已经猜出了几分,转头看尉迟磊。就见尉迟磊低着头,把拳头攥的死紧,然后忽然大吼了一声,拔腿就往篮球场外面跑。
  “喂,尉迟!”苏迪一看,想也不想的就追。张立在后面看着,也不阻止,许久长叹了口气,拍拍手,宣布今天训练结束,也不理会围过来的这帮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追问,背着手走回体育组去了。
  尉迟磊是疯了样的在前面跑,苏迪也就憋着一口气在后面追,还好那个时候正是大伙儿上晚自习的时候,学校里人并不是很多,但就是仅有的几个学生老师看见苏迪尉迟磊一前一后狂奔的样子也都吓了一跳。
  学校本来就不大,尉迟磊又只顾低头发泄压根没看路,结果一口气跑到了操场上,才愣了一下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又一口气越过跑道冲上球场疯了样的大吼大叫。刚嚎了一声,就被好不容易过来的苏迪扑过来狠压在草地上。
  “我操,你他妈的疯了?!”苏迪大口大口的喘气,把憋在心里半天的这句话吼出来就再没力气说别的话了,只能拽着尉迟磊的领子,拧着眉居高临下的看他。
  “不用你管!”尉迟磊猛的用力把苏迪掀翻下去,刚要起身,又被苏迪从后面勒住脖子,在他耳边恶狠狠的喘息:“操,你再走试试!”
  开玩笑,再追这么几个来回,他尉迟磊体力好没什么,他可耗不起。
  “你他妈的烦不烦!”尉迟磊也火了,不耐烦的想掰开苏迪的胳膊,苏迪却扣的死紧,一来二去两人就在地上扭打起来,拳头什么的是真招呼到对方身上了,却都没使多大劲,更多的只是来回翻滚,互相撕扯,看对方眼红气喘就是不肯停手检讨一下到底为什么打。
  就这么折腾了十几分钟,两个滚成一团的人才渐渐停了下来。各自放开对方,仰面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许久喘息才渐渐平复。
  一缓过气,苏迪就翻身起来,一手撑在尉迟磊身侧,另一手贴着头皮把他刘海捋到头顶,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插进他的头发里,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告诉他:“不关你的事。知道吗?不关你的事。”
  尉迟磊只愣了一下就推开苏迪的手坐起身吼:“谁说不关我的事!……谁说不关我的事!明明就是我害的……我害的……教练……”
  “喂,尉迟,冷静点。冷静点!”看尉迟磊又开始激动,苏迪来不及多想的就把尉迟磊死死搂住。一手扣紧他的脖子把他头按在自己肩上,另一手使劲压着他的背,沉着声在他耳边翻来覆去的安慰:“尉迟,不关你的事。知道吗,不关你的事……”
  尉迟磊挣了几下真的就慢慢安静下来,把头埋在苏迪肩上却隐隐有了抽泣之声。
  “喂。”苏迪听到动静拉开尉迟磊看。
  尉迟磊抽抽鼻子,虽然狠命的低头却也掩藏不了那发红的眼圈。那一刻苏迪是真明白了什么叫心疼了。一把扣住尉迟磊的后脑,把自己额头抵上尉迟磊的额头,鼻尖差点对上了鼻尖。
  “喂,别告诉我你哭了啊,这可不是你风格啊。”
  “去死!”不知是被苏迪的话说中要害,还是不习惯两人这么近距离的凝视,尉迟磊一把推开苏迪。翻身站了起来。
  苏迪笑笑,也跟着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又转身去问还一脸郁闷的尉迟磊:“喂,看看我头上有草没有。”
  “没有。”尉迟磊连看都没看就气呼呼的回答。
  “别这么小气嘛。”苏迪依然笑的灿烂,把脑袋伸到尉迟磊面前。
  “事真多!”尉迟磊忍不住把苏迪的头发一通乱揉,最后却还是认认真真的给苏迪捡起了头发上沾的草屑。两只手翻翻拣拣,拨来拨去,活像动物园里猴子梳毛,苏迪当时就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尉迟磊瞪他一眼。
  “你见过动物园里猴子抓虱子吗?我俩现在挺像的。”
  “你才猴子呢!”尉迟磊做势要踢,苏迪笑着躲开了。随手刮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又抬眼看尉迟磊,很自然的把头发上的草拿掉,又顺手揉了他头发一下,搂着他的脖子拉近自己,嘴贴着他的耳朵,眼睛却看着不知名的地方:“教练的事我也有份,不关你事。”
  像说给尉迟磊听,也像说给自己听。凉凉的,带着不易觉察的自责。
  尉迟磊听了,也一把搂住苏迪,找到他的眼睛,死盯着,一字字,象是警告:“也不关你事。”
  25
  那时已经七点多了,太阳早已下山,天也微微发。操场上早已没有了人,苏迪和尉迟磊两个挨的很近的站着,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却是谁也不想回去。只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看看又都低头漫不经心的踩脚下的草。最後还是尉迟磊憋出一句:“你不回去上自习?”
  “你呢?”
  “不想上了。”
  “行,那我陪你翘吧。”
  “挨骂别找我啊。”
  “要骂两人一起骂,认了。”
  说到这两人都抬头笑了,结果实在没事干,便又跑回篮球场打起了单对单。却明显没有了上次那种你死我活的火药味,但却打的十分尽兴。投球的轻松,防守的也随便,当然身体冲撞还是免不了,却也只笑骂两句就过去了。
  一直到天的看不见篮筐了,两个人才并排靠在篮球架下狗一样吐着舌头喘气。尉迟磊背靠在球架上,忽然伸脚踢踢苏迪。
  “喂,好渴。”
  “自己买去。”
  “喂,你是队长啊,要起带头作用啊。”
  “我拷,你还知道我是队长啊。”
  “嘿嘿,那当然。我们苏大队长嘛。队长,队长,要渴死了啊……队长……”
  尉迟磊嬉皮笑脸的不停的喊,苏迪身上就像有无数虫子在爬,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终於忍无可忍的站起身,把手里篮球砸给尉迟磊:“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等着。”就转身往小卖部的方向去了。
  尉迟磊很容易的就把篮球接在手里,随手抛接之间眼睛却一直跟随着苏迪的背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弯了嘴角。
  本以为这件使就这麽完了,却没想到三天以後,张立又出现在篮球场上。据说是提前退休的申请没有批准,只能为学校继续效力。可苏迪却知道绝对不会这麽简单。尤其是看到张老爷子在大夥训练的时候把尉迟磊叫到一边表情凝重的不知道在说什麽,苏迪就更担心了。训练一完,就把尉迟磊拽到没人的地方问:“怎麽回事?”
  “什麽?”尉迟磊装傻。
  “别跟我装!教练的事怎麽回事?你爸想通了?”
  “我就说嘛,知我者莫过苏迪。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别贫了啊你。到底怎麽回事?我看你爸没那麽好说话啊,你用什麽招了?”
  “也没什麽。”尉迟磊看看了左右没人,忽然一把搂住苏迪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我答应我爸不打球了。”
  “你说什麽?”苏迪一惊,刚要发作,尉迟磊已经推开他笑着吼:“开玩笑的啦!”
  “混蛋,敢耍我。”苏迪松了口气,一拳捣上尉迟磊肚子。
  “你耍我那麽多次,我这是以……嗯,那什麽道还什麽身来着?”尉迟磊习惯的搭上苏迪的肩,作苦思冥想状。
  “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苏迪笑着拐他一肘子,“没事干拽什麽文啊,以後别出去丢人了。”
  “又没丢你的人,你管得着麽。”尉迟磊勒着他的脖子往下按,苏迪笑着挣扎,结果两人又嘻嘻哈哈的打闹了一通,才各自放开对方回了教室。
  这件事过去後,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比赛完了,学期也差不多到头了,考试的压力接踵而来。当然对苏迪尉迟磊这些人来说,考不考试没什麽区别,还是该玩玩,该睡睡,上课走神下课精神,偶尔看两眼书就感觉眼皮打架。聚在一起不是打球就是打闹,要不就围成一堆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女老师好看,总之没个正经。
  很快期末考,苏迪还算镇定,反正还像以前一样,能抄就抄不能抄就算。不及格也不在乎多这一次。尉迟磊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曾经2分的数学月考成绩现在还是学校的最低记录,多少人卯着劲想破记录都没破了。当然他这个成绩也不知道被苏迪他们取笑了多少回了,就算事蒙两道选择题也不止这个分数,那得运气背到什麽程度才能只得2分。
  结果就是有惊无险的过了期末考,大家顿作鸟兽散,各找各的快乐假期生活去了。
  然而苏迪的消停日子过了还不到三天,就接到尉迟磊的电话。
  “喂,苏迪?”
  “嗯。尉迟?有事?”
  “打球去啊。”
  “去哪?”
  “师大篮球场,四点,我去找你怎麽样?”
  “OK。”
  “嗯,说定了。挂了。”
  “嗯,Bye。”
  直到下午被尉迟磊拽到篮球场,苏迪才发现自己来随便舒展一下筋骨的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26
  一进门那个半场,被人围的水泄不通,欢呼喝彩掌声不断,声势浩大快上市篮球赛了。苏迪当时就皱眉看尉迟磊。
  “里面都是什么人?”
  “高手呗。”尉迟磊冲他眨眨眼,二话不说的把他拖人群里,挤到最前面,抱着胳膊吊着嘴角看。
  苏迪只看了两分钟,就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场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捧场。
  场中在打四对四挑战赛。就是只要组四个人的队就可以上去挑战,哪一方先投进五球就算赢,发球权会一直在进球的一方,然后赢得留下继续被人挑战,直到有人赢他们为止。
  这种打法很容易分出胜负,速战速决,方便玩球的人轮流上阵,累了就下去休息,歇够了就重整旗鼓再来。精彩激烈程度绝对一流。更何况在这个场子里,但凡敢上去的,就绝不是泛泛之辈,否则还真丢不起那个人。
  苏迪眯着眼看了一会,就有打球的冲尉迟磊打招呼。苏迪扭头问尉迟磊:“你上去过?”
  “还没。不过看了有一阵子了。”尉迟磊笑着回答,然后冲苏迪挤着眼睛撩拨:“去打一场?”
  “就知道你不是拉我来看的。”苏迪无奈的笑笑,又冲场中扬下巴:“要四个人,还少两个,找谁?”
  “你看呢?你说谁行我去联系。反正队都是乱组。”尉迟磊对苏迪的组织能力放一百个心。
  “嗯,我再看会。底下坐的我还没见上,应该有不少高手。”
  “差不多就行了,只是凑个数而已。”尉迟磊不屑的撇嘴,摆明那意思有他俩就可以天下无敌了。苏迪忍不住给他一肘子,嘴里教训他:“知不知道天外有天。”眼睛却还看着球场,隐隐窜着兴奋,微牵的嘴角带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自信与不屑。
  看到这样的苏迪,尉迟磊就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表面上谦恭友好,眼底嘴角却是掩也掩不住的轻蔑的笑。从那时起,尉迟磊就知道这个人比自己更狂,只是狂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
  后来他们真就随便找了两个人组队就上去了,对手比他们大个两三岁,不知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已经连的打了五六场了,实力绝对强悍。显然都不认识苏迪和尉迟磊,开始没怎么把他们放在眼里,以为就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结果一开球,苏迪尉迟磊两个就娴熟的配合传球过人,人们只觉眼一花,苏迪已经一颗三分正中篮心,球在空中划的弧线相当漂亮。
  露了这一手,对方才稍微打起点精神,却显然是累了,防守并不积极,让苏迪瞅到空子传球给尉迟磊。尉迟磊左突右闪带球几步就奔到篮筐底下,无视对方两个人夹防发挥他超人的弹跳力将篮球强行灌进篮筐。当时场外就是欢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苏迪笑笑,冲尉迟磊竖了下大拇指,尉迟磊十二万分得意的冲苏迪比了个V。对方这才对这两个高中生样子的小子彻彻底底重视起来。其中一个打的最好的黄头发扬着下巴问苏迪:“喂,小子,哪个学校的?”
  “二中。”苏迪笑笑回答。一边举手示意尉迟磊把球传过来。
  “难怪。”那个黄头发也笑笑,蹲下身,作出防守架势,示意苏迪突破看看。
  苏迪接过尉迟磊的传球,转身看看拦在前面的黄头发。那个人虽然笑着,眼底的却灼灼闪着自信的光。苏迪垂了下眼,猛的一抬眼皮,往前一上步,那人往后一撤步,以为苏迪还要跟进,没想到苏迪忽然就把球传了出去。等那个黄头发惊觉想回去防守的时候尉迟磊已经把球投进了篮筐。过来和苏迪击掌,说:“传的漂亮。”
  那个黄头发也扭头看苏迪,轻吹一声口哨,嘻笑着说:“的确传的不错。”
  “过奖。”苏迪也淡淡一笑,转身去找尉迟磊讨论下一个球该怎么打。却明显感觉那个黄头发的家伙一直在不远的地方观察他们。忍无可忍的回头,那人却不闪不避,还冲他们笑笑,把嘴里的口香糖吹出个小泡。
  27
  最後苏迪他们是以5:3赢了那一局。那个黄头发的也没多大不甘,还长出了口气叹:“终於能歇会儿了。”让苏迪他们有种错觉──他们不是输在对方水平里,而是输在自己体力上。
  前帮人刚下去,还不等苏迪他们喘口气,另一夥人就上来了。苏迪尉迟磊这才明白刚才那黄头发什麽意思,照这麽个打法,一般人的体力能吃得消才有鬼了。
  随後上来的这帮人苏迪也都看过,却只记住里面一个。那个人个子不是太高,最多180,非常非常瘦,感觉碰他一下骨头就会折了。长的很好看倒是真的。头发理的很短,根根分明的竖着。脸惨白惨白的,薄薄的嘴唇也没什麽血色,还一直紧紧抿着。眼睛虽不是特别大,睫毛却很长很密,像上卷曲着,一扫一扫的很引人注意。
  他好像不大爱说话,总是低垂着眼没什麽表情。但球打的却是出乎意料的好。这也是苏迪记住他的最主要原因。根据他的观察,整个球场打的最好的是刚才那个黄头发,然後就是这个干瘦的吓人的小子。虽然他这副身板很让人怀疑,但他的投球命中率却只能用惊人来形容,就是苏迪手风最顺的时候都没法比。
  而且虽然他一上场就挑那个黄头发的家夥对着干,但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因为在他们上场的时候,那个黄头发坐在下面脱了上衣喝水的功夫还不忘冲那小子喊:“喂,耿锐,那两个小子不好应付。”
  那个叫耿锐的人听了竟是连看都没看黄头发一眼,只冲苏迪点了个头,问:“可以开始了吗?”
  苏迪和尉迟磊对视了一眼,回头冲耿锐点了下头,示意可以。耿锐回头一招呼,球就送到他手里。耿锐一手接球,甚至连眼都没抬一下就起跳。手腕一抖,苏迪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唰”的人网了。
  场边是欢声雷动,苏迪和尉迟磊却都皱起了眉,最後还是苏迪拍了拍尉迟磊,示意他去篮下注意抢篮板,自己在耿锐前面张开双臂,虽然是在防守,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耿锐却只抬眼看了苏迪一眼,就又垂下眼,缓慢的拍着球,或左或右的细微的移动着脚步。最後终於选择了一个突破方向,猛地加速,却被苏迪早一步看破,将去路堵死。
  耿锐似乎稍稍皱了下眉,撤回一步,又将球来回倒了几下手,看准苏迪稍有松懈的一刹从他右手边突破过去。苏迪嘴角一弯,侧身让他过去了。
  耿锐却是一突破苏迪就发现上当了,因为尉迟磊早已经等在他前面,看他一过了苏迪马上挡在了面前。而他一顿的功夫,苏迪也从後面包抄上来,两个人把耿锐死死的防在了当中。
  耿锐带着球左突右冲,却根本冲不破早有默契的两人的夹防。最後迫不得已只好把球传出去,却被苏迪看准了球路断了个正着。
  显然从没输的这麽彻底过,耿锐甚至愣在原地几秒。苏迪却早带着招呼人往篮下去了。
  结果那一下午苏迪他们就和耿锐和黄头发的那两夥人来来回回的比,各有输赢,却谁也不服谁。直到天散场,那黄头发还来和他们约明天继续。
  尉迟磊当然的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苏迪看他一眼,只顾往嗓子里灌今天的第三瓶水。结果刚喝了几口,就被尉迟磊一把抢过去,哗啦啦全倒进自己嘴里,长出一口气叫:“操,今天真他妈打的过瘾。”
  苏迪实在没力气没接他下茬,只撩起T恤擦了擦头上的汗,推了车回头斜尉迟磊:“喂,走不走?”
  尉迟磊一听扔下瓶子就跟上来了,临走还不忘冲也在球架下取车的黄头发的喊:“喂,黄头发的,明天,别忘了啊。”
  那个黄头发正在开锁,听话抬头笑笑,用两根手指敬礼样的扣了下额头,开了锁,抬退跨上车回头找耿锐:“耿锐,你快点行不。”
  耿锐刚收拾好东西,听话也只是抬头瞪了黄头发的一眼,又低头从包里找出一件白色的衬衫,不紧不慢的换上,才掏出车钥匙去推车。
  苏迪蹬上车本来都要走,尉迟磊又停下回头喊:“喂,黄头发的,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辛哲凯。”黄头发的痛快的回话,然後扬着下巴问:“你们呢?”
  “苏迪。”
  “尉迟磊。”
  “哦,行。”辛哲凯扬了扬眉,随手指耿锐:“耿锐。”
  耿锐听辛哲凯提他名字,才抬眼看了苏迪尉迟磊一眼,略微点了下头,又埋头去摆弄他那辆白色的直梁山地车。
  苏迪笑笑,冲辛哲凯挥挥手,和尉迟磊并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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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迪尉迟磊如约出现在球场。经过昨天,他两已经在这个场子出名了。是以都不用开口说话,人们就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进去。
  辛哲凯还没来。耿锐正和几个人在随便练手,气氛本来应该很轻松,但耿锐还是冷着一张脸,让人感觉他对篮球的执着真有些吓人。
  看见苏迪和尉迟磊来了,耿锐也只是点了个头就再不理会。尉迟磊和苏迪也没急,就在一边看,偶尔聊几句,好像也是在等人。最後终於是苏迪忍不住了,问尉迟磊:“喂,你到底通知那小子了吗?”
  “我上午刚给他打的电话。谁知道他又跑哪鬼混去了。”
  正说着忽然就听有人叫:“苏迪。”
  苏迪尉迟磊一起回头,却都吃了一惊。
  拨开人群走过来的人运动鞋,牛仔裤,白T恤,劳改犯一样的头发,猖狂讨打的笑容,是怎麽也不会想到出现在这的人──柳随阳。
  “拷,你怎麽来了?”苏迪着实吃了一惊,抬手和他随意的击了下掌,睁大眼睛问。
  “怎麽,不能来啊?这地你买下啦,谁来还要跟你汇报?”柳随阳抱着胳膊看着苏迪打趣。然後偏着头看隔着苏迪的尉迟磊,“又见面了,小子。”
  尉迟磊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不是他对这家夥有所改观,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闹事,也不想苏迪为难,就算再看他不顺眼,也不能一见面就打吧。所以尉迟磊对柳随阳的存在干脆视而不见,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安分了下来。
  柳随阳也不是每天吃饱了没事做,既然尉迟磊有所收敛,他也就给苏迪个面子,不主动挑事了。就这样两个人保持着微妙的和平,让夹在中间的苏迪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苏迪和柳随阳闲聊的时候,辛哲凯骑着车进来了。
  一身松垮的白色篮球队服,斜背着一个大大的色书包,鼻梁上还架了副眼镜,也不知道是在装斯文还是真近视。打的很薄的黄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後,嘴角不经意的扬着,带着是漫不经心的懒散。
  把车停在球架後面,辛哲凯在这场子显然人缘很好,几乎是挨个打招呼过来的。然後又冲苏迪和尉迟磊笑笑,随意招呼:“来了?”俨然球场的主人一样。
  尉迟磊一直拧着眉看他,对他的话听见了也不作反应,他就是觉的这个人太虚,尤其讨厌那副好像跟谁都很熟的样子。苏迪却毫不在意,也冲辛哲凯笑笑,说:“是啊。”
  辛哲凯又笑笑,才回头去看球场上面,却只冲着耿锐叫:“喂,等我呢?”
  耿锐刚把一个球从三分线外投进篮筐,回头瞟辛哲凯,带点冷笑的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辛哲凯笑笑,上去接过球,随手投了个球。球在篮筐上磕了两下,又掉出来。辛哲凯也不太在意,只把球捡过来,拍着转身看耿锐:“打一场?”
  耿锐面无表情的看他,说:“等会吧,和别人约好了。”
  辛哲凯吹了声口哨,把球丢给耿锐,就要下去,却被耿锐叫住,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眼镜。”
  辛哲凯这才想起自己还带着眼镜,随手摘下来,抬眼冲耿锐笑笑,下去了。
  场上耿锐几个和另一夥人打,场下辛哲凯就站在苏迪他们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几年级了?”
  “开学高二。”苏迪笑笑。
  “哈,还真小。”辛哲凯哑然失笑,又用下巴指指场上正打的热火朝天的耿锐说:“那小子比你们大一届。一中的。不认识?”
  苏迪一愣,回头看柳随阳。柳随阳冲他做鬼脸笑,显然他和耿锐认识。
  这混蛋。苏迪恶狠狠的看了柳随阳一眼,对辛哲凯摇摇头问:“市篮球赛怎麽没见过他?”
  “哦,他不是校队的。”
  “不是吧。真的假的?”苏迪尉迟磊听了都觉的有点不可思议。这种水平竟然还不是校队的,一中教练绝对是个瞎子。
  “谁让那小子性格别扭呢。怪胎一个。”辛哲凯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耿锐,微微带着笑,完全听不出一点贬低他的意思。
  苏迪笑笑,忍不住又把耿锐多看几眼。这时耿锐他们已经干净利落的把挑战者干掉了,回头冲辛哲凯扬下巴。辛哲凯精神明显一振的感觉,吹了声口哨,拍手一招呼,另外三个人就跟着他上了场。
  那绝对时一场赏心悦目的比赛。就连一向眼高於顶的尉迟磊都不得不承认,那两个人的球技绝对不在他之下。那个辛哲凯可能还要更高一点。毕竟比起只有投球厉害的耿锐来说,他要全面的多。最後的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辛哲凯赢了。
  耿锐也没多说什麽,面无表情下来了。谁也没看一眼,一个人到场边喝水去了。只有眼睛还一直盯着场中间。
  辛哲凯一直看着耿锐下去,才转过眼来看苏迪,笑着勾了勾手指。苏迪无奈的看了眼尉迟磊,正想去哪再找两个人,就听一个人诈诈唬唬的冲进来,一把拍在苏迪肩膀上,只说了一句:“终於找着你们了,累死我了。”就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
  “我拷,你小子跑哪去了。”尉迟磊一见来人就揪住了他领子,“又去找女朋友了?你小子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喂,老大,你还说我?”气喘吁吁来的是吴萧。
  因为昨天和不认识的人合作不是很顺手,所以苏迪尉迟磊商量着把吴萧找来,毕竟一起打球这麽久了,水平不说,默契早出来了。结果没想到的是约的四点,这小子快五点才来,尉迟磊差点就以为这小子放他鸽子。
  “你就跟我说是师大篮球场,也不说清楚。这里面篮球场有好几个好不好。”吴萧一脸委屈,都快被尉迟磊勒没气了。
  “行了行了。”苏迪拽开两个人,看还没缓过气的吴萧:“喂,能上不?”
  “没问题!”吴萧冲他比了个V,“你也太小看我了。头儿。”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篮球队的人除了尉迟磊都以“头儿”来称呼苏迪了。开始听着别扭,後来也就习惯了,当然尉迟磊还是会不屑的撇嘴表示他的不满,其实在心里也算是默认了。
  苏迪笑笑拍了他一下,想着还少一个人,忍不住就去看柳随阳,却发现他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跑去耿锐那边,两人凑的很近,不知在低语什麽。虽然耿锐还是微微皱着眉头,但已经是苏迪见过他最友好的表情了。
  正看着,尉迟磊已经从旁边拽了一个人来,四个人就这麽上场了。
  辛哲凯显然很兴奋。估计是太久没有遇到对手了。结果那一局僵了很长时间。一方面辛哲凯的确很强,另一方面苏迪他们三个长期磨合出来的默契实在不容小觑,最後还是辛哲凯他们稍逊一筹,输了一个球。
  叉着腰喘着气看苏迪尉迟磊,辛哲凯弯了弯嘴角,笑容却没有了昨天的无所谓,不甘明显了些,还带着点无奈,想是对苏迪尉迟磊再加一个吴萧的组合也有些措手不及,无计可施。
  辛哲凯刚下去,耿锐就又上来了。那冷漠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来辛哲凯报仇似的。让苏迪几个一时也有点应接不暇。但可惜的是,只有耿锐一个出彩的他们,根本不是苏迪他们的对手,输的比刚才辛哲凯他们还要快。然而还不等苏迪他们喘口气,辛哲凯又招呼人上来了。吴萧当时就疯了,仰天长嚎一声:“拷,这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苏迪抹了把汗,回头找尉迟磊。尉迟磊很有默契的跑到他旁边,在他肩上上拍了一下算是鼓劲,两人便又摆开架势一副让对方放马过来的无畏。
  结果那天下午,篮球场简直成了苏迪、耿锐、辛哲凯他们三夥人的专场。三夥人里两队两队的轮着上,一个下去另一帮马上顶上,整个一个3取2的排列组合,让其他人连插脚的机会都没有。从天亮一直到太阳下山,最後和苏迪他们一组的那个临时拉来的人实在顶不住了,说什麽也不打了──今天消耗的体力回去吃多少估计也补不回来。
  其实那会已经快七点了,除了几个篮球狂人,看热闹的也散的差不多了。柳随阳早就走了,他本来就是来看看苏迪,见过面了也就没兴趣待了,看了他们一会就打招呼走人了。至於其他看热闹的,包括场上打球的,一看有人退场,也都觉的累了饿了,商量着都有了要走的意思。
  辛哲凯显然还没打过瘾,也不管天了,其他人都走光了,还问苏迪和尉迟磊:“喂,再来一局怎麽样?”
  “人都没了怎麽打!”尉迟磊没好气的回答。他也没打够,偏偏这时候好像什麽人也没剩下了。
  苏迪正瞅空休息,把喝了两口的水递给尉迟磊,问:“还没打够?”
  “嗯。”尉迟磊接过来就把水往头上浇,点头。
  苏迪微微的叹了口气,丢给尉迟磊一句:“让我歇会儿。”就一屁股坐在篮球架地下,拽起背心一个劲擦汗。要论体力,他是真没法和尉迟磊那家夥比。今天这麽个打法已经快透支了。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吴萧也嘻笑着过来道别:“喂,老大们,真的不行了,我得走了。我女朋友还等我呢。”
  “操,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异性没人性!”尉迟磊一脚虚踹过去,吴萧笑着躲开,摆摆手,溜了。剩下尉迟磊郁闷的差点抓狂。
  苏迪坐在地上,看尉迟磊上窜下跳半天,终於忍不住叹口气站起身,冲一个人在场上练投篮的辛哲凯喊:“喂,2对2,打不打?”
  29
  辛哲凯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指指远处靠在自行车上休息的耿锐又指指自己,不可思议的问:“我俩?”
  “嗯。你俩一伙,我和尉迟一伙。怎么样?”
  辛哲凯忽然笑的很奇怪,好像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然后扬头说:“你去问他。他答应就行。”
  苏迪还没接话,尉迟磊已经几步跑过耿锐那边去了,就见他哇啦哇啦说了半天,耿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动了下嘴。估计说的是“不干。”尉迟磊当时就拽住他领子,一把就把他从车子上拎起来,沉着脸威胁。
  耿锐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倒是抬起了眼,看着尉迟磊,忽然就寒光一闪,拳头猛的就攥起来,还没等挥出去,就被人牢牢拽住。回头看是辛哲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依然漫不经心的笑着,说:“不干就不干,用不着这么大火气吧。”
  苏迪也上来把尉迟磊勒着脖子拖走,一边还回头笑:“不好意思啊,没看好他,又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尉迟磊一听差点没翻白眼,拼了命想挣开苏迪,却怎么也挣不开,还被苏迪勒住脖子,往后一按,腿一顶他膝盖,当时就被放倒在地。
  “喂,别给我丢人了行不。”苏迪一只胳膊卡着尉迟磊的脖子,半跪在地,一条腿压在尉迟磊身上,虽然笑着,却没有一点温度。
  尉迟磊瞪着眼睛看苏迪,忽然使劲一拽他领子,把他掀翻在地,翻身压了上去,两手制住苏迪的手把它们按在头两侧,便又低下头恶狠狠的看。
  苏迪也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尉迟磊。尉迟磊却忽然没了动静。仿佛受到了什么大的震撼一样,就那样一动不动骑在苏迪身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脸看。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这时候天差不多已经全暗下来了。苏迪看尉迟磊眼里的光越闪越不对劲,不禁叫他:“喂,喂,尉迟。想什么呢?!”
  “嗯?”尉迟磊仿佛刚从梦里被叫醒,表情终于又恢复了正常,有些茫然的问苏迪:“你说什么?”
  “我倒。”苏迪彻底无语,抬腿磕了尉迟磊一下,说:“快下去,沉死了。”
  尉迟磊“哦”了一声,下去的挺痛快。临起身的时候又瞟了苏迪一眼,却马上匆匆的转开了视线,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低下头不说话了。最开始的嚣张气焰都不知道跑倒哪去了。
  苏迪被水泥地硌的骨头疼,爬起来直揉胳膊。这时辛哲凯过来说:“今天就到这吧,天不早了。明天继续?”
  “嗯。”苏迪下意识的点点头,跟辛哲凯简单的道别,回头拽尉迟磊:“喂,走了。”
  尉迟磊还在走神,看见苏迪伸过来的手竟然本能的一躲,害苏迪不明所以的看他。
  “怎么了?”
  “嗯?哦,没事。”尉迟磊草草的答了一句,低着头去推车了。直到跟苏迪出了篮球场,在路口分了手,尉迟磊还是没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来。
  就在刚才压倒苏迪那一瞬间,他竟然想去亲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冒上来,但就在看到苏迪眼睛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了这种冲动。所以他才会呆呆的盯着他看。天知道他多想把视线从苏迪脸上转开,偏偏眼睛就是不听使唤,他那个时候只是觉得苏迪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比他见过得任何一个女生都好看。尤其是那薄薄得嘴唇,因为喘息而微微张着,他甚至看见了后面白白的牙齿和粉红色的舌尖。那一刻,尉迟磊甚至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没人知道他那时挣扎的多么痛苦,思想又是做了多么激烈的斗争,才把那个龌龊的念头抑制住。但额头手心已经满满的全是汗。直到放开苏迪站起来,他那狂跳的心脏还是无法平息。幸好那时天色已经暗了,没有人看得到他的失态。苏迪也只是当他一时走神。如果真让他知道了当时他真实的想法……尉迟磊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尉迟磊当真郁闷的要死。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他还是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苏迪。微微笑着的苏迪,虚虚朦朦的,让他身体莫名其妙的燥热。结果不知不觉的就把手伸到下面,一阵揉捏很快释放,快感过后免不了愧疚和自责,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不过等到第二天再见到苏迪的时候,尉迟磊却没有了头天晚上那种感觉。即使是苏迪过来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的说笑,他也只在最开始心跳快一了下,然后就都一切恢复如初。他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搂着他的肩膀肆无忌惮的玩笑,那种心跳的感觉好像只是一个很久以前不太清晰的梦。而对于昨天那种冲动,尉迟磊也自然而然的理解为青春期的骚动,没什么好担心的。甚至得出一个自以为正确的结论——该找个女朋友了。
  30
  那个夏天的暑假,尉迟磊和苏迪几乎就是在篮球场泡过的。不管白天有什么事,傍晚的时候也一定会出现在篮球场。同样,辛哲凯和耿锐也不约而同的没有缺席。
  一天一天,在相同的地点相同的时间进行永远也不会厌烦的较量。比拼磨合中不仅球技都在飞速进步,四个人的感情也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尤其是辛哲凯请客在路边烧烤店连吃带喝了一次以后,四个人的关系就毫无预兆的好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经常会一起去路边摊喝点东西,不打球的时候甚至相约着一起打游戏,游个泳什么的,比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还亲密。
  辛哲凯不用提,那家伙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当然用不了三天就和苏迪他们混了个烂熟。就连开始看他不顺眼的尉迟磊最后都跟他勾肩搭背,有空就凑到一起狂侃。至于耿锐,按说以他的性格不是那种愿意和人亲近的,尤其是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但奇怪的是,每当辛哲凯他们提出一起去什么地方,干点什么的时候,他从不会提出异议,就一声不吭的跟着。久而久之,苏迪他们就发现,虽然他这个人不太爱说话,但并不是因为腼腆,而是因为不屑。他仿佛觉的和不认识的人或他不喜欢的人说话是浪费口水,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值。
  其实真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有意思的很。
  他的性子其实很烈,一点不比尉迟磊差,否则两人也不会见面没多久就差点打起来。只是平常人们看他那样子就不太敢惹他,他的实力也就一直找不到机会展示.
  他的性子其实很烈,一点不比尉迟磊差,否则两人也不会见面没多久就差点打起来。只是平常人们看他那样子就不太敢惹他,他的实力也就一直找不到机会展示,而真正知道他个性暴到什么程度的估计只有辛哲凯了。因为只有他敢和耿锐开玩笑,却在他动怒的前一秒打住,然后笑着转换话题。
  这一点,是苏迪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对辛哲凯的明察秋毫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尉迟磊就没有辛哲凯这两下子了。他总是能把本来平淡的耿锐挑的眼里寒光直闪,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这个时候,通常都是辛哲凯过来打圆场,苏迪再把尉迟磊按住,笑呵呵的打岔过去。
  到后来,几个人已经很熟的时候,尉迟磊还是喜欢找耿锐的茬。当然不是为了找事,而是他已经习惯这么逗耿锐,看他小子似怒非怒的样子。这个时候,辛哲凯和苏迪就都不管了,老实说,他们也喜欢看耿锐那总是绷着的脸换点别的表情。
  耿锐也知道尉迟磊的意思,所以大多数时候选择沉默以对,但第二天在篮球场上一定加倍讨回,常常打的尉迟磊腰酸背疼,差点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而苏迪也就跟着一起遭殃。
  暑假过了大半的时候,一天尉迟磊忽然兴冲冲的来篮球场。原来那几天他父母全到外地开会去了,家里没人,他便想着把苏迪几个晚上叫去他家,喝酒打扑克,好好玩他个通宵。
  看尉迟磊兴奋的像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鸟,虽然很有可能会被父母骂,但苏迪还是看他两眼就答应了。辛哲凯本来就是住宿舍的,在哪睡都一样,当然更没异议。最后就剩下耿锐,看了几个人一眼,没表态就当是同意了。把尉迟磊乐的一蹦三尺高,那天打球都格外卖劲。
  因为不用担心回去晚了,那天晚上几个人在篮球场多泡了会儿,直到天的完全看不见篮筐了,才收拾东西推车走人。然后在尉迟磊家附近的超市,就见四个大男生推推搡搡的,这看看,那瞧瞧,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后在卖菜的地方停下来,面面相觑了半天,都默契的转向了卖熟食的地方——让他们自己做饭,估计厨房得着火。
  当然,除了吃的,最不能少的就是啤酒了。
  尉迟磊正琢磨着买多少够喝,辛哲凯已经拎了一箱扔进购物车。
  “我拷。”尉迟磊当时就傻眼了,“太夸张了吧,老大。”
  “哦,对了,你们还是未成年哪。我可不能带坏小孩子啊。”辛哲凯哈哈笑着,装模作样的要把酒拿走,被尉迟磊直接推车撞到一边去了。笑着骂“装什么装,你他妈不就刚成年吗。”
  苏迪忍不住插嘴,指尉迟磊说:“喂,这小子喝醉了很恐怖的。你们要有心里准备啊。”
  尉迟磊捡起刚买的火腿肠就扔过去,叫:“胡说,苏迪你别造谣啊。”
  苏迪笑着把刚接住的火腿扔回去:“下次给你拍下来,让你自己看。看我是不是造谣。”
  “哼。”尉迟磊冲苏迪做鬼脸,不说话了。谁让他上次喝多了被这家伙从头看到尾呢。
  最后几个人还真就驮着一箱啤酒回了尉迟磊家。
  把从超市买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铺了一桌子,开始几个人还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然而随着几杯酒下肚,话也就多起来,气氛转眼就吵闹起来。后来尉迟磊找来两副扑克,几个人便坐在尉迟磊家客厅的地毯上开始摔扑克。电视声音开的很大,可几个人的喊叫声更大,就听见“3”、“王”、“三个A”……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喂,耿锐,你刚出的什么?”尉迟磊一个走神,没看见他后面的耿锐出什么。
  “三个2!”耿锐没好气的回。
  “起了。”尉迟磊扔下两个4。耿锐瞪他一眼,扔出两个七。
  “两个10。”辛哲凯跟上。
  “两个3。”苏迪看手里的牌。
  “三个2。”尉迟磊“啪”的甩出来。
  ……耿锐摇头,示意不要。
  “不要。”辛哲凯耸肩。
  “要不起。”苏迪看手里牌苦笑一下,顺手合起来,再捻开,看尉迟磊下一步怎么走。
  “都不要啊。”尉迟磊兴奋的直起腰,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摔在地上,“一张6。我赢了。”
  “啧。”辛哲凯撇撇嘴,看耿锐:“接风,该你了。”
  “一张4。”耿锐抓紧把最小的牌放出来。
  “一张2。”辛哲凯头也不抬的甩出一张牌。
  苏迪仿佛有点犹豫,看着手里的牌不知该打哪张好。
  “我看看。”尉迟磊这时凑了过来,头差不多贴上了苏迪的脸,把他手里的牌一张张拿手捻着看了一遍,抽出几张扔出去,“三个3。”
  苏迪忍不住扭头看他,却没想到尉迟磊贴的太近,鼻尖几乎是蹭着他脸过去的。
  “喂,你行不行啊。”苏迪飞快的把头转过来,垂着眼睛看牌,问了一句。
  “放心吧。”尉迟磊头也不回的说,盯着另两人追问:“要不要?”
  “不要。”辛哲凯笑,耿锐也摇头。
  “好。JQKA。”
  “不要。”
  “一张J。”
  “一张Q。”
  “你呢?”尉迟磊问辛哲凯。
  “不要。”显然辛哲凯手里已经没单牌了。
  “一张A。哈,赢了。”尉迟磊把苏迪手里最后一张牌扔出去,然后回头看苏迪:“怎么样,我就说相信我没错的。”
  “算你厉害。”苏迪笑着揉了他头发一把,尉迟磊更高兴了,搂着苏迪的肩膀额头抵在他的侧脸笑:“哈,终于承认我厉害了吧。一会打对家,咱俩一家,赢死他们。”
  对尉迟磊的亲昵动作早已习惯的苏迪压根连头都没偏,由着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己身上磨蹭,哇啦哇啦乱叫。
  辛哲凯看他们这样忍不住低头笑笑,示意耿锐:“就剩我俩了,你接风,出吧。”
  耿锐看了差不多粘在一起的尉迟磊和苏迪一眼,又面无表情的垂下眼,打出两个5。
  “两张10。”辛哲凯淡淡道。
  “不要。”
  “一张7。我赢了。”辛哲凯微微笑着看耿锐。耿锐看他一眼,把手里剩下的牌扔出来,垂着眼不说话了。
  尉迟磊已经在一边叫了:“输了罚喝酒。”
  苏迪转过上身从后面的桌上倒了杯酒递过去,眼里带着淡淡的调笑。不否认,他很想看这个平日话少的小子喝醉了会不会说点他们不知道的。不是他的恶趣味,只是好奇罢了。
  辛哲凯仿佛看透了他想什么一样,笑着道:“没用啦。这小子喝的越多话越少。”
  耿锐瞪他一眼,接过酒一口气喝了,把杯放到一边,说:“再来。”
  虽然口气很硬,不过耿锐的牌打的真的是不敢恭维。以至于后来尉迟磊都不好意思说要打对家,觉的那样简直就是在欺负和他一家的辛哲凯。倒是辛哲凯自己提出来了:“喂,不是要打对家吗?你俩一家,我和耿锐一家。快,换地方。”
  尉迟磊一脸怀疑:“你们俩……行吗?”
  辛哲凯一边笑一边摸出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透过鼻梁上那薄薄的镜片看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耿锐,然后说:“当然没问题。”
  苏迪和辛哲凯换了地方,坐在尉迟磊对面。抬头看尉迟磊笑:“喂,刚夸完你,争气点啊。”
  “包在我身上。”尉迟磊答应着,却去看辛哲凯:“喂,老大,呛死了。”
  “嗯。”辛哲凯叼着烟答应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烟,头也不抬的把夹烟的手指伸到放烟灰缸的地方。尉迟磊以为他要掐灭,没想到他只是掸了掸烟灰就又塞回嘴里,还冲尉迟磊笑:“你们早晚也要抽,先习惯习惯。”
  “我倒。”尉迟磊拿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是彻底没辙了。
  忽然耿锐半支起身,伸手就把辛哲凯嘴里的烟夺下来。尉迟磊眼睛一亮,以为他也是被呛的受不了了,干脆采取强制措施了,没想到耿锐眼也不抬的直接把半截眼塞进自己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又递回给辛哲凯。
  辛哲凯笑着接过去,推了看傻的尉迟磊一把,笑道:“别看了,发牌吧。”
  尉迟磊郁闷至极的大吼一声,终于撇开辛哲凯的烟不管,开始发牌。
  结果果然像尉迟磊估计的一样,十盘里面有八局都是耿锐他们输,而且几乎都是输在耿锐身上。害的辛哲凯平白无故的被罚了一杯又一杯。不过好在辛哲凯酒量不错,不管怎么灌他,还是一副很清醒的样子。相较之下,耿锐酒量就要差点了,十几杯酒下去,眼神就有些发直了,总是定定的瞅着一个地方不动,然后忽然狠狠甩甩头,仿佛回过点神来,一会儿就又呆了。
  “喂,不玩了。”在好不容易赢了一把后辛哲凯忽然把牌一放,过去掐着耿锐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看了一眼,转头对尉迟磊苏迪说:“这小子不行了,醉了。”
  耿锐把辛哲凯的手打到一边,抬头瞪着他看,那表情就好像要杀人一样。辛哲凯笑笑,转身退回自己原来坐的地方,把地上的牌拢了拢,说:“这牌打的没什么意思。聊会儿算了。”
  尉迟磊和苏迪互相看看,点点头,把牌收了,把茶几搬回原来的地方,垃圾该扔的扔,零碎该放的放,里里外外跑着收拾。
  不理会苏迪尉迟磊忙活,耿锐一个人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曲着一条腿,不时用手按头,另一手却还抓着一瓶酒不肯放。辛哲凯跟着尉迟磊他们收了会儿东西就回来坐到了耿锐旁边。
  耿锐看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头去揉额头。
  辛哲凯伸手去要耿锐手里的酒瓶,一开始耿锐还握的很紧。辛哲凯拽了一次没拿出来,便又加大力气再拽了一次,耿锐还不给。辛哲凯似是微微叹了口气,贴近他的耳朵轻声哄:“耿锐,听话。”又去拿他手里的酒。这次耿锐没有坚持,很轻易的就松了手。然后使劲的闭了几下眼,终于还是没撑住,头一歪,靠在辛哲凯肩上就睡着了。
  31
  等尉迟磊和苏迪在厨房把东西收拾好洗完手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幕:
  客厅的一角,辛哲凯和耿锐两个靠着沙发并排坐在地上。辛哲凯一手绕过耿锐,支在后面的沙发上,看上去就好像在搂着耿锐一样;而耿锐早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熟了。虽然辛哲凯的胳膊几乎没有碰到耿锐,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两个人的姿势都有些暧昧。
  当苏迪他们过去的时候,辛哲凯正拿着耿锐那瓶酒喝,眼镜早不知道扔哪去了,配着那落寞的表情竟一下子沧桑了不少。
  “他没事吧。”苏迪过来问,随手拎了一瓶酒也在地上坐下来。
  “没事。”辛哲凯睁开眼笑笑,一抬眼扫到了苏迪后面的尉迟磊,便叫:“喂,尉迟,过来,今天咱俩还没好好喝呢。”
  尉迟磊在苏迪旁边坐下来,一手搭着苏迪曲起来的膝盖,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苏迪身上,举着酒瓶和辛哲凯碰碰,说:“你老大的酒量我算服了。”
  辛哲凯笑笑,又冲苏迪举瓶子。苏迪也就笑笑跟他一碰,说:“干了。”
  尉迟磊当时就一愣,回头看苏迪,苏迪只是淡淡的笑着,尉迟磊只好敲着苏迪脑袋哼哼:“喂,我要喝多了你得负责啊。”
  “我负责。”苏迪淡淡回了一句,又去看辛哲凯,指了指他怀里的耿锐,笑:“他的呢?你也代了?”
  辛哲凯低头看了看睡的异常安静的耿锐,抬头粲然一笑,说:“好,我代。”
  “喂,里面有床,要不要先把他抬进去。”尉迟磊看耿锐这样忍不住提议,也是想给辛哲凯减轻负担。辛哲凯却想也不想的回答:“等会儿吧。没事。”
  结果三个人一人一瓶酒,都不歇气的灌进肚里。辛哲凯还记着要替耿锐喝的事,又开了一瓶还要喝。连苏迪也有点吓到了,慌忙拦他说:“喂,开玩笑的,你还真喝啊。”
  辛哲凯却只笑笑,说:“说了替耿锐喝就要喝,要不他醒了我也没法交代啊。再说我们认识也是缘分一场,喝酒怎么能少了他的那份呢。”说完推开苏迪的手,仰头又把一瓶酒灌进喉咙里。
  苏迪尉迟磊就坐在旁边心惊胆战的看着,心里想的都一样——这家伙也喝多了。
  好不容易等辛哲凯放下酒瓶,苏迪捣捣尉迟磊,尉迟磊马上会意,“噌”的站起来就把酒往下收拾。却被辛哲凯眼疾手快的拦住,还很清醒的问:“还有几瓶?”
  “五瓶。”尉迟磊大概数数,条件反射的回,撇眼就看见苏迪无奈的闭上眼睛。尉迟磊当时就悔悟了,不过为时已晚,果然就听辛哲凯说:“那就喝完算了。”
  “还喝?”尉迟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今天这家伙至少十瓶酒下去了,竟然还要喝!不过也就因为有这个恐怖的家伙在,他才能还清醒明白的站在这——光顾看那家伙喝都忘了自己喝了。
  结果因为拗不过辛哲凯,尤其是有了七分醉意的辛哲凯,苏迪尉迟磊还是陪着他把剩下的几瓶酒全喝完才算甘休。
  不过最后这几瓶酒喝的比较慢,苏迪他们惊奇的发现辛哲凯慢慢的又缓过来了,从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思维还是相当清楚的。
  结果三个人就着五瓶酒,从一点聊到差不多三点。内容也都挺无聊,说完了谁都记不得说了点什么。苏迪恍惚记得问过辛哲凯怎么和耿锐认识的,辛哲凯只回了句:“一起长大的,邻居。”就再不说别的了。
  后来等把酒都喝完,尉迟磊终于还是喝多了,往起一站就觉的头晕。苏迪也看出来了,把空瓶往箱子里一堆,看着耿锐询问辛哲凯:“帮你把他弄进去?”
  “嗯。”辛哲凯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架在耿锐身后的胳膊抽出来,示意苏迪过来帮把手,把耿锐抬进了尉迟磊的房间,放在床上,一边活动着发麻的手臂,一边对苏迪说:“行了,我看着就行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苏迪点了点头,关住门退了出来,转头就看尉迟磊已经窝在沙发上没动静了。
  “My god。”苏迪仰天长叹。过去推尉迟磊:“喂,尉迟,醒醒。去床上睡。听到没?尉迟……”
  尉迟磊哼哼几声,很不情愿的睁开眼,在看见是苏迪后,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还嘟囔着:“我去洗个脸。”就跌跌撞撞的往洗手间走,苏迪一把扶住他,不放心的问:“行不行啊你。”
  “嗯,就是头有点晕。”
  苏迪一听,就放心了。承认自己头晕,那就说明醉得还不是太厉害。要是像上次喝成那样,谁说他喝多了就和谁急,更别说承认自己喝多了头晕了。
  靠在门框上看尉迟磊爬在洗脸池那开着凉水洗脸,苏迪忽然想起什么,问尉迟磊:“你那屋有被子吧。”
  “嗯?”尉迟磊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苏迪,迷茫的眨了几下眼,才反应过来,说:“哦,有。不过好像就一个枕头。你去看看,不够去我妈那屋拿。”
  苏迪便转回尉迟磊的房间,没多想的推开门,却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靠窗的床上,辛哲凯单膝跪在床沿,弯着身,专注的吻着睡熟的耿锐。嘴唇贴着嘴唇,只是单纯的碰触,但却可以让人感觉到这个吻的细致,仿佛是用整个身心去吻着。那一刻,辛哲凯脸上的表情温柔到虔诚。
  直到听到响动,辛哲凯才抬起头,就看见苏迪站在门口。辛哲凯却没有惊惶失措,反而还好整以暇的冲他微微一笑,问:“有事?”
  “哦。”苏迪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笑道:“来问问你们枕头够不够。”
  辛哲凯转头看看床头,微微一笑:“还真不够。跟尉迟说再拿一个吧。”
  “嗯,我去取。”苏迪看着辛哲凯,一时却没有动。就听尉迟磊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过来:“喂,苏迪,在哪呢?”苏迪一回头,尉迟磊已经过来了,探头往里瞅,问:“怎么了?”
  “没事。”苏迪把门关上,转过身问尉迟磊:“哪还有多余的枕头?”
  “过来,我给你找。”
  等苏迪再送枕头过去的时候,是先敲的门,听到里面辛哲凯说“请进。”才开门进去。
  而那时辛哲凯已经把耿锐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苏迪把枕头递给辛哲凯,转身出门的时候,还是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刚才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辛哲凯笑笑,低头轻轻的摸了摸耿锐的头发,脸上满满的全是宠溺,又抬头看苏迪:“我想你不会和别人说的吧?”
  “不会。”苏迪笑笑,“我只知道今天我们都喝醉了。”
  “……谢了。”很简单的道谢,有难以忽视的欣慰。
  等苏迪回到尉迟磊父母的卧室,尉迟磊已经爬在床上睡着了。好歹在他不省人事之前还记得还有一个人也要睡,老实的躺在边上,空出了大半个床。
  苏迪弯下腰看看尉迟磊,笑笑的直起身,衣服也没脱,就那样在尉迟磊身边躺了下来,拉过薄被,给自己和尉迟磊各搭了一个角,翻过身,背对着尉迟磊睡了。
  结果半夜尉迟磊不知是做什么梦了,哼哼呀呀的来了个大翻身,一打手,就把苏迪给结结实实的罩在了胳膊底下,头也凑过去,在苏迪肩窝蹭了蹭,好像觉的那儿暖和,竟把胸口贴着苏迪后背不动了。
  苏迪被他的动静弄醒了,回头看了看后面,虽然乎乎的看不见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尉迟磊头发蹭在脖颈间轻微的刺痒。好像是怕吵醒尉迟磊,苏迪只轻轻的动了下身子,就再没有动。扭过头来在看不见尉迟磊的暗中眼睛一下下的开合,里面荧光忽明忽灭,有只有失眠人才会有的清醒和思索。
  32
  苏迪也不知道後来什麽时候闭上眼的,反正一晚上被尉迟磊压的动弹不得,睡得不舒服不算还恶梦不断,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真正睡沈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被窗外刺眼的阳光照的一点点恢复知觉的苏迪,迷迷糊糊中觉的有什麽东西从自己脸上擦过去了。软软的,好像还带着温热。不过那时他头脑还处於极度混沌中,根本没能力细想到底是什麽东西。最後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看见尉迟磊坐在他旁边睁大眼睛目光呆滞的看他。
  苏迪一下就给吓醒了,“噌”的坐起来,问:“怎麽了?”
  “没。”尉迟磊摇摇头,忽然从床上跳下去,丢下一句:“我去刷牙。”几乎是逃出房间的。
  苏迪一脸迷茫的看尉迟磊消失在门口,又打了两个哈欠,才翻身下床,把被子随便一卷,出去找其他人去了。
  结果一出房门就看见耿锐冷着一张脸坐在客厅里看他,把苏迪吓了一跳,半天才问出来个:“这麽早?”
  “嗯。”耿锐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辛哲凯呢?”苏迪只好没话找话说。
  “不知道!”耿锐声音又降了八度。
  “哦。”苏迪尴尬的笑笑,左右瞅瞅,丢下句:“我去洗脸。”一溜烟钻进卫生间。
  尉迟磊正在刷牙,满嘴都是沫子,一扭头就见苏迪钻进来了,便含糊不清的问:“干吗?”
  “洗脸。”苏迪靠在门上看还回头看客厅的耿锐,又转过脸问:“辛哲凯呢?我觉外面那小子不太对啊。”
  “不知道。”尉迟磊含混的答了一声,含了口水漱口,把水吐出来又补了一句:“我起来就没看见他。”
  苏迪笑笑,一抬头看见墙那边的热水器,想起自己一身酒气,回去估计老爸老妈饶不了他,就问:“喂,水热吗?我想冲个澡。”
  “嗯。自己开。”尉迟磊头也不抬的答了一声,又“咕噜咕噜”的漱口。
  苏迪也不跟尉迟磊客气,自己过去把莲蓬头摘下来,拧开水,就着浴缸试水温。忽然眼珠子一转,坏坏一笑,把还没热的水对准尉迟磊就喷了过去。
  “我操。”尉迟磊牙还没刷完,被凉水一激,差点跳起来,转过头瞪着苏迪吼:“苏迪,你干吗!”还从嘴里喷出几点白色的牙膏沫子。
  “哈哈哈。”苏迪笑的象只狐狸,又把莲蓬头对着他一阵冲。尉迟磊鬼叫一声,扔下牙刷牙缸就扑过去抢喷头。苏迪一边笑着躲,一边锲而不舍的对尉迟磊进行喷水攻击。最後两个人就在不大的浴室里你追我,拉拉扯扯的打闹成了一团。衣服早湿了,却谁也顾不上管,哇啦乱叫的折腾了个鸡飞狗跳。
  後来苏迪被尉迟磊逼到了墙角,百忙之中回头一看後面是浴缸,然而还来不及往旁边躲,就被尉迟磊一撞,腿下一绊,直接坐进了浴缸里。
  还好浴缸里没水,苏迪虽然跌坐进去,也还笑着拿喷头对尉迟磊脸喷。尉迟磊居高临下,一下就占据了优势,一手按住苏迪,一手把莲蓬头抢过来,照着苏迪没头没脑的就是一顿冲。
  苏迪整个人几乎都快躺进浴缸了,又被尉迟磊按住,手脚并用的扑腾,根本跑不出去,只好一边挡一边喊:“喂,够了。尉迟,不玩儿了……”
  尉迟磊压根不理他,就举着喷头按死了他哗哗的浇水,还很得意的笑:“让你再弄我,让你再弄我……”
  最後苏迪实在被淋的受不了了,猛然间大吼一声:“喂,好了!”
  尉迟磊不由的愣了一下,看苏迪浑身湿答答的滴水,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多少也有点愧疚,刚想把手挪开一点,苏迪却是虚张声势,趁机挺起身来抢喷头。可惜尉迟磊天生反射神经过人,马上就把手举高,另一手又按着苏迪的胸口把他按回去,反手把水开到最大,贴着他头皮揉搓,嘴里还喊:“服不服?说,服不服?”
  苏迪一开始还在笑,偏着头躲,後来忽然就不动了。尉迟磊忙把脑袋探过去看究竟,却被苏迪拽着领子拖进浴缸。
  “喂!”尉迟磊不禁郁闷,这小子这招用了无数回,他怎麽还是学不乖呢!怪就怪他肠太好,每次一看那小子不动弹,就算明知他是装死也忍不住揪心。结果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受骗。
  一头栽进浴缸,不等尉迟磊适应过来,苏迪就“呼”的扑上来,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瞬间掌握了控制权。
  尉迟磊被压的死死的,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的喷头,此时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能瞪着眼睛威胁:“喂,别乱来啊。小心我饶不了你。”
  苏迪却不吃这套,骑在尉迟磊身上,一手格开喷头,一手在尉迟磊胳膊下面胳肢,搞得尉迟磊连笑带骂,差点连气都出不上来。
  “喂,苏迪,住手。别……哈哈,苏迪……”
  就这样,两个大男生在不大的浴缸里扭成一团,都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几乎都变了型。笑闹了半天,瞅尉迟磊被整的快没气的时候,苏迪一把抢过喷头,又夺回了主动权,直起身喘着气望着尉迟磊笑:“服不服?”
  尉迟磊一看腾出了两手,浴缸里地方又太小根本翻转不开,干脆趁苏迪直起身的时候一把抱住苏迪的腰使劲往後一撞,两个人直接从浴缸这头倒倒了那头,变成了尉迟磊把苏迪压在下面。
  “啊──”苏迪背猛磕到了浴缸边上,忍不住叫了一声,一瞬间眉毛都缩成了一团。
  尉迟磊一看就不敢再动了,手撑在浴缸边上支起上身紧张的看苏迪。等确定苏迪没事了,才又抢过喷头,骑在苏迪身上,一边淋一边胳肢,把刚才的仇全报了。
  苏迪被尉迟磊压的死死的,根本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只好笑着挣扎,不一会儿就从头湿到脚,连睫毛上都挂上了水珠。
  “喂,尉迟。别闹了。喂,喂,我认输,喂……”
  尉迟磊却不愿意就此罢手。不是他嫌教训苏迪教训的不够,他只是很喜欢看苏迪这样在水珠下面一边躲闪一边笑的样子,很开心,很好看。
  後来等他俩都没力气,喘息着安静下来的时候,尉迟磊才发现苏迪身上唯一的一件白T恤已经全被水弄湿了,就那麽薄薄的贴在身上,甚至能看见他腰线的走向。当他抬眼看他的时候,尉迟磊注意到他的头发好像忽然变软了,一缕缕的搭在额前,还滴着水珠。眉毛好像更了,眼睛也好像进水了一样,水朦朦的。
  毫无疑问,那是一种诱惑。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毫无防备的苏迪对尉迟磊展开了最表层的诱惑。只不过那时大家还都小,根本不明白如何分析自己的感情,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来的时候,大多懵懵懂懂,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看着这样的苏迪,尉迟磊所能做的极限也就是跟随自己想要碰触这样苏迪的感觉,把身子贴上去,把苏迪压在低下,头埋在他的肩上,嘴里说的却是:“啊,累死了。”
  仿佛只是筋疲力尽後的惯性使然,看着更像是有意加重苏迪负担的恶作剧。其实在肌肤相接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好重。”苏迪也只嘟囔了一声,艰难的侧了侧身,给尉迟磊腾了半个浴缸,就不愿意动了──好像也累了。
  尉迟磊就半爬着,依然有三分之一的身子压在苏迪身上,手也还搂着他的腰,头更得寸进尺的枕在了他的胸口,仿佛在听他的心跳,又好像就这样睡着了。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蜷在并不宽敞的浴缸里却谁也没有先起来的意思。莲蓬头早被尉迟磊丢在一边,哗哗的自己流水,直流了满满一地。最後要不是辛哲凯推门进来,估计他们俩就在那一直躺下去了。
  辛哲凯一推门进来就和昨天苏迪进他屋看到那一幕时的感觉一样──吓了一跳。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在干吗?”
  其实门一响,苏迪就已经坐起来了。所以辛哲凯看到的也只是两个大男生湿漉漉的挤在一个没有水的浴缸里,以常人思维有点难以理解而已。
  “我们?”苏迪看看辛哲凯又看看尉迟磊,然後笑笑说:“洗澡。”看辛哲凯一脸惊吓,还又笑嘻嘻的补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
  辛哲凯看看浴室到处都是水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再看看那两个落汤鸡一样的人,当下就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免了。还是你们自己洗吧。”说完就关门退了出去,不到一秒锺又打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说:“对了,我买早点了。你俩还吃不吃?”
  “吃!”一听早点,尉迟磊就活了,“噌”的爬起来喊:“给我留着,我马上出去。”
  结果一脚跨出浴缸,尉迟磊就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跟刚拿水泡过似,水流的哗哗的,当真是郁闷的要死,狠狠瞪了苏迪一眼,意思是都是你害的。干脆把湿衣服全脱下来,只剩一条内裤,就跳跳哒哒的出去了。
  临关门还不忘和回头关照苏迪:“你先洗着,我给你找衣服。”
  苏迪笑笑,朝他挥挥手,意思你紧走吧,然後把在地上躺了很久的喷头捡起来挂好,把湿衣服脱下来扔在一边,终於可以好好洗澡。
  这中间尉迟磊进来过一回,告诉他把干净衣服放下了。那时苏迪正在洗头发,背对着他,含含混混的应了一声,等他能睁开眼睛回头的时候,尉迟磊已经不在了。
  尉迟磊的衣服,都是很宽松的那种,穿在苏迪身上就显得苏迪的身子在里面有些逛荡,不过倒很舒服。等苏迪拨甩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辛哲凯、耿锐还有尉迟磊都坐在客厅,齐刷刷的回头看他。
  於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们看到苏迪笑着冲他们摆着手,说:“早,Everybody。”
  33
  暑假很快就那样过去了,感觉其乐无穷,细想想又没什么真可纪念的,然后尉迟磊和苏迪都成了高二的学生,来自高考的压力又大了一圈。在老师家长无休止的督促下,苏迪尉迟磊这两个从来不知学习为何物的人,终于也拿起了书本,虽然还是坚持不到三分钟就会睡着。
  升上高二后,学校又重新排了班,分了文理。苏迪和尉迟磊都选了理科班,然后按着他们那成绩,当然只能在慢班里混,结果两人就变同班同学了,座位还都是最后一排,关系自然更进一步。
  高二以后,每个周六的上午都要补课。尉迟磊和苏迪却总是借着篮球训练的理由翘掉这一上午的课,然后又在教练那里以回去学习的理由提早结束训练,然后蹬着自行车直接到H大——辛哲凯的学校——进行另一种更有成效的训练。
  但辛哲凯和耿锐未必每个星期都会出席。辛哲凯是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耿锐却是因为高三了,想溜都溜不出来。所以很多时候只有苏迪和尉迟磊两个在大学里晃荡。也不总打球,更多的时候就是在没什么人的花园或林荫道的长椅上休息,说好听一点,就是享受片刻安宁。
  每当这个时候,尉迟磊都会躺下,把头枕在苏迪腿上,把CD机的耳机自己塞一个,另一个塞到苏迪耳朵里,拿本书装模作样的看,虽然最后结果多半都是把书扣在胸口上,自己睡的昏天地。
  苏迪也习惯了被他当枕头,由着尉迟磊枕在自己腿上,吹着泡泡打瞌睡。自己则一手拿着书看,一手随意的摩挲尉迟磊半长不短的头发,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把他叫醒。
  当然,苏迪不会象尉迟磊一样看书看一会儿就睡着。他看的书通常都是自己感兴趣的,所以他很享受这种不受打扰的宁静,而有那个家伙在身边,就算睡的和死猪一样,也会让他心安。
  偶尔有人经过,都会向他们投来好奇的一瞥。即奇怪于两个男生的暧昧姿势,也有是因为那两张年轻俊秀的容颜。毕竟美好的事物,是值得很多人欣赏的。
  不过苏迪他们的幸福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久以后,教练和他们班主任无意间对了口供,真相便大白于天下了。两人都被狠狠的批评了一顿,而且是教练、班主任双份,然后每个周六,就再也不能偷溜出去享受二人世界了。一开始是挺不开心,后来也就习惯了。
  转眼到了十月,天气开始凉了。有人已经换上了长袖,苏迪却总还是一件短袖T恤,人一说他就笑着嚷嚷一点不冷。
  星期一的上操时间照例是升国旗,校长讲话。所有人都站的很近的挤在操场上,听上面讲大话,下面自己讲小话。
  苏迪尉迟磊站在班里队伍的最后边。正好上那天变天,尉迟磊在他妈的强逼下不情愿的套了件外套,出了门就发现妈妈的话还是要听的。而苏迪就惨了,还只穿了一件半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在风里站了这么半天忍不住就开始哆嗦。
  尉迟磊一看忍不住哼哼:“让你多穿点你不听,冷了吧?”
  苏迪抱紧胳膊踹他一脚,怒笑道:“你少在这幸灾乐祸啊。”然后忍不住扭头去看主席台上说的正酣的领导,不满的嘟囔:“我拷,就不能说快点啊。想冻死我……”
  就在苏迪冻的要跳脚的时候,尉迟磊忽然解开扣子,从后面把苏迪裹进了衣服里。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上苏迪几乎快要冻僵的后背,同时两手环过他前面,把他紧紧的抱住,然后在他耳边问:“这样好点吧?”
  苏迪一下就僵住了,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秒,就又缓过来笑,却没回头,只说:“嗯,暖和多了。算你小子有良心。”
  尉迟磊也笑,在他耳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没办法,谁让你是我老婆呢,冻死你我会心疼的嘛。”
  “操!谁是谁老婆啊?!”苏迪头也不回踹他一脚,想转身再好好教训那占便宜的小子,却被尉迟磊紧紧的搂住,根本动弹不得,挣扎了两下也就放弃了。只偏了头威胁:“你等着。有本事一辈子别放开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好啊,那我们这样一起一辈子。”尉迟磊想也不想的回答,最后还在苏迪耳边唱上了:“你选择了我,我选择了你,这是我们的选择……”
  “选你个头!”苏迪实在受不了了,又弯腰又挺身的挣扎,无奈尉迟磊象紧箍咒一样紧紧勒着他,让两人之间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空隙。最后苏迪只好认命的安静下来,拿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撞尉迟磊的脑门,哼:“唱的真难听,以后少唱歌。”
  尉迟磊却像个孩子一样,还来劲了,越不让干什么他越要干,干脆贴着苏迪的耳朵,把他会唱的不会唱的,流行的不流行,包括儿歌在内,全给苏迪唱了个遍。苏迪当时差点没找根柱子撞过去和后面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同归于尽。
  结果大会开了多长时间,他两就闹腾了多长时间。还好旁人早习惯了他们这样亲昵的打闹,就算看到他们两个穿一件衣服的怪异样子,最多也就是嘲笑一番,再不往别的地方想。一直到升旗仪式结束,宣布解散,尉迟磊还是不肯放开苏迪。最后两人就维持那样一种奇怪的姿态一步三反抗的“打”回了教室。
  十月快过去的时候,尉迟磊交了女朋友。那女生是公认的校花,叫方月,长的漂亮,身材也好,家境也不差,学习虽然不是拔尖但也总是班级前十名,考个大学应该不成问题。
  谁都不知道尉迟磊是怎么追的,反正两个突然就好上了,手牵手出现在公众场合,旁若无人的亲密。
  当然,在苏迪看来,这一切也不是毫无预兆的。从开学那阵子起,尉迟磊就老追着苏迪问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苏迪每次都是想也不想的摇头。尉迟磊就锲而不舍的把认得的班里班外所有女生挨个数了一遍,然后失望的发现苏迪真的是对哪个都没兴趣。尉迟磊便撅着嘴埋怨苏迪眼光太奇怪。
  然后苏迪忍不住问他觉的谁好,尉迟磊显然早观察很久了,想也不想的就说了个名字,理由就是长的漂亮。
  苏迪当时也就是笑笑,然后说:“喜欢还不紧追?晚了小心被别人追走了。”
  尉迟磊不屑的笑笑,狂妄的说:“追走了抢呗。我就不信还有我尉迟磊搞不定的女生。”
  苏迪听了就笑笑,很没有温度的笑笑,不说话了。
  尉迟磊的确有他狂的资本。长相、身高、家庭背景,随便一样都可以吸引大批女生,更何况他三者皆有呢。
  结果果然,只用了三天时间,尉迟磊就让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校花缴械了,依偎在他身边温顺的象只绵羊。
  而自从尉迟磊有了女朋友,苏迪便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尉迟磊,甚至在他缠着自己的时候,也都找个借口躲开。于是两人不再象以前那样从早到晚,形影不离,吃饭放学都要一起。除了活动课篮球训练的时间,几乎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苏迪这么做当然是为了不做电灯泡,也好给那小子空间时间享受恋爱的快乐。
  结果还不等苏迪因为少了搭档感觉无聊,尉迟磊已经忍不住在一天放学的时候把他堵在了车棚。
  “为什么最近老躲着我?”尉迟磊气势汹汹的质问。
  “嗯?”苏迪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尉迟磊到底生的哪门子气,这难道不应该正合他的意吗。
  “喂,你一有女朋友的人,难道还要每天和我泡在一起啊?!真是!”苏迪淡淡的白他一眼,推开他,又去开车子,却被尉迟磊一把把钥匙抢走。
  “你干吗?”苏迪忍不住回头吼。真是疯了,他这几天心情已经够差了,这家伙还在这里无理取闹,他苏迪脾气好也得分什么时候。
  “你把话说清楚。”尉迟磊推开苏迪过来抢钥匙的手,把握钥匙的手背在后面,推住苏迪,死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问:“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你要是真因为这个原因,我马上和她分手。”
  “我拷,你发什么疯?!女朋友和我哪个重要你会不会分啊?!”苏迪差点吐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思维逻辑!哪有为了这种原因嚷嚷着和女朋友分手的。
  “废话,当然你重要!”尉迟磊想也不想的回过去,脸上一点不自然也没有,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苏迪当时就愣了。半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瞥眼,就看见一女生站在校门口远远的往这边望,不禁神色一黯,推开尉迟磊的手淡淡的说了句:“行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快走吧,你女朋友等你呢。”说着伸手向尉迟磊要钥匙,却低着头不看尉迟磊的脸。
  尉迟磊回头看看校门,又转过脸看苏迪,终于极不情愿的把钥匙交到苏迪手里,顺便推了他的肩膀一下,恶狠狠的警告:“别再躲着我,听到没!咱俩哥们儿说好了做一辈子的。”
  苏迪微微叹了口气,终于抬起眼睛看尉迟磊,却深邃的根本看不见底,然后淡淡的应承:“行了,我知道了。去吧。”
  “这才够兄弟。”尉迟磊听完笑着抱了苏迪一下,头也不回的跑了。苏迪就站在原地,看着尉迟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和一个女生一起推着车子出了校门,慢慢消失不见了,苏迪却还没有动。
  34
  从那天以後,苏迪不再刻意躲尉迟磊了。相反倒是尉迟磊,越来越主动的减少了与苏迪的相处时间,甚至渐渐淡出了苏迪的视线。让两人的关系只维持在早上进班时一声招呼和下午放学时一声再见,就连篮球训练,尉迟磊也开始频繁的缺席。当然,所有的时间,尉迟磊都用来陪女朋友了。不管是那女生的要求,还是尉迟磊自己的意愿,总之,就像苏迪所预料的,男人,永远都是有异性没人性的。不过,这也说明尉迟磊终於有了做人男朋友的觉悟了,这也充分证明,这家夥终於开始成熟了。
  在尉迟磊和女友热恋而忽视苏迪的那段日子里,苏迪和柳随阳走的很近。几乎每天放学都泡在一起。
  柳随阳的家庭背景很复杂,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感情不是很好,各有各的生活圈子,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很少会回家。如果不小心在家里碰上,那一定是三句话不到就爆发星球大战。所以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柳随阳性格难免有些乖戾。从小他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动拳头。不是他把人家打赢,就是人家把他放倒,久而久之,他暴力的名声就传开了,不论在哪上学,同学对他都是敬而远之,躲都来不及,更别提做朋友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升上中学。开学第一天,在他一拳把和他同座位的比他高大许多的男生揍倒後,他一人霸占着的後排靠墙的那一桌就无人敢近了。老师一连安排了几个人过去,都不到三天就哭丧着脸带着伤回来和老师告状,说死也不愿回去和柳随阳同桌。老师对柳随阳就彻底的放弃了。
  後来,是苏迪自愿去和柳随阳同桌的。
  当时的苏迪个子还不高,比现在还瘦,皮肤白细白细的,一笑开眼睛就眯成一条线,清秀的象个女孩子一样。这样的苏迪,当时老师还真不敢把他安排到柳随阳身边,怎麽都有送羊入虎口的感觉。不过苏迪却很有把握的对老师笑,说不用担心。
  当时那个老师就觉的这孩子,不一般。虽然外表有些柔弱,但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却让他瞬间硬朗起来,而那份淡淡的自信,更让他给人以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没来由的让人心安。於是老师也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苏迪去和柳随阳同桌。
  柳随阳第一次见苏迪的时候,就是苏迪拎着书包站在他面前笑,说:“同学,麻烦让一下,我进去。”
  柳随阳当时就一愣,他从没见过比那更好看的笑,好像阳光突然撒满了教室,让他的心都跟着明亮起来。然後他就鬼使神差的站起身,把苏迪让到里面靠墙的座位,第一次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和他同桌的人一个下马威以示恐吓。
  而苏迪也完全不像以前来和他同桌的人,要麽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躲着他,一副连话都不敢和他说的窝囊样子;要麽就是自命清高的过来,用鄙视的眼神看他,却在他挥舞拳头恐吓的时候像个胆小鬼一样抱头哭着叫老师。这些人,柳随阳统统看着不顺眼。
  但苏迪不同。
  苏迪从和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是笑着的,即不冷也不热,只是淡淡的,把他当普通同学一样对待,并没有因他那恐怖的劣迹而对他有表现一点偏见或惧怕。那样子仿佛在给他传达一种信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是想来跟他好好相处,他会尽力、尽量的化解矛盾,但绝不会任人欺负。必要时,他会反击,而且威力无比。
  不知为什麽,柳随阳见苏迪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他想要和他做朋友。这种想法绝对是第一次。从记事起,柳随阳就没喜欢过谁。不管男的女的,长的好不好看的,他看谁都不顺眼,结果叛逆的表现就是幼儿园时候抢别人的玩具,小学的时候打不顺眼的人。但到了苏迪这,柳随阳一身的暴戾忽然就不见了,就好像刺蝟身上的竖着的刺,一瞬间都倒了,软爬爬的贴在身上,光溜溜的任人抚摸。
  曾经毫不怀疑的认为,够资格做他柳随阳朋友的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直到碰到苏迪,柳随阳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可以在不经意间引起他的注意。
  於是初中三年,柳随阳只交了苏迪这一个朋友。而他的性格,在苏迪的影响下,也有了不小的改变。至少不再象过去一样只知道靠武力解决问题,而是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人交流了。这对柳随阳来说,可以算是翻天覆地的转变了,否则依着他的暴力本性,真不知道最後会变成什麽样子。
  所以柳随阳一直很感激苏迪,他用他特有的方式,一点点的影响他的人生,让他的生活一步步走上正轨,不用再象狼一样被排斥在人群之外,孤独的舔噬伤口。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什麽都不懂,什麽都害怕的年龄,苏迪从不吝於对他展露最灿烂的笑容,也从不会顾忌别人疑惑惧怕的眼光,坦荡荡宣布他和他是很好的朋友,甚至在老师面前眼都不眨的回护他。
  在柳随阳心中,苏迪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甚至比他那几乎见不到面的父母还要来得重要。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在别人面前凶的象老虎的他在苏迪面前就变成了温顺的猫,藏起牙齿,收起爪子,想方设法的逗他开心。对於他的决定,从来不会提问,对於他的要求,也从来不会拒绝。在别人看来可能会说原来柳随阳最怕的是苏迪,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对苏迪,他从来都不是怕,而是宠,可以不计较一切,付出一切的纵容与宠溺。
  只是这一切,苏迪好像都没有感觉。他只知道这个看似性格恐怖的家夥其实就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张牙舞爪的吓走所有接近他的人,只是因为他害怕。他不知道该怎麽和他们相处,他怕被伤害,更怕被背叛,换句话说,他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信心。但其实,他又是一个很怕寂寞的人。他一直渴望有人关心,有人爱护,只是他这点看似普通的愿望却从来没有被满足过。
  苏迪最初也只是好奇,便想试着接近他。後来逐渐了解到造就他如此性格的家庭,苏迪对他的好奇也就慢慢转为同情,便想要对他更好一点,甚至帮他走出那个家的阴影。随着後来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苏迪对柳随阳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同情,也把柳随阳当初中三年里最好的朋友来看待,但那份感情,比起柳随阳,恐怕还是要差很多。
  正因为苏迪不明白柳随阳的感情,所以他不明白初中毕业时当他决定放弃把握大一点的一中选择报考二中时,柳随阳暴跳如雷,红着眼睛攥着拳头最後连墙都砸出了血印的恐怖到底是为什麽。
  等两个人分开了念书,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少了。苏迪很快就又有了新的朋友圈子,柳随阳渐渐就被他放到了一边。要不是柳随阳总追着他,时不时在他眼前晃晃,他可能真的连电话都懒得给他打。顶多就是在路上碰见了说一句:“啊,原来是你,好久不见。”
  就是因为柳随阳锲而不舍的“骚扰”,柳随阳的名字在苏迪脑中的名录上才能排在前几位,无聊的时候也能很自然的想到还有这麽个朋友。
  因为家比较远,以前中午懒的回去的时候,尉迟磊就会陪着他在学校周围的小饭馆解决。後来因为尉迟磊有了自己的事情,苏迪中午也就不能再拉着尉迟磊陪他吃饭。想来想去,就想到柳随阳了。他家离这里不远,他又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饭,苏迪便开始偶尔去蹭个饭。因为柳随阳家虽然父母都不在,但请的保姆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况且柳随阳也说每天做那麽多饭菜,他一个人吃不了也会浪费,苏迪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後来有时候晚自习上晚了,苏迪便干脆不回家,直接去柳随阳家睡一晚上,第二天直接去上学,省了不少路程。苏迪的父母也还算开通,这样理由充分的偶尔夜不归宿也是被允许的。於是那段日子,苏迪和柳随阳的关系突然就又亲密起来。不过柳随阳也看出来了,苏迪那阵子情绪实在不怎麽好。每天都懒懒的,窝在他家除了睡觉几乎不干别的,连篮球都没兴趣打。
  35
  转眼到了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了。尉迟磊和他女朋友的关系倒好像越来越热了,每天腻在一起,甚至在教室公然接吻。苏迪就撞上过好几次,後来活动课苏迪就再不在教室里待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苏迪头天就感觉身体不太舒服,估计要感冒,就蜷在被子里想着睡上一天看会不会好点。结果早上七点就接到尉迟磊的电话,让他陪他出去买东西。苏迪正睡的迷迷糊糊,猛然被叫醒就觉的头疼的厉害,一边揉着头一边听尉迟磊在电话那边絮叨。苏迪本来不想出去,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好吧,九点在XX商场门口见。”
  放下电话,苏迪又躺回床上,闭着眼睛都感觉天旋地转。
  “拷!”苏迪暗暗咒骂了一声,叮嘱母亲八点叫他,又昏睡过去。
  等八点苏迪再被叫醒的时候,连他妈都看出来儿子今天不对劲,忍不住劝他在家休息,别到处乱跑。苏迪却使劲晃晃脑袋,挣扎的起身,说了句:“我没事。”晃晃悠悠的去洗脸刷牙,随便吃了两口早点,穿了外套就出了门。
  因为天气冷,苏迪没骑车,跑去公车站等公车。本以为要等一阵,没想到很快就来了。苏迪当时还觉的挺走运,结果等到了商场门口,苏迪才开始郁闷了──早来了十五分锺,尉迟磊连鬼影都没有。
  本来想进商场等,又怕尉迟磊那家夥来了看不见他,想着反正也等不了多久,苏迪还是决定在外面等。偏偏今天尉迟磊也是搭公车,上公车晚点加堵车,等他跑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尉迟磊老远就看见苏迪,在十二月的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大街上等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薄棉服,在穿着臃肿的人潮中显得格外单薄。鼻子耳朵全冻红了,不时的把手拿到嘴边哈气──那个笨蛋竟然手套围巾什麽都不带!
  尉迟磊竟没来由的心颤了一下。几步跑过去,一把把他拽进商场,才凶巴巴的吼:“我操,你不知道进来等啊。”
  苏迪正在搓冻僵的手指,头也不抬的丢出一句:“谁让你来这麽晚!”
  尉迟磊这才发现理亏的应该是自己,当下也撅着嘴说不出别的话了。苏迪正奇怪他的安静,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恼怒的眼睛,里面还藏着些看不清的东西,苏迪就又把眼睛垂下去了。
  尉迟磊忽然摘下手套塞进口袋,把手在嘴上哈了会儿气,一边一只罩上了苏迪的耳朵,低声嘟囔了一句:“笨蛋!”
  苏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说话,继续搓冻僵的手指头。尉迟磊一边给他捂耳朵一边盯着他看,看苏迪脸也有点红,一时间又腾不出手,干脆拿自己的脸去蹭苏迪的脸,好像被冰到了,碰了一下就又缩回去,又提高声音骂了一句:“笨蛋!”
  苏迪正把手放在嘴边哈气,听见了就抬眼不怀好意的看尉迟磊,尉迟磊不禁有些心虚,问:“干吗?”
  苏迪忽然就把他冻的象冰棍一样手指顺着尉迟磊的脖子伸进了他衣服里面。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得到尉迟磊的肌肤灼热的烫手。
  “喂,苏迪!”尉迟磊被激得一蹦三尺高,一把把苏迪的手拽出来,顾不上理会旁人异样的眼光,攥着苏迪的手压根不敢松开。怕一松开他又找机会偷袭自己。
  苏迪一开始笑着想把手抽回来,抽了两次没成功,便干脆由着尉迟磊握着,想着反正他早晚也得松开。
  尉迟磊却是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苏迪的手,本来也有点小小的尴尬,想放开,但又觉的他手实在是太凉了,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拽着苏迪的手就放到自己胸口,再用厚厚的羽绒服盖住。然後抬头看苏迪数落:“以後记得带手套。也不看看现在什麽时候……”
  苏迪老实的站着,牵着嘴角微笑着还是没一丝认真拖长音:“知道啦──”
  就这样,两个人完全不管现在是在什麽地方,周围来来往往多少人惊奇的看他们,仍旁若无人的贴近,动作暧昧的低语。仿佛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就已经完整,根本不注意也不用注意外面人的议论与眼光。
  後来等苏迪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苏迪才想起来问:“你说你要买什麽?我忘了。”
  “什麽记性!”尉迟磊极其鄙视的瞟他一眼,“方月今天过生日,我都忘了。叫你出来选个礼物啊。”
  “哦,想起来了。”苏迪淡淡回道:“这种东西你一个人买就行了,拖我干什麽?”
  “我从来没给女生买过礼物。”尉迟磊不满的瞪他。
  “我也没有啊。”苏迪不禁笑出声来。就看尉迟磊极其郁闷的看他,又扑上来掐住他脖子一阵摇晃。
  後来两个大男生就把一百货商场从一楼逛到六楼,还是什麽也没买上。
  尉迟磊还好,精力一直比较充沛,看什麽都好奇,然後就扭头问苏迪:“这个好不好?”
  苏迪一开始还点着头应和,後来就越来越蔫了,低着头,没精打采的,好像快连步子也迈不稳了。
  “喂,你怎麽了?”尉迟磊终於发现了苏迪的不对劲,扭头问他。
  “没事,可能饿了。”苏迪抬起头,笑得有些勉强。尉迟磊听了就抬手看表,然後夸张的叫了一声:“一点了啊。”然後拽着苏迪就走。
  “走,吃饭去。”
  苏迪根本没机会反驳,就被尉迟磊拖进了商场下面的肯基。把苏迪按在座位上,也不问苏迪吃什麽,!!!点了一堆东西端过来。
  苏迪却显然没什麽食欲,勉强咬了两口汉堡就放下不吃了。一直努力的眨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喂,你到底怎麽了?”发现苏迪不是象他说的因为饿了,尉迟磊盯着苏迪追问。
  “没事。”苏迪摇摇头,扯开话题:“晚上你们去哪庆祝啊?这可是你们好了後人家第一个生日,别搞砸了,抓紧机会表现……”
  “你真没事?”尉迟磊打断苏迪的话,压根不上当。
  苏迪咬着牙摇摇头,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却因为站的太猛了,一起来就觉的天旋地转,当时就扶着桌子闭起眼不敢动了。
  “喂,苏迪。”尉迟磊急了,扔下吃的,“噌”的站起身隔着桌子就去扶他,然後一摸他额头,尉迟磊当时就火了。
  “我拷,都烫成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吵死了。”苏迪使劲按头。他现在头疼的要死,一动就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不舒服你早说啊。”尉迟磊却是没办法冷静,冲着苏迪吼,然後一把拽他说:“走。”
  “去哪?”苏迪被他拽的差点摔倒。估计是刚才冻了那麽半天,让他感冒又加重了,他现在就觉的昏沈沈的,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回家!”尉迟磊已经忍不住快骂人了,这种白痴问题还要问。
  “嗯。”苏迪推开尉迟磊,使劲闭了闭眼,冲他扬了扬下巴,有气无力的说:“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礼物还没买呢……”
  “你给我闭嘴!”尉迟磊忽然吼,吓得整个餐厅里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们。苏迪也被吓了一跳,猛的就清醒了,不过也就是几秒锺,就发现头疼的更厉害了。
  尉迟磊当下也再不多话,抓起衣服给苏迪套上,拖起他就走。
  “喂,慢点。”含糊不清的说出这句话,苏迪就觉的身体完全不是自己的,一点劲都使不上,最後几乎是被尉迟磊架上计程车的。
  一进去,苏迪就倒在後座上失去了知觉。
  “拷。”等尉迟磊也坐进去的时候,就发现苏迪已经怎麽叫都是迷迷糊糊的,清醒不过来。不禁低骂了一句。就想叫司机开到医院,但後来想想还是直接把苏迪带回了自己家。
  尉迟磊是把苏迪背上三楼的。虽然苏迪看着瘦,其实并不轻,等憋着一口气到了家门口,尉迟磊连腿都在轻微的打颤。偏偏钥匙还不知道被他塞到哪去了,摸了半天也摸不着,尉迟磊只好先把苏迪放在地上,等开了门又把他抱起来,直接放到自己屋的床上。
  摸了摸苏迪的额头,尉迟磊转身出去打电话给他爸的私人医生。对方在听了尉迟磊因为着急难免有些混乱不清的描述後,安慰尉迟磊说不过是简单的感冒,吃点退烧药,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可尉迟磊完全不信,非要说如果只是感冒怎麽可能这麽严重,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最後硬逼着那个大夫马上到他家,对苏迪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得出的结论和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一样。
  “真的只是感冒吗?你有没有查清楚啊。”尉迟磊还是不信,拽着医生指着完全没反应的苏迪吼。
  “你要相信我。真的只是感冒。有点发烧而已,没什麽大碍。”大夫已经被尉迟磊折磨的快疯了。他一点也不喜欢尉迟磊。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仗着家里的权势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不过他还是不敢得罪他。但尉迟磊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还在指着苏迪质问。
  “那他怎麽会昏倒。如果只是感冒,会这麽严重吗?你到底是不是大夫啊!”
  “他那不是昏迷,是睡着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是感冒再加上休息不够,才会让病情加重的。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就没事了。”医生耐着性子解释,不禁对尉迟磊的激动过头感到奇怪。就是他老子病的时候也没见他这麽紧张过。床上这个难道是他亲戚?
  後来医生再三解释,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尉迟磊才将信将疑的放他走。
  36
  医生走了以後,尉迟磊就站在床前看苏迪,目不转睛的看了足有三分锺,却有想把这家夥拎起来暴打的冲动。
  知道病了还出来!出来也就算了,还穿那麽少!还站在外面那麽冷的地方等他,结果好了吧,病成这样,看你以後还怎麽嚣张……
  正郁闷着,就听外面电话响。尉迟磊怕吵了苏迪睡觉,几步奔出去,接起电话没好气的压低声音吼:“喂,找谁?”
  “尉迟磊?”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生小心翼翼的询问。
  “哦,是你啊。”尉迟磊不由的把语气放缓了一些,“有事吗?”
  “我们不是约好了今晚出去吗?”
  “嗯?”尉迟磊抬头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了。
  “哦,今天我有事,不能陪你了。对不起了啊,以後有机会再补,礼物我明天给你。”
  “你有什麽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说有事就是有事。”尉迟磊不耐烦打断她的话,把话筒换到左手,瞥眼看到他屋里床上睡的苏迪翻了个身,好像要醒,就丢下一句:“行了,以後再跟你解释。”急急的挂了电话,几步冲回苏迪身边,仔细看了半天发现那完全是自己的错觉,眼前这家夥还是睡的人事不醒。忍不住又伸手去试他的额头,结果还是很烫,不禁又把那个庸医咒骂了一通。忽然想起那大夫走之前有留下退烧药,便忙毛手毛脚的倒了杯水过来,想把苏迪叫起来吃药,摇晃了半天却发现是徒劳无功。
  “喂,苏迪,苏迪,醒醒,吃了药再睡。”
  苏迪闭着眼睛没反应。
  “喂,苏迪,醒了,快点,听到没有?”尉迟磊用力摇晃,苏迪还是不醒。
  “再不醒我揍你啦。”
  “……”
  “再不醒我胳肢你啦?”
  “……”
  “再不醒我吻你啦。”
  苏迪还没动静。
  “拷,别逼我啊。”尉迟磊恨恨的说,真把杯往窗台上一放,单膝跪在地上,低头就往苏迪嘴上吻过去。
  当然尉迟磊纯属开玩笑,他并没打算真的去吻苏迪,所以他嘴唇凑过去的速度很慢很慢,就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一点一点拉进两个人的距离。等真到了可以感觉到苏迪呼吸的时候,尉迟磊忽然就有点把持不住了。他此时的想法已经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苏迪那苍白却看似柔软的嘴唇亲上去到底是什麽感觉,会不会跟女生的有所不同。
  就在他的嘴唇距苏迪的嘴唇不到一厘米的时候,苏迪忽然睁开了眼睛。
  尉迟磊当时就傻了,就那样半弯着身子僵在离苏迪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办。苏迪忽然探起身,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就又闭着眼睛躺回去,含糊不清的念:“行了,亲也亲了,让我睡会。困死了。”
  尉迟磊就彻底的呆掉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事,“噌”的直起身子,跳後一步,指着苏迪打雷样的吼了一声:“操,我的吻……苏迪──”
  结果苏迪又没动静了。
  “喂,苏迪,给我起来。”尉迟磊一看,火更大了,感觉自己又被这个家夥耍了。
  “我就知道你在装睡,紧给我起来。”尉迟磊又去拖苏迪。
  “嗯──”苏迪轻微的哼哼,好像根本就没醒来过,目前为止说的做的都是潜意识在作祟,尉迟磊一下又手软了。仔细观察了半天确定他是真的意识不清,只好扶起他靠在自己身上,拿了药塞在他嘴里,又拿过杯放在他嘴边,放低声音哄:“喂,苏迪,吃药了。”
  拷,他尉迟磊可是八百年没这麽温柔的说过话了。
  苏迪动了动,好像是听到他说话了,挣扎着想睁眼,最後还是没睁开,迷迷糊糊的把药咽了,就又倒下了。
  “天──”尉迟磊差点没疯了。这家夥就这麽困吗?!虽然他也知道是因为生病,可也不能睡的跟昏迷似的吧。还有刚才那个吻,到底是怎麽回事?是烧糊涂了的表现吗?
  越想越想不清楚,尉迟磊虽郁闷的抓狂,却也不敢真吵了苏迪睡觉,左看右看了半天,实在没事干,只好气呼呼的关了门到外屋看电视去了。
  那天晚上尉迟磊母亲回来就看见自己儿子坐在客厅里,一脸茫然的盯着电视,抬头看表的次数比看电视还多。而电视虽然开着,却几乎没什麽声音,可尉迟磊还在不停的换台,五十多个台轮流转了好几圈都没定下来。
  “怎麽了?”尉迟磊的母亲忍不住问。
  “妈?”尉迟磊一看他妈回来了,一个挺身就跃起来了,拉着他妈直接进了自己房间,给她看躺在床上的苏迪,急急的问:“苏迪病了,我叫王医生来看过了,说是感冒。但他怎麽这麽久都不醒呢?妈,你看看,是不是王医生看错了。”
  “我看看。”尉迟磊母亲一听也挺担心,伸手就去探苏迪的额头。
  苏迪这孩子她挺喜欢,是尉迟磊带回家来最多的朋友。她一直都在夸苏迪懂事,有礼貌,让尉迟磊好好学学。可尉迟磊每次听到都不屑的撇嘴,虽然嘴上打死也不承认,但做母亲的看的出来,他很喜欢他这个同学。从他每次提起苏迪时那不经意上扬的嘴角就看得出来。否则就尉迟磊这个莽撞好动的个性,怎麽可能在这安安静静得坐得住一个下午,满脑子想的还都只是苏迪有没有事。
  这孩子!尉迟磊母亲不禁笑笑,给苏迪掖了掖被角,回头告诉尉迟磊:“烧退了,没事。估计是药的作用,还在睡。”
  尉迟磊一听也忙拿手试苏迪的体温,在确定这小子真的开始退烧後,乐的当时就合不拢嘴,一个劲的说:“哈,真的退烧了!真的好了啊……看来王医生还有两下子嘛……”
  尉迟磊母亲当真有点哭笑不得,说是让苏迪好好休息就把他推出房间,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一句:“我和你爸病了都没见你这麽紧张过。”
  好像被说中心事,尉迟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挠挠头,又缠上母亲问:“妈,晚上吃什麽啊?”
  37
  等苏迪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不情愿的睁开眼,就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家。使劲想,最後的记忆也就是尉迟磊那小子把他塞进计程车时那快要皱成一团的脸。
  好不容易认出来这是尉迟磊的房间,苏迪一转头看到床头的表就傻了。“噌”的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就冲出房间。结果就看到尉迟磊和他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都被苏迪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还是尉迟磊先反应过来,几步跳过来问:“喂,你醒啦?好点没?”
  苏迪被尉迟磊突然放大的脸吓的往後撤了一步,然後才点点头,又拽过他低声问:“喂,我怎麽在你家?”
  “我拷,你真什麽都不记得啦?你逛街逛一半就昏了,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背上来的……”尉迟磊非常夸张的讲述,被苏迪忍不住打断。
  “等等,昏倒?有那麽严重吗?”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干吗大老远的把你抗回我家!”
  “也许你想把我卖了呢?”
  “你以为你很值钱啊?”
  “嗯,应该比你值钱吧……”
  “值个鬼,白给都没人要……”
  ……
  正在两人纠缠不清,尉迟磊母亲过来了,笑着看苏迪:“苏迪啊,没事。你就是感冒了,又有点累了,吃了药就没事了。”
  “谢谢阿姨。”苏迪忙冲尉迟磊母亲说,忍不住又抬头看看表,刚想说这麽晚了,尉迟磊母亲已经看出来他想什麽了,笑着说:“你今天就住这吧。我已经给你家打过电话了,让你父母别担心。”
  “这怎麽好意思,又要麻烦您了。”苏迪有些歉疚的看看尉迟磊母亲又看看尉迟磊。他说的可是真话。他打扰尉迟磊家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没事没事。你和尉迟磊这麽好,要是让你就这麽回家,你父母估计更要担心了。今天就放心在这里休息,明天让尉迟磊送你回去。”
  看尉迟磊母亲这麽热情,苏迪除了谢谢也不好再说什麽。只好在沙发上坐下来,盯着电视发了会呆,转头小声问尉迟磊:“我真的睡了一下午啊?”
  “你真得什麽都不记得了?”尉迟磊一脸不可置信。
  “嗯……”苏迪努力回想,最後终於放弃得摇了摇头。
  “你不记得你做过什麽?”尉迟磊又逼问了一句。
  “我做什麽了?”苏迪一脸茫然得看尉迟磊,总觉的那小子表情有些怪异。即象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望,总之就是一个很复杂很矛盾很有点挣扎的表情。
  “我到底做什麽了?”苏迪忍不住推推尉迟磊再问。
  “没。你睡的跟死人一样,能做什麽啊。”尉迟磊忽然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妈给你熬粥了,我给你端去。你等着。”就一溜烟钻进厨房。
  苏迪这才感觉到饿了,就一直面带微笑的盯着尉迟磊由远及近,然後伸手接过碗,笑的要多奸诈有多奸诈:“谢谢。”
  “哼!”尉迟磊白他一眼,想了想给自己也端出一碗,然後就听他母亲在厨房喊:“你吃了那麽多还吃?那时熬给苏迪的……”
  苏迪忍不住一边喝粥一边笑他,尉迟磊也不理会母亲的唠叨,捧着个碗绷着个脸和苏迪对着喝。
  “喂,那谁生日怎麽办?”苏迪喝了一半,忽然用肘子碰碰他,小声问。
  “还能怎麽办?!明天见了面再说呗。女人烦死了。”尉迟磊一提起来也是一肚子气,不禁又把苏迪瞪了半天。
  苏迪好像也有些心虚,又埋下脸去喝粥,然後从碗里咕哝出个“对不起了。”
  尉迟磊愣了一下,抬头看苏迪,就见他正端着碗,半个脸都埋进了碗里,就露出两只眼睛睁大了往这边瞅,再加上那因为刚睡醒毛绒绒的头发,跟个动物似的。尉迟磊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笑什麽?”苏迪满脑袋问号。
  “喂,你是猫科动物吧?”
  “我倒!我说你到底想什麽呢?”苏迪已经彻底郁闷了。
  “哈哈哈。”尉迟磊又把他嘲笑了半天,才又说回主题:“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去。”
  “怎麽说都是因为我,明天去好好跟人家解释,必要的时候就倒个歉,女生是要哄的。”
  “嗯,明天再说吧。不行就分呗。”
  “说的还真轻松。”苏迪瞟他一眼,“你是不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就早说清楚,别害人。”
  “也不是不喜欢。”尉迟磊挠挠头,“只是好像没那麽喜欢。”
  正说着就听尉迟磊母亲在厨房叫:“磊磊,吃完了就把碗拿过来。”
  “哦。”尉迟磊答应着起身,收拾碗的时候忽然对苏迪说了一句:“搞不好还没喜欢你喜欢呢。”就转身进厨房去了。
  苏迪脸色明显一变,目光一直追随着尉迟磊进了厨房,才低下头陷入自己的沈思。
  当然,这个话题在尉迟磊从厨房出来也没再继续。他母亲已经催促着两个人睡觉了。
  尉迟磊理所当然的要苏迪睡他的床。苏迪却因为感冒比较严重怕传染给尉迟磊,执意要在客厅沙发睡。
  尉迟磊当然不干,两人争来争去最後尉迟磊也失去耐性了,直接把苏迪拖进房间甩上门,在苏迪反抗之前又扑过去直接把他按在床上,压的死死的威胁:“要打架你现在可不是我对手。”
  苏迪倒很有自知之明,压根连反抗都懒的反抗,只是抬起眼看着尉迟磊很认真的说:“我不是和你客气,我是不想连你也感冒,明白?”
  “明白!”尉迟磊回答的相当痛快,紧跟着却更明白的告诉苏迪:“但我就要和你睡,怎麽样?感冒我认了,你咬我?!”
  苏迪当时就满脑袋线。这到底是一什麽人种?!好话坏话通通不听,就要照着自己的想法来,完全不考虑结果会怎麽样。还好苏迪已经习惯尉迟磊这样不分场合的任性,叹口气也就不再坚持,闭了眼睛算是认命了。
  看苏迪放弃抵抗,尉迟磊又露出他得意的笑容,这才放开苏迪跑出去,再回来时却是端着杯水,连药一起递给苏迪,监视着他咽下肚才笑了,把杯往桌上一放,喊了声:“睡觉喽……”直接照着苏迪就扑过去。
  苏迪虽然发着烧,但还好反应还没变慢,“蹭”的往旁边一闪,尉迟磊就扑了了空,四肢伸展的爬在了床上,象只大虫子。
  尉迟磊不满意的扭头,就看苏迪瞅他笑的幸灾乐祸。
  “苏迪!”尉迟磊叫一声,又要往过扑,苏迪却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呼”的就压在尉迟磊身上,两人正好叠成了个十字架。
  尉迟磊惨叫一声,一翻身,两人就在床上滚成了一团。呼喝笑骂声不断,最後还是两个人抱着一起掉下了床,发出很大的一声“碰”,引来尉迟磊母亲隔着门板的询问:“磊磊,怎麽了?”
  “没事,妈。”尉迟磊和苏迪俩个不约而同的就安静下来,一动也敢动,直到听到尉迟磊的母亲走开了,才松了口气转头,却发现两人还抱的紧紧的,尉迟磊在下面,苏迪在上面,脸和脸的距离也就是一厘米,一扭头,鼻尖就和鼻尖对到了一起。
  “嗯?”望着尉迟磊那双睁的跟牛一样大的眼睛,苏迪也吓了一跳。紧放开尉迟磊滚到一边,望着天花板连着喘了好几口气。
  “喂,睡觉啦。”尉迟磊忽然一个挺身起来,踢了踢苏迪,自己先爬上了床。
  因为有了这睡觉前的热身,尉迟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苏迪却是因为已经睡了一下午,再大的药劲也差不多过去了,而下一轮发作怎麽也得有个时间间隔,所以现在一点也不困。
  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虽然黔黔的看不清什麽东西,但苏迪还是很专注的盯着看。而睡在旁边的尉迟磊又很不老实的蹭过来,最後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才好像舒服了一样,蹭蹭不动了。
  苏迪一手枕在脑後,一手穿过尉迟磊的脖子,如果没弄错的话,这个姿势勉强可以算是搂着了。虽然这个样子睡觉不会很舒服,但苏迪还是一动也没有动,依然睁大两个眼睛盯着天花板看,好像能看出朵花来。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轻轻叹了口气,才闭上眼睛算是睡着了。
  那时相识,阳光明媚38
  第二天早上起来,苏迪的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尉迟磊母亲本来想留他再多休息一天,让尉迟磊给他去学校请假。苏迪却微笑的拒绝了,表示自己已经没什麽大碍了,可以去上课了。害的尉迟磊母亲对着尉迟磊就是一顿数落:“你看看人家苏迪,病这麽严重还要去上学。你看看你,平常没病都要找点病出来,就是不愿意学习。你好好学学苏迪……”
  尉迟磊当时就直撇嘴,又不好和母亲顶嘴,只好扭头去瞪笑的幸灾乐祸的苏迪,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两人下楼的时候,苏迪忍不住问:“昨天你真是把我背上来的?”
  “废话!沈死了。”
  “啧,太可惜了。”
  “可惜什麽?”
  “你家怎麽不住六楼呢?”
  “苏迪──”於是苏迪母亲在厨房都听到了楼道里自己儿子好像憋闷了很久的吼叫,不禁笑出了声。
  苏迪虽然烧褪了,但感冒後遗症多少还是有一些,所以一天也不大有精神。不过比起他,尉迟磊更惨,哄他那生气的女朋友足足一天,那女生脸色才略有转缓,并且严厉的警告不许有下次。
  尉迟磊当然是举手发誓,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并没觉得多高兴,飘散得眼神明显在走神。结果对方一看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也怕他生气,又反过来好言好语的哄他,最後还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含情脉脉得说:“好了,我不生气了还不行吗。”
  结果那一瞬间尉迟磊想的竟然是苏迪。他竟然还在回忆昨天苏迪那个莫名其妙的吻,甚至感觉比起女朋友的吻,苏迪的嘴唇更柔软,也更让他心跳加速。虽然那只是轻轻的一碰,他也根本来不及感觉那个吻的含义与苏迪唇的形状,但不知为什麽,他就是觉那个吻很热。热的他当时就冒出一身的汗。可能是苏迪当时在发烧的缘故,所以连嘴唇也变烫了。
  啧,想什麽呢?!发现自己想的有点远,尉迟磊甩甩头,让自己的思维回归正轨,一抬眼,看到是眼前带笑的女生,明明应该很漂亮的脸在他眼里忽然就变平淡了。
  “我去训练了。”尉迟磊忽然推开方月转身要走。
  “不去不行吗?”方月又从後面缠上来──这招一直很好使。
  “已经翘了很多了,不能再翘了。”尉迟磊平淡的回答,拉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那个女生在原地有些讶异的张大了眼睛,不知道尉迟磊怎麽突然冷淡了这麽多。
  尉迟磊却没去篮球场,而是先回了教室,却没找到他要找的人,低骂了一句:“操!”转身就跑到了篮球场,结果毫不意外的看到苏迪,正在指挥大家做投球练习,脸色不太好,却还微笑着东跑西跑的四处捡球。尉迟磊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上去一把把苏迪拽到一边,怒道:“不是说了我帮你和教练请假吗?”
  “用不着。”苏迪挣脱尉迟磊的手,淡淡道:“我没事。”说着把手里的球扔给场上的人,笑着嘱咐了一句:“喂,你们先练着,别想偷懒啊。”又转过脸看尉迟磊,别有深意的笑笑,问:“怎麽样?解决没?”
  “什麽?”
  “装什麽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天忙活什麽呢?”苏迪嗤笑着推他一把:“怎麽样?和好了吧。”
  “嗯,算吧。”尉迟磊心不在焉的答一声,又不依不饶的问:“你怎麽就不能在教室待着?”
  “不方便。”苏迪淡淡的笑笑,眼睛看着篮球场上。
  “有什麽不方便的?”尉迟磊很不满意苏迪和他说话眼睛却看别处,一步跨过去挡住苏迪的视线。
  “嗯?”苏迪看尉迟磊笑:“你说呢?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尉迟磊脸“腾”就红了。正想解释什麽,就听吴萧叫他:“队长。”
  苏迪抬头看,就见吴萧往篮球场外面指:“有人找。”
  苏迪顺着他手指得一看,竟然是柳随阳,站在篮球场那头远远的冲他摆手。苏迪也有些讶异的耸耸眉,丢下尉迟磊几步跑过去了。剩下尉迟磊脸的快上包公了。
  “你怎麽来了?”
  “我给你家打电话,你妈说你病了。所以我过来看看。”柳随阳随意的答,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还在那边站着看的尉迟磊──昨天晚上就是在他家睡的吗?
  “没事,感冒而已。”苏迪笑笑。
  “我看看。”柳随阳装模作样的去摸苏迪的额头,被苏迪笑着把手打到一边:“少猫哭耗子了。你不用上课吗?”
  “翘了。”柳随阳无所谓的回答。
  “又翘?”苏迪也无奈了,“你再这麽翘下去小心被开除。多少差不多点。”
  “行了,知道了。我有分寸。”柳随阳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摸烟,又想起这是学校,笑笑把手拿出来,拍苏迪胳膊一下,挑着下巴问:“晚上去我那?”
  “老大,你开什麽玩笑?!”苏迪笑着捣他一拳,“我昨天就没回家。今天再不回去我妈会杀人的。”
  “切!”柳随阳不屑得笑笑,又搂着苏迪肩膀拍拍,说:“随你吧。你没事就行了。我走了,你回去训练吧。”
  “嗯。”苏迪点点头,看柳随阳转身要走,忍不住叫住他问:“你呢?不回学校?”
  “出都出来了,回去干吗?”柳随阳停下脚步微微转头,神情在那一瞬间竟有些黯淡,不过很快就又恢复正常,笑着丢下一句:“不用管我,我能去的地方多着呢。”冲苏迪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迪也知道他一直跟一些社会上的不良青年有来往,看这样子,多半又是去和那些人鬼混。那个乌烟瘴气得圈子,苏迪在柳随阳得引见下也见识过,甚至还因为柳随阳糊里糊涂得卷进了纷争,包括上次跟他和尉迟磊打架的那一夥人,都是因为柳随阳才结的梁子。说实话,苏迪不喜欢那些人,也一直都有劝柳随阳少和那些人来往,但那家夥从来就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听的时候笑,听完了就算,让苏迪也拿他没辙。
  总觉的这麽下去早晚要出事,苏迪看柳随阳越走越远的背影还真是有点担心。头一次有点後悔当初没有和他一起上一中,多少还能看得住他点,不像现在这样只能看着,却鞭长莫及。
  微微叹了口气,一直到柳随阳走的看不见了,苏迪才无奈的转身,结果就看见尉迟磊着脸一声不响的站在後面,把苏迪吓了一跳,忍不住皱眉头:“拷,你装鬼呢!站後面不说话。”
  “喂,你和那小子关系很好吗?”尉迟磊好像压着很大的火。
  “废话。”苏迪本来就精神不好,被柳随阳这麽一搞,心情更不好了,看都没看尉迟磊,就越过他往篮球场走,却被尉迟磊拽住。
  “比和我还好?”
  “……”苏迪有些不耐烦的回头,就看尉迟磊脸色严肃的吓人,甚至有些凶狠的盯着他,好像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苏迪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眼也不眨的看了尉迟磊半天,就在尉迟磊以为他又要说“废话”的时候,苏迪忽然把眼睛转开,淡淡的说了句:“没有。”
  尉迟磊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本来积了一肚子的火忽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你说什麽?再说一遍。”
  “啧!”苏迪实在懒得再跟他一般见识,瞟他一眼,拨开他跑回篮球场去了。尉迟磊就在後面喊:“喂,苏迪,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笑的要多傻有多傻的跟上去了。
  39
  转眼年底将近,尉迟磊和女朋友还处的不温不火的,虽然看不出有什麽问题,但却明显没有开始那麽热乎了。也因为快到期末,篮球队的训练也就停了,再加上天冷,活动课苏迪也只能窝在教室了。还好上次的谈话好像起作用了,尉迟磊再没在教室上演过激情戏码。至少苏迪看着的时候,他都是规矩的和那女生保持一定的距离,顶多坐在一块头碰头的说会悄悄话。到後来,尉迟磊好像连话都懒的和那女生说了,每天一下课就往苏迪那凑,然後说说笑笑等下堂课开始才不情愿的又回他座位,多半也是一坐下就爬桌上蒙头大睡。每当这时候苏迪就靠着墙支着头斜瞅着他看,一手转着笔也不知道在听课还是在走神。
  元旦照例开联欢会,因为有老师坐镇,气氛虽然热闹却玩不起来,苏迪和尉迟磊也都觉的无聊,後来就一直窝在角落里和几个体育生摔扑克,好容易熬到散会,才伸个懒腰站起来,商量下一步去哪。
  苏迪早发现尉迟磊那女朋友从刚才就一直在看尉迟磊,但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反应慢还是真没发现,一直都跟没看见似的。等散会苏迪忍不住推他,让他往後看。尉迟磊却只扭头看了一眼,就又把头扭过来看苏迪笑:“喂,一会帮个忙啊。”
  “干吗?”
  “就说你不舒服,我送你回家?”
  “什麽?你有没有搞错?”苏迪当场线:“我这样象有病的吗?说谎也编个差不多点啊。”
  “来不及了。”尉迟磊无奈的耸耸肩,虽然没回头也知道那个女生已经过来了。结果还没等她说话,尉迟磊就一把搀住苏迪很夸张的问:“苏迪,你怎麽了?哪不舒服?别晕啊……”
  苏迪当时那叫一个郁闷,只好将计就计,又皱眉毛又捂胸口的,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软爬爬的靠在尉迟磊身上,呻吟:“不行了……”
  “坚持住啊,苏迪,你一定要挺住啊──”尉迟磊很夸张的扶住苏迪叫,表情那叫一个悲痛,就跟苏迪要牺牲了似的,苏迪闭着眼偷瞄的时候差点没笑岔气,却也只好继续装:“尉迟啊,我不行了。篮球队以後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争气啊……”
  “放心吧,篮球队就交给我,你放心的去吧……”尉迟磊一手搂着半仰的苏迪,一手握着他的手,一脸悲痛欲绝。
  “不行啊,尉迟……”苏迪又睁开眼,伸手抓住尉迟磊的领子:“我还有心愿未了,我还没见我妈最後一面……”
  “啊,好。走,苏迪,我带你回家。”尉迟磊抹了把“眼泪”,一把拽起苏迪,对站在身後气的脸色唰白的女生装作完全没看见,把苏迪连拖带拽的架走了。
  其他人也就是当看戏一样的看,不知道这两人又演的哪一出,当然只有白痴才会当真。
  两人拉拉扯扯的出了教室门,一直到了走廊尽头没人的地方,尉迟磊才放开苏迪长出了口气。苏迪忍不住拐他一肘子,骂:“操,你他妈的到底怎麽回事?这对象想不想处了?!”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也快烦死了。”尉迟磊也不耐烦的挠头。
  “你不知道谁知道?你小子当时到底在想什麽啊。”苏迪忍不住推他脑袋一下。
  “我哪知道找女朋友这麽多事啊。当时我就想着该谈了,就找了一个……”
  “该谈了?什麽叫该谈了?”
  “就是觉的该谈了啊,我看他们好多不都找女朋友了……”
  “你就为这原因找女朋友?”苏迪皱眉,对这个家夥的任性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喜欢她,後来发现好像不是很喜欢。现在,也不知道为什麽,觉的好烦我看见她就想躲……怎麽办啊,苏迪?”尉迟磊抓住苏迪的领子很挫折的问,自己也觉的自己郁闷。
  “倒!”苏迪是彻底没辙了,“我说那你到底喜欢谁啊?”
  尉迟磊抬头看看苏迪,半天咕哝出了个:“你。”
  苏迪一开始没听清,或者是听清了,但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谁?”
  “你啦。”尉迟磊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嗯?”苏迪有了三秒锺的错愕,然後盯着他眼睛问:“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去死!”苏迪飞起一脚,笑着骂:“学会耍人了啊!”
  尉迟磊也就笑着躲,边躲还边叫:“喂,我说真的。你考虑一下啦,人家我高大英俊玉树临风,跟了大爷我是你的福气……”
  “福气?我怕你消受不起!”苏迪追上去又是一脚。
  “谋杀亲夫啦。”尉迟磊夸张喊,一边笑着抱住苏迪的腰。
  “杀的就是你!”苏迪又好气又好笑,按着尉迟磊又是一通揉搓,尉迟磊却不反抗,只笑着抱死苏迪,推来推去,最後两人一起撞到了走廊边上的墙,才算是安分下来。
  “拷。”苏迪後背撞到了墙,忍不住哼了一声,尉迟磊两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腰,头还抵在他胸口,看苏迪不动了,才抬起头,笑笑,但也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苏迪抱的更顺手,更紧了些,又把头搁在他肩上很认真的说:“喂,我刚说的是真的。苏迪,我真的喜欢你。比喜欢方月喜欢。”
  苏迪没有说话,尉迟磊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却感觉到苏迪的身体,他抱着的苏迪的身体是那样的温暖,让他怎麽样也不想放开。时间就仿佛要静止一样,尉迟磊根本感觉不到它得流逝。直到後来苏迪也缓缓的回抱住他,仿佛是笑着说的。说的是:“我也喜欢你啊,尉迟。”
  “我就知道……”尉迟磊低笑一声,又把脸埋进苏迪的肩膀。
  正好这时有阳光扫过走廊的尽头,给两个相拥而立的身影罩上了淡淡的绯红,如果尉迟磊现在抬头看,就会看到苏迪唇边温柔的笑里,那一抹淡淡的苦涩。
  怎麽会不喜欢呢?我最最亲爱的……朋友……
  忘了是谁先结束那一个漫长的拥抱的,反正尉迟磊後来精神很好,仿佛确认了什麽一样,看苏迪的眼神都愉快了几分。他当然不会觉的自己的话有什麽暧昧的成分,他只是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感觉而已,他的确喜欢苏迪,虽然他还没去深究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喜欢,但也足够他确定,从今以後,苏迪将是他最好的朋友。况且苏迪也说喜欢他,那就证明,做朋友,自己也不差。
  而苏迪,也还和以前一样,安静的看,淡淡的笑,在尉迟磊说要跟他回家过节的时候伸脚把他踢远:“滚回你家去。”
  尉迟磊却又嬉皮笑脸的粘上来,说今天他妈他爸都有饭局,家里没人。苏迪麻木的看他,最後还是把这个烦人的家夥领回家去了。
  那还是尉迟磊第一次去苏迪家。路上他还问:“喂,要见岳父岳母了,要不要买点东西过去。”
  苏迪就冷笑的看他,说:“那要不要把你妈你爸都请来,把日子也定下来?”
  “好啊。”尉迟磊笑着搂住他:“那干脆就今天吧。晚上就洞房了。”
  “可以。”苏迪眼也不眨一下的点头,忽然伸手:“先把礼钱拿来。”
  “嗯?”尉迟磊有些傻眼,然後又嘻笑:“咱两谁跟谁啊,谈钱多伤感情。”
  “没钱?没钱分手!”苏迪瞥一眼尉迟磊,“嗖”的跑了。
  “呃?”尉迟磊没想到苏迪说跑就跑了,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我不同意。我爱你啊,苏迪,别跑──”拔腿追了上去。
  结果在新年第一天的晚上,很多人都看到两个男生在寒冷的大街上一前一後的追打闹。两个人都笑的那样好看,那样快乐,让看到他们的人都觉的温暖起来。後来他们看到那个跑在後面的男孩终於追上了前面那个高高瘦瘦看着很干净的男孩,从後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笑着在他耳边喊:“你跑不了了,还是跟我结婚吧……”
  於是所有人都笑了。年轻的生命总是让人感觉美好,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那麽孩子气,甚至有时候让人哭笑不得,却又让人忍不住感动。为那不知道世事的年龄时不掺一点杂质的感情感动。
  等苏迪领着尉迟磊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了。苏迪父母也是听了尉迟磊的名字好久,第一次见着人,一看是高高大大,浓眉大眼挺精神一孩子,当下也挺喜欢,招呼尉迟磊吃糖喝茶,比对自己儿子热情多了。
  苏迪坐一边弯着嘴角看,尉迟磊倒很会卖乖,给什麽吃什麽,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把苏迪父母哄的嘴都合不拢,一个劲的夸尉迟磊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正尉迟磊和苏迪父母聊的热闹的时候,电话响了,苏迪就近接起来,是柳随阳,声音听着有点低沈,不过苏迪也没往心里去。淡淡的问了个“什麽事?”眼睛不经意的又扫过客厅里的尉迟磊。
  “苏迪,晚上过来吧。”
  “今天?”
  “嗯。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
  “切,别说的的这麽肉麻。改天吧。”苏迪漫不经心的回,撇眼正看见尉迟磊跟他做鬼脸,不禁摇头笑笑,转头继续听电话。
  “真的不过来?”柳随阳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不了,我妈刚把饭做好,要不你过来?你家是不是又没人?”苏迪知道柳随阳父母十有八九又在外面自己快活,说实话也真挺可怜那小子的。
  “……”柳随阳好像在那边犹豫,忽然就听尉迟磊一声大吼:“苏迪,快点,吃饭了。”
  苏迪转头,就看见尉迟磊已经帮着把饭菜从厨房端到了桌上。
  “刚谁啊?”柳随阳也听见尉迟磊的声音就问了一句。
  “哦,尉迟磊。他家晚上也没人,我就叫他过来了。你呢,一起吧,一个人多无聊。”苏迪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回答,冲尉迟磊摆摆手,意思等会儿。
  “……算了。”柳随阳沈默了一下,淡淡说了这麽一句就把电话挂了。苏迪虽然觉的今天柳随阳有点奇怪,却也很快抛到脑後,回去吃饭去了。
  如果那天他知道柳随阳後来会干什麽,他当时可能不会拒绝的那麽彻底。
  40
  苏迪是好几天以後才知道的,那天晚上放下电话後柳随阳就和人打群架去了。结果对方里面有一个人被捅了一刀,送到医院就死了。而当警察到场的时候,刀就在柳随阳手里。结果柳随阳和其他人都被带到了警察局,虽然没有人指证是柳随阳捅的那一刀,他自己也不承认,但还是被列为首要的嫌疑犯。
  苏迪刚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就像是在做梦。明明昨天还笑着和自己说话的人,今天就成了杀人嫌疑犯。去了柳随阳家,他父母都回来了,家里却乱成一团,象刚打完仗似的,却是现在谁都没心情管这些。
  他父亲苏迪以前见过,看见苏迪也就点点头,就又低下头去叹气,仿佛比苏迪上次见至少老了十岁。一直都在忙着四处打电话找关系,好话说尽,最後也差不多就是这两句:“……花多少钱也没关系,他还小,进去这辈子就完了,您帮帮忙……”
  而柳随阳的母亲,苏迪是头一次见,长的很漂亮,打扮的很入时,说话声音却很温柔。虽然精神明显不太好,眼圈都有些发,看见苏迪还是艰难的一笑,说:“你就是苏迪吧,我们阳阳老提起你呢,说你和他最要好了。”
  苏迪当时笑的有些难看,柳随阳母亲的话就像一根针刺在他心上,让他心虚,然後自责的无以复加。还说什麽“要好”,要是他那天能去看住柳随阳,也不会弄成今天这样。
  後来在苏迪的恳求下,柳随阳父亲带着他去看守所见了柳随阳。
  一个在桌子这头,一个在桌子那头,苏迪从开始就死盯着柳随阳看,想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倒是柳随阳先笑笑,摸摸脑袋说:“以前老说我头发象劳改犯,这回真成了劳改犯了。”
  苏迪皱皱眉毛,没搭他的话。
  “喂,苏迪,别拿那表情看我成不?我还没死呢。”
  “啧!”苏迪低了下头,往起坐了坐,抱着胳膊看他,“怎麽样?里面没人欺负你吧?”
  “谁敢啊。也不看看我是为什麽进来的。”柳随阳虽然在笑,却有点自嘲。
  “行了,忍两天。马上就能出去了。”苏迪睁眼说瞎话的安慰他。
  柳随阳笑笑,又和以前一样,虽然看着在听,但一点没往心里去。苏迪终於忍不住了,往前一探身子按着桌子吼:“操,你那天有事不会说啊!”
  “我说你会过来吗?我说了,你来了吗?”柳随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抬起眼皮看着苏迪嘲讽的问。
  苏迪不说话了。那天柳随阳的确有打电话给他,可他却完全没当一回事,结果柳随阳再见面就只能坐在这里了,中间隔那麽长一桌子,怎麽看都觉的那家夥笑的有点虚,仿佛已经什麽都不在乎的感觉了。
  “对不起。”经过漫长的沈默,苏迪终於垂了眼说。
  “我没怪你。”柳随阳很快的回答,“不关你事。”
  苏迪就连笑都装不出来了。
  等从看守所出来,苏迪头一次觉的外面的阳光刺眼。
  转眼又一个星期过去,事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苏迪一直都在为柳随阳的事情自责,对什麽也提不起精神,偏偏尉迟磊还来跟他诉苦:“苏迪啊,怎麽办,我爸知道我和方月的事了。我们说我们都已经分手了,可他们还是不信。我都快被我爸打死了。”
  “嗯嗯。”苏迪心不在焉的哼哼,根本听不进去。
  “喂,你到底怎麽了?”尉迟磊也发现了苏迪的不对,追问了好久,苏迪本来没想理他,後来忽然记起尉迟磊的父亲应该很有来头,便把柳随阳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委婉的表示看尉迟磊能不能回去问问他爸,稍微帮点忙。
  尉迟磊当时就把眉皱起来了,想说什麽但看苏迪那疲惫不堪的样子,终於只是点点头,说了句:“我回去问问吧。行不行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爸那脾气……”
  “我知道。”苏迪眼里终於有了淡淡的希望,看着尉迟磊笑笑说:“不管怎麽样先谢了。”
  结果第二天尉迟磊就哭丧着脸来表示他的爱莫能助。他爸只把他的话听到一半,就丢出一句:“罪有应得。这种人以後离他远点。要让我发现你再和这种人混,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尉迟磊下面的话就怎麽也说不出口了。
  “没事,算了。”苏迪听了还微笑着安慰尉迟磊,但还是难掩眼底那一抹的失望,让尉迟磊在再一次痛恨起自己在父亲面前的懦弱和无能来。
  转眼期末考试结束,却因为学校组织补课,一时半会还是放不了假。柳随阳的事情也还那样拖着,即不放也不审,希望好像越来越迷茫,让苏迪的情绪一再走低。连尉迟磊和他说话都提不起精神。
  也就是因为苏迪的心总在柳随阳的事情上,苏迪就没注意尉迟磊最近有点不大对劲,话越来越少了,表情也越来越决绝了,仿佛打定什麽主意一样,甚至常常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来。直到有一天苏迪意外的接到尉迟磊母亲的电话,说让苏迪好好劝劝尉迟磊,别再那麽强,听他爸的话到国外念书。苏迪才猛然惊醒,最近对那个家夥忽视的有多麽彻底。
  第二天到学校,尉迟磊还象以往一样和苏迪打招呼,苏迪却只坐在座位上仰着头盯着他看,半天眼眨都不眨,尉迟磊没来由的就有点心虚,干笑了两声问:“怎麽了?我脸上长花了?”
  苏迪忽然拽住他胳膊,“噌”就把他袖子撸起来了,在看到胳膊上几条触目惊心的血印後,脸色当时就变了,压低了声音吼:“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这麽大的事也不说?呃?”
  “喂。”尉迟磊被苏迪粗鲁的动作弄疼了伤处,使劲抽回胳膊,拽下袖子,头也不抬的道:“又不是什麽大事,别这麽大惊小怪的。”
  “不是大事?!”苏迪更火了,“噌”的站起来,一把拽住尉迟磊的领子,眼里闪的全是愤怒的光:“那你说什麽才是大事!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拷!”仿佛也发现自己的失态了,苏迪深吸了一口气想冷静了一下,却发现根本白搭,只能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又逼视着尉迟磊吼:“你爸让出国就出啊!挨打很过瘾吗?!”
  “我不想出国。”尉迟磊却一反常态的平静的吓人,头都不抬一下的说。
  “出国有什麽不好?”苏迪把尉迟磊摁到墙角,“有什麽不好,啊?”
  “我不想去!”尉迟磊忽然推开苏迪大吼。因为是早上,大部分人还都没来,班里只有前排寥寥几个小个子男生,听尉迟磊吼都一致的回头,却被尉迟磊一声:“看什麽看!”吓的都扭过头去,只竖起耳朵听。
  “你到底为什麽不想去?”看尉迟磊连脸都涨红了,苏迪口气也缓了缓,一手扣过他脖子问。
  “就是不想去。”尉迟磊抱着胳膊头也不抬的回答,一副递不进去话的样子,看的人火大。
  “呼……”苏迪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劝:“你只是不习惯。其实国外挺好的,你去了就知道,比这里好多了……”
  “你去过?”尉迟磊一句话把苏迪顶的够戗,抿着嘴看尉迟磊差点就忍不住火。
  “不知道就别在这乱说。我的事不用你管。”尉迟磊自己在凳子上坐下来,丢给苏迪一句就再不说话。
  “操!”苏迪看尉迟磊半天,最後“!”的拉开椅子,坐下不说话了。结果两人一天都赌气似的,谁也没理谁,直到放学尉迟磊才过来叫苏迪:“喂,走了。”
  苏迪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收书包。
  “喂,生气了?”尉迟磊探过脑袋看。
  苏迪瞟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操,别这麽小气行不行?是不是男人!”
  苏迪冷笑一下,拎着书包站起来,说:“就你是男人。”转身就要走,被尉迟磊从後一把拽住,怒道:“我说你他妈的到底怎麽了?!一大早来了就给我脸色看!我他妈的着你惹你了,我出不出国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苏迪回过头看他,面无表情的道:“我不管了可以吧?”然後挣脱尉迟磊的手,头也不回的走。
  “操!”尉迟磊听了这话是真的怒了,一脚踹向旁边的桌子,当时就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桌子椅子“!!!”倒了一片。吼:
  “我他妈的为了谁啊!苏迪,你给我站住!”
  苏迪也听见後面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就看尉迟磊脸色铁青的站在哪,瞪着他一脸被冤枉的愤怒。
  苏迪依然冷着脸,声音平淡的却目光阴沈的盯着尉迟磊问:“那你他妈的到底是为了谁?别说是为了我!”
  尉迟磊皱着眉头瞪着苏迪看,仿佛忍耐了很久终於一声怒吼:“就是为你怎麽了?!”
  苏迪也好像震了震,却马上不屑的笑笑,仿佛压根不相信尉迟磊的话。尉迟磊都看在眼里,当时就失去理智了,几步冲上去拽着苏迪领子狠狠一推,“!!!”撞倒一片桌椅。
  “我操,你到底什麽意思?我说的话就那麽好笑吗?你他妈的到底什麽意思,啊?!”尉迟磊拎着苏迪的领子一通猛摇,好像要吃人一样瞪着苏迪看。
  “拷!”苏迪被尉迟磊推的失去了平衡,半仰的倒在了桌子上,後背磕到了桌沿,跟磕到刀背上似的,隔着衣服传来一阵钝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被尉迟磊压的死死的,根本找不到支点,只好也一把拽过尉迟磊领子,逼视着他沈着声问:“那你他妈的又是什麽意思?啊?”
  “什麽意思?就那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就那意思!”
  “操,那到底是什麽意思!”苏迪也终於怒了,拽着尉迟磊领子,鼻尖几乎对上了鼻尖。
  “我舍不得你!”尉迟磊大吼一声,摆明就是被苏迪逼急了,吼完连自己也愣了,低头有些懊悔的低骂了一句:“操!”
  苏迪也愣了,抓着尉迟磊的手力道明显松了,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许久转开视线,也低低说了声:“操……”
  两人就这麽尴尬的沈默着,谁也找不到话先开口,姿势也还维持在奇怪的距离,却是谁也不看谁的眼睛。直到苏迪感到被桌子顶着的背发麻,试着想要起身,尉迟磊才看他一眼,一把把他从桌椅废墟中拽起来,不太自然的问了个:“没事吧?”
  苏迪摇摇头,活动活动了胳膊,抬眼看尉迟磊,忽然笑着撩拨:“喂,吃烤串去啊?”
  “嗯?”尉迟磊先是一愣,然後反身回座位去拿书包,边走边头也不回的说:“你请客!我没钱。”
  苏迪笑笑,算是默认了。然後看看周围,不禁叹了口气开始扶桌子──整个教室就跟刚地震了一样,桌翻椅倒的。尉迟磊背了书包就很快就回来,不声不响的帮着苏迪把翻倒的桌椅很快都大致摆归原位,然後两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室,又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刚才那句引来尴尬的“舍不得”一致的被两人自动忽略,谁也没再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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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以後,尉迟磊还是经常带着伤来学校。有时是脸上,有时是身上,苏迪不小心碰一下都会换来呲牙咧嘴的“!!”声。苏迪却再没说过让他听他爸乖乖出国这种话。反而会笑着开玩笑:“喂,下次穿多点。还有告诉你爸别打脸,破相了小心找不到老婆。”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尉迟磊不满的嘟囔:“我要真找不到老婆,你就等着陪我一辈子吧。”
  苏迪就会笑笑说:“好啊。那我求之不得。”
  “做梦去吧。”尉迟磊推他一把:“你干我还不干呢。”
  ……
  转眼快到月底,柳随阳的案子终於有了动静,却不是好消息。虽然柳随阳一直不承认人是他杀的,但由於很多证据都指向他,法院已经决定立案起诉,据律师说,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判个过失杀人,而且念在初犯的份上,也许判个几十年还能出来。
  这对柳随阳家来说不啻於一个噩耗。对苏迪来说,也好不到哪去。从柳随阳出事起他的心就从没安稳过一天。自责和懊悔压的他根本就喘不过气来。虽然柳随阳说这事和他无关,但他也不能真当什麽都没发生过。如果柳随阳真的被判了刑,估计这辈子苏迪也无法原谅自己。
  结果苏迪越来越紧皱的眉头没有瞒过尉迟磊。看他每天抱着胳膊盯着地板发呆,常常想着想着就仿佛疲惫不堪一样闭上眼睛叹气,整个人憔悴的吓人,尉迟磊的情绪也跟着一天天的低沈,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为另一个人担忧是什麽感觉。直到二月初,年关将近,尉迟磊终於忍不住在放假的前一天,把苏迪堵在放学後的教室里,逼视着他的眼睛问:“柳随阳的事对你真的那麽重要?”
  苏迪正闭着眼睛想事情,听了尉迟磊的话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望着他根本没打算回答。
  “我问你,是不是真那麽重要?!”尉迟磊又问了一遍。
  “问这干吗?”苏迪淡淡的回他一句:“这和你没关系。”
  “但我想知道。”尉迟磊依然强硬的看着苏迪,仿佛一定要听到答案:“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你和他是怎麽认识的。”
  苏迪一愣,然後笑笑,说:“是啊,好像真的没说过。”然後仿佛是提醒自己一般,苏迪给尉迟磊讲了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一个奇怪的孩子,他从来不说话,只会挥拳头,班里的男生几乎都被他揍过,女生也都躲着他,就连老师都不敢管他。所以他一直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後边,好像很神气,其实很孤单。他看他的时候就觉的他很可怜。於是他主动要求去和他同座位。後来他知道他的孤僻是因为他父母每天都在吵架,他的暴力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管他,他其实并不坏,至少在他面前,他从来没有凶过,反而会笑,会帮他值日,会听他的话收起拳头,会从家里带好吃来给他,会从始至终的站在他的身边。他人缘好,有很多朋友,可他从小到大只交了他一个朋友。虽然他一直以为是他在帮助他,其实一直是他在保护他……
  後来上了高中,两个人分开了。他还是把他当唯一的朋友,总来找他。可他身边已经又有了新的朋友,不知不觉的慢慢疏远。後来有一天,他又打电话找他,想让他去陪他过节,他明知道他当时是一个人,很想要人陪,可他还是拒绝了他,结果他就出事了。就是因为他的拒绝,他才会出事。就是因为他的忽视,他才会出事……
  苏迪讲的很慢很慢,语气也一直很平静,可谁都听的出他话语里的自责,那种痛已经划破了皮肤,进入了血液,流遍了全身,整个心都是鲜血淋漓的。再强颜欢笑也只是表面,眼底最深处的伤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痊愈。
  那一刻,尉迟磊的心忽然就揪紧了,很疼很疼,他明白,如果柳随阳真的有个什麽,苏迪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安心。对柳随阳的愧疚会象一个巨大的包袱,压的他永远不可能再象从前那样无忧无虑欢笑。
  “见不到我和柳随阳坐牢,你更不能接受哪一个呢?”尉迟磊忽然抱住苏迪,把头埋在他肩上,低哑着声音问。
  苏迪一手环过尉迟磊的背,无奈的低笑:“这样的问题有意义吗?”
  “我想知道!”
  “……我宁愿坐牢的是我。”苏迪眼睛看着不知名的地方,算是间接的回答了尉迟磊的问题,声音也疲惫的让人心疼。
  尉迟磊猛的就把苏迪抱紧了。使劲使劲的抱,用低重却同样让人心疼的声音说:“苏迪,你这个傻瓜!”
  那天,苏迪就一直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靠着墙,目光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尉迟磊则坐在他的身边,搂着他的脖子,爬在他的肩膀上一直没有抬头。两个人就这样不言声的坐着。天越来越,两个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却还是谁都没有动,也没有人想过要去开灯。直到尉迟磊偶尔的一抬头,透过遮住眼睛的刘海看见暗中苏迪眼角有东西一闪,尉迟磊才怔住了。忍不住伸手去摸苏迪的脸,真的就摸到湿漉漉的一片,尉迟磊的鼻子也在一瞬间开始发酸。更用力的把苏迪抱紧,尉迟磊就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滴到了苏迪肩头。
  “不要哭!”尉迟磊哽咽着说,“我不许你哭,苏迪。我不许你为了别人哭。”
  苏迪好像是笑了笑,伸手缓缓摩挲着尉迟磊的头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依然是那麽干净温和,带着淡淡的沙哑,说:“你也一样,不许……为了我哭。”
  尉迟磊的眼泪就流的更厉害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但就是管也管不住。一滴一滴的往苏迪肩膀上落,一会苏迪衣服就湿了一片。即使穿着厚厚的外套苏迪也感到那些眼泪的温度,温热的,然後越来越烫……
  那之後,柳随阳的案子突然有了奇迹般的转机。先是上边松了口,透露出证据尚不是很充分,一切都有转圜的可能,然後又有人出来作证说事发那天虽然很乱,谁捅了人一刀虽然没看清楚,但柳随阳的确是後来才捡起的那把刀。於是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指控都不成立了,柳随阳家里也就抓紧时机,调动一切关系打点,终於说通了死者家属接受赔偿,庭外和解。这件事也就被当成普通的街头斗殴,装模作样的调查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
  柳随阳在过年以前就被放回了家。苏迪的感觉虽然就像做梦一样,但悬着的一颗心终於是放下了。去见柳随阳的时候,看他虽然瘦了很多,但精神还不错,苏迪算是彻底松了口气。然後才想起来自从放假以後尉迟磊那家夥就再没联系,想想马上就过年了,忍不住挂个电话过去,电话那边那家夥听起来心情却不太好。但任凭苏迪怎麽追问,回答也只是那两个字:“没事!”苏迪也只好当他没事了,说了句“有事打电话。”压了电话。
  然後很快就是新年,每天东跑西跑的拜年,苏迪也没空去管别的。忘了是初几了,反正那天是情人节,因为街上都是卖玫瑰花的,苏迪接到柳随阳的电话,说让他去他家,有事和他说。当时苏迪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但放下电话,却微微叹了口气──希望是他想错了,今天柳随阳有点不对劲。
  结果也真是巧了,柳随阳电话刚压下,尉迟磊又打电话过来,一口一个无聊,要苏迪陪他去打电动。苏迪权衡了一下,实在不敢再甩开柳随阳那边不管,只好和尉迟磊说有事,去不了。
  尉迟磊一听就有点不太高兴,不依不饶的问他是不是和哪个女生约会,最後问的苏迪烦了,直接告诉他是去见柳随阳,尉迟磊当时就没声了,然後连再见都没说就撂了电话。
  苏迪拿着话筒发了半天呆,也不知道尉迟磊生的哪门子气,却也只能丢开不管,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去了柳随阳家。
  柳随阳家里又是就他一个人,苏迪进去也习惯了,跟回了自己家似的,吃什麽喝什麽全自助了。
  “怎麽样,还好吧?”一口气灌了一杯水,苏迪才一边脱外套一边问柳随阳。这是自柳随阳出来後他俩第二次见面。
  “不好。”柳随阳摇摇头,忽然一笑,说:“我爸妈要离婚了。”
  “什麽?”苏迪一愣,听柳随阳平常说多了,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这麽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安慰他什麽,只能问出个:“那你呢?”
  “死不了。反正这麽多年有他们没他们一样。”柳随阳嗤笑一声,转开话题问:“晚上想吃什麽?出去还是叫外卖?”
  苏迪看他这样,也就不说什麽场面上的废话了,把身子靠进沙发里,伸了伸腰说:“你看着办吧。”
  柳随阳点点头,估计是看外面天冷,也懒的动弹,直接打电话叫了披萨,然後从冰箱里往出捣腾啤酒,顺口问苏迪:“跟你妈说了吧,晚上不回去了。”
  “说了。”苏迪漫不经心的回答:“来你这儿我就没打算回去。”
  柳随阳笑笑,说:“算你小子有先见之明。”然後从冰箱门後面探出个脑袋,“嗖”的扔了罐酒过去。
  苏迪一把接住,随手打开,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找我过来不是聊天那麽简单。今天又要喝多少?你那酒量,我可陪不起。”
  “放心吧,我家也没剩多少酒,灌不爬下你。”
  “信你才有鬼了。”苏迪把酒放在茶几上,抓过旁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换了半天台也没找着个好看的,最後就又盯着电视屏幕开始发呆,直到柳随阳坐到旁边,推他一下,问:“想什麽呢?”
  “想你啊。”苏迪回过神,淡笑着回答。
  “切,你会想我?笑死人了。”柳随阳不屑的嗤笑,看看了屋子,忽然对苏迪说:“喂,看我这有什麽你能用的上的,都拿走吧。”
  “干吗?要全换新的?有钱也不是这麽个花法吧。”苏迪完全不当一回事的随口应付,连头都没回一下──刚把台换到体育频道,体育新闻里正在播今天NBA的最新战况。
  “我要出国了。回不回来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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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迪猛的扭头看柳随阳,抿紧嘴唇半天没有说话,最後才低低的吐出来个“操!”,又转头看电视。
  “喂,你说句话成不?好歹作了这麽多年的朋友,你就没点舍不得啊。”
  苏迪终於回头看他一眼,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往後靠近沙发里,问:“什麽时候走?”
  “後天。”
  “後天?”苏迪脸色有点发沈,带点冷笑的看柳随阳:“你还真够朋友啊。”
  听的出苏迪话里的嘲讽,柳随阳只无奈的笑笑,说:“这麽晚告诉你是我不对。算我错了行不。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苏迪忍不住拿靠垫砸他,放弃的笑道:“看在你快走的份上,再饶你一回。”
  “这才够朋友嘛。”柳随阳拍拍他,笑的还是有点勉强。
  苏迪又问了一些他去哪,手续有没有办好之类的问题,与以往两人见面不同,一点热闹的气氛的没有,反而越说越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为什麽突然要走?”该问的都问完了,苏迪终於把最关键的问出来了。
  “不走不行了啊。”尉迟磊低头捡过一罐啤酒,“碰”的打开,也不招呼苏迪,自己一口灌了一大半,又眼也不抬的说:“学校已经把我开除了,国青队那边听说这个事也没戏了,我现在是杀人嫌疑犯,还有什麽地方能去?”
  苏迪一直沈默的听,习惯於保持微笑的脸从始至终再没露过一点笑意,最後却什麽也没说,只拍拍柳随阳的肩算是安慰他,然後自己也拿过一罐酒打开了一口口咽──真苦。今天的酒,喝在嘴里涩涩的全是苦味。
  两人就这样低着头坐着,谁也不说话,酒倒在嘴里好像都没什麽味道,麻木的嘴角仍维持在那一个勉强的弧度。直到送披萨的按响门铃,柳随阳才放下酒去开门,然後再进来的时候脸上终於恢复原来的生气,看着苏迪笑:“喂,晚饭来了。”
  苏迪也淡淡一笑,把茶几上的东西收了收,腾出一片地方来放披萨。柳随阳放下披萨就钻进厨房,取来一堆盘子叉子之类,自己在茶几另一边坐下来,背对着电视,抬头就可以看见苏迪的脸。
  “吃吧。”切了一大块放进苏迪的盘子里,柳随阳冲他眨眨眼睛:“搞不好这是我俩在一块吃的最後一次饭了。”然後又自言自语的补了一句:“其实应该出去吃大餐才对,啧!”
  苏迪正拿了刀叉要吃,一听这话又停住了,叹了口气看柳随阳:“喂,还让不让人吃啊,说点好听的成不?”
  “知道了知道了。”柳随阳又切了一块直接抓在手里,一口咬下去半个,对苏迪笑:“我从中午就没吃饭了。”
  苏迪马上就笑着在披萨中间一比划,说:“一人一半啊,不许抢。”
  “放心吧,我饿死也不会跟你抢饭吃的。”柳随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苏迪没想到他会这麽说,还以为他也会和尉迟磊一样咋咋呼呼的抢,结果这话就有点接不下去了,只能笑笑,拿块披萨低着头吃。不一会一个披萨就被两个人撕扯下肚,然後两人就盯着空盒子发愣。
  “吃饱没?”柳随阳问苏迪。
  “还行。你呢?”
  “差不多吧。”柳随阳舔舔嘴唇看冰箱,显然在想里面有没有什麽能吃的。
  “差很多吧。”苏迪无奈的叹口气,起身走到冰箱跟前,打开往里瞅了瞅,头也不回的对尉迟磊说:“给你泡个面?”
  柳随阳也起身走到苏迪身後,几乎压在了苏迪身上,探着头往冰箱里看,然後隔着苏迪,伸手够了两包方便面出来,说:“泡的不好吃,还是我煮给你吃吧。”
  “老大,你行吗?”苏迪忍不住用怀疑的眼光看他。认识这麽久了,从来没见他进过厨房,每次吃饭不是佣人做好了,就是叫外卖。在苏迪印象中,柳随阳是那种能找人代劳绝不自己动手的人。
  “你以为我是你啊,不就是煮个面吗。”柳随阳笑着瞪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还真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来,每个上面还都有个荷包蛋。
  “哇塞。”苏迪非常夸张的耸肩,然後冲着柳随阳伸出大麽指:“厉害哦。”
  “吃吧。”柳随阳把面放到苏迪面前,扬扬下巴说:“你可是第一个吃到我煮的面的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迪笑的依然狡猾,看柳随阳一眼就低下头去,乐呵呵的把一碗面“呼噜呼噜”吃了个差不多,一抬头,就看见柳随阳呆呆的盯着他看,一碗面放在眼前动都没动。
  “喂,你不是饿了吗?”苏迪奇怪的问。
  柳随阳忽然两步上前跪在苏迪前面,紧紧的将他抱住,那样用力的贴近,就像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恋人。
  苏迪吃了一惊,筷子“啪”的掉在地上,一手抚上柳随阳的背,有点不知所措的问:“怎麽了?”
  “没事。”仅两秒锺,柳随阳已经放开苏迪站了起来,转身回自己的座位,端起已经快凉了的面头也不抬的吃。忽然眼泪就开始一颗一颗往碗里掉,柳随阳却头也不抬,只拼命的往嘴里塞面,仿佛这样就能止住眼泪似的。苏迪在对面看的清清楚楚,当时就震惊的说不说话来。嘴角张大再合拢,许久才能恢复行动的意识,抽出面纸递过去,叫他:“喂。”
  柳随阳也不接,只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说:“我去洗把脸。”转身进了卫生间。等再出来的时候除了眼睛稍微有点肿,一切都跟正常人一样。
  “吓到了吧?”柳随阳直接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一边开啤酒一边转头问苏迪,还笑了笑。
  “嗯,有点。”苏迪也从沙发上滑下来,挨着柳随阳坐下,拿了罐酒过来。
  “憋太久了,发泄一下。”柳随阳头也不回的说。
  “嗯,知道。”苏迪淡淡的回,仿佛没把刚才柳随阳的失态当回事,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是什麽感觉。
  “你怎麽不问那一刀是不是我捅的?”柳随阳忽然回头看苏迪,带着久违的调侃。
  “不敢。”苏迪回答的倒痛快,把玩着手里的酒罐,低着头都没看柳随阳。
  “如果真的是我呢?”
  “我希望不是。”
  “如果是呢?!”
  “那也没办法。”苏迪依然平淡的说:“是就是呗。”
  “你不怕啊?”柳随阳忍不住笑了。
  “怕什麽?”苏迪淡淡的白了柳随阳一眼,说:“反正你也不会对我干什麽。”
  柳随阳笑笑喝酒,不说话了。其实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从开始,柳随阳在苏迪这就温顺的像只猫,不管在外面干什麽,哪怕杀人放火,至少在苏迪这,他从没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动手。唯一一次当着苏迪的面挥拳头,就是因为报考学校的那次,柳随阳也只是一拳砸在了墙壁上,虽然当时就砸出个血印,但等转身面对苏迪,也只是咬牙切齿的扔出三两个字:“你随便!”
  那已是苏迪见过的柳随阳最暴躁的一次了。虽然也看过他和别人打架时是多麽的狠,多麽的下手不留情,苏迪还是无法把柳随阳当一个人们传说中的恐怖人物看待。因为在他看来,柳随阳简直可以说是他所有朋友里面最好相处的一个了。至少在他面前,那家夥几乎已经到了言听计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地步了。
  当然,苏迪不会天真的以为柳随阳真的这麽好欺负,善良的像个天使。那简直就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就算别人不说,苏迪自己也早已经明白,柳随阳在让他。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大事小事。只要和他苏迪扯上关系,柳随阳就会自动的退一步,连笑容都变的宽容。这也是苏迪一直对他觉的愧疚的地方。
  “原来你还知道啊。”柳随阳斜着头瞅苏迪,笑的有些出乎意料。
  “我又不是瞎子。”苏迪白他一眼,喝了口酒说:“你要是对所有人都能像在我这那样,你就可以当选联合国爱心大使了。”
  “切,要那有个屁用!只要你知道就行了。”
  苏迪无奈的摇摇头,不去理会。柳随阳又一拍他,说:“喂,回来刚才那个话题啦。”
  “嗯。”
  “死人和我没关系。”
  “哦。”
  “刀真是我後来捡的,我倒想找个人捅,不过没来及,警察就来了。”柳随阳话语里竟然还带点遗憾。
  “喔。”
  “喂!”柳随阳实在受不了苏迪的漫不经心,一把拽住他领子叫:“别每次我说话你都一个一个单音字往出蹦行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啊?”苏迪一脸茫然的看柳随阳,果然就见柳随阳脸色瞬间转,然後放弃的把苏迪扔开,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自言自语道:“真是败给你了!”
  “哈哈……”苏迪终於忍不住乐了,一把搂住柳随阳把酒凑上去,笑道:“行了,你说的哪句话我不听了。”然後把酒和柳随阳的碰碰,一口气喝了半罐。
  柳随阳扭头目不转睛的看了苏迪一会,转过脸摇头叹气:“我怎麽会认识你呢,真是!”也把手里的今天第三罐酒喝干净。
  其实那天两个人真的没喝多少,但可能因为柳随阳要走的原因,两人心情都不太好,虽然也想像以前一样开玩笑,但气氛怎麽都热闹不起来,最後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埋头喝自己的酒。忘了是第几罐了,反正是苏迪一看地上堆的空酒罐忽然就觉的有点头晕,然後眼皮也有些发沈。看看表,已经两点了,苏迪就直接窝在沙发上,丢给柳随阳一句:“我先躺会儿。”就没动静了。
  柳随阳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仍拎这啤酒一口口的喝,不知过了多久,连电视里都因为节目结束而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点,柳随阳忽然开口说话。
  “苏迪,我喜欢你,你知道麽?”
  “……”
  “从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说‘同学,麻烦你让一下’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
  “你是第一个没有怕我,也没有看不起我的人。那时,我就对自己说,我要和你做朋友,我对谁凶也不能对你凶。因为我不能让你讨厌我。”
  “……”
  “我做到了对吗?你一直没有讨厌我对吧?呵……”
  “……”
  “可是,你也没有喜欢我对吧……”
  “……”
  “像是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你一直都没有,对吧?”
  “……”
  “这样,我很悲惨啊。苏迪……”
  “……”
  “你也知道我爸妈每天吵架。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当年他们到底为什麽会在一起,明明什麽感情都没有。所以他们离婚,我一点也不难过。真的,一点也不。我倒觉的这是一种解脱,对我对他们都是。我就再不用靠惹事来引起他们的注意了。既然他们不要我了,那我也可以不要他们。你说是不是呢,苏迪?”
  “……”
  “还有国青队,其实去不去,对我来说真的没多大区别。你还不知道吧,我之所以会去跑步,只是因为想和你离的更近。既然不能打篮球,那至少也要都是运动才行啊。你一定也看不起那些只知道学习,体育像白痴一样的家夥吧。”
  “……”
  “本来不想和你说的,我想等你慢慢发现。我也怕说了会吓到你,可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知道吗,苏迪,我最舍不得就是你了。你是我这麽多年来生活的全部,真的,真的是全部。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在混日子,我也知道那样不好,可我没办法,时间真的好难打发啊……你可以认识很多的人,可我不行,我只认识你一个,我也只想认识你一个,从小到大,我只喜欢过你一个,真的,比喜欢我爸妈还喜欢。”
  “……”
  “你应该知道吧?知道我对你和别人不一样。可你还能当什麽都没有一样,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样,对我和从前一样。苏迪,你真是厉害啊。如果你躲开我,我可能还会厚着脸皮追上去。可你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你让我怎麽办?有好几次我都想和你说清楚算了,可都被你把话扯开了。苏迪,你是故意的吧。你早发现了吧。啧……”
  “……”
  “好了。”柳随阳忽然站起身,回头看苏迪,然後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发,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直捋到耳後,看着他仿佛仍在熟睡中的侧脸,说:“我知道你都听到了。我也知道你不想当面拒绝我,我回屋了。不过……只要你说一句,我就留下来不走。听到吗,苏迪,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不走。”
  说完这句话,柳随阳起身往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就又停下来回头。电视里白色的雪花点映着的苏迪的侧脸,微微的闪着光。柳随阳看着看着鼻子就有点发酸,虽然早有准备,却还忍不住带着隐隐约约的期许。然而沙发上的人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柳随阳终於垂下眼睛,深吸了口气,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住了门。
  背靠在门板上,柳随阳集中了所有的精力听门外面的声音,然後就听客厅里奚奚索索的人走动的声音,然後好像是电视被关了,整个房间都限入一种深沈的寂静。柳随阳甚至可以想象的到苏迪就站在门的另一边在往这边看。好几次想打开门冲出去,却被强烈的不确定感阻住,最後就听门“哢哒”一响,然後是防盗门被拉开再合上的声响,柳随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滑坐在地。
  他和苏迪,从一开始,就只有他的喜欢不一样。
  43
  然後,柳随阳就真的走了。甚至连电话也没再给苏迪打一个,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苏迪也不能真当什麽都没发生过,毕竟这麽多年柳随阳都在他的生活中占一席之地。可能没有他在柳随阳生活中的分量重,但也足够他反思。也许就是因为还算比较在乎这个朋友,他才一次又一次的假装迟钝,假装什麽都不知道。结果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或许,这个方法并不是最好的。
  然後很快就开学了,苏迪只能收拾心情,打起精神到学校报道,却奇怪的没有见到尉迟磊。晚上打电话过去,家里也没有人接。苏迪心情一下就差起来。然後第二天上学,尉迟磊仍然没来。就在苏迪郁闷的要发火的时候,还是尉迟磊以前的那个女朋友来问他:“听说尉迟磊要出国了,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苏迪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然後也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不太好,便放松笑笑,说:“我不知道啊。”
  “有人看到他去老师那里办手续了。”那个女生一看就对尉迟磊余情未了,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在哪?”苏迪“噌”的就拽开椅子站起来。
  “应该还在教务处……”不等那女生把话说完,苏迪已经冲出了教室,完全不管上课铃正响,差点把刚要进门的数学老师撞倒。
  “苏迪,你去哪……”老师的质问苏迪已经听不见,从听到那家夥要出国的那一秒起,苏迪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操!尉迟磊!
  尉迟磊办完该办的事,从教务处一出来就看见苏迪抱着胳膊靠在对面墙上面无表情的看他。
  看他出来,也不说话,朝楼梯间扬了扬下巴,先进去了。尉迟磊话也不说的跟上去,一进去,苏迪就把楼门狠狠甩上,把尉迟磊推在上面,两手撑在他两侧,盯着他的眼睛,压着嗓子问:“你他妈的到底打算什麽时候告诉我?”
  “什麽?”尉迟磊也没想到能在这看到苏迪,把手揣兜里心不在焉的问。
  “不是说不去吗?”苏迪盯着尉迟磊又问。尉迟磊知道他指什麽。
  “顶不住了。”尉迟磊转开目光,瞅地板。
  “操!”苏迪转头呼了口气,又转过头问:“什麽时候走?”
  “马上。”
  “马上是什麽时候?!”苏迪已经忍不住要吼了。柳随阳刚走,又轮到这家夥。是在测试他苏迪的耐性吗?!
  “不出这个月吧。”尉迟磊淡淡的说,推开苏迪的胳膊,转身说:“我还有手续没办,先走了。”
  苏迪也愣了,一把拉住尉迟磊,压着火问:“你他妈的到底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我招惹你了吗?”
  “……”
  “说话啊。”
  “没什麽好说的。”
  “跟我都没话说了?”
  “嗯。”
  “我操!”苏迪彻底怒了,一把拎过尉迟磊领子吼:“要走连声招呼也不会打了吗?!”比起尉迟磊要出国的消息,尉迟磊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让他受不了。
  “你发什麽火!”尉迟磊终於也怒了,使劲推开苏迪,冲他吼:“要管也轮不到你。管好你自己吧!”
  苏迪被他推开老远,听了这话一下就愣住了,皱着眉看了尉迟磊半天,终於丢出一句:“滚吧。”然後自己拽开楼梯间的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尉迟磊在空旷无人的楼梯间里陡然一声大吼,听声音郁闷无比。
  苏迪回去自然少不了挨老师一顿批,却根本没心思搭理。等冷静下来,就开始为今天的行为後悔。明明知道尉迟磊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却因为今天在气头上而和他硬杠,结果弄的差点没打起来。不过考虑到那小子态度的可恶,苏迪还真後悔没狠狠揍他一顿。
  然後整整一个礼拜,苏迪都没再见到尉迟磊。尉迟磊仿佛打定主意要从苏迪眼前消失一样,连电话都没再打一个。结果还是苏迪先忍不住了,怕两人再这麽赌气下去,他就真连那小子最後一面都见不到了。
  本来想打电话,最後想了想苏迪还是放学直接去了尉迟磊家。连见面说什麽都想好了,结果开门却是尉迟磊母亲,把苏迪让进屋里,说尉迟磊刚下去买酱油了,让他坐着等一会。
  苏迪便坐下来等。尉迟磊却半天没回来。尉迟磊母亲怕苏迪无聊,一直笑容可掬的和他聊天。苏迪也就顺便问了下尉迟磊为什麽突然打算出国。尉迟磊母亲显然很惊讶苏迪竟然不知情,却还是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苏迪听完就僵了。然後就怎麽都坐不住了,看看表,尉迟磊去了快一个小时了,苏迪直接问他母亲院里有没有篮球场。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几乎是用跑百米的速度,一路跑去的。
  因为还是三月,天气还不是很暖和。篮球场并没有多少人。但苏迪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尉迟磊,独自坐在场边,盯着篮球场发呆。
  苏迪猛的就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急剧的喘息,眼睛看着尉迟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他母亲的话。
  “他爸知道他在这边交女朋友,才决定马上把他送走。国外有他爸的战友,能好好管教他。我们都太忙。”
  “本来磊磊说什麽也不去,为了这都不知道被他爸打了多少回了。可那孩子也怪了,以前在他爸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这次却是铁了心了,当着面跟他爸叫板,把他爸气的不行。皮带都抽断了好几根,我又插不上嘴,所以上次才打电话让你劝劝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他爸到最後都有点打退堂鼓了,这孩子实在是从小到大没这麽倔过。”
  “後来突然有一天,好像就是你们放假的头一天,他回来就说他愿意出国了,条件就是把你们那个同学,叫什麽柳随阳的案子解决。他爸一开始并不想管这件事,後来也是想找个台阶下,就给他以前的部下,现在在司法部当官的人打了个电话。其实也没帮什麽忙,正好又找到人作证,那孩子家也还算有点本事,这事就这麽解决了。”
  “既然事情解决了,这孩子也知道说话算话,就张罗出国了。”
  “其实别看磊磊这孩子好像挺怕他爸,其实每次关键问题跟他爸服软,都是为了帮别人。就像上次你们教练那个事,本来都不能再教你们了,也是磊磊答应他爸以後不走篮球特招生这条路,才让他又回学校的。其实我知道那孩子多喜欢篮球。可毕竟不能一辈子当饭吃。所以那次,我也很支持他爸。不过这次,我也真有点舍不得,毕竟他还小……”
  ……
  没有言语能形容苏迪此时的心情。有感动,有欣喜,有气愤,还有释然,总之就是五味杂陈,什麽滋味都有。当听到尉迟磊同意出国的原因时,那种震撼真是从小到大都没有经过的。那一瞬间连思维都已经停滞,唯一真实的就是头脑中越来越清晰的尉迟磊的脸。
  还记得那天他爬在他的肩头哽咽的说过:“不许哭。不许你为了别人哭。”原来竟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实现他任性的誓言。
  你这家夥,让我怎麽说你才好……
  苏迪无奈的摇摇头,慢慢的笑弯了嘴角。
  44
  尉迟磊本来是到楼下买酱油的,结果一出门就不想回去了。在军区大院里漫无目的的走,七拐八拐不知怎麽就走到篮球场来了。一到篮球场,一直不愿意提起的人也就不受控制跳到眼前,好像就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让他心烦意乱。想就这麽转身走开,却又忍不住回头,看着篮球场上零零落落几个打球的人,忽然就想起以前他和苏迪在球场奔跑的日子。那时候多开心啊,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想哭。
  最後干脆在球场边上坐下来,尉迟磊眼睛看着球场,其实什麽也没看进去,满脑子全是苏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一说到要走,他最放不下不是父母也不是别的什麽人,而是他苏迪。
  明明他们认识也就才一年半,一开始还是那麽水火不容,真正好了也就不到半年的时间,怎麽就能让他如此牵扯不掉呢。
  一开始明明是很讨厌他的啊。讨厌他那种笑,讨厌他篮球打的那麽好,也讨厌他跟谁都能很容易的相处,更讨厌他那好像什麽时候都不会生气的性格。後来是从什麽时候变的呢?
  是运动会的时候吧,跟着他跑一万五的那次,眼睛里一直就只有他,从那以後,就拔不出来,走到哪里都会不由自主的盯着看。其实那时候已经不讨厌了吧,却还要装出一副很看不惯的样子,其实也挺辛苦的。不过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吸引那家夥的注意吧。
  再後来,就记不清了,考试、打架,反正很多很多事都让他发现那小子挺仗义的。而且跟他配合着打球,真的会让他安心。早在那个时候,他对他,就已经是完全的信任了吧。
  一直到那次打架,明明他是去帮他的,最後却是他帮他挡了一砖头。当时转头看到那家夥头上血就那麽流下来,现在想起来,都觉的刺眼。当时真慌了。真怕他就这麽倒了。还好,那家夥比较抗打,那样了还没事。要不真留下什麽後遗症,他还不得照顾他一辈子啊。
  然後两人就和好了。感情好像跳过了相互了解直接进入了一个飞跃,从仇人直接变成哥们,而且还是最铁的那种。一个月处下来,已经抵过了和别人相处十年。那感觉,真的就是相见恨晚。而苏迪这个人,怎麽说呢,就是让人舒服。
  尉迟磊一直就是这麽感觉的。和苏迪在一起,没有压力,没有烦恼,无忧无虑,无所顾忌。
  虽说他两性子一个温一个火,却是球场上的最佳搭档,就连生活中,也配合的天衣无缝。之所以他敢无法无天,横冲直撞,就是知道,那个家夥一定在後面,关键时候看得住他,出事时候救得了他。
  可是,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他就要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了。那时,谁还管得了他,谁还能看着他笑,谁还能陪他打球呢?
  说实话,尉迟磊是真不愿走。当初本来做好打死也不走的打算,结果却在看到那家夥眼泪的一瞬间信念全部崩塌。
  如果这样就能换他微笑如初,那也值了。
  尉迟磊一个人坐在那里,把他和苏迪的关系细细的缕了一遍,忽然发现,他真的很想他。竟然已经那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跟女人似的,还在为假期他为柳随阳推掉自己约会的事情赌气。实在是太逊了。
  一旦决定了,尉迟磊就一个雀跃跳起来。他要去找苏迪,要去看他现在最想看的人。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苏迪站在篮球场那边看他。尉迟磊当时差点以为是做梦。
  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後,尉迟磊就站在原地不动了。虽然刚刚还想着要去找苏迪,可真等人就站在面前,他又有点怯场了。最後还是苏迪先笑着冲他摆手,叫:“尉迟磊!”
  和以前一样,让尉迟磊又觉的眼前金灿灿的一片。虽然太阳早已经落山。
  不太自然的穿过球场,走到苏迪面前,憋了半天就问出来个:“你怎麽来了。”
  “找你啊。”苏迪的回答证明了尉迟磊问的就是废话。然後一手把他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笑着说了声:“谢谢。”
  尉迟磊任他搂着,只不明所以然的问了个:“什麽?”
  “柳随阳的事。”苏迪放开尉迟磊,看他说。
  尉迟磊终於明白了,也没追问苏迪是从哪知道的,装作毫不在意的说:“不用。”
  苏迪就又恢复了他一惯的玩笑,拍尉迟磊的背一下说:“你太不够朋友了,什麽都不说。想瞒我一辈子啊。”
  “我就知道瞒不住。”尉迟磊假装白他一眼,算是接上话了,让苏迪暗暗松了口气。
  “喂,你妈还等酱油做菜呢。”瞥见尉迟磊手里的酱油,苏迪忍不住笑。
  “拷,都忘了。”尉迟磊这才想起来,跟着苏迪一起往家走。一路两人乱七八糟的聊,又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过。好像每次争吵完都是这样,也没有谁道歉,但就莫名其妙的和好了,然後就默契的谁都不提以前发生的不愉快。好像那只是宏伟乐章中的一段小插曲,发生的时候可能更有激情,过去了也就没什麽印象了。可能因为更精彩的还在後面吧。
  直到快到尉迟磊家楼下了,苏迪才忍不住把憋了好久的话问出来:“你这几天到底怎麽了?为什麽不给我打电话?”
  尉迟磊看他一眼,终於坦白了:“生气了呗。”
  “拷,生谁的气,我的?”苏迪完全一头雾水。
  “你竟然为了姓柳的那小子放我鸽子。”尉迟磊没好气的说。
  “我倒!”苏迪半天才反应过来怎麽回事,忍不住推他一把,说:“那已经多久以前的事了。你不还帮他吗,怎麽还好像有仇似的。”
  “喂,搞清楚。我是帮你不是帮他。我看他一直就不顺眼。”
  “行了行了。”苏迪放弃的摇头,“真不知道你两是不是八字不和,从开始见面就打,谁也看不惯谁。算了,反正他也出国了,以後也见不着了,你就别想了。”
  “他也出国?”
  “是啊。”苏迪无奈的叹气,“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要走一起走,真是……”
  “喂,我可是因为他才被驱逐出境的。”尉迟磊故作凶恶的吼,苏迪笑着扣过他的後脖子,说:“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
  尉迟磊瞪他一眼,正好两人走到他家楼下了。苏迪正要上去,尉迟磊忽然拉住他问:“苏迪,你後不後悔?”
  “什麽?”
  “我记得我问过你吧,见不到我和柳随阳坐牢,你选了,我做了。现在,你後不後悔?”尉迟磊拽着苏迪,眼睛牢牢的盯的着,就是要问一个答案出来。
  苏迪回头看他,慢慢的牵起嘴角,微笑着说:“不会。”
  尉迟磊拉苏迪胳膊的手一下就松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你呢。”苏迪走回几步,走到尉迟磊面前,一手扣住他的脖子,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额头,问:“你後不後悔?”
  “不後悔。”尉迟磊回答的很痛快,抬手把苏迪抱住,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又强调了一遍:“看你这样,我就不後悔了。”
  忽然就听尉迟磊母亲打开厨房的窗子喊:“磊磊,快点把酱油拿上来。菜都下锅了。”
  尉迟磊抬头看了看,答应了一声,才放开苏迪。
  等下面那两个孩子都进了楼门,尉迟磊母亲还盯着窗子下面的空地发呆。虽然是无意间看见的,可怎麽就觉的这两个孩子间的拥抱,有些不对劲呢。是那种感觉吗?怎麽都不像是两个只说是朋友的男孩子……
  果然没到月底,尉迟磊就走了。去的是美国。临走的时候,还跟苏迪说:“喂,你等着,我给你弄乔丹的签名回来。”
  苏迪当时是笑来着,拍拍他的背说:“我只要你回来就行了。别一出去就把这边全忘了。”
  “放心好了。我忘了我妈我爸也忘不了你啊。”
  “切,少来了你。”苏迪佯装踹他一脚,又叮嘱他:“记得写信啊。”
  “不要。”尉迟磊想也不想的回答:“写信多麻烦。我给你打电话。记得接啊。”
  “嗯。”
  “一定要接啊。”
  “知道了。”
  “走了啊。”
  “嗯,去吧。”
  “喂,苏迪,我会回来的。”
  “嗯。”
  “等着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等你。还有乔丹的签名。”
  45
  尉迟磊刚走的那一个礼拜,苏迪还真有点不习惯。虽然那家伙已经好几个星期没上过学了,可那感觉还是不一样。毕竟那时想见的时候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他叫出来。可现在,连电话都打不起了。
  不过尉迟磊倒真记的他说的话。到了那边的第一时间就给他打电话。也不管美国的白天正是苏迪这边的半夜。
  苏迪半夜两点被母亲叫醒,裹了条毛巾被睡眼惺忪的去接电话。就听尉迟磊在那边叫:“喂,苏迪,我到美国了。”苏迪一下就醒了。
  感觉尉迟磊是拿别人的手机打的,声音相当不清楚,草草的说了两句就挂了。苏迪放下电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这家伙,终于平安到达了啊。
  好好过吧,混蛋。
  转眼四月过去,苏迪的生活和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少了一个叫尉迟磊的家伙每天在耳边叫嚣,时不时找点小麻烦,让他觉的少了一些乐趣外,一切基本正常。尉迟磊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打电话过来,也没什么大事,总是先诉半天苦,什么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啦,什么这边人打球太野蛮啦,还有就是饭不好吃,觉不够睡之类的,让苏迪每次都忍不住翘起嘴角。
  然后当然是随便安慰他两句啦,叮嘱他在那边安分守己,别惹事。说实话,苏迪最不放心的就是尉迟磊那莽撞的性格,那边可不像在自己家,谁都让着他。到时候吃亏的有可能是他自己。
  尉迟磊也就是随口答应,不用想都知道他没往心里去,苏迪也只好放弃的叹气。顺带问他什么回来,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是啊,尉迟磊的确是不知道。天知道他多想回去。这个陌生的国家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苏迪。偌大的世界好像突然间就剩下孤零零的他一个人,闷的他几乎发疯。不过没得到家里的准许,他还真不敢回去。不禁又把那姓柳的小子从头到脚骂一边,要不是他,他也不用跑这儿来过这种非人生活。
  尉迟磊在美国的日子过得极度郁闷,而远在大洋彼岸苏迪,日子却有点热闹过头了。做了几乎算他这辈子最冲动的一件事。
  那还是五月的一天,苏迪碰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当时就喊他:“喂。”
  苏迪一开始都没想到是喊自己,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走上去疑惑的问:“叫我?”
  “嗯。叫你。”那个穿着打扮有些另类的人看他笑,“不认识了?我们打过一架。为柳随阳。”
  苏迪才恍然大悟,这家伙就是那次和他和尉迟磊打架的那一伙人的头。只不过现在长头发剪了,乱的十分有型。看样子不再在街上混了。
  “哦,你啊,想起来了。”苏迪点点头,挑眉问:“怎么?来报仇的?”
  “哪跟哪啊。”那人嗤笑,随手摸出烟点上,又对苏迪笑:“柳随阳没和你说吗?我们后来是哥们儿了。”
  “抱歉,我对你们的事没兴趣。”显然苏迪对他们这伙人没什么好感。要不是总跟他们混,柳随阳也不至于闯出那么大的祸。
  “喂,态度不用这么差吧。上次是我们下手重了点。应该……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苏迪不温不火的回答。
  那人无奈的笑笑,吸了口烟问:“我就是想问问,柳随阳没事了吧?”
  “出国了。”
  “哦,不错啊。本来就不关他事……”
  苏迪却听出了话里不对,打断他的话冷冷的问:“你看见了?”
  “啊?”那个人不太自然的笑笑,问:“什么?”
  “你看见谁捅的那一刀了?”苏迪又盯着他的眼睛逼问了一句。
  那个人这次倒是很痛快的点头,说:“看见了。”然后又补了一句:“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就算我告诉你是谁也没关系了。不过你也不用想那些没用的,那人是我表弟,我不放话,没人敢咬出他。”
  苏迪眯着眼睛斜他,显然在掂量他这话的真假。
  “不用不相信。我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才和你直说的。再说现在那案子也结了。而且后来那证人也是我派过去的。否则他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不是。”
  苏迪冷笑一下,压根没带要接他这话茬,只淡淡的问了一句:“你表弟呢?”
  “怎么,想报仇啊?”那人无所谓的笑笑,又吸了口烟:“那小子从小被惯坏了,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我也想教训他,可惜我们是亲戚。”
  “废话少说。”
  “呵呵,别激动。”那人拍了拍苏迪的肩,“你二中的吧?柳随阳跟我说过。我表弟现在就在你们学校补习。应该算高三吧。”
  “……”苏迪瞅着那个笑的有些摸不透的人半晌,就问了两字,语气却绝对的陈述式:“名字!”
  那人看着苏迪笑笑,说了个名字,又补充道:“他家后台很大,你攸着点。”
  苏迪斜他一眼,没说话。那人便笑笑走了,临走还回头嘱咐他:“对了,我叫顾衡飞,见了那小子,替我好好问候他。当然如果你能不提我的名字,我会非常感谢。”
  第二天,某某局长正在全市最好的高中——二中——补习的儿子,被人打进医院。
  当然,打人的,是苏迪。
  据目击者讲述,当时是活动课,苏迪忽然就进来问谁谁谁在不在。在有人给他指明的以后,苏迪过去直接抄起前排的凳子就砸过去。那人当时就被打翻在地。苏迪却没打算住手,抡着凳子面无表情的砸,就算那人已经血肉模糊了,他还连眉都没皱一下。后来被他们班反应过来的男生架住,把凳子夺下来,苏迪还是一句话不说,就盯着地上躺着的那个家伙踹,几个男生按都按不住他。等把保卫科的找来,苏迪早住手了,站在一边垂着眼皮看,冷静的吓人。而地上那个,早不动了。
  这件事的后果自然极为严重。一个是被打的人伤势极为严重,再就是苏迪不管怎么问,都不说他到底为什么打人。最最重要的是,被打的是某某领导的宝贝儿子。所以最后学校开会一研究,校长大手一挥,就两字:“开除!”
  苏迪好像早就做好准备了,连脸色都没带变一下,就甩头出了学校大门。把跟着来求情的父母晾在校长办公室,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还算走运的是,那个被打者的家属好像并不想把警察牵扯进来,所以虽然儿子被打的不成人样,也只是追究学校的责任,让他们严加处分,而没有报警或上诉的意思。苏迪的父母看事已至此,也知道原来的学校是肯定待不下去了,就想着联系别的学校。但别的学校一听苏迪被开除的原因,没一个敢要的,最后苏迪的父母没辙,只好把他送到某个县里的一所私立学校去了。
  苏迪对这一切倒很坦然,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去私立学校就一声不吭的收东西,把他父母看的是又惊又怕,一个劲的追问他到底是为什么打人,却问死也问不出一个字来,最后也只好咬着牙把他送到市外那个全日制寄宿学校,由着他自生自灭了。
  这件事,尉迟磊一直不知道。因为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也就是一个礼拜的时间。挨打的还在医院里躺着,苏迪在周末接了尉迟磊电话等后就收东西去了新学校。而对尉迟磊,却是什么都没说。就说下礼拜有事,让他先别打了。尉迟磊开始也没往心里去,等后来知道苏迪出事还是从他母亲那里。
  因为苏迪的事情已经搞的全校尽知了,搞不好在全市都是一个新闻。尉迟磊母亲自然也多少听说一些。又因为苏迪和尉迟磊关系一向很好,所以也就留心打听了一下,然后在不经意间就全告诉尉迟磊了。
  尉迟磊当时就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虽然他一直知道那家伙打架其实挺狠,但也没发现他是那种无缘无故找茬打人的人。所以乍一听他因为打架打到被开除,尉迟磊还真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
  放下电话,尉迟磊心就静不下来了。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转,时不时再吼叫两声,把同屋住的一美国小子吓的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在练一种中国功夫。尉迟磊却一脸琢磨的看他,忽然用他极其有限的英文单词问:“where is jordan?”
  当时就把那小子问傻了。
  那时相识,阳光明媚 46
  换了新环境,苏迪表面上好像没什麽变化。只是更沈默了。不管上课下课都习惯一个人坐着。虽然见了人还是会微笑着打招呼,但那笑容仍让人有疏离感,觉的很难真正接近。
  因为那个县城的中学,虽然已经是全县有钱人家小孩待的地方,但感觉和以前学校的孩子还是不一样。不是说家境,而是沟通起来有困难。常常聊着聊着就找不到话题,或者很难理解对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让苏迪觉的有点倦了,然後就宁愿一个人待着。
  有时候也会去篮球场,却只是看看就走了。一来是没什麽高手,再来他一个人也没兴致,所以来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真正上场打过球。倒是会在晚上闷的发慌的时候一个人在没人的篮球场借着路灯的光投投篮什麽的,那是他最怀念以前日子的时候。他会想柳随阳,想那家夥总是劳改犯一样的头发,还笑的那麽猖狂;会想辛哲凯和耿锐,想他们奇怪的性格和更奇怪的相处方式;甚至会想教练,去跟他告别的时候老爷子嗐声连连的,说尉迟磊已经走了,连你也这样,你们这几个小子怎麽就这麽不让人省心;当然,也会想尉迟磊,想他总是大呼小叫的,有时候任性霸道的连他都忍不了,不过就是人还凑合,和他一起挺开心……
  总之,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也很容易看清楚一些事。所以在刚来的那几天,在晚上没有人的篮球场总能看到苏迪,抱着篮球坐在篮球架下面,牵着嘴角不知在想什麽。
  其实临走的时候见过辛哲凯和耿锐一次。那也算是尉迟磊走时聚完那次第一次见面。还约的是H大的篮球场,不过却谁也没打球,就站在场边从天亮聊到天。辛哲凯一见他就吹了声口哨,挑着眉说:“喂,看不出来啊,你也能把人打进医院。”
  苏迪笑笑没说话,转头看耿锐:“你爸妈终於放你出来啦。如果只是要考H大,用不着这麽拼吧。”
  “喂,你小子什麽意思啊。你以为这学校好考啊。”身为H大一份子的辛哲凯当然听出来苏迪是在损他,笑的毫不在意。
  “如果连你都考的上,那估计尉迟磊那家夥也没什麽问题了。”苏迪故做深思状。
  “别把我和他比啊。一数学考二分的家夥,和他比都丢人。”显然尉迟磊那点辉煌事迹已经人尽皆知了。
  忽然耿锐插话,就问了一句:“你的事尉迟磊知道吗?”
  “啊?”苏迪愣了一下,笑着摇头。
  “怎麽不告诉他。”辛哲凯扬着下巴问。
  “我怕告诉他,那家夥会马上从美国跑回来。”苏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辛哲凯当时就撇嘴表示他的不信:“怎麽可能。那个没良心的小子,如果回得来就不用走了。”
  苏迪笑笑,并没有反驳辛哲凯的话。
  总之,那天应该是苏迪跟这个从小长大的城市告别的最後一环了。虽然去新学校上学後,每个周末也是被允许回家的,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仿佛一下从主人变成了客人,而且满打满算也只能待两白天一晚上,来回折腾实在不值。要不是为了周六晚上接尉迟磊的电话,苏迪可能连回都不带要回去。
  然後又好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过去了,忘了是礼拜几了。总之那天第一节课是外语。苏迪正坐在最後一排他的位置上一手支着头,一手转着笔,斜瞅着窗外走神,忽然就看见一个很眼熟的身影从窗户前面飘过去,苏迪当时就“噌”的坐起身子,眨眼睛的功夫,那个人影已经没了。苏迪正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的时候,一张脸突然就贴在玻璃上,睁大眼睛瞪着苏迪瞅。
  苏迪被这张突然在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後撤了下身子,等看清楚的时候,连手里的笔都掉了。
  尉迟磊!
  震惊过後,苏迪忍不住先叹了口气。那家夥,到底还是回来了。然後他就冲他比划着打手势,意思让他等他下课。尉迟磊不满的瞪他一眼,还是退到走廊另一边去了,然後无所事事的来回溜达。不时的往苏迪他们教室瞟两眼。
  苏迪一开始还坐着听英语老师在上面浪费口水,虽然眼睛一直在扫窗户外面。後来看那小子实在无聊郁闷的要死,终於叹了口气把手举起来了。
  正上老师提问,在一片举手的人里一眼就看见苏迪了,当时那个喜出望外啊,想着从来没见这个新学生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紧就把他叫起来了,结果苏迪起来就说了一句话:“老师,我不舒服,请假。”
  然後不等老师回答,就从後门窜出去了。剩下哑口无言的老师和一屋子鸦雀无声的学生大眼瞪小眼,连下一步该干什麽都忘了。
  尉迟磊一见苏迪出来,“噌”的就窜过去了,一把扣住他後脑勺装凶:“你他妈的混蛋,当我是死的啊。出事也不跟我说,还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机场都没有。害我早上下了飞机还得倒火车,下了火车又坐汽车,好不容易找来你还上课,把我晾这半个小时,你有没有人性啊……”
  虽然不等尉迟磊把牢骚发完,苏迪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但屋里的老师学生还是把尉迟磊的话听了个干净,然後一个个满脑袋线。
  直接把尉迟磊拎到自己的宿舍,苏迪一边给他翻箱子找泡面,拿昨天打的半开不开的水一冲,一边头也不回问:“你回来你爸妈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尉迟磊把肩膀上的旅行包卸下来,直接在床上倒成个大字,长出了口气,“累死我了。”
  “喂,起来。”苏迪一巴掌把尉迟磊打起来,指上铺说:“那床是我的。困了上去睡。”
  “哦。”尉迟磊很听话的爬起来,瞅了眼泡面说:“吃完再睡。饿了。”
  “飞机上没吃的吗?!”苏迪瞟他一眼,还是掀开泡面的碗盖拿筷子去试面的软硬,然後皱了皱眉头,推给尉迟磊说:“水不热,你凑合着吃。中午我再从食堂给你带。”
  “能吃就行了。”尉迟磊倒不挑剔,端过来呼噜呼噜头也不抬的吃,最後连汤都喝干净了才放下碗砸着嘴说:“飞机上就顾睡了,下了飞机又一直坐车──我晕车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吃的进去。”
  “受不了你。”苏迪靠着桌子看他,“知道晕车还跑这麽远。”
  “喂,我这麽折腾是为了谁啊。”尉迟磊把空碗堆在桌上,瞪着苏迪没好气的说。
  “行了,知道了。”苏迪终於笑了,过去轻轻的拍了他後脑勺一下,把他背包扔到上铺,说:“以後再有这种事,先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要不就你那方向感,走丢了都不知道。”
  “切,太小看我了。我这不是找来了麽?平安到达,怎麽样,厉害吧。”尉迟磊站起来,拍拍胸脯张开手臂跟苏迪耀。
  “厉害。全世界就你厉害。”苏迪麻木的应付了一句,然後忽然张开胳膊,看着尉迟磊笑,说:“来吧,好久不见了,混蛋。”
  尉迟磊一愣,不过只有一秒锺,就大步上前一把搂紧苏迪,把下巴抵上他的肩膀,闭上眼睛轻骂:“混蛋!”
  你知道我有多麽想你吗。
  47
  把尉迟磊打发上床,苏迪就要去上课。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尉迟磊叫住。转头就看尉迟磊拉开书包掏出颗篮球扔过来,然后头也不抬的说:“要不是为它我早来了。”
  苏迪一脸茫然的看尉迟磊,又低头看手里的球,终于张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尉迟磊:“你不是吧,真的啊?!”
  “废话。我容易吗我!”尉迟磊已经在床上躺下来,“噌”的拉过被子蒙住头。
  “操!”苏迪自言自语的低骂了一声,看床上就的家伙蒙着被子连头发都不露,知道他又害臊了,忍不住就笑了,大声说了句:“谢了。”抱着篮球走了。
  那上面,有乔丹的签名啊。货真价实的亲笔签名。值多少钱,苏迪还真不知道。但尉迟磊为了这个花了多大力气,他还是可以想象的。忍不住在心里骂这小子傻,随口说说就当真,苏迪的嘴角却那一天都翘着没放下来过,那颗篮球更是一直被他抱在手里,片刻都没松手。
  中午去食堂要了几个炒菜打包,一次就花掉了苏迪一个星期的伙食费,苏迪却连眼都没眨一下。然后回到宿舍,果不其然,那小子还睡的昏天地的,苏迪忍不住摇摇头,也想让他继续睡,又怕菜凉了,只好上去把尉迟磊叫醒,让他下来吃饭。
  尉迟磊很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就看见苏迪笑眯眯的脸,那感觉就像是做梦,让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禁一声怪叫,又蒙着被子翻了个身嘟囔:“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喂,再睡饭就都被我吃啦。”苏迪笑得有些奸诈,果然就见尉迟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喊:“苏迪,你敢!”
  苏迪笑笑跳下地,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我数三声啊,再不下来我就真吃了。”
  结果一还没数完,尉迟磊已经从床上跳下来,一把夺过苏迪手里的筷子夹了口也不知道什么菜塞进嘴里,看苏迪一副“你敢跟我抢”的神情。
  苏迪看他笑笑,又打开一盒米饭放到尉迟磊面前,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然后自己才再拿过一双筷子,打开米饭,夹了口菜不紧不慢的吃。
  尉迟磊显然是真饿了,整个就是一个狼吞虎咽,连头都顾不上抬。苏迪到后来干脆都不吃了,就瞅着尉迟磊看,等他感觉到抬头时,苏迪一副无法理解得表情问:“你是不是偷渡回来得啊?怎么跟一个月没吃过饭似的。”
  “你才偷渡的呢。”尉迟磊还拿着筷子就去推苏迪的头,苏迪笑笑也不闪,把自己饭盒里剩下的多半盒米饭拨给尉迟磊,后悔道:“早知道你这么能吃,我就多买饭少买菜了。啧。”
  “行了行了,够了。”尉迟磊拦住苏迪,又把饭给他拨回去一半,顺便夹了一筷子菜放上去,嘴里还塞着饭,含混不清的说:“你多吃点吧,瘦的跟鬼似的。”
  “知道什么呀。这叫骨感。流行!”苏迪笑着打趣,一口把尉迟磊夹过来的菜吃了,又随便塞了两口饭,放下筷子说:“饱了。”
  “真饱了?”尉迟磊抬头问。
  “嗯。”
  “什么饭量!”尉迟磊斜他一眼,直接把苏迪剩下的半盒米饭倒到自己饭盒里,哗啦哗啦又一顿吃。
  苏迪就坐旁边支着头看他,懒懒的问:“什么时候回去?”
  “等把你的事解决。”尉迟磊头也不抬的说。
  “解决?怎么解决?”苏迪的眉不知不觉的就皱起来。
  “让我爸找校长,把你弄回去……这破地方,哪是人待的……”尉迟磊自顾自的说,许久才发现苏迪没声了,扭头看,就看见苏迪抱着胳膊冷笑着看他,尉迟磊当时就住口了,半天才迷茫的问:“喂,怎么了?”
  “吃完饭就给我滚回美国去。”苏迪一把拉开椅子站起来。
  “我拷,你发什么神经啊。”尉迟磊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仰着头看苏迪也有点怒了。
  “别再在我面前说你爸怎么怎么样!你爸多厉害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不用他帮忙。还有你——”苏迪指着尉迟磊表情严肃到恐怖,“别像个窝囊废一样什么事都靠家里!”
  “我操!”尉迟磊把筷子一摔,“噌”的也起来了,瞪着苏迪脸都气红了。
  “你他妈别狗咬吕洞宾啊。你以为我原意求我爸吗?!说那么好听,当初是谁让我求我爸把姓柳的弄出来的?!现在没事了,就翻脸不认帐了?有骨气你早干吗去了!现在装什么清高……”
  “住嘴听到没?!”苏迪脸色难看的有点恐怖。尉迟磊却显然不吃这一套,又把声音扬高八度吼:“我他妈的凭什么住嘴?!我说错了?!苏迪你他妈的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混蛋……”
  话没说完,苏迪把桌上饭盒全盘掀翻到地,冷着脸看尉迟磊。
  尉迟磊当时就呆了,仅一秒钟就化惊愕为暴怒,一把把苏迪推到一边,吼:“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苏迪抿了抿嘴唇,看了尉迟磊一眼,显然在尽力忍耐,什么也没说的转身,想去门后拿扫帚,结果却被尉迟磊一把拽住。
  “去哪?!”
  “放手!”面对如此任性的人,苏迪的耐性也要到极限了。
  “先说你去哪?”
  “……”短暂的沉默,苏迪狠狠撂开尉迟磊,却一动也没有动,只瞪着尉迟磊看。尉迟磊忍不住又推了苏迪一把,恶狠狠的吼:“又想打架是不是?!”
  苏迪强忍着没有回手,只皱着眉说了句:“你差不多点!”
  “我怎么了?!”尉迟磊又推了苏迪一把。
  “别找打啊——”苏迪的声音已经降至冰点,偏偏尉迟磊天生就不是察言观色的人,又把他往后狠推了一把,犟着头喊:“怎么了?!想打架?打啊?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苏迪一拳,尉迟磊当时就被打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得吼:“你竟然打我?!你他妈的竟然敢打我!我操,苏迪,你竟然打我!”两手使劲往苏迪胸口一推。
  苏迪没防备,一下就倒在了对面的床上,还不等爬起来,尉迟磊又扑过来压的死死的,嘴里翻来覆去的就那一句话:“你他妈的竟然敢打我!”
  “操!”苏迪低骂一了声,也掐住尉迟磊肩膀,两人就在狭小的下铺上翻滚起来,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直接滚下了地。不顾地下一地的菜汤米饭,对上眼就是一通狠掐,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那身衣裳已经不可单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尉迟磊是觉的自己好心没好报,肚子里憋着一肚子火;苏迪也是因为出了这么多事,一直找不到机会发泄,两人下手难免有点重。但比起那些真有仇的,就还跟搔痒痒似的,再大的火气到了手下都卸了七分,更何况苏迪还惦记着那颗有乔丹签名的篮球,怎么也不好意思把千里迢迢送球的家伙一见面就打进医院。所以两人的撕扯不清在宿舍其他人回来的那一瞬间不约而同的停止,然后一起扭头看门口,在看到来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后,又十分一致的放开对方,利索的起身,然后拿扫帚的拿扫帚,端簸箕的端簸箕,三下五除二的把屋子打扫干净,然后看看对方,撇撇嘴不说话。
  最后还是进来的男生小心翼翼的问了苏迪一句:“这位是——”
  “哦,我同学。”苏迪笑笑介绍:“尉迟磊。”
  “哦,你好。”看尉迟磊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来人也后悔回来的不是时候,却还得硬着头皮问候了一声,怎么看都像一不小心走错门的访客。尉迟磊还撅着嘴站在原地,根本不打算接下茬,却被苏迪一把拽过去,按着后脑勺点了下头,然后不理会他怨怒的杀人眼光,又把他推到门口,回头从床地下摸出块肥,又转身从柜子里拽了两件衣服胡乱的塞进带子里,一推尉迟磊说:“走。”
  “去哪?”尉迟磊虽然被推出了房间,还不满的回头问。
  “洗澡!”苏迪差点拿袋子抽他,最后终于还是忍住了。
  尉迟磊撇撇嘴,忽然抢过苏迪手里的袋子,翻腾了一通抬头看苏迪:“洗发水呢?”
  “没有!”
  “那怎么洗?”
  “肥!”
  “浴液呢?”
  “肥!”
  “洗脸呢?”
  “肥!”
  “内裤呢?”
  “肥……什么?”幸好苏迪及时反应过来,一把夺过袋子仔细看,才发现自己走的着急真忘了这件事了,只好问尉迟磊:“你有带换洗的吧?回去取。”
  “走的急,忘了。”尉迟磊大言不惭的看苏迪。
  苏迪使劲盯了那个一脸无所谓的家伙半天,终于认命样长出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他,丢下一句:“等着。”转身往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叮嘱:“待那别动。”然后几步跑进宿舍楼。
  尉迟磊就站在原地看着,得逞样的牵起了嘴角。
  那时相识,阳光明媚 48
  苏迪很快就出来了,把两条团成团的内裤塞进袋子,生怕别人看见一样,催促着尉迟磊快走。偏偏尉迟磊还把两条内裤拎出来抖开,一边看一边问:“喂,尺码合不合适啊?”
  半天听不到回答,扭头就看见苏迪拉长的脸,一副忍无可忍马上就要无需再忍恨不得大义灭亲的表情,尉迟磊很识相的把迎风招展的内裤团进袋子,递回给苏迪,笑得怎麽看怎麽讨打。
  苏迪接过来,顺手就在尉迟磊後脑勺上扇了一下子,骂:“我操!你属猴的?老实一会行不!”
  “喂,老大,是你先打我的好不好?!”尉迟磊不满的嘟囔,苏迪也就不说话,这件事,的确他理亏。就算那小子欠教训,但在他苏迪这,做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管再怎麽看不惯他有意无意的耀门庭,他也不该如此回复那家夥的好意。所以苏迪淡淡的说了句:“刚才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了。”
  尉迟磊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猛的停下了脚步,不走了。
  “怎麽了?”察觉尉迟磊没有跟上来,苏迪也转身,就看尉迟磊冷着脸看他。
  “我不想听这个。”
  ?苏迪皱眉表示他的疑问,显然被尉迟磊弄晕了。
  “我大老远的从美国跑回来,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苏迪!”尉迟磊用少有的严肃表情看苏迪。苏迪也就用越来越严肃的表情看他,最後终於几步走过去,一把揽住尉迟磊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了。”
  看尉迟磊转头看他,苏迪拍了拍他的肩,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然後又把声音放缓:“但你也要明白,尉迟,我不想再欠你们家的,尤其是你爸。”
  “我就是想帮你……”
  “我知道。”苏迪摸着尉迟磊的头发轻轻点头:“但欠你的跟欠你爸的不一样,你知道吗?”
  尉迟磊紧锁着眉头看苏迪半天,思考着苏迪的话,虽然还没完全想明白,但也足够他放下火气了。最後也一搂苏迪的背,痛快的说:“知道!”
  欠他的没问题,却不想欠他家里的。也许有些执拗的可笑,但希望总有一天,他们会有自己掌握生活的力量,真正成为彼此坚实的依靠。那样,等真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才能挺起腰杆,无所顾忌。
  至此,两人结了一天的结算是彻底解开了。又回复到以前那种肆无忌惮的笑,随心所欲的打闹,再加上两人那跟食堂收盘子的大妈有的拼的衣服,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侧目。
  结果两人前脚刚踏进澡堂,就听见上课铃响的声音。
  尉迟磊回头瞅苏迪笑,带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苏迪瞪他一眼:“我翘课了,你满意了吧!”
  “嘿嘿。”尉迟磊又傻笑,苏迪看不下去的踹他一脚,把他往澡堂里推。结果那天偌大的澡堂里只有苏迪和尉迟磊两个人,随便说个话都能听见回声。
  甩下黏腻的衣服,尉迟磊迫不及待的就要往里冲,猛然想起什麽一样又停下来看苏迪,从头往下,最後停在脚上不动了。
  “嗯?”苏迪刚把上衣脱到一半,停下来扬扬下巴表示他的疑问。
  “拖鞋。”
  “嗯,怎麽了。”
  “我的呢?”
  “没有。”苏迪回答相当正常,就像别人见面问他你吃了吗,他说吃了那麽正常。
  尉迟磊当场线:“那我怎麽洗?”
  “光着。”苏迪把衣服脱了甩进柜子,“碰”的关住,压根不带理会尉迟磊的。尉迟磊当然不干了,不依不饶的缠过来,最後硬逼的苏迪把鞋丢一边,光脚和他进了澡堂里面。
  随便挑了两笼头,两人都不说话,各顾各开水洗头发。
  尉迟磊冲湿头发以後就头也不抬的伸手去够肥,结果正巧苏迪也伸手取肥,尉迟磊的手就好巧不巧的攥住了苏迪的手,然後一时没反应过来似的摸了半天,好像想弄明白是什麽东西,在迫不得已抬起被水打湿的眼睛後,一扭头,最先看见的却是苏迪投过来的深意难明的目光,那样湿漉漉的,带点探究带点询问却不闪不避的目光,尉迟磊一瞬间仿佛做了什麽错事被发现一样一样,“噌”的缩回了手。
  苏迪又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没说的抓过肥在头上蹭了几下,头也不回的递给尉迟磊。尉迟磊也头也不回的接过来,一边往头上抹一边不满的嘟囔:“连个洗发水也没有,你就穷成这样?”
  苏迪没听见样的埋头洗头发。其实是他懒得去买,可能对这里多少还是有点抵触情绪吧,总是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几下把泡沫冲干净,苏迪转过身,抹了把脸,睁开眼睛,扭头看旁边那家夥还在对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猛揉,不禁懒洋洋的数落:“你会不会洗头发?那是头发不是草,轻点不行啊。”
  “用你管!”尉迟磊一边揉头发一边回嘴,一不小心把洗发水流进了嘴里,又是一通呲哇乱叫,看的苏迪不禁哑然失笑。
  收回目光,苏迪微微的仰起头,自顾自闭着眼睛淋水,实在很享受这片刻的惬意。从来了这里这麽多天,今天是第一次觉的轻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说不清的低沈情绪仿佛都随着身上的水流走了。不经意的一回眼,就看见尉迟磊投过来的目光,从那个角度看过来的本应该是偷瞄的目光,却直直的,完全没有隐藏。
  “看什麽?”苏迪皱眉问。
  “看你不行啊。”尉迟磊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苏迪,忽然冒出一句:“我比你大?”
  “嗯?”苏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尉迟磊在说什麽,脸“腾”的一下就有点红了,匆匆转过身去,含混的丢下一句:“神经!”
  “喂,脸红什麽呀?”尉迟磊却是好不容易逮到苏迪片刻的失态,当然不肯就此放过,干脆一步跨到苏迪待的那个笼头下面,绕到苏迪前面去看他的表情。
  “我拷,你小子有病啊。这也拿出来比?!”苏迪已经缓过来了,一把把他推出去老远。虽然脸上的红潮还没有全褪,但老天作证,那是水热的缘故。
  “切,男人这个最重要,懂不懂?!”尉迟磊马上窜回来,绝对嬉皮笑脸。
  “懂你个头!”苏迪一脚把他踹出去,命令:“滚回去洗你的澡!”
  “切!”尉迟磊虽然不情愿,却也还是回自己的笼头,打开水,一门心思却还在苏迪身上。
  “喂,苏迪,你到底有没有做过啊?”
  “什麽?”
  “就是做那个啊?”
  “哪个?”
  “别跟我装啊,快说,老实交代?”
  “废话。”苏迪忍不住白他一眼,不明白他怎麽会问这种白痴问题,他难道不知道他一直连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
  “那打飞机总有吧?”尉迟磊紧跟着一句话问过来,让苏迪当场线。
  “我说你从美国回来脑子里想的都是什麽东西?”
  “问问嘛,这算什麽,你不知道那边人有多开放,算了,和你说你也不知道。有没有嘛,啊?”尉迟磊又盯着苏迪看,挑逗样的扬了扬下巴。
  “我说没你信吗?”苏迪定力果然非同一般,这个时候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看着尉迟磊一脸平静的回答。结果果然换来尉迟磊不屑的嗤笑:“当然不信!”
  “那你还问个鬼!”苏迪白尉迟磊一眼,抓过肥,关了水,低了头开始往身上抹肥,不再理会尉迟磊。
  尉迟磊也不说话,在自己身上这摸摸那搓搓,好像终於想起来今天来干什麽的,只有眼神还总不受控制的往苏迪那瞟。就看苏迪在身上打满了肥,突然转过脸看他,把尉迟磊吓了一跳,正想把目光转开,苏迪已经把肥递过来了,说:“帮我後背打点肥。”
  尉迟磊几乎的是下意识的接过肥,苏迪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催促:“快点。发什麽呆啊。”
  尉迟磊“哦”了一声,故作无谓道:“催什麽催,反正澡堂就我们俩,洗一下午也行。”
  “我可没打算在澡堂做窝。”
  “切!”仿佛为了表示他的不满,尉迟磊拿肥在苏迪後背胡乱的抹了几下,就说:“好了。”
  “你糊弄鬼呢?!”苏迪转过身骂。
  “事真多。”尉迟磊不满的嘟囔,却还是又重抹了一遍肥,然後拿手仔细的从上到下抹了一遍,结果不知不觉的越抹动作越慢,越抹手越往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到了腰的位置,还不知深浅的往下。
  “喂,你──”苏迪仿佛察觉到了什麽,扭头刚想说什麽,却没想到尉迟磊就紧贴着站在斜後方,听苏迪说话也扭头往这边瞅,两人脸一下就对上了,更要命的是,嘴唇和嘴唇好巧不巧的擦到了一起。
  “操。”虽然两人马上就各自转开头,却仍然难免尴尬,整个空旷的澡堂瞬间陷入沈默,只有喷头的水哗啦啦的流的声音,再就是夹杂在其中的两人有一下没一下有些粗重的喘息。
  “其实在美国人们见面都接吻。”半晌尉迟磊冒出这麽一句开脱的话,却明显底气不足,大有越抹越之嫌。苏迪也就看他一眼,丢下一句:“神经!”转身去冲肥沫子了。剩下尉迟磊一个人站在原地,四下看看,把手里的肥往身上乱七八糟的抹,却没敢叫苏迪给他抹後背,还是苏迪自己看见他往後伸手伸的费劲,直接过来把肥从他手里夺过去,一句话不说,几下给他在後背打满了肥,然後拍了一巴掌,说“行了。”
  那“啪”的一声,却是极其清脆响亮,
  尉迟磊当时就是呲牙咧嘴,一声惨叫澡堂外面都能听见。
  “苏迪,你公报私仇!”
  “你知道就好。”
  苏迪抬眼扫他一眼,嘴角却有些轻微的上扬,那片刻的温柔让尉迟磊刚窜起的火一瞬间泄的干干净净。
  这小子,怎麽能长的这麽好看呢。
  49
  不忿的撇嘴,尉迟磊长这么大头一次深切的体会到造物主的不公平。而苏迪,又站在水里半垂着眼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喂,一会儿打球去啊?”尉迟磊冲他喊。
  “你不回家?”
  “反正都跑出来了,早晚是个挨打,就陪你几天再回喽。”
  “你这个家伙是被打几回也学不乖啊!”苏迪无奈的摇摇头,随他了。
  结果那天下午两人洗完澡就直接奔球场了,当然没敢拿尉迟磊带回来的那颗价值连城的宝贝球,只拿了苏迪自己那个已经跟了他四五年的斯伯丁篮球,虽然旧,用着却还相当顺手。
  尉迟磊穿的是苏迪的衣服,虽然他自己也有带换洗的,可当苏迪自作主张的带了自己两套衣服去洗澡的时候,他却什么意见也没有,反而相当受用。结果在下午本 应该上课的时间,苏迪和尉迟磊闯进了人家正在上体育课的操场,故意与那些上课的人离远一些,捡了个最角落的球架打起了单对单。
  这一打不要紧,那边上课的男生和自由活动的女生外加正吹哨子喊口令训学生的老师一起回头,就盯着苏迪尉迟磊不斜眼的看。没办法,谁让人家水平在那摆着呀。
  会看的男生和老师看门道,知道这两个是难得一见的高手;看不懂篮球的女生看帅哥,这种两大帅哥纵横球场,时不时掀衣服擦汗的场面当真是人生难得几回见。 结果本来因为快下课,人们都稀稀拉拉活动,没什么组织的时候,就因为篮球场突然冒出这么两位,竟然不一会就在场边围了个圈,全是闻讯前来观摩的。最后连那 个年轻的体育老师也坐不住了,竟然撸袖子要跟苏迪他们打半场。
  苏迪还没等说话呢,尉迟磊先白他一眼问:“你谁啊,会不会打啊?”那个老师当场线。还是苏迪给他一巴掌,自己冲脑袋冒烟的老师笑:“老师,不好意思,他开玩笑的。我们这点水平怎么敢跟您们玩啊,您饶了我们吧。”
  但那年轻老师显然是刚调来这没多久,再加上太久没遇到球打这么好的人,说什么也要来一场,还巴巴的跑回体育组又揪了一个年轻老师出来,最后连正在体育组喝茶的老组长也给请出来了。当然不是要上场,是来当裁判的。
  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份上了,苏迪他们也没有再怯场的理由,不过临开始前,苏迪还是小声跟尉迟磊开玩笑:“喂,我以后还要在这混,你可手下留情啊。”
  “怎么可能,我就是要让这破地方的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篮球。”
  “你就狂吧你!”苏迪推了尉迟磊头一下,笑的没一分认真。
  而这个时候已经下课了,在得知了篮球场有人跟老师叫板的消息后,不到三分钟,篮球场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不乏苏迪他们班的,在看清场中的人是苏迪 后,都有些惊讶,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转校生在他们面前展露球技,就是上体育课活动时,别人打球,他也只是在旁边看看,然后就走了,好像对篮球没兴趣似 的,怎么今天竟然还跟体育老师杠上了。
  看人越来越多,老师们都有点心虚,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今天万一输了,以后在学生里可怎么抬头。苏迪和尉迟磊自然就没这个压力,反正该怎么打怎么打,赢了是光荣,输了也不丢人。况且他尉迟磊和苏迪组合,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要输也没那么容易。
  果然比赛开始,体育组的老师就对苏迪和尉迟磊的默契配合打的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勉强才把比分差距维持在十分以内。要知道,他们虽然是体育老师,可毕竟不 是专门的篮球运动员,平常花在篮球上的时间更不及苏迪他们的十分之一,对付一般人还可以,真遇上苏迪尉迟磊这种尖子里的尖子,还真不是对手。
  眼看照这么打下去,苏迪尉迟磊必赢无疑,可到了下半场尉迟磊忽然就有些反常,投球总是不进不说,还常常失误,一副力气快用完的样子,让老师们找着机会把比分给追上去了。
  苏迪倒不在乎输赢,但尉迟磊的样子很不放心,忍不住趁球跑出场外的功夫问:“喂,没事吧?”
  “没事。”尉迟磊回答的倒十分爽快。
  “那你搞什么?”
  尉迟磊笑着看看他,没回话——球已经捡回来了,比赛再度开始。
  结果尉迟磊状态一不对,苏迪也打球打不在心上,况且这个场合这个气氛这个对手,他也真提不起那一分高下的心,最后很自然的输了。不过即使这样,也只输了五分而已,让体育组的老师在暗暗松了口气之余也对这两个小子的实力着实佩服了一把。
  笑着把体育老师送走,苏迪看看篮球场的人,又看看表,决定先离开这个人山人海的地方去吃饭。
  一说到吃,尉迟磊当然没意见了,跟着苏迪就走。走半路苏迪忍不住问:“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去美国到底有没有打球啊?”
  “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天不碰篮球就手痒。”
  “那还能把球打成那样?!你小子以前都是超常发挥吧。”
  “喂,你别狗咬吕洞宾啊。不是你说让我手下留情的吗?!”
  “……拷!”愣了半天,苏迪只能扔出这么个字,“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废话!”尉迟磊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白痴!真把那两老师打赢了,你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看到尉迟磊这个向来神经大条的家伙竟然能在篮球场上还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苏迪还真有点感动,一把搂住他脖子笑:“行了,看你这么够义气的份上,晚上我再请你吃顿好的吧。”
  尉迟磊白他一眼,一副不吃你我吃谁的表情。
  那天两人没去学校的食堂,直接到外面找了个小饭馆。当然,是翻墙出去的。结果边吃边聊兴头一上来又喝了两杯,等再翻墙回学校已经快十点了。
  苏迪一跳进学校就急急忙忙的拉着尉迟磊跑。十点熄灯,还要查寝,回去晚了那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结果刚进宿舍没多久,就听楼道里又响动,苏迪一边脱衣服一边命令尉迟磊:“快,上去。”
  尉迟磊也知道苏迪这里不让留宿外人,二话不说,“噌噌噌”的爬上床,拉被子的功夫,苏迪已经脱的只剩条内裤爬上来,连话都顾不上说,一把把尉迟磊按在下 面,自己压上去,刚把被子拉上身,那边门就开了,查寝的老师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每个床上都有人,就没想别的,叮嘱了两句退了出去。
  侧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老师们都走远了,苏迪才长出了口气,低头掀开被子看,才发现刚才情急之下两人的姿势着实有些奇怪。
  尉迟磊仰面躺在被子里,头正好贴着苏迪胸口,两手还牢牢搂着他的腰往下的部位;而苏迪紧紧的压在他上面,尉迟磊一条腿正好卡在他两腿之间。而更要命的是他只穿了一条内裤,那里蹭在尉迟磊身上,让两个人的感觉都格外鲜明。
  觉的现在这个状态有些郁闷,苏迪低头看尉迟磊,尉迟磊也睁大眼睛看他,显然两人都觉的尴尬却不知如何化解。正想换个姿势,就听外面钥匙声响,查寝的老师 不知怎么回事又回来了,苏迪低低骂了一声:“操!”只好又爬下去,再次和尉迟磊紧密贴和在一起,然后把被子盖严实,盯着门口瞅。结果却只是虚惊一场,老师 们根本就没再进来,而是往前面走了。不过苏迪也不敢冒险,一直等外面在听不到一点声音了才支起身子,掀开被子看尉迟磊的动静。
  这一看,却吓了一跳——尉迟磊脸红的跟快要滴血了。
  “喂,你怎么了?”
  “没事。”尉迟磊极不自然的说,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闷死了。”
  “行了,没事了。”苏迪安慰样的拍拍他,自己也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脱衣服睡吧。只能这么挤了,你就凑合一下吧。”
  还不等尉迟磊说话,“啪”的一下,灯就灭了——熄灯时间到了。
  苏迪尉迟磊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声:“操!”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隆冬的在床上你推我挤的一通折腾,又不敢太大声,怕吵到别人睡觉,结果两人脱衣服换位置的过程中,不知怎么那么巧,苏迪一抬手就碰到尉迟磊那儿了,当时两个人就都呆住了——尉迟磊那里的状态很明显的表明,他正在兴奋当中。
  虽然苏迪很快就把手缩回去了,一句话也没说,尉迟磊也马上躺下来,背对着苏迪当没事一样,但两人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在空间如此狭窄的床上,竟然就背对背的,一点儿都没有挨到。
  不过,这种小心谨慎的状态只保持了不到三分钟,尉迟磊就一转身,支起半个身子,把嘴贴到苏迪耳朵上小声嘀咕:“喂,苏迪,我睡不着。”
  苏迪睁开眼睛看他。
  “时差没倒过来。”尉迟磊的理由听着倒很合理。
  苏迪无奈的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天躺着,转过头看和他一样面朝天躺的尉迟磊。暗中看不清面目,却能看到那双眼睛,像有火苗在里面窜动。苏迪当时忍不住就拐了他一肘子,小声嘀咕:“你他妈的想什么呢,这儿也能起来?!”
  “这叫精力旺盛!”尉迟磊贴在苏迪耳朵上笑。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那一下,竟然莫名其妙的就起来了。先不去管原因,这不解决恐怕今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可要真在苏迪跟前明目张胆的解决,他还真没那么好意思。除非……
  “你慢慢旺吧你,我睡了。”苏迪“噌”的转过身,面向墙里,懒得理那小子。冷不丁的尉迟磊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握住了他那里。
  “喂,你干吗?!”苏迪一惊,回过头压低声音吼。
  “嘘……”尉迟磊支起半个身子,紧紧贴着苏迪耳朵说:“你不是说你没爽过吗?我帮你。”
  “你他妈的疯了?!”苏迪翻身就要起来,却被尉迟磊牢牢按住,还小声调侃加威胁:“喂,别吵别人睡觉啊。”说他恶劣也好,后脸皮也罢,总之死也要找个垫背的嘛。
  苏回头看了尉迟磊两眼,虽然暗中看不清脸,苏迪也知道尉迟磊没别的意思,纯属无聊没事找事,只好又躺下来,拽过他脑袋咬着耳朵警告:“给我老实点。”
  尉迟磊却“噗哧”一声笑了,然后贴着苏迪耳朵调侃:“喂,你那儿硬了。”
  苏迪当场线,废话,被人那么个握着,别管是男的是女的,不起反应才怪了。
  “别大惊小怪嘛!这又没什么,你小时候没和你朋友玩过吗?”尉迟磊继续咬着耳朵不当一回事的调笑。虽然怎么看这玩笑都有点没轻没重,但这个时候也只能解释为两个人太熟了的结果。谁也别当一回事就完了。
  苏迪本来想说我朋友里没有这么变态的,话到嘴边又懒的理他,也是怕吵到同屋其他人睡觉,干脆闭住眼睛用沉默来回应尉迟磊的无聊。结果尉迟磊还真有些得寸 进尺,一直没把手拿开。如果说一开始还想着是开玩笑,等看苏迪平淡的反应后,他好胜的本性又上来了,一门心思要让苏迪就范。再后来脑子一热,竟然拽过苏迪 的手放在自己两腿之间,说:“喂,一起啊。”
  苏迪毫不犹豫的抽回手,用手肘在尉迟磊胸口上狠狠一撞,算是警告,尉迟磊就只能撇撇嘴,说句:“真小气。”不敢再勉强。
  过了一会,尉迟磊正忙乱的手被苏迪猛的按住,然后直接拿起来甩到一边。尉迟磊就知道,苏迪快到了,总算是达到要他同流合污的目的了,当然由着他自己解 决。自己反身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给从刚才就一直躁动的地方一些额外的关照。然后就听苏迪轻轻的长出了口气,虽然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但那一声低缓 的,却带着压抑的满足和舒畅的喘息还是让尉迟磊在一瞬间感觉血液上涌,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就“噌”的到了高潮。
  平息了一下喘息,尉迟磊还不怕死的凑上去又问了一句:“舒服吧?”结果苏迪一脚踹过来,一点情面没留,尉迟磊当时就是一嗓子鬼叫,把本来寂静的宿舍霎时间弄的跟炸了锅似的,所有人都从床上蹦起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着火了?”
  而靠窗上铺那两个罪魁祸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50
  第二天上午苏迪去上课,免不了挨了老师一顿说,苏迪当然笑笑无所谓,不过一个上午都在惦记尉迟磊,老师讲课压根一句没听进去。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苏迪去食堂买了饭就往宿舍,就跟在寝室养了个宠物似的。结果回去却发现尉迟磊不见了。
  苏迪当时有点蒙,连厕所都忍不住去找了,却发现那小子是真的人间蒸发了,虽然知道他那麽大个人不会出什麽事,可心里就是踏实不下来。最後一直到他上课,尉迟磊都没出现,苏迪连饭都没吃,连盒放在桌子上就走了。那一下午课上的简直就是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完两节课,瞅活动课的时间,不管其他人都在上自习,自己一个人溜回寝室,一进门就看见那家夥倒在床上睡的昏天地。
  “操!”苏迪恨恨的骂,刚想上去把他拽醒,撇眼瞅见桌上超市的塑料袋,打开看里面全是洗发水,浴液,香,洗衣粉什麽的,苏迪一肚子的火忽然就都没了。
  这家夥!
  苏迪转头看上面睡的正香的尉迟磊,忍不住牵起了嘴角。
  这个县城最大的超市离这里至少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那家夥还是一不折不扣的路盲,能平安去回,苏迪已经烧高香了。
  再看他中午带回来的饭已经被打开了,两盒米饭吃了一盒,菜虽然被翻捡的有点惨不忍睹,但剩下的竟然还都是苏迪爱吃的。苏迪不禁又抬头看看了自己的床,虽然看不见那个家夥的脸,但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就在自己够得到得地方,苏迪的笑就会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看着尉迟磊的笑和柳随阳看着他的笑是多麽的相似。
  尉迟磊在苏迪这里待了整整三天两宿,在礼拜五的晚上被苏迪拎上火车,一起回家去了。那几个被他搞的头大如斗,白天吃不好饭晚上睡不好的觉的苏迪的舍友,一个个跟送走瘟神似的,嘴里说着下次有空再来啊,心里想的却是老天保佑你可再也别来了。
  临走的时候,尉迟磊把他的背包东西都倒出来重新收拾,却被苏迪眼尖的看到一包他说忘带的东西──内裤。
  苏迪一把抢过来,冷着脸问尉迟磊:“这是什麽?”
  “啊?”尉迟磊眼珠一转,一把抢回来,装得很象得叫:“原来在这啊,我还以为没带呢。要不我留一条给你做纪念?”
  “滚边去!”苏迪踹他一脚。
  上了火车,安置好行礼,苏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尉迟磊就坐他旁边,对面是一对老头老太太。
  瞎聊了两句,尉迟磊就开始犯困,渐渐的闭上眼睛没声了。因为只要坐不到两个小时,所以苏迪压根没带什麽可供消遣娱乐的东西,看尉迟磊睡着了,就只好百无聊赖的扭头看窗外。不一会,就觉肩膀一沈,扭头就看尉迟磊的脑袋很不客气的靠了过来,自顾自睡的香沈。
  苏迪倒完全无所谓,稍稍侧了侧身子,让他靠的更舒服点,顺手摸了下尉迟磊的头发,又转过身看外面。
  正盯着窗外发呆的功夫,就听车厢里起了微微的骚动,卖东西的推车过来了,可因为车厢里人太多,连过道都站了满满的人,所以车子所到之处都引起极大的不满,人们推推搡搡挤的厉害。
  眼看车子过来,苏迪他们座位旁边的人拼命往他们这边靠,想让车过去。苏迪忙伸手把尉迟磊揽住往自己这边抱,怕他被那些人挤到。尉迟磊被这麽一弄,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茫然的看苏迪。苏迪搂着他问:“要不你坐里面来睡?”
  “不用。”尉迟磊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又往苏迪身上靠了靠,把头倚在他胸口,脑袋稍稍靠住了点他的脸,两手环抱住苏迪的腰,又睡过去了。
  苏迪摇摇头,用揽着尉迟磊肩膀的手习惯性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把他往紧搂了搂,另一只胳膊驾在窗框上,支着头,斜瞅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隐约听到对面那对老夫妻声音不算的小的议论:“那两个孩子感情真好,兄弟吧?”
  “不是吧,长的不像啊。那个睡着的长的好一点。”
  “胡说,明明是那个孩子长的好嘛,白白净净的,多好看。”
  “男孩子要那麽白做什麽?!还是那个睡着的那样好,你看那眉毛,又又重,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少臭美了。你哪有人家这两孩子一半长的好!”
  “我要是长的不帅,你能跟我?!”
  “我当年那不是瞎了眼了吗。”
  “後悔啦?”
  “那可不……”
  “哈哈哈,可惜後悔药没的卖,你这辈子注定就跟着我啦……”
  看他们唱戏样的拌嘴,苏迪也是头一次看见感情这麽好的老夫老妻,不禁笑出了声,然後在那老头瞪一眼过来的时候,使劲抿起嘴,却还是掩不住嘴角的笑纹。
  “小孩子笑什麽笑,真没礼貌。”
  苏迪还在笑,嘴却甜:“您们感情真好。”
  “嗯,这话还差不多。”老头子点了点头,跟审犯人一样的问:“你哪个学校的?”
  “你别把人家孩子吓着。”旁边的老太太不满的推老伴一把。
  “青和高中。”苏迪还是礼貌的笑着回答,当然不可能被吓到。
  “嗯?”老头老太对望一眼,老头又问:“哪个班的?”
  “高三(2)。”
  “刚去的吧?”
  “您怎麽知道?”苏迪有些惊讶。
  “哼,我是谁?!”老头自豪的撇嘴。
  “那您是谁?”苏迪绝对是故意的,看老头上火紧又笑着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爷爷您别生气。”
  “爷爷?”对面老头当时就发飙了,转头看已经笑的直不起腰的老伴儿指着自己问:“他叫我爷爷,我有那麽老吗?啊?”
  老伴儿笑的根本一时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老头更郁闷了,赌气的丢出一句:“我要是爷爷,你就是奶奶了,还笑!”
  这下连苏迪也忍不住笑了,正巧尉迟磊也被他们吵醒了,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看苏迪第一句话就是:“苏迪,那老头是谁,吵死了!”
  对面老头当时就疯了,指着尉迟磊气呼呼的叫:“这小子怎麽这麽没礼貌,亏我刚才还夸你,真是白夸了。”
  苏迪使劲推了尉迟磊脑袋一下,笑着给老头赔礼道歉:“他不是故意的,天生就这样,您别生气。”
  其实人家那麽大年纪又怎麽会真的跟这两个小孩较真,只不过闲着无聊逗他们玩罢了。几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倒是快了很多。
  那老头的眼光真的不是一般的厉害,看尉迟磊一眼就问苏迪:“他跟你不是一学校的吧?”
  “嗯,他是我朋友,来看我的。”
  “哼,算他走运?”
  “嗯?”苏迪听不明白,就听那老头又问:“怎麽转学转这来了?”
  “哦,被以前的学校开除了。”苏迪倒不隐瞒,笑笑就把实话说了。
  “为什麽?”
  “打架。”
  “打架?看不出来啊。”老头摸着下巴一脸玩味:“帮人报仇的吧?”
  “又被您看出来啦?!”苏迪故作夸张的笑,对老头惊人的观察力已经习惯了。
  “你们这帮小子啊,毛还没长齐呢,就学人家讲义气,到最後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呵呵……”苏迪笑笑,对老头的不置可否,显然没为这事後悔过。
  “看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老头看苏迪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喝了口水问。
  “嗯。”苏迪回答的很痛快,冷不防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尉迟磊插了一句:“柳随阳?”
  苏迪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头。尉迟磊当时就不说话了,抱着胳膊连看都不再看苏迪,任谁看,也知道他生气了。
  一直没问苏迪到底是为什麽打架甚至闹到了被开除,一方面是他见了苏迪高兴忘了,再就是他觉的这也不是大不了的事,该说的时候苏迪应该就会说。可万万没想到竟然那还是为了柳随阳。
  为了那小子,他已经被发配美国了,现在又搞的苏迪被学校开除,来了这麽个土地方。就算是亲兄弟,牺牲这麽多也够了!更何况他还讨厌那小子讨厌到要死。
  如果现在让他看见那混蛋,估计根本不用说话就先他揍个半死了!
  操,上辈子欠他的?!
  知道尉迟磊为什麽生气,也知道这件事上理亏确实是自己和柳随阳,苏迪也只能笑着又使劲搂了尉迟磊一把。
  尉迟磊这才发现,这半天自己一直靠在苏迪怀里,还觉得挺舒服。当下便赌气样的推开苏迪,往旁边挪了挪,抱着胳膊不说话。
  “喂,你别这麽小气行不行?”苏迪不放弃的又追过去搂住他,在他耳边笑。
  真是,跟个孩子似的,再这麽下去,他苏迪都快上幼儿园的阿姨了。
  “我没事!”尉迟磊嘴里这麽说,嘴还是撅着的。
  “得了吧你。”苏迪推他脑袋:“你有事没事我还看不出来?”然後又凑过去低声哄:“我保证柳随阳的事就这麽完了还不行?”
  “哼。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完?还能有别的吗?把命陪给他?!”
  “切──”苏迪笑了,嘀嘀咕咕的又在他耳边一通说,就看尉迟磊一开始还板着脸,後来渐渐的就有了笑意,虽然还在强忍。再後来干脆就呲哇一顿乱叫,回头揪着苏迪揉搓。
  看着这两个小子打闹,对面的老太太忽然和丈夫说了一句话:“看这两个孩子跟小两口似的。”
  尉迟磊和苏迪一下就停下来了,一起回头瞅对面老两口,停滞了大概三秒锺,就一致的转过头捧住对方的脸肉麻的喊:“老婆──”
  “老公──”
  搞的对面老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样一路说笑打闹,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临下车的时候,那老头问正帮他们从行礼架往下拿行礼的苏迪:“小子,你叫什麽?”
  “苏迪。”苏迪也不明白他问来干什麽,笑笑回答。然後把两个大行礼包拿下来,左右看了看,转头对尉迟磊说:“你拿我们的,我帮这爷爷他们把东西拿出去。”
  “OK。”尉迟磊比了个手势,把包背好,拎东西前面开路去了。
  苏迪帮那老两口拎两个大包,跟在後面,那奶奶一直在後面夸:“这孩子,真懂事,真是好孩子。”那老头还一脸不屑,背个手相当休闲的站着,说:“大小夥子干这麽点事是应该的。”
  苏迪无奈的笑笑,把东西一直拎出车站,交到来接那老两口的人手里才反身和尉迟磊走了。
  51
  当然,这个时候尉迟磊家里已经因为他的无故失踪闹的天翻地覆,差点就要报警。所以当尉迟磊灰溜溜打开家里的门的时候,迎接他意料之中的狂风暴雨。好在尉迟磊早就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回来的,所以虽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打了个半死,还是抽空给苏迪打电话报了平安。
  然后正如两人所预计的那样,尉迟磊只在家待了一天就被遣返美国。临走前被家里看的牢牢的,连苏迪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对于这次偷跑回来的理由,尉迟磊一口 咬定是那边过不下去,想家了。对回来的真正原因只字不提。做家长的就是想破头也不会想到他千里迢迢冒着被他爸打死的危险回来是为了苏迪。
  坐在飞机上,尉迟磊自己也琢磨,到底是那根筋搭错了,一听说那家伙出事了,就想长了翅膀飞回来。其实他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自己也知道。可就是想回 来,想见那家伙一面,想看他好不好。如果他过得不好,嗯,如果他过得不好……啧,就算他真的过得不好,他回来又能顶个屁用!
  对自己这次盲目的 旅行发了半天牢骚,奇怪的是,虽然基本上等于做无用功,尉迟磊心情还相当不错,好像整个心一下安分了不少。再不用象那两天那样乱七八糟,尽想些有的没的。 不过这一趟回来也不能说一点收获没有,那就是,他更加更加的不想在美国待。而且,从某人身上,他找到了光明正大堂而皇之被开除的理由。
  自从有了这个念头后,尉迟磊归国的迫切那简直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结果,在尉迟磊潜心的经营下,八月初,他就被遣送回国了。原因嘛,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完的,大致归纳起来就是这么几条:打架,闹事,厌学,逃课,滥交,还有就是严重的英语不过关。
  也就奇了,去了几个月,尉迟磊他爸的战友也真算是尽职尽责了,每天找专人给他补习英语,可尉迟磊的英语水平还是维持在刚去的那个水平,说来说去还就那一个词儿:what?
  最后,他爸的战友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还有他带不好的兵,委婉的把尉迟磊送回他老爸那儿了。
  可想而知,尉迟磊他爸得气成什么样,一想到这么不争气的儿子是他生出来的,连拿枪把自己毙了冲动都有。当然,尉迟磊更不会好过,刚回来那几天每天关在家 里,骂完了打,打完了骂,已经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最后还是一向温顺的母亲拍着桌子和丈夫叫板,老头子的气焰才稍微收敛了一下,然后在尉迟磊千保证万 保证回国一定好好学习就差跪下指天发誓了,他爸终于把这件事搁过一边。
  尉迟磊在家关了整整一个礼拜的禁闭,才被放出来。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去找苏迪。
  苏迪早就收到消息知道他要回来,那会儿一直很努力的劝他放弃这个荒唐的念头,可最后也知道对这个认死理的家伙来说说什么也白搭,干脆不管了。再后来,甚至成了他的帮凶,每个礼拜在电话里给他出谋划策,看看怎么样才能让那些老师家长绝望的更彻底。
  整整两个月,还真就让尉迟磊得逞了。虽然这在苏迪看是怎么看怎么抽风的举动,但等尉迟磊真的回来的时候,那一晚上,他都没睡好觉。
  他当然知道真正难熬的是刚回来那几天,面对他爸将是最大的考验,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找上门去,恐怕那只会火上浇油。所以刚回来的那 几天,两人都是电话联系。当然是尉迟磊趁家里没人的时候给苏迪打电话,一开始两人还都老老实实的在电话里聊,后来苏迪实在嫌听电话听的耳朵疼,就直接蹬车 到尉迟磊家楼底下。喊一嗓子,尉迟磊就推窗户探头出来,两人就开始隔着好几层楼喊。一边喊一边笑,心想真是应了那句话:通讯基本靠吼。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瞎扯,还一扯就能扯一下午,渴了尉迟磊就把矿泉水从窗户扔下去,苏迪接住了润润喉咙接着扯。估摸着尉迟磊他家人快回来的时 候识时务的闪人。有时候连苏迪自己都觉的好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吗搞的跟地下工作者似的,不过总好过那小子,跟坐牢似的。
  后来有一次尉迟磊说好几天没摸球了,手痒。苏迪就问你的球呢?回答说都让他爸没收了,不知道扔哪去了。第二天,苏迪就带着颗篮球来了,就在他们家楼下面,给他表演了半天花式篮球,尉迟磊乐的什么都忘了,就差一激动直接从三楼跳下去了。
  临走的时候,苏迪看准了,使劲把球扔了上来。尉迟磊一把接住,吼:“干吗?”
  “让你过过瘾。”苏迪冲他摆手,一脚跨上赛车。
  “被我爸发现了呢?”
  “你不会藏好点啊。”苏迪冲他笑,做了个鬼脸,走了,剩下尉迟磊还爬在窗户上,眼巴巴的看着苏迪远走的方向,还真有点像困在塔里等王子搭救的公主,虽然这公主怎么看怎么凶了点。
  还好,两人的高空对话没有维持很久。尉迟磊终于被通知可以自由活动,只是晚上要按时回家吃饭。尉迟磊当然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照办,冷不防母亲在旁边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这下苏迪也不用那么累了,每天来‘探监’了。”
  尉迟磊一下就傻了,脱口而出问:“你们怎么知道?”说完就后悔了,又一次不打自招。
  “哼!”父亲在旁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报纸,母亲也还在笑,看来是一点没生气。
  “你们每天下午楼上楼下的喊,这栋楼的人全知道了。好多人都来和我告状了。要再不放你出去,人家都安生不了。”母亲也是好笑又好气。那天对门陈局长的太 太来和她说每天下午都有一个男孩子窝楼下和他们家尉迟磊说话,还一聊就是一下午,她当时也吓了一跳。仔细一问长什么样,得知是一个高高瘦瘦看着挺干净的男 孩,她就猜到是苏迪了。回来和丈夫一说,老头子当时都忍不住板着脸乐,觉这孩子挺有意思。又看自己那个一向好动的儿子这几天在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这心 也就软了。再不争气,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啊。于是在他妈说要不放他出去透透气的时候,没说话当默许了。
  秘密被揭穿,尉迟磊也无话可说,只能嘿嘿的笑,偷眼去看父亲,却正好和父亲严厉的目光撞在一起。尉迟磊一惊,慌忙避开眼去,就听父亲说话:“要见面就光明正大的见,偷偷摸摸的像什么?!”
  “是。”尉迟磊小声的嗫嚅,以为又要开始新的训导,却没想到父亲忽然话锋一转:“苏迪这孩子还不错,我不反对你们来往,但别耽误了学习,听到没有?”
  “是,知道了,爸。”尉迟磊简直就是喜出望外,一下子就精神了。
  憋了好长时间终于能出来透口气,尉迟磊心情那叫一个舒畅。乐颠颠的跑到和苏迪约好的篮球场,就是他们以前总去的那个,老远就看见苏迪在那等他。旁边,还有辛哲凯和耿锐,让尉迟磊兴头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说你小子有病啊,出国两天就回来了,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是不是。”辛哲凯嘴里还叼着烟,看着尉迟磊笑。
  “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怎么样,你管我!”尉迟磊瞪他一眼,然后看旁边微笑不语的苏迪:“喂,苏迪,这两个招人烦的家伙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小子,找死啊。”辛哲凯冲他晃拳头。就听苏迪笑着说:“这两个讨厌的家伙我也不认识啊。”
  “喂,苏迪,这小子一回来就把你带坏了啊。”辛哲凯郁闷的撇嘴,几个人就都笑起来了。包括耿锐,都牵起嘴角,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喂,听说你送苏迪一颗乔丹签名的篮球。那我们呢?没有乔丹,科比、艾佛森总有吧?再不行卡特麦迪我也没意见啊。”辛哲凯逮到机会就调侃尉迟磊。
  “切,你能和苏迪比吗?我俩什么关系?!给你弄颗大爷我签名的怎么样?”
  “你签的?倒贴钱给我也不要。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
  于是,尉迟磊的生活终于又回归正轨。他又可以过他吃饱睡,睡饱了吃,无聊了就拽着苏迪闹的幸福生活。当然对苏迪来说,这小子绝对是个不小的负担,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不过尉迟磊的幸福也持续到开学。
  由于家里后台够硬,尉迟磊还是回到二中继续念他的高三,虽然高二那通折腾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学习,但反正就算他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他也不会听讲,所以美国之行对他几乎可以说没有影响。而且看老爸那意思,只要最后的高考他的成绩不至于太差,省里的大学还是随便他挑的。
  不过毕竟高三,怎么也要意思一下,装也要装出好好学习的样子。况且虽然说家里关系够硬,但他要真再考出数学2分的情况,估计老头子天大的面子也没法把他弄进大学——拿都拿不出手啊。
  所以一上高三,家里就张罗着给他找家教,一连换了好几个,都是省里最好的大学H大的高材生,可尉迟磊就是看哪个都不顺眼,最后家里决定再找最后一个试试,不行就直接请他们学校的老师回来。
  尉迟磊一听可真有些慌了,当时就是怕每个周末还要对着那几个老师恐怖的脸,才力主找学生就行,说他们考的上大学一定知道怎么学习,而且他现在底子这么差,找名校的老师根本就是浪费。他父母才将信将疑的同意试试,结果证明,小孩子的话永远都不能听。
  就在尉迟磊被家教的事弄的一个头有两个大的时候,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了——辛哲凯。
  当听了尉迟磊的诉苦后,辛哲凯很不屑的说他来教,保证尉迟磊高考出线。
  尉迟磊当时完全不信,摆明了当他开玩笑,可看那家伙叼着烟一脸冷笑的时候,才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再往下问,终于明白了人不可貌象是什么意思。认识这么久,头一次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人竟然是H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尉迟磊当时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再想起来问耿锐,没想到也是H大医学院。
  尉迟磊当时真有无语问苍天的感觉,然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俩以后去哪个医院,千万告诉我,我一定不去。”
  辛哲凯笑着拐他一肘子,指着耿锐道:“看清楚,这小子今年考的是全省理科第一。”
  “真的假的?”尉迟磊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把耿锐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就是看不出一点学习这么好的样子。
  “行了吧,就你那点水平,找个小学生都能教,我教你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辛哲凯漫不经心的说,眼睛却看着耿锐笑。
  耿锐看他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对尉迟磊说:“他学的不错。放心吧。”
  尉迟磊看看耿锐,又看看辛哲凯,终于认命样的叹气。
  在亮明了H大医学院高材生的牌子后,尉迟磊父母很容易就同意了辛哲凯当儿子的新家教,英语数学物理化学,能补的一起补,把尉迟磊郁闷的连抱怨都没力气了。
  于是每个周末在尉迟磊家都可以看到辛哲凯,看似漫不经心的这讲讲,那划划,其实讲的都是重点里重点,而且讲解相当清晰明了到位,就是尉迟磊这种水平的也看出来,这家伙真不是吹的。
  再后来,耿锐也每个周末来客串,陪着两个人一坐一天。开始尉迟磊父母还不明白这多出来的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后来在得知是今年高考状元之后,那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连尉迟磊他爸都奇怪:“你也能认识学习这么好的朋友?多跟人家学着点。”
  就这样,在辛哲凯和耿锐的督促下,尉迟磊就算不愿意,但多多少少的学了点东西,尤其是在知道了远在偏远山区的苏迪也开始玩命学习打算报考H大以后,尉迟 磊好像生怕落下似的,把三分之二的精力放在学习上了。本来他就不笨,以前只是不学。这一但开了窍,那成绩简直就可以用突飞猛涨来形容。从个位数一路窜上五 六十,老师大跌眼睛不说,家长都有点接受不了。最后都归功于辛哲凯和耿锐,每个周末都好吃好喝的招待上,还一个劲要给涨讲课费。弄的辛哲凯都感觉极有成就感。
  52
  这边尉迟磊有高人指点,远在他乡的苏迪也遇上很传奇的事。
  新学期苏迪一去学校就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当时还以为出了什麽事,去了看清楚桌子後面坐的人,苏迪下巴差点掉下来──竟然就是他们在车上碰到的坐他们对面的那个老头。
  苏迪当时连说什麽都不知道了,只能瞪大眼睛看,还是老头先说话:“看什麽看,刮胡子变帅了就不认识了?”
  “不是。”苏迪想笑又不敢:“没想到您是校长。”
  “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臭小子,以後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是是,您说的对。”苏迪终於恢复正常,笑着点头。
  “你这小子,就是嘴巴甜。看那会儿把我那老太婆哄的,一个劲的要我关照你。不过既然我们能碰上,也算是缘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既然你遇上我了,你就做好准备,这一年就别想轻松了,考不了个清华北大还考不了他个H大!你今天就回去收拾东西,搬我家去住。我也不怕别人说我徇私,总之往後,在这儿,我就是你家长,你得听我的。知道吗?”
  老头一番话说下来,把苏迪吓了个够戗,一时半会还以为是做梦,直到被校长安排的人把行礼搬上了车,连人带东西的拉到学校附近的家属楼,才明白,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於是那之後,苏迪简直就成了学校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在学校,每门功课都有校长亲自打过招呼的最好的老师关照,就算苏迪打个盹都会马上被叫起来,语重心长的被灌与一通大道理,最後清一色的都是千万不能辜负了校长的苦心。搞的苏迪在学校就跟打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而更恐怖的是那老头本身就是教数学的,他老伴是教英语的,都是县里有名的特级教师,每天一回家就拎着苏迪手把手的教,要多认真有多认真,要多无私有多无私。
  以苏迪的性格,人家对他这麽好,他当然不好不领情,只好拼命的学,算是报答这老两口对他象半个儿子一样的关照。
  在这种高压政策下,苏迪一天学的都快抵的上他过去一年学的了。半个学期过去,成绩就进全年级的中游,连校长老头都说他:“孺子可教。”
  於是,苏迪就更不敢辜负校长一家的一片苦心,再加上待在那麽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没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干脆就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了。成绩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就这样,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苏迪尉迟磊两个人都在玩命的学习。越来越发现自己过去十几的书学根本就是白念。
  因为校长老头子管的严,苏迪周末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到後来几乎就是一个月回去一次,搞的尉迟磊每次给他打电话都怨声载道的,一个劲的催他紧回来。
  每当这时候,苏迪总是笑着说:“嗯,尽量吧。”下个周末依然杳无音讯。於是在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苏迪的面後,尉迟磊终於忍无可忍的又杀去苏迪的学校。而且,是拉着辛哲凯耿锐一起的。
  那天苏迪一起床眼皮就一直不停的跳,回宿舍取东西顺便看望同学的功夫,正想着今天要出什麽事,就听见楼下有人吼他的名字,那声音,让他所有的警觉“噌”的一下子全上来了。
  尉迟磊!
  推开窗看,证明自己的判断没错,苏迪当时也不知道是惊是喜了,最後也只能笑着摇摇头,套件衣服就跑下去了。等看清同来的还有辛哲凯和耿锐时,苏迪忍无可忍给了尉迟磊一巴掌。
  “你当我这度假村啊,都组团来参观了。”
  “喂,我们来看你你应该感到荣幸啊。”尉迟磊脸皮厚的笑。
  “荣幸你个头!”苏迪懒的理那家夥,转头看辛哲凯:“听说你把这家夥教的不错啊,真有两下啊。”
  “好说,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辛哲凯头发剪短了一些,虽然已经恢复正常的色,刘海里却挑染了一缕银灰。头发短了,左耳上的耳环就更加显眼了,穿的相当哈韩,肥裤子大外套,斜背着颜色张扬的单肩包,怎麽看怎麽像搞艺术的,跟学医的扯不上一点关系。
  比起惹眼的辛哲凯,耿锐穿的要收敛不少,就是NIKE色运动服,乔丹经典的白色篮球鞋,两手插在裤兜里,依然低着眼睛谁也不理,只是左耳垂小小的银圈同样显眼。
  “他疯你们俩也陪着疯。”苏迪故作无奈的叹口气,便忍不住笑起来:“走,带你们参观一下,感受一下什麽叫乡下。”
  “你们这个破学校有什麽好看的。”尉迟磊不满的抱怨。
  “不愿看你回去。”苏迪看也不看的扔过来一句。
  “我们想看,你不想看就走吧,不用等我们了。”辛哲凯也笑着帮腔。尉迟磊瞪他们一眼,自言自语的嘟囔了几句,乖乖跟在後面。
  这四个人并排走在不大的校园里,带来简直就是轰动效应。来来往往的人,别管男的女的,没有不往这边瞟的。没办法,谁让这四个家夥外型太过乍眼了呢。辛哲凯和耿锐就不说了,穿戴有品有型有个性。而尉迟磊向来就对自己的外貌很是得意,在穿衣打扮上也相当在意。一件样式简单的色带帽,明明女生穿的比较多的牛角扣大衣穿他身上,就跟量身定做似的,高大英俊帅到无以复加。再配着乍眼的红色大号双肩包,要多抢眼有多抢眼。
  四个人里面穿的最朴素的估计就要算苏迪了。因为学校有规定,还穿着校服。可能因为天凉,还在里面套了件白色带橙边的亮面外套,领子立着,拉锁拉的很低,露出里面色的运动绒衣,虽然看不清上面抽象的图案,但一个银线勾勒的L还是很耀眼夺目。再加上本身就气质绝佳,结果一身普通到难看的校服竟被他穿出了明星的感觉,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这样四个外型各异却清一色身高一米八以上,长相英俊的男生搁谁面前谁也不能当没看见。尤其是这个还不算太发达的小镇,乍然间看见这麽几位,男生没有不嫉妒,女生也没眼里不放光的。
  偏偏四个人对周围投来的或欣或的目光没有一点感觉,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兴致上来了你追我的跑上一圈,最後一不小心看见篮球场就都不走了。硬逼着苏迪回宿舍取了颗篮球回来,四个人打起了久违的二对二。
  当然是苏迪尉迟磊一夥,辛哲凯耿锐一夥。奇怪的是,耿锐竟然没异议。害尉迟磊一直在他身边转,追着问上次他要这麽打的时候他为什麽不干。
  最後耿锐被问烦了,就看着尉迟磊说了一个字:“滚!”
  还好尉迟磊早知道他的脾气,虽然听着气结也没当回事,苏迪辛哲凯也看准时机上来,一人一个拖走了。
  这天,应该是几个人近几个月来难得的放松。尤其是苏迪和尉迟磊,从上了高三每天都被学习搞的焦头烂额,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篮球,好像突然就没有以前那麽重要了。可是一旦今天又站在了球场上,身边是默契的队友,面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血液,忽然就开始沸腾了。已经沈睡了许久的热情忽然就这麽苏醒了。
  对站在这里的每个人来说,篮球早已经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带给他们欢乐、痛苦甚至悲伤。最终带他们走进另一些人的生活。在他们眼里,篮球早不再是单纯的运动,也许是精神的寄托,也许是耀的资本,也可能是无聊时的消遣,郁闷时的排解,但更重要的,篮球是他们之间相处的一种方式。
  细想想,苏迪、尉迟磊、辛哲凯还有耿锐,他们的相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篮球。也许一开始针锋相对,争闹不休,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一旦开了头,感情这种东西就再难停止。只会随着时间越积越厚,称兄道弟,患难相扶。
  那天的那场球,打的是前所未有的痛快。虽然已经是十一月的初冬,而且都脱了外套只穿着单衣在风中跳跃奔跑,但四个人谁都不觉的冷。憋着一口气就是要分一个胜负出来。看看到底是那边配合默契,还是这边感情根基更深厚。
  最後谁赢谁输已经不重要了。当四个人都擦着汗,大口喘着气站在篮球场互相看,然後一起大笑的时候,胜负就已经不重要了。
  打完球已经是下午,几个人在外面饭馆吃了顿便饭,尉迟磊几个便搭五点多的火车回去了。苏迪一直把他们送上车站,临上车的时候和尉迟磊说:“乖乖待着,等我一年。”
  尉迟磊当然明白他在说什麽,当下就转过身,看着他用绝对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不管你去哪,我跟着。苏迪,我不是开玩笑的。不管你去哪,知道吗?”
  苏迪忍不住上前把他抱住,点头:“嗯。我知道。”
  辛哲凯坐在车里,支着下巴从窗户里看外面那两个抱得很紧的人,微微翘起嘴角,回头看耿锐。
  耿锐也在看车外那两个明明依依不舍却还要故作豪爽的挥手说再见的人,忽然皱了下眉。
  “这样下去会出事。”
  “能出什麽事?”辛哲凯笑,“该出的不该出的事我们都出了,不也没什麽?”
  “不一样。”耿锐没有看他,“尉迟磊和我们不一样。”
  “也许吧。”辛哲凯又看了一眼窗外,又微微一笑:“可是他碰到的是苏迪,一样不一样都没关系了。”
  耿锐低下眼睛不说话了,辛哲凯看看他,忽然伸手搂住他,眼睛还看着窗外,声音却有说不出的坚定:“放心吧,没事的。”
  不论是我们,或是他们,都没事的。
  53
  一年的时间其实过的很快,尤其在每天重复着同样单调的事情的时候,那感觉就是嗖的一下,一觉睡起来,原来已经高三毕业了。
  高考完了,苏迪也回来了,要不是後来几件意想不到的事连在一起,那本应该是他尉迟磊过的最痛快的一个暑假。
  刚考完那几天,尉迟磊每天被拽去搞同学聚会,常常是一桌喝完换另一桌,根本连见苏迪的时间都没有。而苏迪好像也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好几次尉迟磊晚上打电话过去都找不到人。就这样,直到快出成绩的前两天晚上,尉迟磊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吧街唱完歌出来,一抬眼竟然就看见苏迪了。进了街对面的一间酒吧。
  虽然只是个背影,而且一闪就过,但尉迟磊绝不会认错。当时还有点火大,想着每天找不着人,原来是到这瞎混,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一冲动,就想跟进去先把那家夥拎出来教训一顿再说。结果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带点调侃的笑:“喂,你不是吧,那是GAY吧啊。”
  尉迟磊当时就跟被打了一棍子似的,愣在那半天没反应。
  苏迪是大概十点多从酒吧里面出来的。其实打他懂事起,这种地方也就来过一两回。开始是因为好奇,还有就是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压抑的厉害,忍不住想要看看其他和他一样的人是怎样生活。但来过一次苏迪就发现,这种地方他还是不太喜欢,所以就当体验生活了。这次却是因为快放榜,柳随阳不在,尉迟磊又每天逮不到人,烦起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才想出来放松一下。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天一出酒吧门口,竟然就看见最不希望在这种场合下看到的人──尉迟磊。
  尉迟磊拉着脸,站在酒吧门口,死死的盯着苏迪看。表情十分复杂,总归最明显的就是两种,愤怒和震惊,尤以前者为主,让人怀疑他马上就要忍不住动手打人。
  苏迪也有些愣住了。向以镇静出名的他竟然会脑子里一片空白。
  慌了,那一刻,是真的慌了。
  看着尉迟磊大步冲到他面前,想抓他的领子却最终把手缩回去,只瞪着眼睛指着他威胁:“苏迪,别告诉我你是啊。”
  苏迪低着头没有说话,微微的叹了口气。脑子里莫名其妙的蹦出四个字:活见鬼了。
  “你他妈的说话啊。”尉迟磊终於按耐不住,推他一把又开始咆哮。其实看这样也应该知道了,可没听他亲口说出来就是不甘心。
  苏迪,别告诉我你是啊。
  苏迪抿了抿嘴唇,似是下定决心,终於抬起眼睛,望着尉迟磊平静的回答:“是。我是。”
  明知这句话说出来会是什麽结果,他还是说了。明明可以有其他的解释,他还是挑了最诚实也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种。为什麽呢?苏迪也这麽问自己,却只有苦笑了。
  心存侥幸吧。
  也许,他也和自己想的一样也说不定。
  结果,他只看到尉迟磊越睁越大的眼睛和越皱越紧的眉头,然後一句话没说,扭头疯一样跑了。
  苏迪站在原地看,苦涩的牵起嘴角。
  这反应,他早有想过,只是没料到这麽大。
  那之後,苏迪和尉迟磊再没见过,连电话都没打过。好像忽然之间,两个人就变成陌生人了。就是走街上碰到,都不会打招呼的那种。
  尉迟磊想什麽苏迪不知道,反正他这段日子过的并不好。
  就因为知道自己对尉迟磊的感情不一样,他才一直伪装的那麽好。说是朋友就是朋友,说是兄弟就是兄弟,只要尉迟磊说了,想是什麽关系他都可以二话不说的配合。至於自己是什麽人,喜欢的又是什麽人,这都是他自己的问题,没有必要让别人的生活因他的特殊而变的负担。尤其是尉迟磊,他太了解他,也太在乎他,所以更不想让他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要不是这一次意外弄的他措手不及,他完全有把握把这份感情隐藏一辈子,不管再十年、二十年,就算尉迟磊结婚,生孩子,他也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安静的看着,力所能及的护着,让他在横冲直撞的时候,一回头就能发现他在後面。
  只是,现在一切都偏出正轨了。他和尉迟磊,再也回不去了。
  苏迪真的後悔,很後悔,後悔那天出现在那里。
  六月底的一天晚上,辛哲凯和耿锐在H大篮球上捡到一个人──尉迟磊。
  那时已经十点多,篮球场早没人了。借着月光也就能勉强看见篮筐的轮廓。辛哲凯是心血来潮,拉着耿锐说要打球,其实两人都知道只是个借口,象征性的投了两颗球,刚因为抢球站的近了一点的两个人,就听到“喀喇”一声捏易拉罐的声音从附近传来,把两人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找,就发现球场最角落的篮球架下面窝着一个人,周围扔了一地的啤酒罐,都被捏的惨不忍睹。
  “尉迟磊?!”好不容易看清楚人,辛哲凯不可置信的叫,受的惊吓着实不小。
  尉迟磊费力的抬起眼皮,呆呆的看辛哲凯半晌,就在辛哲凯以为他认出自己的时候,尉迟磊把手里的易拉罐狠狠的一捏,叫了声“苏迪”,就“碰”的一声往後一倒,在地上躺成了个“大”字,呼吸都均了。
  “不是吧!”辛哲凯过去连摸带拽,发现那家夥真的醉死了,当真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小子抽什麽疯,一个人跑这喝闷酒,还就这麽大方的睡死了。还好碰到的是他和耿锐,要不连被卖了都不知道。
  无奈的按住额头,辛哲凯向耿锐招手:“耿锐,来,跟我把这小子抬我宿舍去。”
  真是,总不能放他在这里喂狗吧。
  耿锐倒没什麽,和辛哲凯两人连拖带架的把尉迟磊搬到辛哲凯宿舍,丢在下铺的床上,让他自我修养去了。
  因为已经大四,辛哲凯宿舍里的人几乎已经走空了。就剩下辛哲凯这个保送研究生的败类还死赖在宿舍里,交四人间的钱享受单间的待遇。
  “晚上别走了。”辛哲凯随手插上门,回头看耿锐笑。
  “嗯。”耿锐显然早已习惯,看都不看他的点头,随手捡了本篮球杂志翻。辛哲凯几步过来,拿开杂志,探头就要吻。
  “有人。”耿锐面无表情的偏头躲开,拿眼瞟尉迟磊,示意辛哲凯注意点。
  “反正他醉得跟死的一样。”辛哲凯无所谓的笑笑,搂住耿锐的肩,轻轻含住他透红的耳垂,轻一下重一下的往他耳朵里吹气。这次耿锐没再拒绝,可能也觉的辛哲凯的话有道理,完全忽略了尉迟磊还有呼吸。反手抱住辛哲凯逐渐有了回应。
  於是两人的吻从最初的浅啄慢慢向深吻过渡,不知不觉中抱紧对方,手顺着头发往下,来回的抚摸,沿途带起说不出的燥热。空气好像突然变的稀薄了,大脑缺氧一般的晕眩,即使张大嘴使劲呼吸也仍觉得呼吸困难。那感觉应该就是浑身要冒火一样难耐,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迫不及待的脱掉衣上,两人又抱在一起,一边吻着一边就倒在了尉迟磊斜对的床铺上。纠缠当中身体一直紧密的贴合,炽热的呼吸就喷在耳侧,汹涌澎湃的激情通过这种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宣泄。他们之间,早已清清楚楚,不再挣紮,没有动摇,不在乎所谓的常规道,用不着矫情的海誓山盟,只要看到对方眼里的笃定和热烈,就等於看到了最正确的答案,所要做的,就是相信。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相信这条没有犹疑不用後退的路。这一刻,辛哲凯和耿锐眼里手里只有对方同样炽热的身体,两情相悦坚定执着的结合所带来的激情铺天盖地,呼啸着将一切理智淹没。
  就是因为这边床上的两个人太过投入,甚至没有想过去确认对面床上的人是不是真的人事不醒。结果就是不该公开的戏码有了一位阴差阳错的观众。
  尉迟磊喝酒就一个毛病,醉得快醒的也快,但很显然,大家都只注意他怎麽醉的,却都没研究过他怎麽醒的。结果就是他总是醒在不该醒的时候。比如,现在。
  迷迷糊糊的恢复意识,好容易分辨出周围还有人和呼吸和存在,尉迟磊一直在努力回想自己在什麽地方。就在他专心和打架的眼皮做斗争的时候,一声压低喘息的呻吟募的传入他的耳朵,仿佛一记闷雷一样直击心脏。
  他曾经听过类似的,在苏迪宿舍的床上。
  猛的睁开眼睛,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画面就那麽大刺剌剌的摆在他面前。
  两个男的一丝不挂的倒在床上,忘我的拥抱抚摸亲吻。
  尉迟磊蒙了。完全傻了。等认出来那两个人是辛哲凯和耿锐以後,脑子更是连转都不敢转了。
  是个人都知道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装睡,第二天早上当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尉迟磊不傻,他也知道这麽做,而且他的确也是这麽做的。只是他刚闭上眼睛,听到不远处不安分的动静,就忍不住睁眼瞟。
  明知道这麽做不对,这样做不好,这样做简直就是变态,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眼、两眼、三眼……最後干脆就睁大眼睛瞪着瞅。越瞅越出汗,越瞅越脸红,越瞅越觉的身上热的像要冒火。
  妈的!什麽跟什麽啊!
  强迫自己拉回视线,尉迟磊费了大力气闭紧眼,下一秒脑子里出现的竟然是苏迪的脸。就那麽不受控制的跳到他眼前,让尉迟磊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最後在看限制级画面和听着动静满脑子晃苏迪的脸两个选项里面尉迟磊当机立断的选了前者。
  虽然偷窥很变态,但如果不这麽干他可能就要干更变态的了。
  结果那天尉迟磊就保持着死人的身体活人的大脑自个跟自个较劲,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和刺激。虚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最後连手脚都开始发麻,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长时间没动还是压力太大紧张。
  这过程中有什麽东西一直在脑子里转,好像清楚了,一会儿又模糊了,肯定了,一会又推翻了,唯一确定知道的是後来熄灯的时间到了,什麽也看不到,他终於可以闭眼了。
  就在整个屋子陷入暗的那一刹那,他清楚的听到一个声音,是从他心底传出来的,震的他脑子嗡嗡的。
  尉迟磊,你完了。
  为什麽事,他自己知道。
  54
  七月中的时候,等一切和前途有关的事情都定下来以后,还差一顿散伙饭,大家就可以彻底和高中生活说再见了。那天的晚宴上,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有出席。包括苏迪,都被请了回来。毕竟他曾经在这个班里度过了大半的高中时光,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回忆,也有无可替代的荣誉。
  拗不过老师同学的好意,苏迪准时到场。而且凭心而论,他还真是很想见那家伙。虽然知道见面可能很尴尬,但该说清楚的总要说清楚,总不能真就这么躲一辈子,跟没认识过一样吧。
  而尉迟磊显然早知道苏迪要来。苏迪一进来眼睛就往他身上扫一圈,不过在苏迪看到他的时候,马上转开了。
  苏迪苦笑一下,来不及多想,就被吴萧几个拽过去叙旧去了。没来得及说话就算了,一晚上竟连目光都没碰一起。因为常常是一个刚看过去,一个就转开头去。尤以尉迟磊为甚。几次下来,连苏迪都忍不住有点火了。
  这小子这算什么态度!就算他和人不一样,碍着他尉迟磊什么事了。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好像他欠他的一样。
  本来苏迪一直都把责任怪在自己身上,觉得突然之间给尉迟磊的冲击太大,可那小子的反应过头也实在让他窝火。他不指望他和他一样,但这么多年的的关系,管他是什么感情,总不能一笔勾销吧。好几次苏迪看着尉迟磊都有冲动把他拽出去说清楚,他要实在接受不了大不了一拍两散,他也不用这么七上八下心存侥幸以为还有希望可以和以前一样。
  可显然,老天不给他这个机会。也许是因为他消失太久,从前又人缘太好,从老师到同学对他热情明显过度,一个唠完一个唠,不知不觉酒又喝进去不少。等他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再转头去找尉迟磊,那家伙已经倒在角落里人事不省了。
  苏迪不禁有些茫然。知道那小子酒量差,可也没想到他这次倒的这么快。其实只要苏迪知道尉迟磊刚才是怎么喝的,就一点不会奇怪他为什么醉的这么快。
  从苏迪一进屋开始,尉迟磊的心里就再没法想其他的。只是本来以为想清楚的事情一看他笑的和以前一样时就又迷茫了。尤其是苏迪每次往这边看的时候,他的心脏都跟被电击了似的,“蹭”的一下就能跳到嗓子眼。然后本能的扭头装没看见。
  妈的!
  对自己临阵退缩扭扭捏捏也很看不起,尉迟磊排解郁闷抑或说安心壮胆的办法就是他撇开众人不管,对周围的喧嚣也不问,一个人埋头灌酒。一杯接一杯,一瓶换一瓶,等到后来终于有人发现他面前的空瓶实在有些吓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在人们已经习惯了尉迟磊的中途抛锚,醉倒当场,谁也没当一回事,该玩玩该闹闹,临走的时候却还记得苏迪和他关系最好,理所当然的把送醉鬼回家的任务交给了苏迪。看看周围,的确是只有他知道尉迟磊家在哪,苏迪没办法也没理由拒绝。只好无奈的向众人笑笑,在大家的欢送声中拖着死人一样沉重的尉迟磊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谁让他和他关系在那呢。这是曾经尉迟磊说的,苏迪原封不动的记着。
  到了尉迟磊家,苏迪废了老劲才把他弄上楼,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人来开,只好到处翻尉迟磊的口袋找钥匙。手伸进裤兜的时候还听见那家伙不省人事的哼哼。
  打开门进去,苏迪对他家的布局也算是了如指掌了,直接把他丢进自己卧室,脱了衣服,拉过被子盖上,站在床边不言声的看了会儿,才转身出来,随手带住了门。
  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漫不经心的看。
  不是他不想走,是看那家伙醉的实在厉害,怕一会儿醒来出什么状况,负责起见还是等到他父母回来交待清楚再走比较好。更何况以尉迟磊他爸那脾气,没个担保作证的很可能直接把儿子丢出门。
  结果苏迪这边瞅着电视发呆的功夫,卧室门一响,尉迟磊出来了。
  就穿了一条内裤,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苏迪看。
  有这么热吗?苏迪看他一眼,记得自己给他脱衣服没脱的这么彻底,唯一的解释就是酒劲上来了发热,自己脱的。
  “你喝多了。”苏迪看他,没别的意思,想让他老老实实回去睡觉而已。
  尉迟磊却一句不说,好像完全没听见苏迪的话似的,直接过来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离苏迪还有点距离,也不看他,瞪着电视看。
  苏迪看他两眼,站起来从里屋把毯子取出来,展开了搭他身上,又在旁边坐下来,眼睛盯着电视,一句话没说。
  苏迪一转眼尉迟磊就把毯子从身上拽下来。
  苏迪一言不发的重新给他盖上,一离手,尉迟磊又给掀下去,苏迪强忍着捡起来再想给他盖上,一低头却看见尉迟磊恶狠狠的瞪着他看,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苏迪忽然也火了。一把把毯子扔一边,坐下来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只盯着电视瞅,而这个时候电视里放的明明是广告,两个人却谁都不眨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电视里一个新广告刚刚开始的时候,尉迟磊忽然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做不做?”
  苏迪猛的回头看尉迟磊,那家伙却还在盯着电视,只有脸被酒精烧的有些发红。
  ……
  苏迪皱皱眉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就当没听见。
  “我问你做不做?!”尉迟磊沉着声音又问了一遍,虽然还是没有看苏迪一眼。
  “你喝多了。”苏迪头也不回的说。
  “我他妈的问你到底做不做?!”尉迟磊一把拽住苏迪的领子咆哮。
  “你喝多了。”苏迪一动不动,只是表情严肃的,看着尉迟磊一字一字又重复一遍。
  “我操你妈,苏迪!”尉迟磊忽然就恶狠狠的吻了过去。
  苏迪先是一惊,本能的想推开尉迟磊,却发现那家伙力道大的惊人,等真感觉到他嘴里淡淡的酒精味的时候,苏迪的理智也在一瞬间溃散了。
  妈的!狠狠按住尉迟磊后脑,苏迪也有些疯狂的回吻过去。不假思索的啃咬,嘶喘,揪扯,仿佛野兽一般瞬间陷入狂躁,背离意识的行为全是本能和冲动在作祟。那一刻,世界乱了,散了,搅成一团了。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直到尉迟磊借着酒劲,毛躁的拽开苏迪衬衫的时候,两人才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望着对方一时间都有些尴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操!”还是苏迪先回过神,低低骂了一句,又坐回原地,有些懊悔一时冲动,垂下眼不说话了。
  尉迟磊也坐在一边,低着头喘着粗气许久冒出一句:“我爸妈晚上不回来。”
  “……”
  苏迪实在没话了。不知道这家伙今天喝多了还是发烧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他心惊。
  尉迟磊回头看他,苏迪也就回头看他,却越看心跳越快。
  那小子今天眼神实在不对。
  正想着是不是该拎他去冲凉水醒醒酒,尉迟磊竟然“呼”的扑过来把他按在沙发上,瞪大眼睛撅嘴盯他半天,竟然弯腰又吻了过去。
  苏迪这次是真愣了,行动都有些跟不上思维的感觉。如果刚才那还可以说是冲动,是眼花,那这次又算什么?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幻想过,可真发生的时候,却又不敢相信了。尤其明明是他那天一声不吭先跑了的。说他忽然为了他转性了?苏迪还没自我感觉良好到那个地步。不会信也不敢信。若说是要像电视里演的小说里讲的要来一次酒后乱性,他苏迪就是醉死也不会拿尉迟磊当对象。谁知道那小子醒过来会不会举刀杀人。
  感觉到尉迟磊的舌头是认真的想要探进牙关,苏迪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把拽开,压着火吼:“你他妈疯了?”
  尉迟磊瞪着发红的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又扑过来把苏迪按死,低头在他脸上颈上乱七八糟的亲。
  “我操!”苏迪彻底怒了,一把把尉迟磊掀翻在地,阴沉沉的吼:“喝多了你也差不多点!”
  妈的!耍酒疯也要看看对象。尤其是这种玩笑,不是跟他能开的。
  尉迟磊坐在地上,一手撑在后面,目不转睛的瞪着苏迪,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火大充血,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好像要吃人的老虎,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看着多少有点恐怖。苏迪咽了口吐沫,喘息不知不觉开始急促。
  妈的,这小子好像中邪了。
  沉默,对视,温度降低。
  鲁迅的明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终于,尉迟磊开口说话了,却还是那三个字:“做不做?”
  苏迪脸都白了。那一刻,真有了打人的冲动。你他妈的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操,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男的!”
  “我知道!”尉迟磊打雷一样的吼,“我问你做不做?”
  脸涨的血红。怒的。
  ……
  “操!”苏迪看了尉迟磊半天,终于站起来,一把甩下衬衫,指他道:“你自找的。”
  他自制力好,这没错,可也要分什么时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全乱了。他乱了,尉迟磊乱了,整个世界都乱了。压抑了三年的感情,藏的多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坦白,却意外的有了回应。不管他是真醉假醉还是借酒装疯,但感情的闸一旦开了就再收不住了。太多太烈夹杂着渴望一股脑的冲出来,刹那间就把理智和冷静冲的七零八落了。已经来不及去管激情过后明天会怎么样,面对这样的尉迟磊,如他初见时一样,用直接挑衅的目光怒视着他,问他“做不做?”他还能怎样?
  以前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生,但从见到了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男的。苏迪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反正有一天醒来,忽然就发现他喜欢他。那段时间的迷茫不知所措现在想来都好像逼他窒息的恶梦。却又不能和人说,只能一个人压着。明明快要发疯,在他肆无忌惮的冲到他身边的时候还要和以前一样故作轻松的笑。
  那是他长这么大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好不容易想清楚了,放得下了,以为可以就这样打打闹闹过一辈子了,世界忽然全变了。竟然在那种地方被那个家伙撞见了。火星撞击地球爆炸带给他的冲击也差不多就这么大了吧。更何况那家伙还就那么跑了,像被什么吓到一样逃走了。
  看他迅速消失的背影,苏迪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就是想哭。失望吧,连最后的一点侥幸都被无情的否决了。那就该死心了,为了谁都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就在他以为他和尉迟磊完了的时候,那家伙竟然疯了一样,问他做不做。他已经很冷静了,知道他是喝醉了,糊涂了,脑子进水了,第二天清醒过来肯定后悔。所以他干脆的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
  可那家伙还不知死活的问,一次、两次、三次,一步步把他逼向死角。
  他苏迪不是圣人,就算比别人成熟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三思而后行。他也受不得激受不得逼受不得感情的诱惑,何况是他尉迟磊的直截了当的挑衅。
  做不做?!
  做不做……
  你说做不做!
  妈的!
  55
  一步扑过去,把尉迟磊按倒在地,苏迪竟也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别後悔。”
  “操!”尉迟磊多话不说,一把搂过苏迪的脖子火烧火燎的吻上去。
  那一刹那,世界整个变红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喜欢我。”放开苏迪,尉迟磊手还牢牢钳着他的脖子,支着上身,恶狠狠的质问。仿佛他憋了很久的委屈,一定要讨个说法。
  苏迪一手撑在地上,另一手穿过尉迟磊的臂弯绕到後面,有力的搂紧他赤裸的腰背,眼里映出的人百分百清醒。
  “问那麽多废话干吗!”
  “废话?!”尉迟磊一发狠猛地挣起,翻身把苏迪压在下面,“你他妈的竟然敢说我说的话是废话?!苏迪,你有种!”
  “没种能认识你?”苏迪毫不回避的直视他发红的眼睛,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
  没种能认识你?没种能和你走到这一步?
  操!
  事到如今,有什麽後果我认了。
  “操!”尉迟磊再不多话,一低头两人又狠狠的吻在一起。
  豁出去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绝对不会比苏迪好过。
  从知道苏迪是gay的那一瞬间起,他的生活就全乱了。一开始是震惊,再然後是愤怒,等一切激动过去之後,竟然有不熟悉的恐惧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折磨的他快发疯的同时让他拼了命想要逃离。
  怕什麽呢?是怕和他一样,和别人不一样吧。
  其实对苏迪到底是什麽感情,他自己真的搞不清楚。就算想破头,他也还是理不出头绪。回想过去两人的点点滴滴,要不是突然知道了苏迪是gay,他就是死也不会想出有什麽不正常。可怎麽一知道苏迪是不正常以後,一切就都变了呢?难道就因为他是gay,两人以前的感情就都不一样了吗?
  以前可以很轻易的说他喜欢他,可现在,却犹豫了。是因为真要把这份感情归类的时候,突然发现除了朋友兄弟男人和男人之间竟然还有另一种划分的方法。那一瞬间,他心怯了。
  那阵子尉迟磊每天就想这事,越想越头疼,头疼还死活睡不踏实觉。一闭上眼就满脑子的苏迪,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到两人第一次打架,再到两人第一次和好,一起打球,一起上学,一起翘课,一起玩闹,所有这几年来和苏迪有关的记忆,一点点跟放电影似的在他眼前过,最後肯定都会汇聚成一个图像,那就是苏迪的笑,那个他常挂在脸上的微微的笑,却让他心跳失去规律。猛然惊醒,竟然能汗落如雨。
  那时候,已经隐隐有感觉,他最终还是会走上他最怕走的那条路,却还在做最後的挣扎。
  不是没有想过假装什麽也没发生过,就当两人一般朋友。上课下课打个招呼的那种,一切也就都正常了。除了他开玩笑时没有人在旁边附和,他吹牛时没有人在旁边泼冷水,他打球时没有人在他投进後远远的竖起大麽指笑。
  当然也没有人在长跑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等他,在考试的时候偷偷传条给他,在打架的时候一声不吭的护他,在喝醉的时候送他回家。
  不会有人在病的快死的时候还咬着牙陪他给女朋友买礼物,在他关禁闭的时候每天骑半个小时的车到他家,从一楼扔篮球上三楼给他。
  而最最重要的是,不会有人只要笑笑就让他一肚子的火消失不见,不会有人能让他二话不说的跨越大半个地球飞回来。不会再有人能让他牵肠挂肚,一天见不到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只要自己有的都拿出来和他分享。
  原来,不知不觉中,苏迪已经在他生活中占了大部分,抹不掉了。
  尉迟磊一直记得,曾经有个人搂着他说不许为了我哭,有个人望着他的眼睛笃定的说我知道,有个人抱着他安静的说我也喜欢你啊,尉迟磊。
  那时不就知道了,他喜欢他啊。一直。
  第一次见,在篮球场上,他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对站在场边的另一个学校的高手说:“你要上场就好了,打得我都没斗志了。”
  那时他就记下他了,以後再就忘不了了。
  然後是第一次在篮球场上碰面,他谦虚礼貌的微笑,拍他的肩说:“请多指教。”最後赢了他们还落井下石的喊:“向二中──学习。”气的他差点吐血,只因为他输在他的面前。
  後来在学校碰到,他笑得人畜无害,说:“我想起你了,尉迟磊。”
  还有运动会他把矿泉水洒了他一身,在阳光下面金灿灿的笑。
  冰课上他领着大队人马撞在他身後,扯紧他的衣服笑着编瞎话:“我累了,你牵会儿头。”
  考试的时候他故意撞到他的桌子,眨着眼睛说:“对不起。”
  雪地里他被他按在地上,带着微微的喘息目不转睛的看他,在走的时候转身笑着挥手:“明年见了,尉迟磊。”
  好像每次见他,他都是笑着的,像阳光一样,让他忍不住失神。除了打架的那次,在那个昏暗的巷子中,他因为替他挡了一砖头,额头上全是血,抬起眼那一瞬间的杀气让他的心都跟着一惊。那也是长这麽大,头一次看着别人受伤比自己受伤还着急。所以等从医院出他问:“我们算和好了吧。”的时候,他当默认了,然後在灯火辉煌的街头,他看他微笑着伸过手:“苏迪,请多指教。”
  再然後?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罚球线上,他安闲的举手,自信的昂头,望着他笑容轻松,似有光芒万丈。
  午夜的街头,他拿着水,从街对面穿行而来,白色的T恤在夜风中微微鼓荡。
  足球场上,他捋起他的头发,望着他的眼睛坚定的告诉他:“不关你事。”
  湿漉漉的浴缸里,他发低垂,眼睫沾水,白色的T恤薄薄的贴在身上,能看清腰线的走向。
  商场里,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看他回头却还勉强的笑。
  他的床上,他毫无预兆莫名其妙的吻了他,滚烫滚烫的,让他惊出了一身的汗。
  元旦清冷的街上,他在前面跑,笑的像冬天里太阳。
  没人的教室里,他搂着他,声音疲惫的说:“我宁愿坐牢的人是我。”
  楼梯口,他转过身平静的微笑说他不後悔。然後更加平静的问:“那你呢?”
  那个县城的学校,他扣着他的脖子低缓的说:“我不想再欠你家的,尤其是你爸。”
  澡堂里,他因他一句玩笑话,难得的脸红。
  狭窄的上铺,他只穿一条内裤压在他身上,不留一点缝隙。
  拥挤的火车上,他搂着他的肩,在他耳边亲昵的低语。
  他家楼下,他扬起脖子,把手放在嘴边喊他的名字,在他推开窗子的时候狡黠的挥手笑。
  离别的车站,他站在他面前似安慰似宣誓:“等我一年。”
  ……
  从开始到现在,每一个片断,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三年,三年的相处,三年的感情,三年点点滴滴的庇护,又怎麽可能说忘就忘,全盘否定。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事实都是明摆在那的,那感情就是瞎子也看明白了,只有他自己以为自己不知道。
  其实早就这样了,就是差一个人来捅破那层纸让他明白而已。
  如果说那时尉迟磊还无法下定决心,等辛哲凯和耿锐给他上了那触目惊心的一课後,他就算不是幡然醒悟也算是轰然倒塌了。身体的反应诚实的提醒了他内心的渴望,本能的逃避并不能把这点蠢动防患於未燃,反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大有越燃越烈之势,连浇凉水澡都不能让身心冷却一分一毫。
  他想要像那样和他亲密,疯了一样的想。
  深知这个时候碰上苏迪绝对就是火星撞地球的惨烈,他还是酒壮贼人胆的走到了这一步。说白了,他早就想豁出去了,只是这次终於找到机会了。
  拽住对方上下翻滚,若不是那不间断的,狂燥的,杂乱无章完全凭意气感情乱来的吻还以为他们是在打架。不过这也比较符合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打打闹闹中剥露感情深厚。
  毕竟年纪还小,还没有多少经验,这种状况下的举动更多的就只能依赖本能和冲动,探索着前进了。你亲我左脸,我就亲你右脸。你摸我一下,我就抓你一把。当然,尉迟磊好胜心比较强,打击报复也比较多,毛毛燥燥的根本不知道怎麽一回事还一直拼命抢上面的位置。
  苏迪也不知是让他还是安慰他,几个回合下来竟就真放他压在自己身上,咬人一样的扑过来。
  毫无章法。
  忍不住弯起嘴角,苏迪配合的把他搂的紧紧的,一边亲昵,手很自然的滑到了腰以下的关键位置。尉迟磊却明显一惊,“霍”的直起身子,看样子是有些僵了。
  “现在说停还来得及。”苏迪也停下来看尉迟磊。目不转睛,清澄明,坚决而有压迫。显然已经想清楚,豁出去了,就听尉迟磊一句话。
  “操!”尉迟磊哪里受的了这个激,当然是恶狠狠的看他,低头又吻下去:“谁怕谁啊。”然後一把摸到苏迪那里,强壮声势:“又不是没摸过!”
  不就是豁出去吗?!他也能。
  然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起身,一路拉拉扯扯的往里屋走。
  干吗?
  找床!
  沙发太窄,地上太胳,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不用再矫情了,怎麽容易怎麽来。
  倒在床上,吻过了摸够了,两人再次陷入僵局。
  虽然苏迪知道怎麽做,但一直没机会也没意愿和别人试。尉迟磊是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毕竟算是观摩过现场,隐隐约约知道是那麽回事。结果就是两个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小子虽然脱光了抱紧了接吻了想好了折腾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还是不知道该谁上谁下谁先谁後。
  “操!”许久苏迪闭起眼睛长叹口气,主动翻过身爬在床上,说:“让你。”看也不看尉迟磊。管他是臊是无奈,总之是眼不见为净。
  “真的?”尉迟磊先是兴奋,“噌”的就爬过来,覆在苏迪背上,然後才想起来害羞,嘿嘿笑笑在他耳边询问:“会疼吗?”
  “我说你别那麽多废话行吗?让你做你就做!”苏迪扫他一眼,压着嗓子教训,脸有些微微的发烧。这家夥,说话总是不看场合,再耗下去他苏迪的脸皮再厚也撑不住了。
  “那我真做了啊。”临到最後关头,尉迟磊又把头探过去看苏迪反应,苏迪表情一木,反手扣住他的脖子,转头照着他嘴就亲了过去。
  这个回答,够直接,够明白了吧。
  要再不明白,那就只有他来教他怎样明白了。
  还好,尉迟磊不傻。还知道进入主题之前有准备工作要做,当然这过程中苏迪也不轻闲,口头指点那个毛躁的家夥不行差点就要自力更生。等後来好不容易适应了,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操!”苏迪把脸埋进手臂,忍不住开始质疑这种加深了解进感情的方式的实效性。还好尉迟磊的热情没有被浇息,反而看苏迪无奈懊悔些微脸红的样子只感觉口头发干,混身冒火,一个没忍住,在苏迪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就莽撞的闯了进去。
  “拷!”苏迪本能的向前一缩,手指牢牢的攥住床单,皱着眉头低骂。
  还真疼!
  “疼吗?”察觉苏迪有异,尉迟磊一动也不敢动,紧张的盯着问。
  “……不疼!”苏迪闭着眼睛说瞎话,还相当坚决。都这个时候了,就算他说实话又有什麽用,难道让那小子出去自己解决?与其两人都有顾虑,还不如就他一个人忍着算了。反正说了要让他,那就让到底吧。
  果然苏迪这麽说,那小子就信了,一下就放开了冲撞,连苏迪都没想到,他竟然憋着这麽多火。
  有些无奈自己的自作自受,苏迪只能咬紧了牙硬挺,喘息一声重过一声,带着难耐的压抑,一度眉毛眼睛都皱到了一块,却因为不想影响那小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把拽床单的手攥的青筋突起,指尖泛白。
  尉迟磊就是神经再大条,看到苏迪这样也知道他不好受。说实话,真有点心疼。也想把动作慢下来,可身体却像脱缰的野马,只知道往前冲,拉都拉不住。
  也许是渴望太久了吧。想像这样抱着他,想这样看着他,想这样亲密的在一起。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经验,可只要一想到是苏迪,尉迟磊就感觉身体里的火呼呼的往上冒,烧的他脑子都蒙了。
  从没有人能像苏迪一样,只要看到他,想到他就会让他觉得心安,然後忍不住傻笑。那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在他手中,还有什麽不知足的!至於别的,现实未来什麽的,以他尉迟磊的大脑,根本想不到也不屑於去想。冲动和任性才是他的本质啊。尤其是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心以後,那就再不会犹豫了。
  苏迪一直把胳膊枕在额头下面,闭紧眼,随着那小子不知轻重的动作前後摆动,等到後来疼痛褪去或是麻木了以後,那传说中的快感才一点点顺着神经爬到中枢,让他眉头稍稍放松。心里想的却是,幸好没让那小子来试,否则肯定早龇牙咧嘴跳骂着的跑了。
  就这样,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就在苏迪逮到尉迟磊动作减缓的一瞬间抬头想喘口气的时候,冷不防身後人就那麽压下来,汗湿的胸膛紧紧贴上他的脊背,手绕过胸口搂紧了,在他耳边叫:“苏迪?”
  “嗯?”
  “苏迪。”
  “嗯。”
  “苏迪……”
  “嗯……”
  “苏迪,”
  “……”
  “我喜欢你。”
  “……………………”
  呆了一两秒种吧,苏迪笑了。
  “嗯,我知道了。”
  然後感觉伏在肩头的人也笑了,又追着问:“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嗯。”苏迪侧过头看他孩子样任性的侧脸,一把搂过去,微微的笑着点头。
  我也喜欢你啊,在你喜欢我之前。
  後面的就不必细说了,互相说过喜欢的两个人,还有什麽比这更重要的。明显的感情,确定的彼此,只希望从今以後不要再有犹疑退缩畏惧不前。不论比人怎麽说怎麽看,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勇敢,望着彼此的眼睛,看到那里面有自己,就足够坚强。相信这样,就连神都会笑着祝福吧。
  尾声
  当太阳已经照到屁股的时候,苏迪和尉迟磊还并排躺在床上,一个枕着另一个的手臂,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喂,你什麽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尉迟磊忽然凶恶的回过头。
  “什麽时候啊……忘了……”苏迪依然望着天花板,漫不经心的说,然後转过,头饶有兴趣的看旁边的人。果然那小子脸上开始积聚怒气,很有一触即发的可能。
  “喂,告诉你个秘密。”苏迪忽然冲他眨眼睛,永远都知道适时转移话题。
  “什麽?”果然某人就来了兴致,虽然还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耳朵都竖起来了。
  苏迪笑笑,搂住尉迟磊,把嘴贴近他耳朵:“上次在你家,我发烧的那次。我做什麽,我都知道。”
  “嗯?!”尉迟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呆了三秒锺之後忽然从床上蹦起来,“呼”的罩在苏迪头顶上瞪着他吼:“你说你亲我是故意的?!”
  “是。”苏迪点头,看着他微笑,很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这小子,吃这麽个大亏不知会怎麽样。
  “操!”尉迟磊却只说了这麽一句,忽然低头往他脸上一亲,抬起头笑容有些挑衅:“我也亲过你,就这样。你不知道吧?”
  这下轮到苏迪吃惊了:“什麽时候?”
  “我家。辛哲凯他们也在的那次。”某人很是得意的笑。
  苏迪想起来了。那天早上,他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麽东西擦过脸颊,柔软的,带着温热。
  ……
  原来,从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
  苏迪笑着把眼前人搂紧。
  他又怎麽会忘,那天他醒来的时候,看见尉迟磊,看见阳光明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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