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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的童话 BY redriver

  杀手的童话 01
  Victory,简称V,一个在业界声名显赫的杀手组织,但严格意义上更类似於佣兵团,其中成员全部接受佣兵的苛刻训练,不允许背叛,不允许逃离,否则只有死。
  Vina,一幢位处市区的37层高楼,通体被蓝色玻璃幕墙包裹,整栋建筑豪华而壮观,表面看来是正规商业楼。而实际上,Vina第20层以上的十七层楼宇,以及地下一层以下的B2至B5层,全部设有重重关卡及把守,是外人不得入内的禁区。
  这幢四处透出神秘气息的建筑,专属於Victory。这就是所谓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因为没人能想到罪行累累的V总部就大刺刺存在於常人的眼皮底下。
  V中杀手多数时候都因为任务而被分派往世界各地,但任何事物都有一个根,他们的根就在Vina。在这里,他们接受训练、看管,以及接收任务。
  某个下午两点。Vina第三十四楼层,一个纯深色系的房间内,冰冷阳光洒下露台,穿过未拉起的厚重落地幕帘流泻进屋。偌大的屋里没有任何多余饰物,简单到堪称单调。
  深灰色电脑桌前,尉遥眯起眼凝神盯着液晶屏,鼠标滑轮在修长指节下灵活滚动。
  新到一个任务,他将要去为某贩毒集团的首脑狙杀一个警官的未婚妻。因为这位警官将其兄弟逮捕入狱,而以此作为一个警告。
  其实这算是一单比较少见的case,通常杀手是不杀女人的,尤其是对V这样庞大组织里的精英们而言,但他们向来只负责收钱替对方清理目标,任务的性质规定是怎样他们就只管照做,即使目标是老弱妇孺只要他们接单了就必定分毫不差完成任务。
  不过将要杀的人是一位警官的未婚妻,这似乎又给原本无聊的任务稍稍加了那麽一点趣味。尉遥唇角微扬,敲击键盘接受下这个case的全部资料。
  那个高级警官的名字,叫作苏临。
  ◇ ◇ ◇ ◇
  COCO迪吧。
  绚丽的闪烁镁光灯令人眼花缭乱,一楼大舞池内流光溢彩,拥挤人群随着激厉的节奏尽情热舞,挥洒全身多余的热情。
  二楼的封闭包厢内,尉遥静静坐在长椅中,惯例一席将颀长身形衬得清瘦的纯风衣,及肩的碎发随性束起,如同画中人物一般的完美面容,也如同画中人物一般毫无生活的气息,静若死水。一支纯白的Mild Seven夹在他带着白绢手套的指缝中,薄雾缭绕,偶尔烟灰溅落,夹烟的手指始终一动不动。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从表面上看出,此刻这个静得仿佛从头到尾都隐匿在空气里的年轻人,就是杀手组织中最强的精英之一。他的代号──Needle。因为他杀人永远一枪击中额心,从不溅洒多余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椅子里起身来到一扇小气窗前,冷冷的看着楼下舞池里的人们。一张张千篇一律的欢欣笑脸,看起来似乎都很快乐。
  “铮,你知道吗?快乐是会传染的哦!当你不开心的时候,和一个快乐的人,比如说我啦,在一起聊天心情就会立刻变好哦!”一张挂满天真笑容的脸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是那个女孩,齐瑞。
  又来了……尉遥很轻地皱了皱眉。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拧灭手里还剩一半的烟头,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狙击枪部件利落组装起来,一切完备之後将枪架上气窗选好位置,瞄准目标。
  同一时间,他的目标人物──小雨,正在舞池中央欢快的跳着舞着,无法否认确是一个活力四射让人挪不开眼的俏丽女孩。而苏临,她的未婚夫,也是这次任务所真正针对的男人,正斜靠在舞场外围的长柱後,高大的身影懒散却又不失优雅,看着站在舞池最中心的未婚妻,脸上没有不耐也没有欢愉。
  通常情况下他根本没时间也没兴趣出现在这种场合,只是前段日子他忙於工作冷落了女友,再加上小雨还拿当为一周後的舞蹈比赛热身做理由,他实在推脱不过,这才被半哄半拽的拉过来。
  正估摸着时间离开,口袋里的行动电话突然震动起来,苏临拿出电话,转身准备走到比较安静的地方接听,全然不知数秒後在他的身後将会发生怎样的一幕。
  一曲终结。
  尉遥耐心的等待着,只等到这一曲结束,他缓慢地,准确无误地扣下了扳机。
  没有预兆,震耳欲聋的音乐完美的掩盖了所有异响。人们还在跳舞,只有小雨猛地全身一晃,失去重心的身体像铅块一样砰的倒了下去。
  正往外走的苏临被人们的尖叫声惊动,回过身,却看到人群都在慌张的向外奔跑,只有一抹单薄身影没有生命力的躺在舞池中央一动不动。
  小雨?!
  他冲破人群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把她抱起,当他看清小雨面容的那一刻,一张脸顿时变成铁青。
  小雨双眼紧阖,眉心中间一个红点。虽然只是那麽细细一点,但绝对足以致命,身为警官的苏临对此再了解不过。
  “小雨!振作一点。”
  他立即拿出行动电话拨打急救,同时昂起头巡视四处,凭着警察敏锐的直觉搜寻任何一丝可疑。
  尉遥又仔细观察了苏临一会,确认他暂时没有发现这里後,迅速把枪拆开装回包里,然後把包从事先已准备好的一个通风口扔了下去,包会这样一直掉进酒吧後的一个垃圾箱。尉遥拉掉白手套装进口袋,转身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他微微偏头向下望去,音乐声早已停止,人们都在跑不及的向外飞奔,整个舞场乱成一团。
  视线一转,他远远眺向苏临。他正在与急救中心通话中,看似镇静的脸上毫无多余表情。表情这种东西呢,是可以隐藏的,而这个男人显然是隐瞒情绪的高手。
  素质不错嘛。
  尉遥聊表欣赏地笑了笑,扬起手腕轻轻一拂,仿佛在对这里的空气告别。
  Byebye了,苏警官。
  他转身朝洗手间方向的过道走去,有两个还不知发生了什麽情况的男人刚从洗手间出来,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一身衣的年轻背影,就那样径直的向着过道尽头的大窗口越走越近。
  “喂你!……”
  身後发出两声惊呼,尉遥懒得理会,单手撑上窗棂敏捷的一跃而出,魔术师一样眨眼就消失在那两个呆住的男人面前。
  咚的一声闷响,他准确着落在停於窗口正下方的货车箱上,稍稍稳住脚後又从车顶跳了下去,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轻盈如燕。
  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按下一个按扭,不远处停车场上立即有一辆车对他的警报器发出嘀嘀嘀的回应,习惯性地唇角微弯,向着响声处大步走去。
  任务,又一次完满结束。
  杀手的童话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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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後
  Vina大楼B5层,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同时也是V杀手‘专用’的刑罚或囚禁室,静得可以听见天花板上的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室内靠墙处,尉遥被一根粗重铁链一圈一圈牢牢的缚在钢制椅上。他被这样绑住不吃不喝已经是第四天。
  这是组织给尉遥的惩罚。因为他在执行任务时多余的杀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而这是违反纪律的。
  直到现在尉遥也并不清楚他为什麽要杀那个男人,那人的脸完全陌生。只是当尉遥看到他带着淫亵的笑对另一个人说‘很不错,这孩子我买了’时,便举枪毫不犹豫的射杀了他。组织追问尉遥理由,他的答案只有不知道,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对於尉遥的答案组织非常不满意,於是判处了他长达一周的禁闭。
  这里真是太静了,他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时轻时重的微弱呼吸,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好象下一秒就可能什麽都听不到了,但他并不害怕。
  还有三天。是的,只要再熬过三天,他就可以恢复自由。虽然这种自由,其实只是从一个小的牢笼被放逐到另一个较大的牢笼而已。对於V中杀手来说,根本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就像Crist说过的,工具还需要什麽自由。
  话虽如此,但只要是人,就总该有从工具恢复成人类本身的机会吧……
  正不着边的想着,他突然感到Vina整幢建筑仿佛自地底向上重重的震动几下,随後就有杂乱的枪声从铁门外传来,一阵接一阵持续不停,中间还夹带许多人愤怒的吼啸。几阵不规律的激烈枪响过後,有大群急促却工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断续的枪响。如果再仔细听,还能听见没有被枪声完全掩盖的不甚清晰的惨呼或闷哼。
  再过不久,门外又是砰砰几声已经非常临近的枪响,跟着重物倒地的声音。很快,地下室的铁门被猛地撞开,一群人气势汹汹冲了进来,手里无不紧握!亮枪管,表情严肃。
  尉遥屏息观察这群明显来意不善的男人,个个纯西装,看不出什麽身份,像是某种帮集团,却又不完全像,因为据他所知还没有哪个集团有这麽大的胆子和能力敢踩到V的头上来。
  最後又有四位看起来地位较高的男人走进,其中两位居然是金发蓝眼的西方人,而另外的两位东方人中,有一位尉遥曾经见过,就是苏临。
  在看到这张可算熟悉可算陌生的脸孔时,尉遥这才忽然间明白了什麽。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些人都是警察。
  就他所知,警方和Victory之间或明里或暗里的斗争已经持续多年,一直没有结果。现在这麽大批警察突然全副武装出现在V的总部,自然不会是来娱乐,很显然刚才发生的枪战就是经过乔装後的警察入侵。而能够闯到这个V最深处的牢房,想当然他们已经突破了重重关卡,这场战役他们赢了。
  当尉遥听见几位高层警官用英文对话的内容时,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是来自国外的警部人员……
  看来是V行事太过嚣张,影响也过分恶劣,才会招致中西双方合作围剿,想来此时面前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否则也到不了这里。他们看起来简直毫发无损。即使大部分杀手都在外执行任务,V本身的守卫也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不容小觑的对手。
  其实严格来说,即使把Vina攻占也没什麽意义,因为真正重要的成员全都分散在世界各处。不过这些警察又是怎麽得知Vina就是V的总部呢?至少从一到二十层任谁来看都会认为只是真正的办公处所。
  尉遥有些想不明白,冷眼睨着警察们进来後就迅速把他围了起来。
  他的猜测的确分毫不差,就在短短一个下午时间,庞大的Vina已经被中外警方共同占领,苏临也正是这次行动的长官之一。
  和两位国外合作夥伴交谈片刻後,苏临和段西延穿过人群走到尉遥面前,带审视的锐利视线把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苏临脸上没来由的忽然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头像在困惑,又像惊讶,但都非常模糊,让人捉摸不透。
  尉遥也仰起脸看着苏临,照旧不动声色。他想苏临应该不知道自己是杀死他未婚妻的人,否则不会这麽平静。
  虽然尉遥素来情绪缺乏,但IQ方面的脑细胞绝不缺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知道目前来说唯一较为明智的做法就是什麽都不说不做,看看他们打算怎样处置。
  “苏警官,以前抓到V里的人说过,Vina地下室是V总部的犯人审讯室。V会把想得到某些情报的人抓来拷问。这个年轻人可能就是近期被抓来的,至於具体原因就要问他本人。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是敌人。”这时警察里突然有人发话。
  尉遥微微一愣,偏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看到出声的是苏临身後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真是稀奇。难道被抓去的胆小鬼没告诉他这个牢房真正的用途吗?感觉上倒像在有意帮自己。
  尉遥暗暗的更加仔细观察,直到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苏临先前的奇怪神情不知不觉中已经收起,他略一沈思,向着尉遥走近两步,问道:“你叫什麽?为什麽被抓到这儿?希望你告诉我们。”
  乐感的男中音,不急不徐的措词。虽然曾亲手杀了他的女友,但尉遥对他本人没有介蒂。甚至,觉得他的声音浑厚低沈,像极了国外节目里的播音员,堪称非常动听。只是他的语气虽然温和有礼,却始终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距离感。
  “不知道。”尉遥摇摇头,挂起满脸茫然。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尉遥知道,如果他还想活下去又能顺利离开早已呆到厌烦的Victory,只能顺着刚才男人的话先和V撇清关系,再想办法脱身。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装糊涂。反正他的记忆本就残缺不全,八岁前的记忆为零,现在他不过是把缺少的范围扩得更大而已。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难道说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吗?”与苏临一道进来的另一位高级警官──段西延皱起眉不悦地问。
  尉遥再次慢慢摇头。
  段西延翻翻白眼:“这麽离谱?那你知道些什麽?”
  尉遥眨了一下眼睛,作出很努力回想的样子。
  “嗯……我一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到现在大概是第5天了吧。”
  “那麽,”苏临定定望着尉遥,职业化的问,“你还记得这几天有谁对你说过什麽吗?”
  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直视苏临的眼睛,尉遥才发现,他的眼眸竟然那麽的……幽深,就像漂浮在宇宙底层最神秘的一团洞,巨大的磁场力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心脏不明所以的跳得慢了一拍。
  和自己石头般缺少生气的眼睛相比,苏临修长的双眼冷静中透露理性,漆仿佛曜石,剔透却深邃,仿佛养着一簇不知名的色火焰,令人臆想在那片平静之下暗藏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这所有的一切,就如同他方才所露出的奇怪神情一样,非常模糊,极似只是错觉。
  然而,却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亲切感。在那一瞬间尉遥几乎以为他很久以前就曾经见过这样一双眼睛,莫名的熟悉。但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每天有一个右脸有刀疤的男人带几个人来问很多问题。那些问题我从来没听过,也不太记得被问了些什麽。因为他们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尉遥轻声回答。
  对於他以‘失忆’为由所做出的可有可无的答复,苏临脸上平静不改,淡淡的问:“那他们什麽反应?”
  “他们好象很生气,说枉费这麽辛苦把我抓来。他们一连来了几天,不过今天还没有,也许呆会就要来了吧。”尉遥动动眉鼻眼口,挤出一脸的担忧。
  事实上,他清楚知道他嘴里的那些所谓‘他们’不可能会到这里,而且他说的话警察永远也无法考证。因为那个有疤男子是V的守卫,这些警察既然能来到这里,那麽他毫无疑问已经死了。
  果然,苏临抚着下巴想了想,沈吟道:“刀疤?……如果你指的是那个人的话,他以後都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转过头,和身边的段西延低声谈论起什麽。随着他的说话,段西延的脸色先是惊讶,既而犹豫,随即连连摇头。
  “没问题,又能一举两得。”苏临低声说,拍拍段西延的肩膀,似乎是想让他放心,又回过头对尉遥道,“既然这样,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去哪儿?”尉遥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仍不忘维持迷惑的状态。
  苏临正色说道:“听着,我们是警察。你不能再呆在这儿。虽然总部已经清除干净,但可能还有在外的人会回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你的安全,我会把你安排到警局专属福利院住一段时间。等我们把V的事情全部解决,再考虑怎麽把你送回本来的地方,你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回想一下自己的事。”
  居然把强得可怕的V总部彻底清除了……尽管早已大概猜到一点,尉遥还是无声惊叹,禁不住再次重新审度面前这个看似淡定而无害的男人。
  听说之前聘自己去杀苏临女友的帮人物早已被他带领警队逮捕正法,而这次,轮到了Victory。
  仇恨的力量竟然能这麽巨大……尉遥忽然觉得苏临这个男人比V更加可怕,而且是从表面上完全想像不到的那种可怕。
  如果他知道杀死他未婚妻的人现在就在面前,刚才还对了那麽久的话,不知道又会做出什麽反应呢?尉遥在心底嘲弄一笑。
  “既然你这麽说,那就只好按你们的做了。你们真的可以保护我吗?”他悠悠的问。
  苏临点头,动手帮他解开繁重铁链:“这个你不必担心。”
  尉遥哦了一声。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谁的保护,只要给他一只枪,就没人可以伤到他。现在问题在於,他没有办法弄到枪,只能选择暂时寄人篱下。
  “那就麻烦你们了。”他礼貌致谢。
  离开囚禁室後,尉遥一直跟在他们身後,一层一层上楼,不露痕迹的目光四下巡视。
  Vina,这幢曾经宏伟无可比拟的庄严建筑,如今已是斑驳累累,满目疮痍,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味,大批的警察与医务人员来往忙碌着。
  尉遥看着一张张或倒地或被抬到单架上的同僚们的脸,有的人还曾经和他一起合作过,但无论是谁,每个人脸上临死前的表情都大同小异,或愤怒,或恐惧。
  面对他们的死,他的心情毫无起伏,因为杀手之间没有感情,只有一时的协助;也绝不可以有感情,因为说不定哪天就必须杀掉对方,或至少是看着对方在面前死去。
  苏临和段西延以及两位国外警员走在人群最前面,尉遥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这才终於明白为什麽警察会选择这个日子来袭。
  因为今天,就是Victory每半年一次为期三天的首脑会面时间。
  这实在是太凑巧了。他不免感到吃惊。
  然後他又听到他们说及这次的突袭虽然成功,但接下来扫除余孽会是一个很麻烦也很漫长的过程,因为V里有一个地位较高的人物今天不在总部,这麽一来就更加棘手,一不小心又会死灰复燃。
  ……死灰复燃?这边就有一粒灰正大摇大摆的跟在你们後面呢。他悄悄地想。
  杀手的童话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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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尉遥被送到福利院暂住至今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出过大门一步。警察对他说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另一方面也严格禁止了他的出行。
  就像他们所说的,现在他唯一该做能做的事,就是等待,以及回想,回想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过去。
  三月的天气,即使正中午也非常寒冷。福利院里的老头老太社工小孩们,无一例外都躲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着大头觉,只有尉遥闲着没事披件大衣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周围灰色的水泥墙,以及墙里墙外排排的樟树。
  因为没有风,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的,如同牢笼。
  这几天,他一直在脑子里慢慢整理、分析前段日子的突发事件,警察的下一步动作,然後仔细忖量今後的对策。虽然他也知道,以他目前的处境还是要在警察的保护下才够安全,但一直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无心成为所谓保护对象,因为那和傀儡没什麽本质不同。
  正思索着,突然一个敏捷的人影飞快翻过高墙,从墙上一跃而下,迅速跑到了尉遥跟前。尉遥认出对方名叫杨乐,是V中成员,现在则应称为残存的V成员。
  “你果然还活着,因为被禁闭所以逃过一劫吗?”杨乐冷笑,从怀里拔出手枪指向他的胸口,“我不想知道你为什麽被带到这里,总之现在跟我走。Roy召集所有还活着的人,包括你。”
  原来V被突袭当天苏临他们所提起的,有幸不在总部的首脑人就是Roy。尉遥恍然明了。
  Roy是组织里除了Crist外最有权力,也是他第一次到Victory时所见到的人。既然是由Roy来召集剩下的成员,那麽Crist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那个看来极其阴险的老头,没想到死的这麽容易。不过一个老头嚣张跋扈了这麽多年,也该是时候升天了。
  尉遥淡淡摇头:“你最好立刻离开。我不会跟你走。”
  “为什麽?”杨乐拽起他的手臂,目光骤露凶狠,“想借此脱离我们吗?这可由不得你。”
  尉遥的眉心微微拧起,心中暗忖是不是要制服杨乐然後把枪抢过来杀了他以绝後患?但是就算他死了,也还会有别人继续找来。而且在这里杀死他也比较麻烦,附近应该有不少巡警。
  尉遥甩开他的手,冷冷的道:“你离开这儿。我不想动手。”
  杨乐装过消声器的手枪当即朝他胳膊开去一枪,不耐低吼:“什麽都不用说了。不跟我走,就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却突然听见几发急促的枪声在不远处响起,再看杨乐已经浑身无力的栽倒下去,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的肩膀大腿被子弹击中,暂时还没死,但已经无法动弹。然而他立即把枪管塞进口中,跟着扣动了扳机,血浆飞溅。
  尉遥知道,他这样毫不犹豫的自杀,不外是遵从Roy的命令,一旦任务失败就立刻自己解决自己。
  对於现在还不能死也不想死去的尉遥来说,不得不说他的确很勇敢,但也很愚蠢。
  院落与房子连接的玄关处,苏临和几个警察正大步走来,佩枪也已被插回枪袋。
  苏临来到尉遥面前,拉起他的伤臂仔细查看。
  “附近巡查的同事说有个可疑家夥似乎到这边来了,像是V里的人。没想到他居然这麽大胆,幸好我们正好经过。你要不要紧?”
  尉遥摇头。
  “他跟你说了什麽?”
  “要我跟他走。”
  “有没有说为什麽要你跟他走?”
  尉遥又摇头。
  傻瓜一定是这世上活的最轻松的人。他头一次有了这个认知。
  “是吗?可惜不能带他回去问话。”苏临耷下的长长眉毛像是有些遗憾,他低下头沈思一阵,又抬头对一脸‘迷茫’的尉遥轻微笑了一笑。
  这是尉遥首次正面面对他的笑容,极轻极淡,就像不想吹起涟漪的清风,很舒服,只是这样的笑里却仍然带着一种无法走近的距离。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微笑着说:“不管怎样,总算你没事。是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够好,让你遇到危险,很抱歉。看来这里也不安全。这样吧,你跟我回家,我先帮你处理伤口,看来只是擦伤不会很麻烦。你就先在我家住一段时间。我家比较安全,附近也有不少同事,容易发现可疑人物。”
  尉遥不由得愣住。
  是他听错了吧?这个人说……要带他回家?他可是杀死他未婚妻的人啊……他感到有点可笑,心头却莫名泛上一缕难解的异样,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拒绝。
  他努力表现出非常不好意思的模样,“这怎麽行?会给你添麻烦的,你随便在附近找个隐秘的地方就可以了。”
  苏临不赞同地摇头,“话不是这麽说。既然是我决定把你带回来,就应该负责到底。让你身处危险也有我的责任,何况在我家我也好保护你。”
  尉遥开始犹豫。他也明白,事实正如苏临所说,而且就他所知,苏临是一个人住,这样的话他不在时自己也比较自由,随时可以离开。
  或许还是听他的话比较明智。
  对於杀死他未婚妻的事情,尉遥并不会觉得不安,如果一个杀手会心中有愧又怎能做得了杀手呢?
  看到尉遥沈思的脸,苏临当他还在不好意思,感慨的轻声叹道:“你看,你什麽都不记得又无家可归,就像一只迷了途的小猫。我想我还是暂代你的监护人一阵子比较妥当。”
  “苏警官……”这时另一个警察出声喊住苏临,怪异的眼神瞥瞥尉遥,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麽,却始终没有出口。
  尉遥记得这个人,就是那天在Vina时说话很奇怪似乎帮他隐瞒了什麽的年轻男人。
  “放心,艾秋。只是保护他我还不会有问题。而且,我也一定要保护好他,”苏临直直看着尉遥,原本闪亮的瞳孔隐隐地黯了下去,“因为我绝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出事了。”
  尉遥看到他眼神中的坚定,伴随着掠过一抹淡淡的哀伤,稍纵即逝。
  因为曾经涉足他的过去,亲手令他失去重要的人,所以尉遥非常清楚现在的苏临为什麽会说出这番话。只是,他保护错对象了。他最应该做的,就是一枪杀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自己。
  这就是人的命运,多麽可笑……尉遥心底嘲弄,却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嘲笑谁。
  艾秋没有再多说,他明白当苏临决定了一件事情时就不会更改,无论是什麽。
  苏临握起尉遥未受伤的手,轻声笑道:“我们走吧,小家夥。”
  对这个称呼尉遥不由起了几层鸡皮疙瘩,但没作反驳任由苏临拉着他朝前走。毕竟现在他所扮演的,确实是对苏临来说年纪较小并且惨遭失忆的可怜男孩。
  “你们继续留意周围,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苏临神色严肃的对部下吩咐完毕後,又回过头瞅瞅尉遥,忽然意味深长地扬眉一笑。
  “对了,你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又没有任何可以说明身份的东西,我们都不好称呼你,这样很不方便。你不是迷途小猫吗?以後,就叫你Cat好了。”
  Cat?!真恶心。尉遥脚底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杀手的童话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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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苏临就驾车载尉遥来到一个规划颇具大自然气息的大型社区。每栋公寓楼四周都被更多的高楼围绕,楼底下是片片翠绿的草坪以及小型喷水池。苏临的公寓在九楼。房屋空间很宽敞,摆设也很简约,但不会像尉遥在Vina的住所那样近乎单调,当然更不会显得凌乱。
  这是典型的男性住公寓,尉遥敏感的鼻子几乎能嗅到屋内四处弥漫的属於苏临独特的味道。淡淡的烟草香,却又有一种青草似的清新。是洗发水,还是沐浴液?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只是说不出来为什麽总有种异样的熟悉,令他没来由的深深不安。而不安这个词,已经在他生命中消失了不知多少年。
  隐约感到,他似乎做了个极端错误的决定。现在即使後悔大概也来不及了吧?虽然接触的不算多,但他能从旁人及本人的言谈举止中看出,苏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而他既然已经跟来了这里,就不可能走的掉。
  苏临让尉遥坐进客厅中央的沙发,随後从房间拿了医药箱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一边取纱布一边对他说:“把上衣脱掉。”
  尉遥没出声,如言褪去了上衣。
  伤口微微泛疼。虽然他曾经执行过那麽多次任务,但枪伤却是一次也没受过。如果不是小时侯训练经常受伤早已习惯了疼痛,只怕现在一定很难熬。不过说起来,也许是他的恢复能力超强,幼年时遍及满身的累累伤痕,在这麽多年的杀手生涯中竟也都慢慢消失无迹。
  苏临见尉遥已经脱好上衣,不落痕迹的目光扫视他一圈,突然轻道:“原以为你只是娇弱的小男生,没想到这麽结实,简直让人以为你曾经拼命锻炼过。”说着拈起酒精棉轻缓为他擦拭手臂处的伤口,细心提醒,“很疼,你忍一忍。”
  确实很疼!尉遥拧起眉头,薄薄的嘴唇不自觉抿紧。
  从他顿时绷紧的肌肉,苏临注意到他在强忍,一双张扬斜飞云鬓的眉梢不禁挑起,深意的说:“你很坚强。不错。”说完拿起纱布开始为他悉心包扎。大概是富有这类经验,他的包扎手法灵巧并且娴熟。而这对尉遥这种只会杀人不懂照顾人的医护白痴来说,是慕也慕不来的。
  正包扎着,苏临突然遗憾的轻撇嘴角:“不过你还稍微瘦了点,需要再长点肉。”
  “?”尉遥惊愕的看着他,对这莫名其妙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你有多高?”苏临又问。
  尉遥怪异的斜睨他几眼,没兴致的回答:“一七七。”
  “我想也是。”苏临点点头,脸上仍一本正经的表情,“我一七七的时候可不像你现在这麽苗条。以你的标准,至少要到七十公斤才算正常。”
  尉遥目光中奇色更浓,禁不住对眼前的人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起来。
  这人也不胖啊,宽阔的肩膀,和随着衬衫袖子挽起而露在外的半截结实的手臂,可说是相当标准的衣架子。即使这样,自己的身板在他面前也不至於显得瘦的可怜吧?
  本来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可是被他这麽一说,不知道为什麽尉遥心里非常的不爽,冷冷回道:“以我的标准来说完全正常。当然以壮汉先生的标准来看就未必了。”
  苏临惊讶的望他半晌,攸地仰起头长声大笑起来,仿佛剥去了一切距离的爽朗笑声充斥在满屋的空气里。
  “小猫……我想,你抬举我了。”他笑的有些断断续续。
  能把贬低曲解成夸奖也算是种本事。不论苏临是有意也好,无心也好,尉遥已经彻底明白当前保持沈默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
  伤口很快处理完毕,苏临轻呼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信心的说:“壮汉先生你就不必了,不过我会尽力让你在这段日子里发育的更好。”
  发育?……
  尉遥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男人是真的把他当作迷途小猫来养。生平第一次,他生出就地晕厥的冲动。
  像是没察觉他的异常,苏临随後起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问:“你先喝点水吧。一会儿我打电话叫外卖,想吃什麽?”
  “你决定就行了。”尉遥也站起来,活动活动伤臂,绷带缠的不紧不松,无法否认包扎的确实不错。
  闲着没事,他漫不经心的朝客厅左右环视一圈。在客厅角落倚着落地窗旁的白色立柜上,他注意到一个很大的相框,框里镶着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里的那张脸他见过,就是两年前被他杀死的那个女孩。然而,他已经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尉遥盯着那张照片,慢慢走了过去,照片上娇俏可爱的女孩微笑就如同生前一般的恬美。
  ……“遥,就算将来我们老了死了,我们的灵魂也会再相遇,到时我们还要一起在地狱里玩哦。”
  不经意间,他又想起了那个叫齐瑞的女孩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实在不懂他怎麽会对些这麽幼稚的话印象深刻,总是不小心就想起。明明是完全勾不起感觉的回忆,为什麽会一直记得,甚至想要为那个人实现遗愿?这个问题尉遥已经想了七年,还是想不通。
  如果人死後真的会化作魂魄,那麽此时面前的这个女孩,如果知道她爱的男人正把什麽人带在身边还说着要保护的话,为什麽不出现制止呢?所以,还是不可能的吧。
  不知什麽时候苏临已经走回了尉遥身边,把手中的杯子向他递去。见他一直专注望着这张照片,苏临轻声问:“她很漂亮对吗?”
  ……无关的问题。尉遥没有答话,接过水默默的喝着。
  “她是我的未婚妻,或者说曾经是,但是她死了。她死的时候大概就像你现在这麽年轻。我看到你的时候,不知为什麽就会想起她,”苏临的声音变得又远又长,好象溶进了一片遥远的追忆里,“她也总是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模样。”
  尉遥眼角处瞟瞟苏临,又望回那张遗照。平心而论,他实在看不出自己和这个女孩有任何相象。何况,她是他亲手杀死的。
  奇怪的人,为什麽要对他说这些?讽刺吗?怎麽可能……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在她十一岁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在公园里放烟火,我告诉她以後每年她的生日我都会为她庆祝……”
  苏临依旧慢慢说着,尉遥静静的听,却突然感到心上某个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撼动,毫无原由。
  别说了。他心底轻道。
  “……会一直陪着她不让她受伤害……”
  够了,别再说下去了……
  “……我从不怀疑自己绝对可以做到,但……”苏临忽然垂下头,额前的细碎头发挡在眼睛,也或多或少藏住了半边脸庞。尉遥捕捉不到他的表情了。
  此时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疏离感,是自己的错觉吗?尉遥怔怔的看着他。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尉遥也曾经听别人说过。就是齐瑞。她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年他好象是9岁吧。虽然记忆不太完整,但隐约记得那时他似乎很开心,也天真的信了,而後来呢……
  他的胸口好象突然被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了下来,异常窒闷,随即一股莫名的怒意油然而生。几乎不假思索的,他张口冰冷的讥讽道:“但?你没有做到吧?本来就没什麽事可以绝对,这个道理谁都懂。既然这样为什麽还要给那些不负责任的承诺?因为对方需要,还是因为可以满足自己可笑的虚荣心?或者说,美丽的承诺原本就是说出来给背叛的,否则就不显得珍贵了?这种行为,很可恶。”
  尉遥冷冷笑着,似乎完全忘记亲手毁掉苏临承诺的人,就是正在指责着他的自己。
  苏临有些意外的望向他:“什麽?”
  尉遥别过脸不再看他,没有表情的面容冷若冰霜。
  “事实就是这样不是吗?每个人活在世上只因为他就是他自己,不为其它任何东西。”
  “……我不能说你不对,但也无法认同你的说法。”苏临轻轻眯起双眼,淡声接口,浓睫毛隐蔽下的眼眸里,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深沈缓缓流动。
  片刻沈默後,苏临又轻轻拉起尉遥倔强握拳的手腕,以一种大人对小孩的语气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麽会这样说,可是事实不全是这样喔。你还小,你不懂。”
  尉遥被握住的手不由得一僵。这种柔软而温暖的,自己以外另一个人的体温,他早已经忘记。
  甩开对方手掌的动作有些慌乱,他咬着牙没好气的低吼:“别说了。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你没必要向我说明什麽。”
  苏临微微愣住,嘲弄的笑了笑:“说的也是。我竟然较真起来了。”他的神情又恢复成往常的淡定,大手按上尉遥的头顶抚弄几下,玩味的道,“小猫,你和我想象中可不太一样。”
  杀手的童话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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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猫……尉遥眉头揪起,用力把头上的手一掌挥开。其实非常想再添上几拳把对方挥到看不见的角落越远越好,但是苏临最後那句话恰恰提醒了他,他应该在举止上更贴切的配合此时所扮演的‘苦情’角色。他也知道,他刚才的表现显然有些过了。
  重新整理情绪後,他露出一脸不快的表情,撇着嘴角道:“别那麽喊我。我不是女人也不是小鬼。随便摸我的头我可是会揍人的。我累了,我想睡一觉。”
  “现在?过一会儿再睡吧。先吃晚饭。”
  “我不饿。”尉遥摇摇头,“告诉我哪一间是我的睡房。”
  苏临揉揉下巴,沈吟着说:“这样可不好,小猫如果不多补充补充营养会缩成小小猫!”
  “……”刚刚换上的僵硬面具扯动几下,尉遥终於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接收到带着‘杀气’的目光,苏临才无谓耸肩:“我明白了。充足的睡眠也是必须的。那你先睡,我会让外卖送晚饭来,你醒来再热热就行。对了,你有什麽想买的东西吗?我让他们一起带来。”
  “烟。”想也不必想,尉遥毫不犹豫的回答。
  “烟?”苏临奇怪的瞥瞥他,“你有烟瘾吗?看不出来……你要什麽牌子?”
  “Mild Seven。只要这个。”
  “Mild Seven?”苏临重复了一遍,轻轻挑高的半边眉梢总像别有寓意,“我记得有一部描述杀手的电影里两个主角都是抽这个牌子,没想到你的品味和他们一样。”
  尉遥声色不动。
  他本来就是杀手。但这根本是两码事。
  他朝苏临扫去懒散的一眼:“那只是电影。”
  苏临轻笑,手指向客厅左边走道指了指,大概是说房间在这个方向。尉遥也不多说直接迈脚走去,才刚走出两步又忽然听见苏临在身後喊道:“小猫。”
  看来这个见鬼的称呼是不可能纠正过来了。尉遥心底叹气,慢慢回过身,却倍感吃惊的发现不晓得几时苏临已经站在他正前方,鼻尖更是几乎与他的额头贴在了一块。
  不止如此,苏临居然还在朝他逼近,他忍不住向後退了两步,随即发现自己的後背被坚硬的墙面抵住。就在他失去退路的同时,一只颀长而有力的手臂从他眼底抬起,就撑在他身後的墙壁,距离他的右脸不到五公分。
  莫名其妙的,他就这样突然陷入了一种被全面包围的境地,而这在他的记忆里是从没有过的事,他甚至能清楚听见对方近在咫尺的平缓呼吸。
  他知道苏临很高,也知道苏临绝对强壮,但他完全没想过会在苏临面前感受到这样迫人的压抑感,仿佛偌大屋子缩成了小小一团。这种霸道无礼的箍制,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侮辱。
  大脑中的第一反应,他应该立即送给对方几记勾拳,然後用最擅长的回旋踢把对方踢的爬不起来,但是理智告诉他,那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他得冷静。他轻吸一口气,以足够冷静的目光望向苏临的眼睛。
  那双原本就深不可测的眼睛,竟然更加深邃了,怎麽望也望不到底。
  原本想要透过眼睛揣测对方心思的想法当即幻灭。尉遥不由更感无力,实在搞不明白现在这究竟算是什麽鬼状况。正烦恼中,苏临终於出声,声音也如同眼睛一般的深透,让人听不出情绪。
  “你有哥哥吗?”
  “?”尉遥愣了一下,不解的盯着他。
  “或者弟弟?”
  苏临又问,尉遥更加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而苏临愈加的逼近更是已经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了。他不禁万般懊恼,只恨自己不能露出真面目把面前无礼的家夥痛扁一顿好摆脱他的侵扰。
  突然只听苏临一声轻吁,加诸在身前的压抑感也如同来时的势头一样毫无预兆的撤离,他疑惑的看去,苏临嘴角一抹兴味的笑,手指戳戳太阳穴。
  “真糊涂,我都差点忘记你失忆了,问了也是白问。”
  “……”
  尉遥没心思去追究苏临为什麽会问那些奇怪的问题,他只知道,他绝对绝对不能和这个男人走的太近。
  过往由於特殊任务的需要,他拥有许多张面具。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局面,他能够熟练的转换出任何适应当时情况的面具。对他来说,改变的只是面具上的表情,心底的波纹从来不曾起伏。但是刚才,从开始到现在短短几十分锺时间,他的情绪就被这个人牵起牵落多少次,甚至连伪装的假面也几度快被撕开。
  这样下去,後果难以想象。
  ……
  苏临领着尉遥走进主卧室旁边的一间睡房。虽然空间不算太大,不过床的Size却毫不含糊,即使以他的身高横躺也绰绰有余了。大床一边靠在墙壁,墙上大型的铝合金窗口显然白天采光非常良好,桌椅等摆设也很整齐,此外,其主色调居然是橙黄的暖色系,不禁让人猜想过去这个房间曾住进怎样的主人。
  其实是个被装点的很温馨的房间,只是这突兀的色调与整个外屋非常不协调,尉遥顿时感到一阵晃眼。
  他想到了自己一年到头冷冰冰的住所,虽然并不怀念,但他知道那样的地方才真正适合他这种人。而这个房间,太明亮,太温暖了。
  ◇ ◇ ◇ ◇
  当尉遥一觉醒来,眼前的景象只有一片漆,看来已经进入夜晚。
  慢悠悠从床上坐起,他的腰背忽然袭来一阵酸痛。他无奈的拍拍屁股底下软绵绵的床垫,暗忖着以後睡觉还是把被褥铺在地上比较妥当。这张床的柔软度有些过分,不是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很快他又听到肚子在大唱空城计,於是起身走到客厅。客厅里的白炽灯也是熄灭的,不过有盏壁灯仍在工作,照在白色墙壁上泛出优雅的淡蓝色。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苏临的身影,倒发现电视机前的茶几上放着两包Mild Seven。
  尉遥走过去拿起烟,这才发现烟盒下还压着一张便条。他拈起便条,借着壁灯创造的微弱光亮有些艰难的慢慢往下读。
  “小猫:便当和烟都送来了,烟不要抽太凶。我刚才接到局里电话,有件案子急需处理,估计这几天都不能回来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三餐记得吃,还有绝对不要出门。外卖部的电话在茶几上的本子里,地址他们知道。有事立刻打电话给我,我的号码是**。
  PS:你要多补充营养,我可不希望回来看见小猫缩成没有了。”
  白痴……尉遥受不了的翻翻白眼,心里暗骂。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走到厨房把案台上的便当消灭干净。便当已经冷了,他也懒得再热,反正只是填肚子而已。
  浴室里,尉遥站在一面落地长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洗完澡後,白皙修长的身体表面仍有水滴慢慢滑落,脸颊也因为浸泡了热水而略有血色,可是任他怎麽看,那双眼睛都是苍茫的,徒具一副完整的轮廓,里面却空无一物。
  有时他会想,可能就像有些人说的,镜子可以吸取人的灵魂,日复一日,最後才造成了现在这个空白的他。
  他眯起微微上挑的细长双眼,忽然发觉自己琥珀色的眼珠确实有些像猫。不需要伪装时,瞳孔就会被一层薄薄的冰雪覆盖,是外人踏不进的禁区。
  他不记得为什麽他会和别人不一样,似乎天生他的头发和眼睛就是不同於亚洲人的琥珀色。在普通人眼里,他或许是异类的。但在杀手集团,形形色色人等齐聚,没有人会注重外表,只在乎其杀人的能力。
  他忽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叫齐瑞的女孩,拖着他的手臂满脸又又嫉的表情对他说:“遥,你真的好好看喔,如果你在娱乐圈的话,肯定全世界的女人,不不不,连男人都会为你疯狂的。我看我还是提前预约做你的经纪人吧,你觉得怎麽样?啊哈哈……”
  ……为什麽会想起这些?尉遥轻轻甩头。
  太过天真的人到底都是活不长的。就像她。
  他又更加仔细端详起镜子里的那张脸。
  好看吗?从不这麽觉得。眉眼鼻梁的轮廓太深,脸颊曲线却很柔和,严格说来是一个很怪异的组合,不论英俊或是漂亮都与这张脸搭不上边。但是很奇怪的,任人怎麽找也找不出一个具体的缺点,好象这样子组合在一起就是最自然最完美的。
  或许就像几年前有一个教父在被他杀死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人格,就像你的脸蛋一样耐人寻味。”
  这句话,他应该把它当作称赞,还是贬低呢?
  杀手的童话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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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时间,尉遥每天都呆在房子里,除了吃睡,就是对着电视发呆。并不是他真这麽老实,只不过难得能脱离接连不断的任务过过清闲日子,他是不会错过好好享受的。
  人一闲下来,对时间的概念也往往变得模糊,他甚至弄不清楚从自己到这里已经过了多少天。
  他呆呆盯着电视屏幕,全然没注意在播映着什麽,脑子里只想着Victory那边的事能早些解决。现在的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依靠警察的力量,但愿他们强到足以把V连根拔起。
  这样的心理或许就是所谓的背叛者吧……尉遥有时会想。不过就算真的是他也不在乎。他从来无欲无求,唯一想要的东西也只有自由而已,而他要的自由,Victory是永远也给不了他的。
  正兀自沈浸在思绪里,忽然传来了几下轻微的敲门声。
  尉遥抬头望向墙上的时锺,已经十点多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他从沙发里起身向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前却又听见锁匙细碎的铃啷声,随後,他的脚步滞住了,惊讶的看着正走进门里的人,就是那已经有好几天没回过公寓的苏临。
  苏临前脚刚踏进屋子把门反手带紧,转脸一眼瞧见尉遥就站在前方不远处,也不由得怔住。
  此刻在他面前的尉遥,套着一件明显尺寸过大的白色衬衫,最上的扣子松开两颗,一副居家的懒散模样。再仔细看看,这衬衫好象很眼熟嘛……
  他的视线下移,停在尉遥曝露在空气里的两条修长大腿。如果这衬衫再短一点,他想他甚至可以看到内裤的颜色。
  虽然说在家时就该随意,不过这好象也太过随意了一点。
  “你不冷吗?”错愕过後,苏临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种问题。毕竟四月的天气,晚上的气温还是很低。
  尉遥完全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时候回来,不禁往後退了两步,迟钝摇头。
  “这件衬衫……”苏临换好鞋慢慢走到尉遥跟前,深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转。
  尉遥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缓慢抬手向身後的阳台指了指:“嗯……是你挂在外面的,因为我的衣服那天就坏了。”
  苏临喔了一声,目光自眼睑处向下瞟去,露出一丝狐疑:“裤子也坏了吗?”
  尉遥当然知道其实苏临的目光完全没有意味,可能就和在集贸市场里看两条萝卜时没什麽区别,但他还是感到苏临视线停留的大腿处像有毛虫在爬,说不出的别扭。
  他只能尽量目不斜视,一板一眼地回答:“没有。但我不会洗。”
  苏临挑起眉毛:“那我的呢?”
  “太大。”尉遥撇嘴。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试过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光着两条腿走来走去,只是如果让他穿着那又长又垮的裤子,只怕走三步摔一步。
  苏临暂时缄默,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的眼神愈加深透,忽然沈声问:“内裤呢?”
  “呃?”尉遥愣住,“我……”
  他的语塞令苏临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没穿吧?”
  尉遥又忍不住退了一步,难堪地咕哝着:“呃……事实上……”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事实上,他确实除了衬衫以外什麽都没穿。他绝对没有暴露狂,但是这种东西也不可能穿别人的,所以这几天来他都是这副模样。坦白说,这种没有束缚的感觉其实也不太坏……他当然不是没想过如果哪天苏临回来会显得不太雅观,但他却实在没想到苏临竟然这麽直接就把他给看穿了。
  虽然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过还真是够丢人的。
  见他一副窘迫的神态,苏临收起满脸的怪异,拍拍他的肩膀无奈又好笑的道:“好了,是我的失策,以为解决你食住就行,倒忘了还有‘穿’这麽大的事。这样吧,我现在先去便利店给你买几条内裤,至於外衣就只能等明天白天再买了。”
  说完他就转身向刚刚才进来的门口走去,尉遥呆了呆,连忙也追了上去。苏临手撑着门正在换鞋,尉遥推推他的後背。
  “我是穿……”
  ……嗳?!他是穿什麽Size的来着?以往大多数时候都是穿着特制的皮短裤用作任务装备,要麽就是买上一堆丢在那边,然後就很长时间不用再去买,现在突然这麽一想,居然想不起来是穿什麽Size了。
  “嗯?”苏临回头望向他,正看到他皱着眉头老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真不知是该说他糊涂还是健忘,苏临嘴角轻扬,大手忽然毫无预兆掀起他的衬衫下摆,锐利的目光飞快扫过一眼,随即挥手道:“我知道你穿什麽Size了。等我回来。”
  说着苏临把他身子扳转过去向前一搡,末了居然还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就像对待不乖的宠物。身後一记喀嚓的关门声响起,尉遥猛地一震迅速转身,哪里还有苏临的身影,只留下他对着一副大铁门呆若木鸡。
  事实上杀手的任务并不总是只要远远给人一枪就了结,因为Victory接单的目标通常是以高层权士居多,而这种人身边往往防卫严密,因而很多情况下杀手需要犯险深入目标阵地。但真要做起来并没有那麽容易,杀手也是人不是神,不可能真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扛着一柄机枪就能横扫千军,只怕到头来落个自己被射成马蜂窝的下场。
  不过只要是人尤其是男人就总会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色欲。当面临这种情况时,就会需要少数样貌和资质都上乘的杀手出马,不分男女,甚至男人还要更受欢迎一些。而从小就被施与特殊训练的尉遥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对於尉遥来说,被人看见裸体不是头一回,类似拍屁股这种轻薄在任务中更是屡见不鲜,基本上除了和人发生关系以外(因为通常在达到最後一步之前对方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没什麽事是他没有经历过的。
  但是刚才,在苏临掀开他的上衣那飞速的一瞥时,以及他的屁股猝不及防被挨那麽一记时,他陡然乱跳的一颗心脏竟然几次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真是该死!他发觉好象只要苏临一靠他太近,他就无法理智的思考。这样的敏感,和他之前的处世方式根本天壤之别。虽然说这不是任务,他不必以惯用的警备心态对待,但怎麽说也不必紧张到这个程度吧?
  ……事情为什麽会变得这麽奇怪?他这到底是怎麽了?
  杀手的童话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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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其实有几百几千个不情愿,但考虑到某些方面的必要性,第二天下午尉遥还是按照苏临的吩咐离开公寓,到社区不远处的一个商场与他碰头,然後买些需要用到的常备物品。
  时间是下午四点,尉遥准时向商场走去,远远就看见苏临早已站在商场门口。即使只是一身简单的长衣长裤,在人群中依然格外的引人注目,让尉遥一眼就发现了他的身影。漆如墨的短发有条不紊,却总有那麽几缕恁是弄不乖的碎发留在颊边,使得这张冷峻硬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桀骜。他正在用蓝牙接听电话,侧面的表情严肃,右手拎着一件白色外套。
  他讲电话时很专注,直到尉遥来到了附近时他才看到,他一边继续通话一边把手里的外套为尉遥披上,尉遥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早有准备,因为从出门到现在,自己身上这件薄薄的衬衫的确引来了不少惊奇的目光,约莫都是称奇‘这人难道不怕冷吗’。
  外套给他带来了几丝温暖,也让他在心底对居然因为苏临这简单举动而产生了见鬼的感动的自己狠狠鄙视了一把。
  苏临三两句话把事情说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到尉遥面前,面带歉意的道:“不好意思,我还在上班时间,本来以为已经没事了,但是刚才局里又打电话找我。看来我不能陪你了,我把卡给你,你自己挑些想要的东西吧。”
  尉遥奇怪的瞥瞥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脱口问出一句:“你不怕我携款潜逃?”
  苏临无谓一笑:“只是钱而已,有必要为了这种东西落跑吗?何况如果有必要,不管你逃到什麽地方,我都有办法把你找出来。”
  苏临的语气云淡风轻,尉遥却没来由的心口一震,他直直的盯着苏临拿着信用卡的手,一时也不好决定是该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还是不接。
  正迟疑着,突然苏临的行动电话又响起,他接通电话,尉遥看到他的表情猛地一变,很快就结束了通话。当他再把注意力放回尉遥身上时,神色已经完全不同刚才的淡然,脸上肌肉微微绷紧,抓起尉遥的手臂严肃的说:“你马上离开这儿,到商场里去,不管待会儿发生了什麽都不要出来。”
  尉遥疑惑的望着他:“怎麽了?”
  苏临阴沈的抿了抿嘴唇,冷声道:“有一批在押的犯人袭击押送警察抢夺了警车,我的同事在追击他们,现在正往这个方向来。这里很危险,你立刻进去。”
  枪战?就在这大街上?尉遥深感意外,还想再说些什麽却骤然听见已经有隐约不断的枪声正在由远及近,当真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苏临脸色又是一变,右手按上腰际想要拔枪,却又不得不顾忌周边还不了解状况的众多行人,以防把他们吓坏。但是他的顾虑显然多余,因为不过片刻後,被追击的警车已经大摇大摆飞速开往这边,後面尾随着不下十辆响着警笛的警车。枪声仍在继续,多数都是第一辆警车上的犯人没长眼睛似的胡乱射击,一群亡命之徒。
  原本自在逛街的人们顿时大惊失色,纷纷冲进就近的建筑物躲藏起来,已经足够热闹的商场这下更是被拥挤人群堵的水泄不通。
  苏临的枪已经举在手里,再看尉遥还杵在原地一副不知何去何从的模样,苏临皱起眉头没耐性的把他往商场方向使劲一推:“还站在这儿干什麽?进去!”
  “你……”
  刚刚答出一个字,眼前的混乱局面却更加惊心了。由对面方向围追而来的数辆警车和尾随着犯人的警车一齐,把目标车辆夹攻在了商场偏右方的街道中央。被犯人占领的警车被迫停下,越发密集而凌乱的枪林弹雨狂射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见鬼。”苏临低咒,拽起尉遥的手迅速向马路这边的公车站跑去。他把尉遥塞进广告灯箱後面,语调僵硬的命令道:“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明白了吗?”
  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出过门的尉遥实在被这乱七八糟的突发状况搞得脑袋有些发晕,胡乱点头算是答应。
  因为要照顾尉遥无法出去与同事接应,苏临凝神观察着不远处双方对峙的情况,众寡悬殊巨大,罪犯被制服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但为此牵连到无辜市民终究影响不好,更可恼的是这批犯人到底是怎麽得到武器甚至抢下警车,就目前的表现看来他们根本不像训练有素。
  “……会有事吗?”尉遥适时的扮演起软弱小男生的角色,拉着苏临的衣袖担忧的问,然而在苏临所看不到他的另半边脸上,却划出了一抹鄙夷的冷笑,鄙夷这些罪犯完全没有大脑的笨拙反击。他怀疑这些人到底是犯的什麽罪被逮捕,绣花吗?
  苏临把他拉近箍在胸前,沈稳的道:“不会。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却乍然听见一记极近的枪声,苏临握枪的手臂突兀一震,枪当即从手心跌落在地。尉遥惊愕转头向子弹发来的方向望去,在几米开外的另一块广告灯箱後面,他看到了一张不算熟悉却也并不陌生的脸孔,目光冷酷而阴鸷,手里的色枪管正对着两人。
  V的杀手?怎麽会在这里出现?尉遥还没来得及表现出一点惊讶,苏临已经迅速把他身子扣住压低蹲了下去,就在他们蹲下去的瞬间,又是一发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
  “他要杀我们吗?!”尉遥惊呼,声音里带着丝丝的颤抖,掩盖在惊恐脸孔下的心思开始急速飞转。
  不管对方是谁派来,不管其目标在於谁,他都绝对不能让这个人被警方活捉。
  苏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未受伤的另一只手迅速向落在地上的枪探去,就在指尖刚碰上枪柄的刹那,尉遥突然一声大叫:“我……不要……我还不想死啊!”
  他的话语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猛地抢过苏临即将到手的枪,然後豁地站起,枪口直指正前方的杀手。
  他深吸一口气,口里无意识似的喃喃着:“不想死……不想……”
  他转换了拿枪的姿势,改成双手紧握枪管,这是一种在他这麽多年的杀手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菜鸟握枪法。
  他瞄准杀手的额头,对方却抢先一步,朝他腹部连开两枪,急冲力令他不由向後连退几步。
  很可惜。只有这种程度可不够。他阴冷的想。
  尉遥再次迅速瞄准对方的额头,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只需一颗子弹而已,对方立刻毙命。尉遥松了口气,腹部的剧痛这才急卷而来。他的意识渐渐涣散,无力的身子向後仰去。
  苏临及时从背後一下抱住了他:“你没事吧?喂!”
  自从作为杀手以来尉遥是从未中过枪的,可与苏临再遇之後,这已经是第二次中枪。
  他真是我的超级扫把星……尉遥气恼的想。 t
  失去意识前,他却隐约看见了苏临眼眸中的担心,震惊,还有……感动?
  白痴!我都中枪了,你该死的感动什麽?
  尉遥急欲张口的咒骂不幸被阵阵眩晕卷走,只能到梦里向周公发泻满腹的怨气去了。
  杀手的童话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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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
  头好重,眼皮也好重。几经辛苦,尉遥艰难的撑开似乎万斤重的眼皮,映入眼里的是一片纯白。天花板,墙壁,周围触目能及的所有都是白的。
  这里是……
  一张终於放下了一百个心的脸庞直逼过来。
  “你终於醒了。”苏临也是一身素净的纯白,安心的拍拍胸口,“你流了那麽多血,我几乎以为你会失血过多而亡。”
  流血?尉遥飘渺的意识终於慢慢回到大脑。他很快想起来了,他中了枪。本来只是一场无聊的警匪街头枪战,却因为另一个杀手的出现而让他不得不卷入在内。
  苏临坐到床沿,温暖的手心贴在尉遥的额头,舒了口气:“还好,烧已经退了。医生说如果烧退了就不会有事。”
  尉遥斜眼瞥瞥苏临,觉得头还是很重,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按住了额头,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急速跳动。
  “你会着凉。”苏临抓起尉遥的手放回被窝,“你才刚刚好转。”
  “呃……”尉遥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觉嗓子又干又涩,完全发不出声音。
  “想说话吗?因为前几天发烧的影响,暂时还不行。”苏临起身为尉遥倒杯热水,喂他喝了下去。
  尉遥想告诉他不用这样,可是嗓子说不出话,只能顺从的把水喝完,倒也感觉嗓子舒适不少,没那麽干涩了。
  “肚子饿了吧?想吃什麽?”
  尉遥摇摇头。他再次尝试说话,但依然无果。
  “你想说什麽?”苏临歪着头看他,“那天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你是想知道这个吗?”
  三天……没想到他居然会昏睡这麽长时间,难怪现在这麽虚弱,全身的力气仿佛全被抽干。
  “不过,你那时的举动真的吓我一跳。”苏临叹了口气,“总觉得,那一瞬间似乎被你保护了。”他低下头,留海遮住眼睛。
  每当像这样尉遥看不见他表情的时候,很没来由的,会感到在他的身体周遭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尉遥又清清嗓子,然而还是说不出话。
  这个自恋狂啊!他终於明白,为什麽当他倒地时苏临的眼神中会有感动情绪。他完全是会错意了!
  苏临却又笑了起来,捏捏尉遥不悦的脸:“真意外,没想到会被你救了!我原本还想要保护你呢。”
  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个白痴!尉遥万般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
  “你是一枪击中对方头部,当场死亡。这是碰巧,还是你原本精於此道?”苏临看看尉遥,眼神宁静,语气淡然。
  尉遥微微攒眉,他明白这的确太过巧合,可难道要他告诉苏临这本来就是他的专长?
  “看你平时文文静静,大概之前连枪也没碰过吧?”见尉遥似乎当真,苏临轻笑拍拍他的手背,“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如果不是立即击毙对方的话,当时送命的人,就会是你吧。”他的目光一黯,轻咬咬下唇注视着尉遥,目光中些许不忍。
  尉遥的心脏猛地一震。t
  为什麽这样看我?我并不是保护你,而是保护我自己。而且我是杀死你爱人的凶手,你应该恨我,而不是感激我。
  他心底小声喊着。
  然而他的头越发晕沈起来,眼皮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打架。苏临看出他的倦意,细心为他捂好被子,柔声道:“你需要好好休息。这次醒来还很累,下次就没事了。你睡吧,我会一直在这守着你。”
  我不要你的守护。
  尉遥很想这麽说,意识却渐渐模糊。隐约感觉到苏临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温热的气息吹得尉遥头更晕,接着这股令他晕眩的气息缓缓下移。
  这个人,难道他想……
  在完全入睡前,尉遥用力把头偏向了一边,於是苏临的吻印在了他的脸颊。
  臭警察。
  这天晚上,尉遥睡的非常安心,一夜无梦。
  杀手的童话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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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尉遥的精神已经好多了。意外的,四下没看见苏临的身影。
  “你醒了?”一个不太熟悉的温和男声从门口处传来,尉遥循声望去,是V被突破那天言谈令他生疑的男警艾秋,正微笑着进房。
  “你?”尉遥困难开口,声音嘶哑。
  “先不要说话比较好。”艾秋扶尉遥起身背靠床头半坐着,为他倒了杯纯净水。
  “听苏临说是你帮了他,虽然有点让人意外,不过真的很感谢你。”艾秋坐进床边椅子里,清秀的脸上挂着一贯平和的笑。
  什麽嘛,一副“女主人”样子……尉遥心下不齿,淡淡的问:“他呢?”
  “苏临吗?局长突然有事找他,所以拜托我来照顾你一下。”艾秋不慌不忙的解释,停了停又道,“听说是一枪击中头部呢。”艾秋依然在笑,平缓注视尉遥的眼神却仿佛深沈莫测。
  尉遥没有接话,并不退让的冰冷目光与他对视。尉遥记得他曾在V总部让人疑惑的行为,酷似为自己开罪,难道他根本就知道自己是什麽人?如果这样,为什麽要帮他……
  看到尉遥质疑的眼神,艾秋微微一笑:“不要误会,我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嗯。”尉遥无意兜圈,冷冷的应了声。
  “我有点佩服你。”
  “佩服我?”
  艾秋未及回话,病房门忽然被推开,段西延和几个警察尾随苏临身後走了进来。尉遥睨到段西延捧着大束鲜花,不由一阵头晕。
  “你醒了?那正好。”苏临走到床边将手中的汤壶塞进尉遥怀里,“我刚拜托饭店熬的汤,对失血过多的病人很好,趁热喝吧。”他回头看看艾秋,微颔首说,“辛苦你了,小艾。”
  艾秋笑着摇摇头:“没什麽,他也刚醒。”
  苏临点点头在床沿坐下,将尉遥怀里的汤壶盖子拧开,捏起他的双手让他将壶紧紧捧住,吩咐道:“先把汤喝了。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
  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尉遥顿时感觉到肚子的确饿惨了,於是也不客气的大口喝了起来。
  “呃,Cat,这麽叫你可以吗?”段西延也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花放在了床头柜上,不太自然的问。
  尉遥对脸底的汤翻翻白眼,没有搭理。
  “听说是你救了苏临,我们同事都很感谢你。这些花是我们对你的谢意。”段西延很礼貌的笑着。正大块朵颐的尉遥胡乱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也知道现在可能有点不便,但是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能不能请你……”段西延试探的问。
  “你好像对我说只是来看看他喔,”苏临突然出声,眯起眼睛,“Cat是病人,你还记得吧?”
  段西延一怔,局促的抓抓头发:“我也很抱歉,只是现在时间比较紧,而且好不容易有些线索,所以……”
  “没什麽,你问好了。”尉遥淡淡开口。
  “小猫。”苏临看回尉遥,似笑非笑的嘴角总像别有意味,“不要一直顺从,会被欺负。”
  小……猫……尉遥方含入嘴的一口汤险些喷出来。
  疯子!居然能当这麽多人面这样喊他……
  果然尉遥立刻感觉到四周的气氛变的有些尴尬。
  ……杀了他……杀了他……尉遥发誓看见了不停在脑袋周围飞来飞去拿着长叉的长角小恶魔,正一声声不断这麽说……杀了他……杀了他……
  “别那样叫我,你是白痴吗?”尉遥气急低吼。
  苏临很不以为然的笑,得寸进尺的弯出手指在尉遥不满纵起的鼻翼轻轻一刮。尉遥顿时看到好不容易被跑的小恶魔又在他脑边盘旋了……杀了他……杀了他……
  “咳,”段西延似乎有些受不了,“不要扯远好吗?我只是问他几个问题,不是审讯。”
  “OK。”苏临抽回被尉遥狠狠拍开的手,对段西延竖起三根指头,没有转圜余地的说,“三分锺。过时不候。”
  段西延有些受刺激的叹道,“是是是。苏大警官。”
  得到“特赦”後,段西延认真向尉遥提问:“那个开枪袭击你们的人你以前有见过吗?”
  尉遥摇头。
  “真的没有吗?你好好想想。”
  尉遥还是摇头,忍下了打呵欠的冲动。
  “他并不是参与抢劫的劫匪,为什麽要特意去袭击你们?苏临和他也素未蒙面,应该没有理由……”
  “我想,他已经说过不认识了。”苏临显得比尉遥更没耐心,不着痕迹地催促,“时间不多,不要浪费为好。”
  “苏临……”段西延无奈的摇摇头,只好又问,“那你能感觉到那个人是冲着你们谁来的吗?”
  “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如果调查无误的话,他应该是曾把你抓去的Victory的杀手。”
  “杀手?”尉遥佯作惊诧的挑起眉,“我可不认为自己有被杀手追杀的价值。是你们警察捣毁了那个组织的总部,他不会来复仇吗?”
  “应该不会。V的组织严密,纪律性也极强,不会这样单独行动,而且只袭击苏临一个人也没有意义。”
  “虽然你这麽说,但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在被关那几天里也没见过那个人。”
  “这样啊。”段西延摸了摸下巴,一脸为难,“话说回来,刚见你的时候你就什麽都不记得,那你能记起自己怎麽失忆的吗?”
  尉遥还是摇头,忽然错觉自己的脑袋化成了拨浪鼓,只差荡来荡去的两个铃铛。
  “我一醒来就那样了。刚醒来那几天後脑疼的厉害,别的就没什麽了。”
  “这麽说来,有可能是脑部曾经遭到撞击?但是他们既然把你抓回去问话,又为什麽要做可能会伤害到你脑子的事呢?”段西延的表情越发疑惑重重。
  “好了,时间到。”苏临又一次阻止了段西延继续说话,对他晃晃中指,“既然小猫说不记得,你再问也不会有结果。你们还是回去做接下来的事吧。病人需要休息,明白吗?”
  尉遥头一次有些感激苏临对他这莫名的庇护了。再这麽被追问下去,他也难保自己不会抓狂。
  “那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你,那我们先回局里了。小艾,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纵然可能心不甘情不愿,段西延还是妥协。
  “谢谢你们的花。”苏临笑的依旧张扬,导致他说出来的话也没几分诚意。
  段西延横他一眼:“不必谢,你出来一下。”
  苏临倒不多说,依言与他们一同走出病房,一直到离房门较远处停下。
  “你用不着这麽不配合吧?害我像个傻瓜。”段西延不快的说。
  苏临耸耸肩:“我早说过有我就行了。不必多此一举。”
  “我们还不是配合你?你倒好,一心维护你的‘小猫’。”
  “这说明我很用心不是吗?”苏临拍拍他的肩,一脸无谓,“没意义的事未免无趣,就是这样。你只管相信我就行。”
  当苏临这样说话时就已经没有再追究下去的可能与必要了。对於这点熟悉他的人都非常了解。因此虽然心有芥蒂,段西延倒也不再多说什麽。
  他们离开後,苏临回到病房,从尉遥手中接过已喝尽的汤壶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关心的问:“累吗?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会以探病为由来盘问你。”
  “没什麽。我还要多久出院?”
  “医生早上来检查时说你伤口的恢复速度快的惊人,基本上已经愈合。过两天拆线後就可以回家休息。”
  回家……尉遥怔了怔,不经意间走了神。那并不是他的家,只是暂时的避难所罢了。和他这麽在一起,或许哪天苏临会一并遭到不幸也说不定……
  尉遥忽然感到奇怪的疲惫。苏临看他脸上又流露出倦意,很快地扶他躺下:“果然累了吧?再休息一会。”
  尉遥闭上眼,但是无法入睡。毕竟他已经睡了那麽久。
  静默了一会尉遥又感觉到不对劲,苏临怎会这麽安份?
  尉遥悄悄睁开双眼,发现苏临正立在窗前专注地眺望着窗外。上午金黄的阳光遍洒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白色的衬衫西裤似乎也被温暖渲染。透过他浓密的发,依稀能见细碎的太阳轮廓。从这个角度,尉遥只看得到他部份侧脸,俊毅依然,却仿佛若有所思。
  在想些什麽?
  尉遥居然好奇。
  杀手的童话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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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在医院又度过了两天直到拆线後,第三天下午尉遥终於回到了苏临的公寓。只是在这个房子里度过了区区几个礼拜而已,尉遥竟有种久违且熟悉的错觉,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竟渐渐适应了这种平淡的居家生活。
  更让尉遥差点晕倒的是,晚上苏临竟然亲自下厨做了好大一桌菜。尉遥压根没想过他竟会作菜,因为之前都只是叫外卖,根本没看他进过厨房。
  尉遥坐在饭桌前,犹豫着要不要动筷子。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他非常怀疑。虽然那些菜都烧的特诱人,不过会不会是虚有其表,中看不中吃?吃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尉遥心里剧烈斗争着,虽然已经饿的前胸贴後背。
  “怎麽了?”苏临一脸愉快,对他催促,“吃啊。我的手艺可以和大厨媲美喔!不吃一定後悔。”
  尉遥将信将疑的瞅瞅他,终於还是饥饿战胜了理智。他拈起筷子,以分解的慢动作夹起了一块看来比较无害的蔬菜,再以同样的慢动作缓缓放进嘴里。
  啊,真的很好吃!
  尉遥大感意外。
  看到尉遥震惊的表情,苏临不无得意地说:“我说了肯定好吃吧?”
  菜的确美味,可是他张得意洋洋的脸让尉遥非常不爽。尉遥白了他一眼,不理他开始和一桌子好菜奋战起来。
  “呵呵,好吃就多吃点。你应该多吃点肉。”苏临心情似乎相当不错,笑眯眯的往尉遥碗里夹了好大一块肉。尉遥还是没理他,也不表示感谢,自顾自要填饱肚子先。
  不过,的确不是盖的。尉遥真没法想象,一个看起来这麽大男人的家夥,居然能烧出这样的食物。
  他越来越发觉这个男人真是古怪透了。
  吃完饭尉遥就要去浴室,苏临有些不放心:“吃完饭就去洗澡不太好,你才刚出院,还是先休息……”
  “你很罗嗦。”尉遥不耐地白他一眼,径直走进浴室。
  躺在大浴缸里,尉遥的脑子反反复复跳跃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离过去似乎已经很远。但是那天杀掉的那个杀手,又令他觉得还远远未结束。
  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尉遥渐渐感觉到困乏,不知不觉竟慢慢睡着了。
  当他晕晕乎乎醒来,甫睁开眼,就看到苏临蹲在面前,脸上又是那种难以揣测的奇怪神情。
  “你看什麽!”尉遥没好气了。
  “没什麽。你洗了这麽久,我有点担心,没想到你会睡着。原本想叫醒你,不过又有点好奇。不知道你究竟打算睡多久。而且,”苏临冲他轻快的眨眨眼,“你睡觉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喔。”
  “大白痴!”尉遥被狠狠的打击了一下,低吼道,“这些话对无知小女生去讲。不要搞错对象了。再这麽乱说话我杀了你!”
  “你还是这麽可怕。我只是说出事实。”他的威胁苏临根本充耳不闻,兀自悠闲哉哉。
  “见鬼的事实!”尉遥低咒。
  变态臭警察!
  尉遥索性从走到花洒下冲水,决定当他不存在。
  然而苏临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站在原处,从上往下再往上扫了尉遥一圈,遗憾的口吻说:“唔……是我没把你照顾好吗?你好像又瘦了。这样下去可不好。”
  “什麽!”尉遥险些吐血,恼羞成怒,“没人告诉过你在别人洗澡时评头论足很不礼貌吗?你马上出去!”
  苏临不以为意地对尉遥晃晃食指:“小猫,我这麽细心的观察也是为了视情况更好的照顾你。”
  “你真的有病!”尉遥实在洗不下去,愤然转身就要离开浴室。然而都是水的地面光滑的像冰,偏偏他又没穿拖鞋,由於转身太快脚底猛然向前一蹭,立刻失去重心向後跌倒。
  突然有一双手从後面环抱住他,缓冲了他急速下坠的身体。然後他听到什麽硬物撞地的声音,但他确定自己只是轻轻地“坐”了下去而已。
  愕然回头,正迎上苏临绷紧的俊脸,一颗细小的汗珠从他颊边滴下。再往下看,发现他正半跪地上。尉遥了了,刚才“砰”的一声就是他的膝盖撞击地面时发出来的。
  尉遥无法理解,苏临为什麽总是这样护着他。他不想知道,更讨厌听到那些亲切的话语。说不出来由的,潜意识里就强烈的抵触。
  “你没事吧?”苏临连一丝痛哼都没有,很快扶尉遥站了起来。
  “多事。”尉遥僵硬回答,用力拉开苏临还圈着他的大手。他飞快转身,只想马上离开这个突然令人感到窒息的空间。
  然而他只来得及转身,下一秒,手腕就被苏临抓紧使劲向後一拽。尉遥不及反抗,被迫转回身正对上苏临近在咫尺的脸。
  他先前戏谑的表情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拢起的剑眉,抿紧的薄唇。清亮却深不见底的瞳孔,锋利的眼神,像要穿透心扉。
  在那一瞬,尉遥几乎说不出话。
  他被迫直视的眼神,那麽炽烈又心疼……为什麽会有这样的眼神?
  苏临始终不曾开口,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尉遥曾缝过针的小腹。慢慢地,他的掌心覆在了伤口之上。
  尉遥脑子“轰”地一响,心跳突然急剧加快。他伸出倔强的手使劲想要推开苏临,嫌恶地喊:“混蛋!别碰我的伤口,放开我!”
  苏临深深吸口气,忽然将尉遥搂紧。
  两具身体被强行紧贴着,尉遥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火热的体温和焦虑的心跳。
  对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不算光滑的厚实手心在他的伤口上徘徊,语气沈痛地:“伤口……竟然这麽长,它好象在控诉我。明明我是要保护你的,却把你卷入这样的危险。结果我还是,只能在嘴上说说。我果然如你所说,是个很差劲的人吧?”
  杀手的童话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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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果然如你所说,是个很差劲的人吧?”
  这不是他的错!这点尉遥很清楚,可是说不出口。
  尉遥无法挣脱苏临的怀抱,干脆放弃反抗,冷眼以对:“我还活生生在你面前不是吗?你不必表现的像我死掉了一样,真要自责就留到那时侯吧。”
  苏临箍住他的手猛地使力,他的骨骼被挤的一阵剧痛。
  “你不能这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尉遥忍着痛,语气冷冷冰冰,“你从来就没有照顾我的义务。是你自己一相情愿认为我需要你的关怀,自顾自的对我好。你不知道你做的这些很多余吗?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你。”
  尉遥自己也不能分辨这番话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只是害怕。
  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苏临似乎一夕之间变得可以轻易掠夺他的呼吸。而他自己,却退化了。他的淡定、冷静,全都消失了。在这个人面前,他越来越怯懦,他害怕得到这不该属於他的温暖。
  “你需要我。”苏临捏住他的下巴将脸托起,毫不气馁地凝视他,“我会让你知道,你不能不需要我。”
  “你……为什麽这麽顽固?”尉遥的语气已开始近乎哀求。他真的不懂,这个男人为什麽可以从一开始就对一个素未蒙面的人这样费尽心机?
  “因为我想。”苏临笑笑,“的确,我只是在你失忆这段期间暂时负责照顾你,但我还是希望能让你除了我身边哪儿也不想去。”
  “你是疯子……”尉遥睁大双眼,瞪着半点不像开玩笑的苏临,倍感无力。
  “也许我真的疯了。不然,我怎麽会这麽认真起来……”苏临唇畔的笑显得无奈,闪烁的瞳孔收紧,喃喃低语。
  周遭的气氛陡然变得危险而怪异,让尉遥反应都迟钝。他茫然瞪着苏临慢慢逼近的脸,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要做什麽。当尉遥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
  他不经意微启的嘴唇正被两片温暖含住,柔润的触觉在唇瓣游移。没有给他回过神闭嘴的空档,霸道的长驱而入,贪婪的汲取他嘴里的甘饴。他干燥的嘴唇被滋润着,喉咙却越发灼热,快要燃烧起来。
  直到不能呼吸。
  尉遥的嘴唇终於得以释放。原本轻抚他伤处的手指攀到他的胸口,他甚至能透过苏临温热的掌心感受到自己激烈的心跳。
  刚才那是……尉遥的大脑仿佛刚被扔下一颗炸弹,正滚滚冒着浓烟。
  “你能感觉到吗?”苏临的神情已经转缓,低声问。
  “……什麽?”仍在冒烟中……
  “你的心跳。如果没有了,你会不会舍不得?”他的眼底淌着心疼,声音沈静而严厉,“至少,我会。如果你一直这样不珍惜自己,那麽就算将来有一天你找回了记忆,我也不会放开你。我要让你学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你不珍惜的话,就由我来珍惜。”
  “不需要!”听到这些话尉遥猛然间惊醒,莫名的怒意占据思想。他攥紧了双拳,身体因为生气而轻微颤抖,“不准你这麽做。再也别对我说这类的话,否则我一定……”
  “我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两个字。”苏临傲然一笑。
  听到他无比自信的语气和仿佛摇撼不动的倨傲,尉遥终於忍无可忍。抬起手想送他狠狠一拳,却在刚接近腮边就被牢牢抓住。
  苏临透彻的目光自始至终不变,却柔声道:“不要生气。如果是我刚才的举动伤害了你,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
  尉遥一呆,心脏又不规则的狂跳几下。他忿忿甩开头:“我不是……”
  “不是?”苏临微微用劲捏了捏掌心里的手,对着他头顶小口呵气,“你是说,你不讨厌我吻你……”
  “你说什麽!”尉遥惊讶的回头,“难道你是……”gay?可是他明明曾有未婚妻啊。
  苏临步步前行,将他逼得贴在墙壁,俯身覆在他耳际:“你说呢?”
  感觉到身下的人猛然僵的像化石,苏临低低轻笑几声,收起暧昧不明的神态,轻搓着尉遥几乎竖起来的头发,他的语调变得柔和:“不要想太多。也许我的确不是正人君子,但还不至於要吃和我身体构造一样的小鬼充饥。”
  捕捉到尉遥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服,他失笑:“不过,不能否认,你很诱人。你要知道,我也是正常男人,又和你朝夕相对,面对可餐秀色很难不食指大动……”
  呼呼~~尉遥眼里猛地窜起火苗,写明哪个不怕死的胆敢靠近一准烧成灰烬。
  苏临笑着摇摇头,忽然没头没脑蹦出一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这是尉遥有生以来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他的脸僵的快抽筋了。
  “我喜欢你张牙舞爪的倔强,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淡然。但是,”苏临慢悠悠说着,眼底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就像我说过的,你是我放不了手的小猫。我最希望的,是看到你懂得保护和爱惜自己。我不想再见到喜欢的东西在手里消逝。就当作让我为自己的过去赎罪也好,让你照顾你,好吗?”最後,他诚恳请求。
  尉遥怔怔的看着他,很久很久。很想用力一掌挥开他,却又问:“凭什麽要我为你失败的过去负责?”
  “你会错意了。”苏临叹息,“你还小,你不会懂。你只要记得,我会全力照顾你,以爱护着你的心情。”苏临低头轻啄他光洁的额,“洗完澡就回房休息吧。家里没有刺鼻的药水味,你可以睡个好觉。”
  尉遥靠着墙壁,复杂的望着苏临随即离去的背影。那一瞬间,竟有股不该有的冲动,想要追随这个挺拔的身影,不顾一切。
  为什麽到了这个时候,命运还要让他遇见这揪心的温暖?
  杀手的童话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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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点半,窗外淡淡乳黄阳光,沁凉的空气清新宜人。
  然而,在颇具逸园景城高级公寓九楼,宽敞明亮的大餐厅红木制餐桌旁,却流动着浓重的火药味。
  尉遥撑大了通红的眼球死死瞪着正悠闲喝粥的苏临,企图在他脸上逮到一丝心虚的悔意。不幸,他看到的只有一脸享受的自在。
  他、快、呕、死、了!
  为什麽这个变态臭警察在一大早极不识相的把他“嗯啵”醒以後,竟然还能一副什麽都没发生过的坦然?脸皮厚也不能到这个地步!
  “怎麽了?”苏临终於良心发现,放下筷子担心的看着他。
  尉遥的嘴角轻轻抽动几下,他用力忍:“为什麽连我也要这麽早起来?”
  “呵呵,”苏临笑着解释,“虽说想把你养胖一点,可不代表要把你变成猪。你睡的太多了。不要总是一觉睡到中午早饭也不吃,这样对身体不好。”
  “要你多事!”尉遥凶巴巴的回嘴,态度凶恶,但神情分明添了分局促,“还有,不准,呃……用乱七八糟的方法叫我起床,要不然……”
  “来来。你要多吃点肉。”苏临好像压根没听见他说什麽,兀自夹了大坨叉烧摁进他碗里,笑眯眯的说,“还有,吃饭的时候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谁来给他一把枪?杀了面前这个人,或者自杀。
  “我又不是小鬼!”尉遥懊恼的低吼,夹起碗里的叉烧往盘里一扔,“别随便朝我碗里塞东西。”
  “嗳──?”苏临拖长了声音,玩味的扬扬眉,“我家小猫几时开始吃素了。”
  “见你的鬼!”尉遥丢去一个白眼。
  “不过,”苏临又严肃的说,“挑食也不是好习惯。有些东西就算你再不爱吃也必须得吃。你也说你不是小孩子了,就更不该任性。”
  见尉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临见好就收,把话锋一转:“最近忙Victory的事情一直闲不下来,等有时间了我想带你出去散散心,你觉得呢?”
  听到V的名字,尉遥的怒气陡然沈下,撇开眼作出无意的样子:“嗯……那个杀手组织的案子怎麽样了?”
  “V里一个灵魂人物的存在给我们的调查造成了很大阻碍,还是没有进展。是我们低估了对方。让你一直处於危险之中,很抱歉。”
  苏临出奇的客气倒让尉遥有些不适应,掩饰的咳了一声:“没什麽。”他比谁都明白,Roy对V剩余人员的领导於警察会有多棘手。那个男人太狡猾,也极有手段。和他这样的人作对,无疑是不理智的。
  但尉遥不可能这样告诉苏临。因为自己於他,也是敌人。
  听到尉遥的话苏临悦然一笑:“谢谢你的谅解。”顿了顿又问,“想到外面走走吗?”
  尉遥停下埋头扒粥的动作,狐疑地抬起脸:“你什麽意思?”
  “只是问问。看你的反应就是想了。”苏临轻点点头,又嘱咐道,“我去上班以後,哪里也不要去知道吗?无聊可以打电话给我。”
  “哼。”
  “别哼。如果我回来发现你不听话了,打屁股。”
  ……
  啪啪!
  两只可怜的筷子在尉遥手里应声断成四截,英勇就义。
  “你这家夥……”
  该不该忍?要不要忍?还是索性杀了这个男人再制造一个意外现场然後远远遁逃?
  然而没等尉遥想出结论,就已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困死在椅子里,嘴唇也被搭了进去,给人家当作餐後甜点享用。
  苏临压低嗓子,在他耳边道:“如果你觉得被打屁屁很丢人,我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包准不痛,也不会留下痕迹。二选一。你有最终决定权。”
  “……有没有第三种?”
  “呵呵,”苏临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皓齿,“没有。”
  “……”
  “Cat?”
  “……”
  “Cat──”有意放长的声线,帅气的眉极具危胁性地挑高,“我上班要迟到了喔。或者,我可以帮忙让你更快做决定?”
  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用!”尉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知道了。我哪里也不去。”
  “很好。”苏临满意的点头,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边往门外走边叮咛道,“吃完早饭你可以再去睡个回笼觉,碗筷我回来再收拾。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在最後踏出门时,他回头丢给火冒三丈的尉遥“亲切”一笑:“还有,记得想我。”
  ……
  哪路神仙行行好一枪!了他吧!
  ◇ ◇ ◇ ◇
  阳光倾洒的半上午,太阳挂在天空,懒洋洋的,如同正蜷在沙发里的某人。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简简单单一个问题,这几天内尉遥问了自己不下千遍。
  但还是没得到答案。
  至今仍然不懂,为什麽他就是推不开那个人?的确,从体型力气各方面来看,他打也打不过人家,而且正被人家“养”着,逃也不能逃,除非想被V逮回去。
  但至少,意志是他自己的,他可以拒绝啊。
  可是他没有。他没有接受不该归他的亲切,却也没有拒绝。
  为什麽只有面对那个人,他就迈不开背离的脚步?为什麽,他吐不出一个“不”字?
  还有,为什麽……那个人在面前的时候总巴不得他立即消失;可是当他离开以後,自己想来想去的除了Victory就是他?
  这到底是为什麽?
  “叮呤!”旁边的电话忽然尖锐的叫起,打断了尉遥越理越乱的思绪。
  “喂……”
  “Cat,你在家?那就好。”电话那头是苏临急切的声音。
  “什……”
  “我马上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电话被爽快挂断,剩下尉遥莫名其妙的对着听筒干瞪眼。
  不到半个小时苏临就风风火火回到公寓,看到尉遥正坐在沙发里一脸迷茫,二话不说拽起他就往外走,直到拉进电梯里才将他放开。
  “你又干什麽?”今天的苏临一反常态的形色匆匆,害尉遥也跟着紧张,搓着刚才被他捏红的胳膊疑惑的问。
  苏临慢慢扭头看向他,半晌,欣然一笑:“我请了一下午假。接下来的时间就只属於我们两个人了。”
  !!……尉遥脑中登时警铃大作,防备的竖起汗毛:“你想怎麽样?”
  苏临笑得更加灿烂:“你,要和我,约会。”
  尉遥闻之色变:“这不可能……”
  “天空底下没有不可能。”
  “你是认真……”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
  这世上真的有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
  杀手的童话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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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是周末,但各大商场依然人群川流不息,一番熙熙攘攘的闹市景象。苏临把色Audi停在商城的地下停车场後,带尉遥去到景泰广场六楼的“花舞”料理店。
  被走道上装饰花树的奇香熏得尉遥脑袋晕晕,坐进包厢半天还回不过神。直到穿着和服的女服务生将菜单递给他们方才魂归来兮。
  苏临问他:“想吃什麽?”
  看到各式诱人菜名及图样,尉遥才发觉早已饿的咕肠辘辘。
  “嗯,什锦天妇罗,味噌汤,握寿司船,蛋茶碗羹,还有一碗海苔拉面,谢谢。”一长串不停歇地报完,再看苏临正一副不敢恭维的表情瞧着他,脸上分明写着偌大两个字:猪啊(外加长串惊叹号)。
  服务生离开後,苏临才夸张地哈了口气:“你看到刚才服务员同情的眼神没有?她八成以为你被我虐待惨了。”
  尉遥冷哼:“要想虐待人,日本料理是第一号选择。”
  “哦?看你点那麽多,还以为你很喜欢吃呢。”苏临笑笑,忽然说,“我父亲是日本人。”
  尉遥为之讶然。这是他第一次听苏临提起家人。
  他记得,如果当初手上关於他的资料没错,苏临很早就父母双亡了。今天能达到这样的位置,是凭个人能力一路走来的结果。
  但是在这种时候,在自己面前,谈起了亲人,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被强行拉入别人过往的感觉。
  “我看你有恋父情结。”尉遥说。
  苏临不以为意,轻轻缅怀一笑:“我很尊敬他。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警察。也许对别人来说他太专注於工作,是个傻瓜,但对我来说,他是个英雄。”
  在那一瞬间尉遥完全说不出话,好像有什麽哽住了他干燥的喉咙,为了掩饰而喝下的水也是苦涩的。
  他突然觉得,苏临很幸福,因为他有那麽棒的父亲可以敬仰。但他也很不幸,因为他失去的,是一个那麽了不起的父亲。
  “……呆会要去哪里?”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尉遥静静地问,全然忘记半小时前他还一肚子怨气。
  “约会的话,应该要逛街吧。”苏临认真思索,“虽然你刚来时有叫同事给你买过衣服,不过毕竟没有自己挑的合身。而且你总穿那几套色的,太不符合你的年龄了。”
  逛街……尉遥真希望有谁来一棒把他打晕。他宁愿接最危险的工作,也比不上逛街要他的命。但他终只是在肚子里叹了一口长气,认命地低下脑袋:“哦。”
  ◇ ◇ ◇ ◇
  数小时逛街的结果,尉遥愣愣瞪着车後座上满满的几个大时装袋,真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会一次买这麽多衣服。
  都是被苏临引诱的,这个也说好看那个也说有型,害他顿时没了原则。
  “现在时间还早,去看电影怎麽样?”把沈甸甸的行装扔到车上後,苏临又拉着尉遥往马路对面文化宫的方向走去。
  “电影?”尉遥苦笑。这个约会还真是到位,但他有些累了,抽回了被拖住的手,“我不喜欢。”
  苏临停住脚步,想了想,“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今天上映什麽。如果有好电影我还是推荐你一起看,如果没有我就回来,你看怎样?”
  苏临已经退一步了,他又能如何?只能点头应允。
  在马路这边等待红灯过去时,苏临突然说:“告诉你一件事,答应我不要介意。”
  “……你说。”尉遥不露痕迹地皱皱眉。
  “今天这样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久没有这麽轻松过了。所以,我很想两个人。”
  苏临顿了顿,深深吸进一口气,“如果小雨没有死,一定会对我们说让我们玩的尽兴,她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等着我们回去。当然,前提是她没有把盐当作糖。”
  尉遥的脸色白了白,又很快恢复正常,强作淡然地:“是吗?真遗憾。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Wayne。”
  苏临探寻的视线在尉遥脸上兜兜转转,眉宇间沈浮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我不知道为什麽你和他那麽像,也不知道他现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十三年,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可是当我今天和你在一起,我发现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想他。甚至现在看着你的这张脸,我就会心痛。
  我想见他,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怪我,还是已经不记得我。”
  尉遥无法接话,只能复杂地望着仿佛突然变得脆弱的苏临。
  他说他看到自己就会心痛,为了另一个人。可是现在,尉遥看着他的面容,胸口也在痛。
  为谁痛?为何痛?尉遥不停问自己。
  “对不起。”阴霾的思绪稍稍收回,苏临对一脸无措的尉遥歉然一笑,“不小心说了这麽多。我绝没有在你身上寻找别人影子的意思,只是有的时候,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没什麽。”尉遥撇开视线,答得有些言不由衷。
  “那好。我过去了,不要乱跑。”再一次叮嘱後,苏临乘绿灯大步穿过马路向文化宫走去。
  尉遥直直地望着苏临的背影。
  生平头一回,他想要了解一个人。偏偏这个人的心思,他永远也捉摸不透。
  当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漂移时,他透过自己看到了谁?或者说,他想看到谁?……
  几分锺後,苏临回程,在路边等待红灯时有两个男人向他问路。
  尉遥在马路这边静静等着看着,忽然,瞪大了错愕的双眼。
  他看到,在苏临不远处,一个表情阴狠,疾步向他走去的身影。
  男人的手臂藏在风衣外套里,似乎随时蓄势待发。
  这一幕在身为杀手的尉遥眼里是多麽熟悉。他的呼吸被猛然扼紧。
  是谁?V的杀手?苏临对付过的敌人?
  尉遥有一千一万个疑问,但没有时间容他多想。有拥挤人群做遮掩,他眼看着那个人离苏临越来越近,而苏临全然未觉,正详细向那两个问路的人说明路线。
  “苏临!”尉遥大叫,“你快走!苏临!”
  听不到。
  路中央来往的喧嚣车流,周围嘈杂的人群,还有不远处广场上美妙的音乐喷泉,将他的喊声全然掩盖。苏临侧着脸和别人说话,根本看不到他在对面的大吼动作。
  来不及了!
  当尉遥看到对方即将来到能毫无阻碍攻击苏临的位置时,他不加思索,冲向了马路,周围人都被他的举动惊得喧哗起来。
  他飞奔着大喊:“苏临你这笨蛋!你看看我!苏临!”
  拜托你,转过头看看我啊……为什麽就是不看我……
  “那个人好像在叫你唉。”问路人甲指指马路的方向,对苏临说道。
  当苏临转头看向马路时,耳朵先听见了人们的惊呼,再然後,他的双眼捕捉到的,就是尉遥被急驶的车辆高高撞起的身躯跌落在地的一幕。那一刻,四周的一切全都变成死寂的白色──
  突然间软得棉花似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终於停住。周围变得好安静。尉遥微眯着眼,模糊中看见苏临大叫着跑来。
  他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他在为自己痛苦吗?
  尉遥竟有些得意。自从和苏临相遇後,他已经中枪两次,现在更是被车撞到。
  这个扫把星把自己害的这麽惨,也该让他痛苦痛苦了。
  眼角四周扫扫,发现那个神秘人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他松了口气,缓缓阖上疲倦的眼帘。
  苏临他,没事了……
  ◇ ◇ ◇ ◇
  尉遥变得好轻好轻。
  他飘在半空,像一根羽毛。他看到好多似曾相识的景象,看到了他年轻时的爸爸妈妈,看到了一段青梅竹马的时光,最後,他停在了一个小吃档门口,窗边坐着的两个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大概13、4岁,眼睛很美很清。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他看不清脸,但是很熟悉。
  是谁呢?
  他这到底是在哪里?
  突然,他听见了那两个男孩的声音。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Wayne。”
  ……
  “我回去和我家人商量一下。从你姑姑那把你接管过来好了。”
  “谁让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好喜欢你呢?”
  ……
  说这话的人是谁?
  Wayne又是谁?这个名字为什麽这麽熟悉,在哪里听过?……
  “我还不知道哥哥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你就叫我哥好了。”
  他说他叫什麽?
  有什麽东西,突然强行侵入尉遥的脑袋。他好痛,痛得快死掉。
  然而,他刹那间想起来了。
  Wanye!他就是Wayne,在进入Victory之前他的名字就叫Wayne!
  那个男孩,他是?
  ……“我叫苏临,你就叫我哥哥好了。”
  我叫苏临………………
  谁来告诉他这全部只是一场梦???
  杀手的童话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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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他和他和她(上)
  Wayne是个混血儿,小时候夥伴们都很慕他。他的父亲是东方人,是个警察,母亲是西方人。
  父亲是在执行任务时认识了母亲,那是一次扫黄。他的母亲是当时父亲所检查酒店里的高级交际花。Wanye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子为何会对父亲一见锺情。总之,那次之後母亲就对父亲展开了追求。一开始父亲无法接受,後来却还是被母亲感动,於是,他们结婚了。
  错误的婚姻,缔结了错误的果实。
  在生下Wanye不久,父亲因为升职而越发忙碌。曾经风光无限的母亲,也越来越寂寞。终於在Wanye三岁时,她有了出轨的举动。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後来被父亲发现时,已经无法收拾。
  那天的情景,此後很长时间Wanye都记得非常清楚。
  一个空气阴沈沈的下午,在家里,父亲愤怒的质问母亲为什麽这麽做,她伤心地泪流不止,连声说她是因为太爱他,被冷落後才更寂寞。父亲被这样的解释气疯,两人根本无法沟通。
  当母亲因为被父亲气急败坏的骂作”婊子”而给了他狠狠一巴掌时,他终究无可挽回地开枪击倒了她。
  Wanye看见她倒下时眼角滑过的眼泪,嘴角却牵出一抹笑。Wanye躲在房间里抱着腿瑟瑟发抖,被害怕和无助吞没。邻居很快到,发现了绝望的父亲和不知所措的小Wanye。
  父亲被逮捕入狱,听收养Wanye的姑姑说,他一周後就在监狱里自杀了。
  7岁时,Wanye一连失去了两个至亲的人。才想起,从小到大,他们似乎从没为他过一次生日。他们都好忙好忙,而且,以後再也不会了。
  虽然那时还小,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看他时的有色眼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讨厌这里。许多次从姑姑家跑出去,每次都在外面被大孩打得遍体鲮伤,他们说,他的妈妈是妓女,爸爸是杀人犯。
  ◇ ◇ ◇ ◇
  在Wanye八岁生日前两天,他又一次逃了出去。结果又被那群大孩堵住,他们踢他骂他,他在角落蜷缩成一团,很痛,但哭不出来。也许眼泪已经被流干了。
  然而就在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死掉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大喝:“你们在干什麽?”
  Wanye仰起脸,看到一个比他们都大很多的少年一脸严厉地叉腰站在巷口,那些小孩立刻一哄而散。
  少年走到Wanye面前蹲下,怜惜地看着伤痕累累的他。
  Wanye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麽无暇这麽澄这麽温暖的眼睛。只需一瞥,他的痛似乎都不痛了。
  “你还好吧?小鬼?”他关心地问。
  不知道为什麽情绪会突然失控,Wanye一下扑倒在他怀里大哭起来。蓦然惊觉,原来自己还是有眼泪的,但是被那样欺负都不曾哭过,怎麽一看到这个人就……
  “别,你别哭啊。”少年手忙脚乱,“那个,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怎麽样?别哭了好吗?我最怕看到别人哭了。”
  Wanye止住眼泪,点了点头。
  每次在姑姑家都吃的残羹剩饭,Wanye真是饿坏了,一口气吃了很多,少年在一旁苦笑说要被他吃穷了,但仍一个劲地劝他多吃点。
  “你叫什麽?”他问。
  “Wayne。”
  “Wayne。你为什麽一个人在那里?那边一向都不太安全哦,有很多不明来历的人走动。你常被别人欺负吗?为什麽不找父母帮你呢?”
  “我……”Wanye一阵哽咽,“我没有爸爸妈妈……”眼泪又不住滴落。
  少年连忙拿纸巾为他擦拭:“拜托,别哭啊,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呢!”
  Wanye听话地强忍泪水。
  少年松了口气:“哎,是我不对,问了不该问的,你也别难过了好吗?暂时忘记它吧。你现在一个人吗?”
  “我姑姑收养了我。”Wanye咬咬唇,“她们一家都好凶,他们说我是讨厌的臭小鬼,他们是为了我爸爸的钱才……”
  “怎麽可以这样?”少年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难道没有别的亲人……”
  没等他说完Wanye已经拼命摇头:“就是没有。每个人都讨厌我,因为,因为我是杀人犯和妓女的小孩!”Wanye的情绪忽然激动,眼泪又开始忍不住地狂流。
  少年显然吃了一惊,一时也不知该说什麽。
  Wanye立刻後悔了,不住暗骂自己为什麽要告诉他这些。好不容易有个人对他这麽亲切,可是这麽一来,他一定又会被讨厌了。
  他突然想要逃,却冷不防被少年抱入怀里,说:“哎,看来想让你不哭是不可能了。这样好吗?我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从你姑姑那把你接管过来,怎麽样?”
  Wanye整个人呆住了。
  “……为什麽?”
  “没办法啊。”少年笑着耸肩,“谁让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好喜欢你呢?”
  “喜欢……我?”有人喜欢他?是他在做梦吗?就连父母也未曾这样对他说过……
  巨大的喜悦在Wanye心头翻滚。虽然这一切显得那麽不真实,但他仍想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不计後果。
  “嗯。”少年点点头,“把你姑姑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好直接去接你。”
  Wanye一一如实告诉了他,他用笔全部认真记下。
  “对了,你今年多大?”
  “再过两天满8岁。”
  “那正好。过两天去接你回我们家,再为你庆祝生日,这个主意不错吧?”
  Wanye感动得不知说什麽才好,只能用力的点着小脑袋。
  “我,我还不知道大哥哥叫什麽名字。”
  “我?哦,忘了告诉你,我叫苏临,比你大7岁哦,你就叫我哥好了。”
  接着苏临送Wanye回家,在路上Wanye仍然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不安地搓着小手:“真的行吗?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和哥在一起了吗?”
  “嗯。只要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生怕他会反悔似的,Wanye急急抓住他的手,“可是,我好害怕。”
  “呵呵,小傻瓜。”苏临宠溺的笑,蹲下身轻抚着Wanye的头顶,温柔的声音像风铃似的敲进他小小的心房,“不要担心。唔……我爸曾经对我说,世上的每件事都有两面,有快乐,有忧愁。而人呢,可以把事情分开来看。打个比方,你可以用左眼接收快乐,用右眼看待烦忧。当你不想看见烦忧的时候,就把右眼闭起来,只用左眼来看,你能看到的,就是全部的快乐。就像现在,你只要相信我,等着我,别的什麽也不必想。明白吗?”
  Wanye歪着脑袋,以他七岁的年纪要理解这样一段话并不是容易的事。
  他认真想了好久,终於,他好像真的弄懂了什麽,扬起小手弯起食指在苏临右眼轻轻拂过。苏临一怔,小Wanye却笑得仿佛红色太阳花:“哥,如果闭上一只眼睛会看不清楚东西的。你看,我帮你把不好的东西擦掉,你就可以用双眼一起看了,这样多好。”
  至此,苏临知道,那纯真的笑,明媚的颜,和怯生生的指尖,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脏,再难忘却。
  “谢谢你,Wanye。”
  这信手一拂,缘定半生。
  ◇t◇ ◇ ◇
  两天後Wanye在姑姑家左等右等也等不到苏临,担心他是不是忘记,或者找不到这里?实在等不下去,Wanye又找个机会溜出去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寻找。结果他又被那群大孩围住,这一次他拼命反抗。他不能困在这里,哥会找不到他。
  可他毕竟敌不过,不多久就趴在地上无法动弹,而他们还没有停止的打算。忽然被一个男人的声音喝住:”死小孩给我滚开。”孩子们立刻落荒而逃。
  Wanye几乎以为是他又来救自己了。可是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眼睛很小的男人。Wanye戒备的看着他,他看着Wanye似乎很满意,忽然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扛到肩上。
  “你要干什麽?放开我!”Wanye拼命对他拳打脚踢,然而他却完全不痛不痒。
  怎麽办?哥要找不到他了。
  Wanye被带到一个封闭的仓库里,像只沙包被扔到地上。有几个男人早已在里面。其中一双邪气桃花眼的男人看看他,点点头,对把他带来的那个人说“很不错,这个孩子我要了”,然後给了那人一些钱。
  接下来的日子,Wanye分不清白天夜,不知身在人间还是地狱,唯一记得清楚的,只有那数不清道不明的冰凉器具在他弱小的身体里喧嚣,有时候像被电流击中,痛得他整个身子都在痉挛抽搐,有时候,仿佛他已经被撕裂。然而每当他从昏死中醒来,总会悲哀的发现自己仍然生存。
  “求我啊。求我,我就拿掉这些工具,让你少受点苦。”桃花眼男人尖锐的指尖一次次穿透他的身体,一次次引诱。
  Wanye不曾流泪,不曾求饶。他是如此倔强。正是他这让旁人挫败的倔强,令他未被施以最底限的侵犯,却企图用各类道具捣毁他本应濒临崩溃的意志。
  然而那些男人没有等到Wanye卑躬屈膝的那一天。
  他们死了。不知是两天还是三天後,一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杀了他们。
  他看到了Wanye,看到他瘦的不成人形的身躯上,插满各类成年人也未必能承受的器具。他伤痕累累,微弱的呼吸犹如将死的人,但是,他的眼神清净而倨强。
  中年男人眼底掠过一丝钦佩,扛起小Wanye,带回了他所来的地方,Victory。
  已经无力也无心反抗的小Wanye终於明白,那个桃花眼男人说的没错。他是个天生被抛弃的小孩,没人会来救他,没人喜欢他,没人会想和他在一起。
  他注定,是没人要的。
  哥。
  哥,我这麽爱你,为什麽要骗我?
  杀手的童话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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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他和他和她(下)
  Wayne被带到这个巨大封闭的建筑,已经两个星期。两周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过来。每天不论他想不想,都会被带到一个巨大的训练场,与一些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孩一起进行各种残酷的练习。
  Wayne记得刚到这里那天,他被带到一个很高很大四处流淌阴森的房间,来到一个三十几岁看起来极有威严的男人面前。男人的眼神极其犀利,看人时能直接看入心脏一般,Wayne的胃紧张得几乎抽筋。後来知道,这个冷酷如同冰雕的男人,就是V的第二把交椅,Roy。
  把Wayne带来的男人在Roy耳边低声说了些什麽,Roy点点头,冰冷开口:“你想呆在这里吗?”
  Wayne睁大双眼,不理解他的意思。
  “在这里会有人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也不会有人像你曾遭受过的那样欺负你。想留下来吗?”
  没人欺负他?难道这里是天堂吗?Wayne天真地想,飞快点头。
  “但是,你得做到我们的要求才能一直留在这里。为此你得接受我们的训练。会很辛苦,也有可能会死。即使如此你也不许有异议,不许逃跑。直到你可以自立,达到我们的标准,才会放你出去做你该做的事。还敢呆下来吗?”
  死?听到这个字眼Wayne开始有些犹豫。可是转念又想到如果回到原处,他也许立刻会死,更可能生不如死。他咬咬牙:”那等我长大以後,我可以变强吗?可以不被人欺负,去报复那些欺负我的坏人吗?”
  Roy微微颔首。
  Wayne呼了口气。
  “我留下来。”
  “你保证什麽都听我们的。绝不可以背叛,否则还是死。”
  “我……保证。”
  “很好。你叫什麽?”
  “我叫Wayne。”
  “哦。从今天起你姓尉,叫尉遥。记住了。凯任,带他下去。”
  於是,他不间断的训练生活开始了。很辛苦,也很残酷,他经常看到其他小孩因为受不了而求饶,但是没有用,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就只能靠自己走下去。
  他也曾想过自己会不会死掉,他想逃,可是他还是决定忍忍,再忍忍。等他变强了,他就可以的走出这里,可以报复折磨过他的人。也许,可以再见到那个人。
  只是再见到他的话,该如何面对?
  刚做完一天训练,小尉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在回十八楼卧室的路上,突然後背被重拍了一下,他险些摔倒。
  回头,看到一张灿烂的阳光笑脸:“嗨,你是新来的吧?”一个看起来很甜美的女孩,腮边两个小小酒窝,绒绒的短发,显得精神极了。
  他点点头。
  “果然没错。我在训练场第一次看到你就已经记住你了。”
  “记住我?”
  “是啊。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的头发和眼睛颜色是天生的吗?”
  “嗯。”
  “好厉害哦。”她欣喜的拍拍手,“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尉遥。”
  他原本的名字,已经被Roy亲手划掉。也许,他该学会忘记Wanye这个单词。
  “那我以後就叫你遥好吗?”
  他愣了愣,望着那张凑到他面前的特大号笑脸,无法拒绝地再次点头。
  “好耶!我叫齐瑞,今年12岁。”她忽然把手伸到尉遥面前,“从今天开始,我们做好朋友吧!好吗?”
  好朋友?尉遥又一愣。虽然之前直觉这里的人都不太友善也不像好人,可是这样一个女孩,看起来真的好亲切,他无法去讨厌,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尉遥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了她。
  ◇ ◇ ◇ ◇
  从那天开始,齐瑞天天都要和尉遥一起训练、吃饭,总之很粘他。他也并不讨厌。在这样冰冷的环境里,有一个热情的夥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将近一年过後,一天齐瑞拖着已经很累的尉遥,神秘兮兮的说:“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哦。跟我来!”
  他还来不及细问究竟,就已被连拉带拽到了他们俩的秘密基地。其实这里只是他们偶然间发现的一个被废弃的地下室,平时很少人来,但对於他们这样生活环境狭隘的人来说,已如同天堂。
  他吃惊的发现,房子中央有一只粉红色的小蛋糕,上面插着蜡烛,9只。他怔了怔。
  齐瑞跑过去,捧起地上的蛋糕端到他面前:“遥遥,生日快乐!今天起,你9岁了哦!”
  他彻底呆住。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她居然会记得。他好象只有在一次聊天时不经意提到过,她居然记住了。
  双眼忽然一阵酸意涌了上来。
  齐瑞急忙放下蛋糕,抱住了他:“别别,我是想让你开心的!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张,对不起……”
  “不是的。”他摇头,“我很开心。我没想到你会……”
  “那就什麽都别说了啊。”齐瑞松了口气,笑道,“来。我为你把蜡烛点着,你来吹蜡烛,许愿吧。”
  尉遥点点头,按她说的一口气吹熄了蜡烛,然後许愿。
  结束後齐瑞又抱住他:“许了什麽?说来听听嘛。”
  “我……”他的小脸微微泛红,“我希望,能和瑞瑞永远在一起。”
  这次,换成齐瑞愣住,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尉遥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齐瑞抓住他的手,泪水仍在不停的下落,脸上的笑却甜美,“我是太开心了。我没想到会有人愿意一生和我一起,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被人喜欢,我……”
  他又何尝不是?他也了解她的心情啊。
  齐瑞托起他的脸,很轻却坚定地说:“遥,能和你做好朋友,我真的好幸福,我希望你和我一样这麽幸福。你的愿望绝对可以成真,我一定会为你实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以後每年你的生日我都会陪你一起吃蛋糕,吹蜡烛。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绝不离开你。遥,你相信我吗?”
  “瑞瑞……”小尉遥用力点头,“相信,我也不要和你分开!”
  两个小孩一会哭一会笑,一边吃蛋糕一边在对方脸上用奶油画鬼脸。 那是尉遥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陪伴庆祝的生日,第二次,有人对他说相似的话。虽然曾被抛弃过一次,可是,他仍相信瑞瑞说的话一定可以作到。
  那时,他真的以为这种快乐可以永远。
  ◇t◇ ◇ ◇
  再过两天就是尉遥的14岁生日,一个月前他就和齐瑞说好要一起庆祝。
  到V六年,他早已渐渐适应了那些日复一日苦不堪言的训练,也确实感觉到自己强壮起来,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人欺负得体无完肤的小男孩。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走出这里,可以带着瑞瑞去想去的地方。尉遥记得,去年生日时问起齐瑞的愿望,她一脸憧憬地告诉他她想到西藏的大草原。
  “如果一生没有一次能象风一样奔驰在大草原上,我死都不会甘心。”她这麽说。所以,他挺起胸膛很有信心的告诉她,她的愿望,他一定会为她实现。
  训练完回程路上,尉遥想到再过两天的生日,思绪飘飘荡荡,又不自主的想起,也是六年前的今天,他遇到了那个人。
  每年到这种时候都会不可抑制发狂似的想起他,那个他这辈子第一个那麽想要在一起,也是第一个对他说要照顾他一生的人。
  尉遥使劲咬住了下唇,胸口阵阵撕心裂肺的痛。自己那麽喜欢他相信他,结果所得到的却是被丢弃的命运。如果一开始就不想要,又为什麽要说那样的话?难道都只是为了逗笨小孩开心而编织出的美丽谎言?
  应该恨他气他。可是,又好想能再见到他。有时尉遥甚至会觉得,自己现在这麽忍耐,全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全新的模样再出现在他面前,也许那时哥就不会再嫌弃他了……
  怎麽可以这麽天真?然而,真的很想再看一次那双美丽澄的眼睛,望着他温柔的对他说话。再一次就好……
  正沈浸在思绪里,忽然一群人形色匆匆的与尉遥擦肩而过。一个叫李里的男人看到他,停下了脚步:“尉遥是吗?你跟我来一下。”
  尉遥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後。走进电梯,前往29层。李里一向负责後勤,尉遥猜不出他找自己会有什麽事。他们一直走到了V的医务室门口。
  李里推开门让尉遥走进去。一踏进病房,尉遥惊愕的看到躺在白色病床上浑身是血的齐瑞。
  尉遥大惊失色,几步跑到齐瑞身边。她看起来非常虚弱,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萦乱。看到他来,勉强的从嘴角扯出一个笑。是他错觉吗?那笑看来像在哭。
  “瑞瑞?你要不要紧?”尉遥的大脑一片空白。自从上次她和他说要出去办事才几天而已,竟然变成这样。
  齐瑞的嘴角掀了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
  站在尉遥身後的李里开口:“上礼拜她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刺杀一个跨国公司的总裁,今天动手,但失败了。其实本来应该成功的,不过她似乎在动手之前很犹豫,错过了下手的最好时机,被对方……”
  “你不要有事!振作一点啊!”尉遥大叫,“为什麽不叫医生?快叫医生啊!”
  李里看看尉遥,又看看病床上的齐瑞,一脸迟疑。
  “不,我已经……没有用了。”齐瑞颤抖的手轻轻扯住尉遥衣角。
  “说什麽?这样下去你会死啊!我不要你死!”尉遥又气又急的大吼,“是谁伤了你,我去杀了他!”
  口不择言的说出这麽一句,没想到齐瑞一听到这话突然咳嗽起来,眼泪大颗滑下:“不要,你绝对不可以伤害他。”
  “你还帮那个人说话?你疯了吗?”尉遥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
  她摇摇头。
  “我下不了手杀他,你也绝对不能去伤他。”
  “为什麽?告诉我理由,我要理由!”
  “因为那个人,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是我的亲叔叔,虽然他不知道我是谁,可是我认识他,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他是个好人,只是不知道我……而且,是我不对,我要杀他啊,他只是为了自保,他这麽做,并没有错啊……”齐瑞忍住剧咳喃喃地说。
  “叔叔?那又怎麽样?一个杀害你的人,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也可以吗?难道,”尉遥痛苦地哽咽着,“难道为了他,就可以扔下我吗?”
  “对不起。遥遥,真的很对不起……我也很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是,我没有办法伤害他。我从小收到的唯一礼物,就是他从国外寄给我的洋娃娃。就算他连我的脸都不记得,可是……那是我,我唯一的礼物……”
  “我的价值,连一个洋娃娃都比不上吗?”尉遥自嘲地问,心如刀绞,“这麽轻易就可以丢下我,当初为什麽还说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为什麽要说那些话?只是好玩吗?”脑海中猛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结果,齐瑞也是和他一样的吗?他的头突然开始针扎般的刺痛。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如果要我杀他,我宁愿,是我自己……”齐瑞想要解释,然而每次的呼吸越来越短。想完整的说一句话变得极端困难。
  “别再说了!”尉遥捂住耳朵,“我不想再听了。你马上给我好起来。你还要陪我过生日,你一定要给我好起来,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遥遥,我想我只能,先祝你生日快乐,不要怪我,好不好?”瑞瑞凄凉一笑,艰难地抬起手伸向他,“遥遥,我爱你,我一直爱你啊!对不起,原谅我,求求你……”
  尉遥怔怔地望着她伸向他的手,惨白、瘦削,需要呵护的小手。
  他想握住她,可是僵硬的身体好象被绑住,动弹不了。
  齐瑞深叹一口气,越来越白的面容浮上遥远的憧憬:“好可惜,不能去西藏,不能像风一样……遥遥,你不要像我……你一定可以,到达那里……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遥遥,替我到那里,好不好?这是我最後的愿望……请你,一定要……”
  伸向尉遥的手忽然重重垂落下去,吊在了床边。他看见她眼睛里的痛苦、绝望,慢慢消失,终於全部化为零,什麽都没有了。
  他看过许多次负伤的同伴回来後死去,他们死的时候,眼睛也会像这样无神。尉遥知道,齐瑞死了,再也不会醒来,更不会陪他过十四岁生日。
  “不!”尉遥龇红了双眼,疯子一般向天大吼,连自己的耳膜仿佛都被震得粉碎。
  大脑猛地一阵剧痛,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干,他听见自己身体倒地,脑袋与冰冷地板相撞发出“砰”的一声。他的眼前渐渐模糊。失去意识之前,他再次看到了瑞瑞的脸,无神的大眼睛,眼角残留的泪痕……
  ◇ ◇ ◇ ◇
  尉遥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一动不动,愣愣地瞪着天花板,全身都在痛。
  他似乎忘记了什麽重要的事。他努力从小开始回忆,然而不论怎样用力去想,最初的记忆只停留在第一次来到V的那天,在那之前只有空白。
  他更努力的回想,结果依然如此。难道之前的他真的苍白到连可以记住的事都没有?可是为什麽这麽悲伤,心头仿佛被剜掉一大块,血淋淋的痛楚。
  他用力想。越用力,头越痛!
  他只能一点一滴地试图重新组织记忆,在脑海中浮现的残破影象里,他发现有个叫瑞瑞的女孩占了很大位置。
  她是谁?
  为什麽和她的回忆有这麽多?
  为什麽,看起来都是那麽快乐的回忆,而他却没有感觉?
  他想起来了。那个女孩刚才死了,在他面前。他好象很痛苦。
  为什麽痛苦?她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吗?她死之前,似乎也很难过很不舍,她还哭了。
  他记得她最後对他说的“我爱你”。
  爱他?
  如果爱他,为什麽要离开他?他冷漠地想。
  可是他的心有点痛。
  他将脸埋入掌心,对这样的感觉非常不解。
  虽然回想一切时感觉那麽平淡,可又那麽鲜明,似乎永远也无法忘记。他想让自己记起那些心情,可是,他记不起来。
  “遥……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到那里……这是我,最後的愿望……”
  西藏。这是那个女孩最後的愿望。他可以为她实现吗?
  虽然自己也说不上原因,但是……
  他想要为她实现。
  ──────题外话──────
  啊啦,扳指头数一数,这次真的是更新了好多呀好多,PF自己啦^^
  看──我就是这样毁掉一个人的@_@
  杀手的童话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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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十楼ICU病房。
  寂静纯白的房间里,尉遥在白色的病床上静静躺着,惨淡的火色夕阳洒在他长长的卷翘睫毛上,面容苍白。他的呼吸那麽轻,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流逝。
  开启的窗边,伫立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半个月了,你每天都只是去署里报个到,还有那麽多事等着你你都不理了吗?”段西延皱紧眉头,“医生已经说过他没有伤到骨头内脏,只是头部微受了些撞击,但也没检查出淤血,所以他一定不会有事。你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如果不是我不顾他的意愿带他出去,他就不会遇到这种事。”苏临双手撑在窗台,望着天边绚丽的金红。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这不是你的错。苏临……”
  “那你知不知道,”苏临闭上酸涩的眼,唇边泛出淡淡的伤感,“当旁边的人告诉我他是叫着我的名字被车撞到时,我是什麽心情?”
  “苏临。”段西延不忍地看着他。在小雨出事後,这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模样,段西延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你是不是陷的太深了?”
  苏临身子一僵:“不是……”
  “不是?不是的话他受伤你这麽紧张?不要再说是你的责任,这不是理由。从你请假带他出去,就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一件事了。你为什麽要花心思取悦他?难道……”
  “不要说了。”苏临烦躁地背过身,然而段西延却跨到他面前,扣紧了他的双肩,“不要逃避,这不像你。你忘了曾经向我们保证过什麽吗?你不可以……”
  “唔……”
  病床上传来一声很轻很微弱却确确实实的呻吟。段西延一时也记不上说话,眼睁睁看着苏临擦过他的肩膀几步跨到床边。
  “Cat?”
  仿佛是呼唤凑效,阖紧了整整半个月的眼帘终於缓慢撑开,苏临惊喜地看到了一双迷茫却生活的眼睛。
  灵魂不知飘荡了多久,尉遥终於再次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张开沈重的眼,第一个闯进他视线的,是一张熟悉却陌生的脸。
  恍如隔世那麽熟悉,却是让人身心冰凉的陌生。
  在那一瞬,他几乎错觉,在他还是八岁的昨天,一觉醒来就跳过了这十三年的空白岁月。
  所有的一切都还没变。
  哥。
  哥……我好想你,抱抱我好不好?……
  每言每语炙烈的思恋,卡在他嘶哑的喉间,再不会冲出他的嘴唇。
  终究,人事已非。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场噩梦?为什麽会和他再次相遇?而且是在自己杀了他的未婚妻後,再以那样的方式重逢,然後……再次迷恋上他?
  原来自己一直是这样的傻瓜啊。在被那样无情的遗弃後,竟再次爱上同一个人?心碎过一次还不足以磨灭那可笑的天真吗?
  够了。
  傻过一次,就够了。
  “Cat,你真的醒了?”苏临声音狂喜,没去注意尉遥眼里复杂的沈痛,“你不要动,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再次叹息的闭上眼,最後定格在尉遥视线里的,是苏临愉快的背影,与段西延深沈莫测的怅然。
  为什麽,那场车祸不直接将他带走?
  ◇t◇ ◇ ◇
  医生过来仔细检查後,判断尉遥的情况已经稳定,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苏临感激的将医生送走,回到床边牵起尉遥冰凉的手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喝水呢?”
  尉遥摇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体贴,对自己是多麽残忍。他越温柔,越令自己想起每一段屈辱的历程。想骂他揍他叫他滚,却没有力气。
  一直沈默在旁的段西延看到尉遥没事,由衷松了口气,又对苏临意有所指的说:“你的宝贝小猫没事,你可以放心了。那麽我先回警局,你就在这里陪陪他,晚点不要忘记回警局报到。”说完对尉遥礼貌的笑笑,“你好好休息,我不在这里打扰了。我会让医生随时来观察你的情况。再见。”
  尉遥漠然看他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他和苏临两个人。
  “先喝点水吧。”苏临扶尉遥坐起来,倒了杯热水送到他手中。
  尉遥将水喝尽,干燥的喉咙得以微微滋润。
  苏临站在床边注视着没有表情的尉遥。他有太多话想问,想知道为什麽尉遥会叫着他的名字向他跑来,但现在的他只能说三个字。
  “对不起。”
  尉遥终於正眼看向他,迟缓的目光扫过他微泛青的眼圈,下巴上冒着细短的胡渣。他的容颜有些憔悴,却仍该死的英气逼人。
  这就是迷恋上一个人的下场。就算再怎麽告诫自己多痛恨对方,然而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常常会连自己叫什麽也忘记。
  但是,已经回不到没有过去的从前了。
  尉遥嘲弄地冷哼:“对不起这三个字到底是谁发明出来呢?不负责任。”
  “Cat?”
  “不要这样叫我,苏警官。我有名字。”尉遥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睛锐利,窥探着苏临脸上表情变化的每一个细节,“不要苦着脸。你这麽优秀,有什麽能难倒你呢?就算不快乐,你也能把右眼闭上,就可以只接收快乐的讯息。反正驼鸟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就是你的处事原则,只要你自己快乐就好,不是吗?”
  不出所料看到苏临脸上的惊讶越扩越大,尉遥心底冷笑,有一种犯罪的快意。
  “你……”
  “喔,忘了告诉你,”接过他的话,尉遥淡漠的笑容下,藏有太多内心的煎熬,“我的名字,叫Wanye。”
  Wanye……这普普通通的五个字母,将苏临岸然的身躯敲得重重一震,几乎站立不住。
  惊诧过後,他的眼里溢满狂喜,脸上的笑真挚像个孩子。然而短短几秒,他的笑僵住了。
  毫无预警地失控,苏临抓住尉遥无力的双臂,几乎将他骨头捏碎:“这不可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在和我开玩笑,你不是Wanye。你说啊!”
  “你好奇怪。你不是想见我吗?为什麽这麽抗拒?你怕看到我吗?”尉遥的眼睛好涩好痛,瞳孔在急遽肿胀,涌起朦胧的水意。但自尊心不允许他这麽丢脸,他咬紧牙关直到出血,来压回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抬起左手,停留在苏临愕然睁大的右眼,勾起食指,没有真的拂下去,只是对他魑魅一笑:“你看,你又不快乐了,是因为看到我的关系对不对?我来帮你把那些烦恼擦掉好不好?”
  苏临的手缓缓松开,呆望笑着的尉遥,颤动的嘴唇反反覆覆只有一个字:“不……不……”
  在接近崩溃的边缘,他冲出了病房。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惩罚他曾失约於这个孩子,因此让他在十三年後,以这样戏剧的方式重回他的生命。
  ──────题外话──────
  改名嘹,‘童贞’变‘童话’,其它没有影响,照发照发^^
  杀手的童话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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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尉遥不知道自己瞪了雪白的天花板多久,直到苏临走到床前出声叫他,他才收回凝滞的视线瞥向他,冷冷的问:“你还来做什麽?”
  苏临唇边挤出一笑,海水一般咸涩:“Wanye……”没想过有再次唤这个名字的机会,竟又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心底沈郁难言,“你……这十三年,过的好不好?”
  “好?”尉遥像忽然被针扎了一下,阴阳怪气地反问,“像我这种没有父母,只会惹麻烦的臭小鬼,你觉得会有多好?”
  “对不……”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尉遥渐渐狂躁的情绪有些歇斯底里,愤怒地张牙舞爪,“你给我滚,马上滚!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不是可怜时就来博人同情的无能小鬼,我不需要你!你滚!”
  苏临紧抓住他的手把他揽进怀中,心疼的喘息定格在他颈窝:“从来就不是同情。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真的不是有意。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不!我死也不再相信你。你是个骗子!我讨厌你!”尉遥疯子似的对苏临又抓又咬,急欲挣脱他温暖得让自己害怕的怀抱。
  然而苏临却将他搂得更紧,就像要把他揉进体内。第一次,尉遥听到他磁性的嗓音因痛苦而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Wanye,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简简短短一句话,就立刻让尉遥停止了所有挣扎,空洞的眼瞪着苏临身後窗外的暗沈夜幕。
  没有星星。
  怎麽这样?明明决定绝不再相信这个人的话,不再想他,不再爱他,可是为什麽,他的一句“我想你”,就令自己感动的几乎落泪?
  苏临托起尉遥的下巴,嗓音奇异的暗哑:“Wanye,有太多事想告诉你。但是现在,我就像个思春期的小男生,只想吻你……”
  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两对唇已密不可分的缠绵在一起。
  尉遥无力阻挡,无心阻挡,任由这旖旎的吻越来越深,像要交错两具灵魂。
  苏临知道尉遥是病人,更知道这时绝对不该碰他,可是他控制不了。一个想了十几年的人,再碰触时竟是如此让他难以割舍。
  难怪,之前就对小猫有不一样感觉,原来他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
  不想放手了。
  这一刻,就算可能下地狱,他也不想放手了。
  将尉遥安放躺下的动作柔得似水,深情的吻不曾停歇,从嘴唇到下颚,从锁骨来到胸口,一寸一寸。
  尉遥还是迷失了。
  在那个人柔情的漩涡里彻底忘了自己。什麽欺骗、背叛,统统都被抛到脑後。从来不曾发现自己的身体如此寂寞,寂寞到恨不能把两具身体紧紧捆绑在一起。
  思绪是混沌的。唯一有知觉的,只有在身体上徘徊的细腻指尖和温柔唇瓣。
  当修长手指下降到某一角度时,他忽然仿遭雷击,身子猛地一震,头痛欲裂。
  苏临听到一声凄厉的大叫,惊讶地看着尉遥抱着头,俯在床边不停干呕。
  “Wanye?”
  苏临担忧的伸出手,却令他重重一抖,嘶声大喊:“不要碰我!”他有些语无伦次,“都是一样的。你和那些人,是一样的。为什麽?为什麽可以毫无顾忌对我这样做?”
  “Wanye……”
  “是不是因为没人喜欢我,你们可以随心把我怎麽样,反正没人会救我。我哥他……也不会来……”
  苏临悬在半空的手攸地停住。从尉遥支离破碎的话语里,他已大约整理出了什麽。但是,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是自己判断错误。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这个纯真的孩子身上。
  尉遥依然精神恍惚,畏惧地缩在床角:“哥,你在哪里?不是说好来接我吗?……我好痛,我快死了,你怎麽还不来?”
  “Wanye!”苏临半跪着爬到床那边,将尉遥拉进怀里,任他踢打嘶咬也绝不放松,“Wanye,醒一醒。冷静一点。哥就在这里,不管发生什麽,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奇迹般的,尉遥停止了颤抖和抓狂。他的确冷静下来,然而取而代之的,是形同陌路的漠然。
  “Wanye。”
  尉遥推开他的手,裹着被子躺下,尸体般僵硬的身子背对着他,冷漠地说:“不要可怜我,也不要觉得亏欠我,你和我没有任何瓜葛。我唯一的哥哥……十三年前已经死了。”
  “不……”残酷的话语犹如在苏临的心上狠狠划了一刀,鲜血淋漓。
  他想要解释,想把尉遥纳入怀里,然而他什麽都没有做。他轻轻下床,靠在墙上凝望尉遥因昏迷太久而略显消瘦的背影。
  他知道,对於现在的Wanye什麽都不能做,否则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然而,这样罪孽深重的自己,又还能为他做些什麽?
  ◇ ◇ ◇ ◇
  ……
  “放开我,坏蛋!你们快放开我!哥,快来救救我啊!”
  “别天真了,谁会来救你?”
  “你就使劲叫吧。没人会来救你的,你只是没人要的臭小鬼。”
  ……
  好痛苦!我好痛!哥,为什麽,为什麽不来救我?
  ……
  自从醒来後尉遥每晚被噩梦压抑的不能呼吸,猛然在一身冷汗中惊醒已是子夜。他把脸深深埋入枕头,想让自己窒息,才能从刚才的梦境中完全脱离出来。
  已十三年了,距离那耻辱的两天。那种羞辱的痛苦,他无法忘记,直到现在想起仍揪心的剧痛。只是,他不清楚他难过的究竟是这件事本身,还是因为那个人说的话,狠狠的刺到了他最害怕的痛处。
  如果没有回忆起来就好了。
  阴暗的过去无法摆脱,而现在,他要怎麽以Wayne的身份面对苏临?拜他所赐自己忍受了那麽多,更杀死了他的未婚妻。也许应该大笑着将事实告诉他,看他痛苦惊恐的表情,看他会对口中念念不忘的小鬼怎麽做。
  但是,伤害他比伤害自己更痛。
  他宽阔的手心还是那麽温暖。
  自己在十三年前就中了他的毒吧?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已被播下蛊惑的毒。
  只要看到他的脸,只要他还活着,自己就会永远这麽痛苦,思念和怨恨共同腐蚀灵魂的痛苦。
  如果,消失了,就不会痛苦了吧……
  杀手的童话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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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住院楼下的庭苑绿树荫荫,偶尔会有清脆的鸟鸣。空旷的四周静谧而安详。
  树荫下的大理石长椅上,苏临静静靠在椅背,仰头眺望着五楼半开启的窗口。自尉遥醒来第二天转到普通病房後,每天夜里陪他陪了一个礼拜,两人的关系仍一直裹足不前。
  一场车祸,夺回了可怕的记忆。自己好不容易於他建立起来的信任遁然无形。不是没有努力尝试和他攀谈,只是他避自己如同洪水猛兽。
  接近的结果,只会令他更惟恐避而不及。
  没有视线的交汇,没有言语的沟通,尉遥把自己掩埋了起来,净化成空气,没有人能触及。
  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可以证明自己的真心,但是伤害了他是不争的事实,又怎能再刺激他来祈求他的原谅?而且,已经没有资格再接近他了。
  宿命对他们开了个太大的玩笑。
  悠长的沈重叹息,苏临站起身。他得马上回警署,但在那之前他会先去为尉遥买好早餐,然後趁他熟睡时送进病房。
  ◇t◇ ◇ ◇
  既然无法面对,那就逃吧。
  尉遥对自己说。
  於是趁着被特别拜托要看紧他的护士离开的短暂空档,他穿着病服拖鞋随披上苏临留下的外套就跑了出去。
  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苏临,就什麽都好。
  在路过一个病房门口时尉遥慌忙中撞倒了一个正夺门而出的三岁模样的小孩。小孩顿时放声大哭,边哭边喊着奶奶。尉遥哪碰过这种情形,手忙脚乱把小孩抱起来忙不迭送到病房里躺在床上看来很虚弱的中年妇女手里。
  当尉小乔感激的从尉遥手里接过孙子时,她凝神盯着似曾相识的尉遥,无神已久的眼眸中突地精光一闪,颤抖的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口:“蓝蓝?蓝蓝,是不是你?”
  蓝蓝……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尉遥一愣。尉蓝,他的中文名字,极少人知道。他定睛看向神情激动的尉小乔,一张苍老腊黄的脸,但依稀能看出年轻健康时曾是个美人。
  他终於想起来了。这个形颜憔悴的女人,就是他幼年时心目中的恶魔。他的亲姑姑。
  区区十三年,她却好像老了三十岁。曾经怨恨她的,奇异的是此刻他的心内如此平静,就像面对一个毫无瓜葛的人。甚至有些同情她这枯竭的模样。
  “是我,姑姑。”尉遥淡淡的答。
  “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吧?好,好,太好了。”尉小乔闻言竟喜得扑蔌扑蔌直掉眼泪,连正闹腾的孙子也静下来奇怪的望着奶奶。尉小乔捏紧尉遥的手,急切地说:“蓝蓝,坐下来,让姑姑好好看你。”
  尉遥对这莫名的亲切感到困惑,忍住调头离开的冲动轻轻坐在床沿。
  “你已经长这麽大了,就像哥哥一样俊俏,他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开心的。”尉小乔感慨地握着他的手,“蓝蓝,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对你不好,才逼得你离家这麽多年。这十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尉遥淡漠道:“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尉小乔安心的呼了口气,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自从你出事以後我每天都睡不好觉,真怕再也看不到你。我真後悔,没有用公平的态度对你,竟然把自己的亲侄子逼走……蓝蓝,我活不了多久了。老天可怜我,让我在最後的日子里看到你。姑姑知道欠了你太多,但是,你能不能原谅姑姑这一次?”她苦苦请求。
  尉遥不算多愁善感但也不是铁石心肠,更何况,他早就不记得这微不足道的仇恨了。他轻轻回握尉小乔颤抖的手:“我不怪你,姑姑。”
  尉小乔感动不已,自言自语般的呢喃:“谢谢你,蓝蓝,你真是好孩子。如果不是我气走你,你现在一定在收养你的家里幸福的生活……”
  “你说什麽?”尉遥脸色剧变,失控地捏住韦小乔孱弱的肩膀,“什麽收养?”
  尉小乔拧起的眉让尉遥意识到反应过火,忙松手对她道歉。
  尉小乔笑了笑,回想道:“大概在你失踪第三天,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到家来指名想接管你。我本来也觉得奇怪,不过她说是她儿子要求的,她也愿意给孩子领一个弟弟。”
  “那小孩多大?叫什麽名字?”尉遥紧张的一颗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挺漂亮的。名字我也不太记得,不过好像有听到他妈妈喊他小临。他听说你不见了比谁都着急,我还被他指责了一顿呢,很特别的小孩……”
  尉小乔沈浸在思绪,全没注意到尉遥白得像纸的脸色,他说:“姑姑,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
  “要不要紧?蓝蓝,你这麽年轻怎麽会生病住院呢?”
  “我没事,只是小病。真的。”
  “真的?”在接收到尉遥恳定的目光後,尉小乔这才放心,“那,你还会来看姑姑吗?”
  “嗯。”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滑落,尉小乔长久以来沈重的心理负担终於得以解脱:“好蓝蓝,谢谢你。”
  ◇ ◇ ◇ ◇
  尉遥踉跄着回到病房,没去理会护士一惊一咋的叫嚷,缩在沙发上把自己紧紧裹在苏临宽大的外套里。他拼命在外套上汲取专属苏临悠雅的烟草香,还有早已逝去的体温。
  他真的冷。他也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给他温暖。但是,他再也不能靠近。
  从来就没有被遗弃。错的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对苏临不够信任,才会等不及的跑出去,更害他为自己担心了十三年。然後,亲手扼杀了他将要组成的家庭。父母死後苏临唯一至亲的人,死在自己这满是血腥的手中。
  苏临明明可以解释,却什麽都不说,只是默默的陪着照顾着。他的缄口不提,一定是怕更刺激到自己。他是如此为自己着想。
  再也不会扯得平了。
  他欠了苏临太多,太多。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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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猫变了!
  近来苏临突然发现。
  虽然小猫还是逃避他的眼神,还是不和他多说话,但是能依稀感到有什麽东西在微妙的发生着变化。当两人面对时小猫是从来不肯正眼望他的,但只要他一背过身,就能立刻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火辣”视线。可是一回过身时小猫虚晃的目光又不知在看什麽地方。一开始苏临还以为是自己多疑,直到有一次被他无意逮到小猫还来不及收回的慌乱视线,对了个正着,他才确信自己的判断力并没有发生异常。
  小猫这到底是怎麽了?他想来想去也想不透,问本人又绝口不提。两个人就象在玩捉迷藏,一个越寻,一个就越躲的紧。
  终於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七月下午,回到阔别一个月之久的公寓,尉遥不由得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傻傻跑出去,那麽这个房子他该有多熟悉,而不像现在只是个避难所。
  在医院他有太多机会可以逃,但最终他没有。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呆在苏临身边,但他舍不得。就算不能再接近苏临,哪怕能这样静静的看他也就够了。总会一天会离开他的,但现在,尉遥还想多贪图一点点他的温暖。
  “Wanye,我们可以谈谈吗?”把所有东西都安顿好後,苏临坐在尉遥对面的沙发上,严肃地问。
  尉遥握水杯的手紧了紧:“你讲。”
  望着没有表情的尉遥,苏临叹息:“虽然想知道这麽多年你是怎麽过来,但现在你好好的在我面前,那些就都不重要。所有会让你不开心的过去,我不会问。但是我想知道,那天你为什麽会叫着我的名字朝我跑来?”
  “……我不记得。”
  “Wanye。你连说谎都不会,还隐瞒什麽?我不是逼你,至少我想知道什麽事会给你造成危险,我好……”
  “丁零!”
  一阵悠扬的乐曲,苏临的行动电话不适时机响起。
  “……是……又怎麽了……你说什麽?……好,我马上过去。”匆忙挂掉电话,苏临拿起车钥匙对尉遥留下一句“我有点事要回署里”便出了门。
  他的突然离开令尉遥有些失落,却也松了一口气。
  他问那样的问题,教自己如何告诉他真相?
  漂浮的视线缓缓上移,最後停留在立柜上女孩的照片。他走了过去,停在女孩甜美的笑靥前。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
  ◇ ◇ ◇ ◇
  直到晚上苏临仍然没有回来,但仍细心的打电话给附近经常光顾的饭店让他们煲了一壶极有营养的汤送来。尉遥盘腿坐在沙发里,汤很香,有点甜甜的,流到心里也是甜的,却又泛出难言的苦涩。
  沙发旁的电话突然响起,尉遥本不想理会,它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有点无奈的,他接起了电话。
  “苏临苏临!我可找到你了,想我了没有?”一个性格的爽朗女声劈头盖脸嚷嚷道。
  尉遥轻咳两声:“我不是苏临。”
  “咦?”电话那边显然吃了一惊,“你不是?不是这麽晚了你怎麽还在他家?你是谁?……难道是小偷?!”
  尉遥翻了个白眼,按捺着答:“我是他,呃,朋友。这段时间住在他家。”
  “朋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呵呵的说,“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啦。你好,我叫安晴。你叫什麽?”
  “Wayne。”奇怪的女人,和苏临很熟的样子,竟然这种语气说话。尉遥颇不是滋味的想。
  “Wayne,很高兴认识你。苏临呢?他不在家吗?他的手机打不通哎。”
  “他有事回警署了。”
  “这样啊。”安晴微微沈吟,“可是我马上要去罗马,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再给他打电话。虽然还是自己来说比较有诚意,但万一忙起来忘记就更不好了……”
  电话这头的尉遥本就缺乏的耐性几乎被消磨怠尽,正待出声那边又发话。
  “算了,还是请你帮我这个忙吧。後天是苏临的生日,你帮我对他说句生日快乐好不好?另外呢,告诉他我会寄礼物给他。他如果敢不回信看我回去怎麽治他!”
  尉遥握话筒的手僵了僵:“……我知道了。”
  “那就谢谢你啦。”安晴笑笑,忽然问,“对了,你打算送什麽给他?”
  “没想过。”
  “这样不行喔。苏临是个超冷酷的家夥,你不好好讨好,当心哪天他一脚把你踢出门!”
  “……”
  “不过真的很奇怪,苏临居然会带别人回他的公寓,而且还住下来,真是史无前例。他是不是得了什麽绝症需要人照顾?还是出车祸撞到头了?”
  这个女人,嘴还真恶毒!尉遥哭笑不得。
  “哎,我好象管太多了。反正你记得帮我把话传到,千万别忘了。”
  尉遥松了口气:“好。”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你和他是……什麽关系?”
  “我和他的关系?不就是……”
  忽然电话那头远远传来低沈的男声,安晴连忙说:“哎哟不能多讲,我老公在催我了。记得我说过的话喔。希望从罗马回来以後能亲眼看到你,拜拜啦!”
  挂掉电话,尉遥枕着双手在沙发上发呆。
  生日啊……他想起齐瑞曾陪他度过的短暂几个年头,每年都会精心为他准备简陋但用心的生日。其实真的感谢她,是她陪他熬过最难捱的岁月。如今她的死已经无可挽回,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实现她最後的遗愿。只是尉遥开始担心,现在的他真的还有那个机会吗?
  而且,他想呆在苏临身边,别的哪儿也不想去……
  他真的是很自私啊。
  他记得,苏临比自己大7岁,那麽再过两天就是28岁。
  如果按正常情况,这个年纪应该已经结婚了吧?可他到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在这样的房子,愿意的时候就自己动手作饭,懒的话就叫外卖,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就这样一个人生活着。
  他本来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家,说不定连小宝宝都有了……
  这一切,都是被自己,这个名为“针”的杀手夺走的。
  杀手的童话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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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苏临都极其忙碌,也没想起再追问尉遥车祸那天的事。
  尉遥坐在餐桌前,一次次倒满擅自从酒架上拿来的红酒,再大口喝尽。墙上的挂锺指向十点,外面的夜空压压的,苏临却忙的还没回来。
  昨天告诉苏临说安晴祝他生日快乐的事,他只是愕然的嘀咕一句“我都忘了”,随即自嘲一笑。而到现在他仍在工作,想当然,他已经完全忘记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不知喝了多少杯酒下去,尉遥站起身,趔趄的脚步向沙发走去,忽然听见开门的声音。
  他停住脚扭头望去,正对上甫踏进门口的苏临错愕的目光。
  “Wayne,你怎麽了?”苏临反手带上门,向尉遥走去。
  他的脸红红的,精神好像也不太好,是不是发烧了?苏临担心的想。
  走到尉遥面前,苏临探探他的额头,不像有发烧。随即他嗅到了醇醇的红酒香,看到餐桌上空了大半的酒瓶,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轻轻皱眉,抱起尉遥向卧室走去:“你不乖啊,什麽时候学会一个人灌酒了?”
  将尉遥小心放在同样软绵绵的床上,为他盖好薄毯,苏临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轻吻他的眼角:“做个好梦。”
  在他要转身而去时,仿佛已睡着的尉遥忽然拽住他衬衫的下摆:“等等。我有话对你说。”
  没想到尉遥会主动要求交谈,苏临有些疑惑,但更加欣慰。
  他柔声问:“什麽事?”
  尉遥拉住苏临的手臂慢慢坐起身,静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道:“生日快乐。”
  苏临微微一愣,心底顿生暖意:“原来你一直记得。谢谢你,Wayne。”
  尉遥望着苏临随着笑容而愈加闪亮的瞳孔,发出太阳般的光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凝视这双眼多久了,但他希望能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知道,我不能出门,没有办法买礼物来送你……”
  “……”
  “但是,有一样东西,如果你愿意接受,我马上就可以交给你。”
  凑近苏临惊讶的脸庞,没有等他回话,尉遥说:“我爱你,哥。”
  这个阔别了十三年之久的称呼,和那句令他心脏猛然收紧的话语……
  苏临僵住,震惊地瞪着面前人平静却坚定的面容,被他紧紧覆上的嘴唇吐不出一个字。
  仅是这样似乎仍不满意,他用力将苏临推倒在床,将这个吻越搅越深。
  苏临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不知尉遥到底在想什麽,更怀疑他究竟清不清楚挑起这些举动的後果。
  没得到应有的回应,尉遥不甘心地离开他的嘴唇:“你嫌我这个礼物不好吗?”
  “礼物?”
  “对。”
  尉遥把上衣拉高,牵起苏临火热的手心按在了胸口,发出极尽蛊惑的邀请,“在你面前的这个礼物,从头发到脚趾,每一寸都是你的。每、一、寸。”
  苏临的瞳孔瞬间缩紧,再下一秒,两人的位置已经倒转过来。
  苏临将尉遥的手腕压在头顶,眯起被挑起欲望的眼:“Wayne,你应该知道,男人是身体的动物,尤其面对极度渴望的人。”
  再也不会有喊停退场的机会,苏临牢牢把尉遥困在腿间。感觉到他的身体不自然地放松,苏临微笑:“现在後悔也来不及了。”
  尉遥答不上话,在他身体上辗转流连的灵巧手指,还有不时落下的亲吻,早已将他拉下无际深渊。
  他紧张的反应让苏临很满意,却又有些心疼。他的每一次触摸都极至温柔,他知道Wayne有不好的回忆,所以不能心急。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放松一点好吗?”苏临低柔地说。
  要克服阴暗的回忆是很艰难的事,但苏临徇徇的牵引让他慢慢不再惧怕。何况他早就已经决定了,今晚他的一切都是属於这个人的,毫无保留。
  更加用劲抱紧身上的人,他郑重坚决的语言如在宣誓:“我相信你。”
  “Wayne……”
  再也不需要过多言语,两个人如同掏尽彼此生命般的紧紧相拥、相爱。空调造成的凉意在这个房间已起不了任何效果。汗水、喘息、充斥对方专属气息的空气,把他们毫无间隙地溶合成了一个人。
  尉遥知道,床边窗外夜空中如钩的月牙,点点的亮丽繁星,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见证,他们曾经这样的爱过。
  这就够了。
  ──────题外话──────
  啊啊~~接下来的更新应该可以恢复正常状态啦^^呃,但愿如此吧
  杀手的童话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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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遥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又睡了多久,当他睁开眼第一个跃入眼帘的,是苏临斜靠在窗棂的背影。
  窗外依旧夜色深沈。
  他这样出色,为什麽却感到他的背影透着一股神伤?有一刹那尉遥奇怪的想。
  “来支烟?”尉遥起身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抽出两支,一支含在嘴里,一支则从身後递给苏临。
  苏临回头对他一笑,表情淡然如常。任尉遥为他把烟点着,伸出手揽他进怀:“怎麽不多睡一会?”
  “我有睡,是你没有。”尉遥反驳。
  苏临笑笑:“我没有关系。时间很晚了,抽完这支烟就睡吧。”
  “你呢?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也和你一起睡。”苏临深深望住他,眼角含着溺爱的笑。
  尉遥欣然点头,伸手夺下苏临指间还没抽完的烟和自己的全都扔出窗外,推搡着让他回到枕头那边躺下。
  “Wayne?”苏临狐疑地看着他。
  “睡觉吧。我想看看你的睡脸。”尉遥淡淡一笑。
  苏临挑眉,想了想又说:“那你要早点睡。还有,你看看没关系,记得不要流我一脸口水,明白吗?”
  “……”
  “看样子应该明白了。那就好。晚安。”说完就扭过头呼呼大睡。
  他的呼吸慢慢均平稳,尉遥伸出手,想抚平他微微纠结的眉头。
  尉遥一直看一直看,好像怎麽也看不够。他害怕记不牢这张迷恋的容颜,更怕有一天会突然想不起他的模样。
  “哥……不论到哪儿我都会一直爱你。所以,就算我不在了,你也绝对不要忘记我,好吗?”
  夜,很静很深。
  ◇t◇ ◇ ◇
  上午九点,苏临早已前去上班。暖色系的小房间里,色的小行囊搁在地上,尉遥蹲在衣柜前把抽屉里的衣服一件件塞进包里。他的东西很少,除了苏临亲自为他挑的几套Spirit,什麽也不会带走。
  他会走的很远,和过去的一切告别。包括苏临。
  尉遥拎着包慢慢向门外走去,最後再扫视一圈这个他曾住了几个月,获得了几个月温暖的房屋。其实真的很舍不得,舍不得这已有感情的居室,舍不得经常让他腰酸背痛的床,更舍不得房子的主人。
  但他知道,他的存在只会给苏临带来难以预知的危险。他们一个是杀手,一个是警察,就像邪恶和正义的两个极端,注定是两条平行线,不该交汇。
  假若有一天苏临得知一切,他要怎样面对他厌恶仇恨的目光?
  “再见,苏临。”
  尉遥闭上眼狠心不再看这个无比留恋的地方,转动门把,迈出门口,从此天涯两端。
  尉遥一个人站在前往一楼的电梯里。因为是上班时间整栋公寓都没什麽人,异常安静。
  没有和苏临说再见,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想淡出他的生命,却又怕会被忘记。尉遥轻摇头嘲笑自己的矛盾。
  终於到达一楼,尉遥慢慢朝楼宇大门走去。然而当他走到大厅中央时,迎面急匆匆来的人影惊得他手里的行囊当即滑落在地,脚步也不自觉刹住。
  那个神情冰冷,俊逸的眉宇间满是浓重怒气的人,不是那本应在工作的苏临还是谁。
  尉遥惊愕地瞪大了眼:“哥……”
  “哥?”转眼苏临已急行到尉遥面前,用力捏住他的手腕,眼神是尉遥从没见过的锐利。他是真的生气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怒意,“你还知道叫我哥?那你拎着这样的东西是想干什麽?”
  尉遥逃避地撇开视线:“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你马上和我回去!”
  苏临拽着尉遥往电梯走去。尉遥挣不开他,只能被拖着走。
  “不,你放开我。”尉遥大叫。
  苏临回头,讽刺地问:“放?我想了找了十三年,好不容易抓住你,你说,我为什麽要放?”
  尉遥呼吸一紧,这一刻他多想立刻扑进这个宽广的怀抱。但他竭力忍住,冷漠地说:“我不能和你回去。苏临,你放了我吧。”
  苏临气得眼都龇红,怒极反笑:“好。你给我个理由,证明我应该放了你。”
  尉遥紧紧咬住下唇,他有很多理由,但一个也说不出口。
  苏临盯着说不出话的尉遥。他的气恼,更多是气自己。
  怎会让他俩陷在这种局面?若不是在警署时他一直莫名心神不宁,再加上昨晚尉遥的态度令他生疑这才急忙回来,他是否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了?
  杀手的童话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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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临叹了一声,大楼外向着门口走来的一抹人影突然闯进他的视线。男人陌生的脸孔和阴狠的目光立即令他心生警,不动声色地将尉遥拉近,慢慢後退按下旁边触手可及的电梯开关。
  短短几秒,男人已飞快从裤腰里掏出手枪瞄准两人。
  苏临心下一惊。如今反击已经不可能了,他反手将尉遥向正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里使劲一推,自己也迅速跟进。
  尉遥被莫名其妙推进电梯,苏临前脚刚踏进来,尉遥就听见了几声闷响。那是身为杀手的他极熟悉的,装了消音器後手枪发弹时的声音。
  双眼猛然睁大,瞪着面前神色隐忍的苏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根本看不到电梯外究竟出现什麽。很快电梯门便全然合紧,苏临背靠在门上,按下去往九楼的按扭。
  “苏临?”尉遥颤声喊。
  苏临从容地笑笑,身体却再也无法支撑,抵着门滑坐在地。随着他的後背在电梯门由上至下蹭出几条长长的红色轨迹,像火一样狠狠烧痛了尉遥的双眼。
  他中了枪。而且不止一发。
  “苏临!”尉遥扑了上去。
  苏临摇头:“别这样,我没事。上去就好了。”
  然而恶梦般的,在到达七八楼之间时电梯猛地震动几下,停住了。灯光急速闪了闪,最终熄灭。
  尉遥拿起挂在壁上的求救电话,拨不通。他试了又试,始终如此。
  颓丧跌坐在地。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巧合。
  他怎样都不要紧,可是苏临是无关的啊,怎麽可以连累到他?
  尉遥在暗中摸索着,抓住苏临不再滚烫的手臂:“你怎麽样?你不要有事,求你千万不要。”
  苏临背靠着冰凉的电梯门,他知道自己中了三枪,全击在後背。不断流失的血液一点点卷走他的气力,伤口剧痛,仍安慰地回握尉遥颤抖的手:“都说了没事。我还有很多话问你,又怎麽舍得死呢?”
  死。
  这个字像把利刃重重刺在尉遥心门,恐惧的惊喘一声:“不!如果你丢下我死掉,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好。”苏临勉强低笑,喉间涌出腥热的液体溢出嘴角。他突然庆幸此时漆一片,尉遥不会看到。
  然而这无边际的暗令他犹如陷落深渊,只能靠说话来撑住渐渐涣散的意识。
  “你知道吗?刚才我真的很生气。你居然想不告而别,你让我觉得昨晚还那麽幸福的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对不起。”
  心痛哽咽了尉遥的话语,“可是,我只怕给你带来危险……”
  “Wayne。”苏临不认同地截话,“假如我被人追杀,处境危险,你会把我丢下任由我自生自灭吗?”
  “当然不会。”尉遥不假思索。
  苏临会心一笑:“这就对了。我也一样。所以别再说要离开我之类的话了,你这样,是在伤害我们两个。”
  尉遥抽息更紧,点头,却忘了现在谁都看不到:“好,我知道了。但你也得答应我,要好好留在我身边。”
  “嗯……”苏临强撑的意识开始迷离,低吟一声,忽然一头栽进面前的尉遥怀里。
  “苏临!”尉遥惊惶地托住他的身体。
  “不要担心。就是,有点冷……”他的回答沙哑无力。
  尉遥靠上旁边的墙壁,将苏临的身子紧紧裹住,从他背後汩汩流出的温热液体竟将衣衫湿透。
  尉遥环抱住苏临靠在他胸前的头颅,颤声道:“不冷。我给你暖身子,不冷了吧?”
  “嗯,好累……”苏临的双眼已疲倦阖上,无意识的说。
  “不要睡。”尉遥大惊失色,“我陪你说话,你不要睡,我求你别睡好吗?”
  “喔……”
  “……十三年前,你和我约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
  这个问题似乎稍稍激起苏临萎靡的精神,虽然仍气若游丝:“……在那前一天,我爸在日本受伤命危,我和妈飞去日本照顾他。但是第二天,他去世了。”忽然咳了两声,轻吸口气继续道,“我们遵照他的遗愿,在日本把他火化。葬礼後我和妈说了你的事,只是回国後,你已经不在。我去迟了,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这个笨蛋!”尉遥低吼,“你从来就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该怀疑你。”
  “我们都别道歉吧。”苏临呼出一口气,强挤出的力气慢慢消失殆尽。握住圈着自己的手腕,他梦呓般地低喃:“就算得不到一份祝福,我也不後悔。我只恨自己不能给你幸福,Wayne,原谅……”
  最後一个字如泡沫破碎在空气里。
  尉遥空洞的眼眶流不出一滴泪,呆呆地抱着怀里渐渐凉下的身体,很久很久。仿佛全世界的时间都停格在此。
  当那冰冷的手心从他腕上滑落那一刻,静谧的电梯中爆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
  杀手的童话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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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朗的八月下午,悬在空中的太阳热辣似火。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腾腾的热气中,已经鲜有人在外走动。
  悦平医院十五楼。有一个加护病房外重重守卫,几个正装警察严阵以待,戒备森严。
  幽静的病房里,阳光倾洒满窗,窗台上一瓶粉色的百合花令整个屋子显得不那麽沈闷。因为有空调的关系房里与室外截然两种温度,格外清凉沁人。
  白色病床边的精密仪器一刻不歇运作着,屏幕上绿色条纹有规律的波动。这就是此刻病床上的人仍生存的唯一证明。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三十八度,我们躲在这里根本不觉得。”一身白衣的尉遥坐在床边椅子里,对床上阖着双眼沈睡的人微微笑道。
  纯白的病床上,沈睡已久的苏临仍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平静的仿佛一池无风吹过的水面,生命的波纹也不曾流动。
  尉遥一次次凝望他沈静的面容,依然俊毅如常,每一分一寸都犹如雕琢。常常都会错觉他只是像两个月前的那夜一样,他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来。然而,他的眼角始终未曾颤动过。
  尉遥清楚记得,那天当自己突然在病床上醒来,房里房外都是警察。他们告诉他当发现他和苏临时,两人都因重度缺氧而昏迷不醒,而苏临已生命垂危,擦着他脊椎而过的子弹更一不小心就极有可能夺走他的视力、行走能力,或是其它。在十几个小时的抢救过程中,他曾不止一次停止心跳,但每次都奇迹般的救了回来。虽然最後脱离了危险,却因为心机的严重衰竭而陷入漫长的昏迷,不知何时醒来。
  这次的事件引起警方高度注意,专门派人严密把守病房。为了一并保护尉遥,也特别准许他留院照顾苏临。
  苏临的同事朋友都来看望他,祈祷他早日康复。安晴也专程回来。第一次见到尉遥时,这个三十岁的个性女子就立刻喜欢上他,她告诉他她有特地去罗马许愿池为苏临祈愿,所以他一定会没事。奇迹一定会发生。
  尉遥从最初的疯狂和绝望边缘,慢慢冷静下来。看着病床上没有意识的苏临,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必须为他做些什麽。
  他一直守候着苏临,从白天到夜,从初立夏到夏至末。每天陪他说话,和他说自己唯一的好朋友齐瑞,说他们的梦想。
  他在等待苏临的回应,一直盼着等着。他不是在等奇迹,他不相信有奇迹,但他相信苏临。苏临答应过会好好留在他身边,所以,他这样坚信。
  “晴姐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回到罗马,正在罗马许愿池,她为我投了一枚硬币,让我在电话里许愿。”尉遥握紧他的手,自嘲的笑,“很傻对不对?不过我还是有认真的许愿。那个时候居然有一点被自己感动呢。”
  “如果许愿真的那麽灵验,等你醒了我们也去怎麽样?”
  床上如常的寂静,尉遥痛苦地皱了皱眉,继续说:“还记得前几天和你说想去西藏吗?昨天我告诉晴姐,结果她说西藏气候不好不适合旅行,我可不管。等你好起来我们就一起去,证明给她看西藏才是人间天堂。”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床上的人依然熟睡得像个婴孩。
  尉遥怔怔地望着他,收不回目光。
  亏欠这个人的,这一生也还不清了。但是他不会再选择逃避。谎言也好欺骗也好,所有不敢让他知道的事就让它埋在心底直到烂掉,只要能多留他身边一天。
  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绝不再放手了。
  尉遥轻轻吻吻苏临瘦了一圈的苍白脸颊,柔声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去草原吧,我们俩骑马在草原上飞奔,怎麽样?”
  安静。
  还是长时间的安静对他作回应。
  墙上时锺“滴答滴答”一秒一秒慢慢滑过……
  “唔……是一人一匹还是两人共骑一匹?”一个仿佛来自遥远国度,陌生又熟悉的沙哑声音如此问道。
  “当然是一人一匹。”尉遥说,“两个人怎……”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忽然意识到什麽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
  他望进一双宁静深邃的乌瞳孔,氧气罩下微扬的嘴角在对他微笑,很淡很轻,却胜过窗外的金色阳光。
  “苏临?”尉遥紧紧攥住手心里他的手,不敢眨眼,生怕再次睁眼会发现这些都只是太过期待而产生的幻觉。
  像要回应他似的,苏临也微使力握了握他的手。
  尉遥喜不自胜。
  这一刻他已经等了这麽久,然而真的等到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一次次确认般的呼唤:“苏临,苏临……”
  在沈睡时一直魂牵梦萦的声音,终於再次亲耳听到。
  苏临想抚摸他牵挂已久的脸颊,但刚醒转的他抽不出力气。尉遥看出他的念头,连忙牵起他的手晤在自己的脸。他的手心不怎麽暖,但皮肤下的细微脉动让人无比心安。
  “这真的不是梦吗?”尉遥激动又害怕。
  “你说呢?你可别掐我一下,看我疼的跳起来,才相信这不是做梦。”苏临说。
  尉遥几乎气结,苏临惯常的风趣又令他由衷欢喜。
  苏临注视着他,唇边的笑意渐渐舒展。
  两个月不长不短的时间,他一直如临梦境。而一梦醒来,他仍是最幸运的。
  不论发生过什麽,将来又要面对什麽,他醒来了,能够再次看到尉遥的笑,真好。
  苏临再次用力握了握他的手:“Wayne,好久不见。”
  “……”
  “我回来了。”
  “苏临……”为什麽简简单单几个字,就会令他幸福的觉得即使立刻死去也没有关系?
  “我好想你。”
  “……”
  “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发誓。”
  杀手的童话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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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苏临醒转已经过了几天时间。医生曾说过只要过了这一关就会没事,因此现在苏临已转到六楼普通病房。他的身体恢复得也很快,这对每个人无疑都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尉遥不知道苏临哪来的那麽多朋友,这几天每天会有很多人来看望他。一天的探视结束,时间已到傍晚,天边燃烧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映照成娇艳的火红。
  “Wayne,过来。”苏临靠在床上,对坐在床边的尉遥指了指自己摊开的手臂,示意他躺到怀里来。
  正好一只苹果削完切成小块,尉遥把它们放进水果盘里,慢慢窝进苏临的怀抱。
  “张嘴。”尉遥把一块苹果送到苏临嘴边。
  苏临拢起眉:“我不喜欢吃苹果。”
  “什麽?你不早说?”
  “我看你削的那麽认真,不好意思打搅啊。”
  “你!”尉遥使劲瞪他一眼,苏临连忙从他手中接过托盘,捏起一块送到他嘴边,微笑道:“你照顾我这麽辛苦,也该慰劳一下才是。来。”
  尉遥心头涌上小小甜蜜,乖乖地张嘴。
  苏临定睛看他吃完,唇畔抿出轻笑:“好吃吗?”
  “嗯。”
  “让我尝一下?”不是问句的问句。话音才落苏临已吻住尉遥错愕的嘴唇,轻舔深吮倒真像在品尝美味。
  恋恋不舍地离开,苏临意犹未尽的啧啧嘴:“唔,挺甜的,确实不错。”
  被吻得七荤八素的尉遥听他这麽说,便接口道:“那你再吃……”
  “我说的是你。”
  苏临抢过水果盘朝桌上一扔,翻身把尉遥压在身下,脸埋进他的颈间,“我的Wayne怎会这麽迟钝?你不知道你比什麽美味都诱人吗?”
  尉遥的心漏跳一拍,紧抓住苏临正不安分在他身子上下的手:“不行,你的身体……”
  “瞧不起我?”苏临坏笑,越发放肆起来,膝盖一弯拱进尉遥悄悄升温的腿间,“很久没碰你了,难道你不想……”
  尉遥的额头抵住他的锁骨,喘气变得急促:“外面有警察守着……”
  “当作不存在就好了。”
  “……你这家夥……”
  苏临低笑两声,在他额心啄了一口,重新躺好把他揽得更紧,忽然说:“我们去西藏吧。”
  尉遥一震,飞快仰头看向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真假,但不像在开玩笑。
  尉遥担心地拧起眉:“你说真的?但是西藏那麽远,一定要很长时间,可你的身体,还有警局那边……”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不会有问题。”苏临拍拍他的肩,“警局那边请假就好。我已经很久没休长假了,这是我应有的。”
  “真的没有关系吗?”
  苏临自信地笑笑:“我说过你只要相信我就好,记得吗?”
  尉遥终於释然,又问:“你说去西藏,是为了我吗?”
  苏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报以肯定的笑容。
  尉遥却闭上了酸涩难言的双眼,迟疑地问:“你为我做这麽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苏临抱住他的手臂一僵,眼神迅即暗了下来。
  冗长的沈默让尉遥心如刀绞,痛苦的将脸深深埋在他温暖的肩窝。
  心情同样凌乱的苏临感觉到了他的低落,把他拥得更紧,终於,很慢很慢地开口:“只要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包括谎言,我不会怪你。”
  尉遥咬紧下唇,寻求确认的目光望过去,再一次犹豫地问:“真的?”
  “嗯。”
  杀手的童话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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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当段西延来到医院,苏临对他提出了代为向上级请假的要求。段西延惊讶莫名,急欲说什麽然而顾忌到一旁的尉遥,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生硬地问:“已经决定了,不会更改吗?”
  当他看到苏临对他肯定的点点头,愈加阴暗的眼神再也说不出话,寒着脸离开病房。
  “如果警署不同意怎麽办?”段西延走後,尉遥不无担心地问。
  “不会的。”苏临确信的说,“如果不肯放人,我就辞职。”
  正如他所料,第二天下午段西延与艾秋一同出现在病房,带着上级披准的长假。
  大概把假期时长等要求说明後,段西延对身边的艾秋使使眼色,艾秋点点头,走到尉遥身边惯例的温和笑道:“能和我出来一下吗?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尉遥看看他,又看看苏临和段西延各有心思的神态,猜想他们必定有话要谈,便与艾秋一起走出了房间。
  他们一路下到一楼庭院,始终是沈默的。
  在一张长椅上坐定,艾秋慢慢开口:“苏临曾受过那麽重的伤,你一定要注意,别让它恶化。”
  “我知道。”
  “但愿如此。”艾秋脸上的笑似乎在淡化,言语里有不易察觉的火苗,“他的生命对许多人都很重要,不是你可以随便负担的了。”
  漠然对上他没有笑意的双眸,尉遥看到了什麽或许可称为嫉恨的东西。早在苏临第一次生病时,他就隐隐约约感到了这个男人不寻常的态度。不过,很遗憾。
  尉遥冷冷一笑,慢悠悠一字一字道:“我的确负担不了。但是,我的存在,就是他的生命。”
  ◇ ◇ ◇ ◇
  苏临下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即使段西延再多顾虑,终是没能阻止得了,代他请到了一个月的长假。
  转眼又是半个多月过去,苏临的伤势也基本恢复,总算达到医生批准可以出行的程度。
  因为是逢下午上班时间离开,好在两人没多少行装,否则也找不到人帮忙。但是一回到公寓整理行李的事当真把两人忙的焦头烂额。
  偏偏苏临一向喜欢把事情安排紧凑,早在一礼拜前就叫段西延订好机票,时间就是明天上午。教这临阵场的两人怎不手忙脚乱?相较之下苏临倒比较悠闲,忙活一阵後干脆倒在沙发里,乐得看着尉遥在房子里忙东忙西。到後来实在连他都看的头晕,受不了地按着太阳穴:“你什麽时候有这麽多东西了?也不是搬家。”
  尉遥解释道:“我想给你多带些药,还有其他需要的。”停下动作狐疑瞅瞅苏临,“你太快了吧?茶几上是你收好的行李吗?怎麽这麽少?”
  看不下去尉遥忙成这样子,苏临把他扯到沙发里紧紧箍住:“别再弄了。实在太麻烦了。我们就带一些药和两套换洗衣服,别的就到那边去买。”
  “那不是很浪费吗?”
  “Wayne。”苏临好笑地问,“我们有这麽穷吗?”
  尉遥认真想了想,摇摇头:“那倒不会。”苏临的身家他是不清楚,应该不错。而且他自己以前赚的钱,虽然来的不够光明,但数目相当丰厚,这就够了。反正都是钱。
  “那不就行了。想想还有没有什麽必须带的。”
  “好像没有了。你呢?”
  “我麽……”苏临细想一阵,忽然松开圈住尉遥的手,走到电视机旁,那张摆放女孩遗照的柜前。尉遥的视线随着他的方向,看到他停在相片前时,一颗愧疚的心戛然抽紧。
  “Wayne过来。”他轻喊。尉遥的身子僵了僵,艰难挪开腿走了过去。
  不要对她说幸福,不要让她为他们开心,不要请求她的祝福,会被诅咒的。哥,不要那麽做。
  尉遥心中一遍遍无声哀求。这撕心的罪恶感已经让他够受,他不想苏临也一起背负这样的罪恶。
  “任何人的想法我都可以不管不顾,只有这个人的承认,对我来说很重要。”
  苏临的声音很低很沈,尉遥偏头看去,他淡漠的脸上没有表情。
  “苏临?”尉遥忽然感到莫名的忧虑。
  “小雨,和我们一起去西藏。”苏临伸出手,指尖滑过她永远甜美的笑靥,“给我时间,我会证明一切。Wayne他,是个值得我去爱的人。”也是一个,值得你原谅的人。请你了解他,他的本质是这样善良……
  尉遥的脸色刷地惨白。
  在这世上除了苏临之外,他最没资格获得的就是这个女孩的原谅。现在却由苏临对她说这样的话,教他情何以堪?然而苏临并没有就此打住的迹象,捏紧了尉遥不断渗着冷汗的手。
  “你和我一起长大,你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你知道我不会选错。小雨,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失散十年的人,Wayne。所以,你也能理解我吧?我……控制不了。我想和他在一起,就算可能因此失去很多。但是只有你,我需要你的认同。”
  他的内心在忐忑,他知道自己提了多麽过分的要求。即使善良如小雨,又怎能轻易接受面前的这个人?她是因他而死,他心中有愧。
  尉遥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突然觉得这样的苏临很奇怪,像在忏悔,又似乎意有所指。
  苏临察觉他的不安,低下头在他耳边说:“她对我很重要。所以……对你也是。你要让她接受你,首先,要让她原谅你。”
  尉遥突地一惊,呼吸陡然艰难:“你……”
  沙发旁的电话突兀地大肆叫嚣起来,打断了暗潮涌动的两人。
  电话是段西延打来,大约是提醒苏临要注意身体等等,隐隐的暗示依然少不了。段西延不想失去这个多年的好友好夥伴,越怕失去,越是担心,无形中又给苏临添了不少压力。
  尉遥盯着接完电话後陷入沈思的苏临,慢慢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同事吗?是不是有什麽问题?”
  “不是。”苏临收回神,回握他的手掌,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只是叫我路上当心,不要乐不思蜀。”
  尉遥没有多问,因为此刻他的心思仍停留在方才苏临奇怪的言语上。他忧心冲冲的皱紧眉,犹豫不决。想开口问,却又不敢。
  “有事吗?”苏临见他欲言又止,便问。
  尉遥咬了咬牙,还是鼓起勇气:“你刚才说要让小雨原谅我,是什麽意思?”
  苏临一怔,沈郁地垂下眼帘。尉遥直接而慌张的探询眼神,简直让他无所遁形。
  恨不得能立刻脱口而出告诉尉遥全部真相,但最终,他却退缩了。害怕得不到谅解,他不能再失去这个人一次了。而刚才的电话更提醒了他不能忘怀的职责。他是警察,他更对自己立过誓言。
  “因为我和你交往啊。”苏临的确是隐藏情绪的高手。纵然心被痛楚揪结,仍能对尉遥无谓的笑,“你可是抢了她的未婚夫,还不需要道歉吗?”
  “哦?”尉遥半信半疑。
  “别哦了。我饿了,你想吃什麽,打电话让饭店送来。”苏临指指肚子,强调他是真的饿。
  他的自然教尉遥无法多想,只好当作自己多心。对他的信任与依赖,早已成为习惯,在内心植根深种了。
  苏临见他已然放心,暗暗松了口气,心中的愧疚却又多了一分。
  “好好想,会有一个多月吃不到这里的美食了。不过别想太久,晚上还要早点休息,明天早起飞机。”
  “嗯。”尉遥笑着点头。只要想到明天起的旅行,就能让他忘掉一切烦心的事。
  包括与苏临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忘不掉两人身份悬殊的事实,但为了全心与苏临在一起,很多时候他只能逼自己忘记。偶尔他也会幸运的可以真正忘记,就像现在。
  看到尉遥认真开始细想,苏临静静起身,再次走到小雨的相片前,拿起相框装进小包里。明天开始,她会与他们同行。
  他知道自己过份。怎麽能强求小雨原谅尉遥,又要尉遥恳请她的原谅呢?因为最不可饶恕的人,就是他自己。
  或许所有他爱的人都注定遭到不幸,像父亲,母亲,还有小雨。而现在,轮到Wayne。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他,现在的Wayne也不会这麽痛苦。所有的发展都会不同。
  他造成他的不幸,如今却只能给他安定不了的幸福。
  仅仅有掏尽生命来守护他的觉悟,是否仍远远不够?
  杀手的童话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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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途旅行是相当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残存夏日热度的初秋。在坐飞机抵达西藏首府拉萨後,苏临和尉遥又马不停蹄乘车往他们第一个真正目的地,林芝县。
  初次到异地其实是很新鲜的,从上飞机到下飞机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好像是穿越了两个风土人情都相差甚远的世界。而在车途中掠过路边不断变化的自然风景,与城市的喧嚣完全跳脱,不止将人带离原来的生活状态,就连情绪里消极灰暗的部分似乎都可以连根拔起。
  而这,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在途经海拔五千公里的米拉山,车辆在山顶停下中途休息时,所有人都下车寻找中意的地点拍照留念。只有两个人仍稳坐座位上没有动,悠闲的看着其他人写意游乐。
  “你看那个小孩笑的好白痴!”苏临指着不远处正在石碑前拍照的三口之家,一副笑到气绝的语气对尉遥叫道。
  尉遥一拍额头:“那叫天真。”再瞄瞄苏临所指那处,虽然不得不承认那个站在父母中间的小男孩,笑时两边嘴角飞喷的哈拉子确实有那麽点,呃……白……
  “天真?”苏临一个寒战,推推尉遥的後背,“Wayne,去笑一个给他看。”
  “你很无聊!”尉遥受不了地横他一眼。
  “不过,有个小孩在身边看起来蛮好玩的样子……”苏临忽然若有所指的揉着下巴。
  尉遥疑惑地看向苏临。他可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
  接收到尉遥询问的视线,苏临掀起暧昧的嘴角,令得尉遥心中警铃大作。
  他眯起俊眸,手指勾起尉遥的下颚,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也来生一个怎麽样?”
  尉遥险些岔气,低吼道:“胡说八道!你有那本事就自产一个出来吧!”
  “谁说要真的小鬼了?”苏临笑得张扬,将尉遥扯到怀里圈得死紧,“你不就是现成的小鬼吗?我的小鬼……”宠爱的言语淹没在无数个温柔的细吻里。
  “好痒。”尉遥忍不住扑嗤笑出,举手护住了被骚扰的颈项,回头超苏临求饶地望去。两人互瞪数秒,终於彼此妥协,交换一个微笑。
  高原的太阳,原来真的要温暖明亮许多。
  ◇t◇ ◇ ◇
  再几小时的漫长旅程後,终於在傍晚时分到达林芝县。在一个当地宾馆里全部安顿好,极少远行的尉遥已经累的大字型躺在床上,呆呆瞪着雪白的天花板。
  苏临的精神倒显得不错,从浴室淋浴出来看到尉遥还一动不动,也爬上床趴在他耳边轻轻印下一个吻:“很累吧?要不要泡个澡,会好一点。”
  “不要,累死了。”
  “不可以,我们还要出去吃晚饭。”苏临不同意,直接将他拽起向浴室拉去,“你不愿动那就我来帮你洗。”
  “不用!”尉遥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想挣脱他的手,但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三两下就被拉进了浴室。苏临松开手环着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嘴角挂着兴味的笑:“要我动手帮你脱衣服吗?”
  知道苏临固执起来是说不通的,尉遥当下乖乖自己动手一个一个慢慢解开衣扣,然後是长裤,直到只剩小裤裤。看他还站在原地不动尉遥微感窘迫,不满地咕哝:“我洗就是了,你还要站在那边多久?”
  “不是说了吗?我要帮你洗!”苏临奸诈的大笑两声走了过去,灵巧的大手一下就将尉遥剥得干干净净。拧开他身後的水开关,苏临将花洒拿在手里从他头顶向下冲着。
  淅沥的水流过尉遥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面前人的表情,但依然清楚感觉到随着他的接近心跳的不断加快。尉遥开始慌乱,不停揣测苏临接下来会怎麽做,他自己的心情也如一团乱麻,似乎等待着什麽。
  然而苏临只是拿着花洒将尉遥从头到身子一点一点的细心冲洗着,宽阔的大手也跟着水柱喷向的地方温柔的抚过,不时,伴随着落下一个亲吻。很浅,很轻,但每一下都让尉遥整个头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紧张,却又有些期待……
  “你身上湿透了……”尉遥看着苏临被水淋成近乎透明的纯白衬衫,喃喃的说。
  “没关系,再换一件就好。”苏临不以为然的笑笑,手臂环紧他的腰际,柔声问,“有没有感觉把一天的劳累和灰尘都冲掉很多?”
  “……嗯。”
  “头也不那麽晕了吧?”
  “嗯。”
  “那麽,”苏临托起他的下巴,深邃的眼里卷起漩涡,尉遥看到一簇小小的火焰在跳跃着,带着压抑的欲望,“我可以吻你吗?”
  尉遥没有回答,他懒得回答。浅浅一笑,他勾住苏临的颈脖将他的身躯拉下,然後送上了自己的唇。
  环在尉遥腰际的手更加用劲的圈地他,另一只手拿着花洒也停留在他的背後,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一个吻,越吻越深,尉遥甚至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忘却的晕眩再次袭来,开始有些站立不稳,而因为紧贴着苏临的身体感受到的强烈欲望更让他思考不能。
  如果他要,尉遥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苏临不舍的离开了尉遥的嘴唇,他的唇被吻得红红的,迷惘的眼里盛满爱恋。心脏没来由的一紧,苏临低喘一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沙哑着说:“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
  “你会?”尉遥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这麽恶劣,非要在已经燃烧起来的火种上添上一勺油,不把它烧尽恁不死心。
  “我会,在这里要你。”无奈地吐出这句话後,苏临关上尉遥身後的水开关,从旁边的架子扯了条毛巾一点点的将他身上的水珠擦干。
  “现在先这样冲冲,晚上回来再好好洗,我们先去吃饭。”
  没有想到就这样收尾,尉遥颇为意外:“吃饭?现在吗?”
  “嗯。都一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一定饿坏了吧?虽然好像没什麽胃口,但还是必须得吃喔。”他微笑回答,曜石般的闪耀瞳孔里,旋转的火焰并没有消失,只是压抑更甚。
  怎麽就这样?尉遥不满的想。
  “那个……你不想吗?”他问。
  “怎麽可能不想?呆子!”苏临捏捏他的鼻尖,带着宠溺的笑,“不过我更不想让我们两个都变病号。”
  笨蛋。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担心他的身体……尉遥心态复杂的想,但没再多说什麽,穿好衣服便一同走出宾馆。
  晚饭两人去了一个当地风味的饭店,店面不大,但是非常整洁。
  多少有些水土不合,苏临适应力比较强倒还好,尉遥始终觉得食物的味道怪怪的,然而店家热情的招待他无法拒绝,强忍着下咽。苏临在一旁只管笑,完全没有帮他分担的意思。第一顿在西藏享用的晚餐,就这样在一人凄惨一人偷笑的气氛中度过。
  虽然肠胃饱受折磨,尉遥却真的喜欢上这块土地。只有现在在这里,他们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在一起,这样凝视而笑,而不会在意别的任何事。
  回宾馆的路上慢慢晃荡,路边陌生的景象既新奇又有趣,和电视里看到的也不尽相同。身临其境到底不一样。
  在经过一家专营藏饰的小木屋时苏临突发奇想拉着尉遥走了进去,在老板的热心的解说下细心观摩起来。一向对这些东西尉遥并不喜好,表现的意兴阑跚,苏临却一眼看中了个造型有些怪异的金属制小饰品,店家告诉他们这叫做嘎乌,曾经是护身符,现在也作为佩饰。
  “护身符吗?”苏临碎碎念了几句,随即毫不犹豫的买下。
  将嘎乌放在尉遥的手心,苏临笑着说:“以後若我不在的时候,这个护身符会替我保护你,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心脏猛然间被狠狠扭紧,很疼,疼得尉遥几乎说不出话。
  “笨蛋!怎麽说这种话?你这笨蛋……”
  察觉到失言,苏临连忙捧住他的脸,连声道歉:“只是我不在的时候,不是我要离开你。对不起,是我说错话……”
  虽然并不是真的在生气,但难以言喻的痛苦迟迟挥之不去在尉遥心头盘绕。他默默接受着苏临歉疚的亲吻,握着嘎乌的手心死力捏紧,几乎想将它捏碎。
  “你们感情真好,嘎乌一定会保佑你们两个人的。”柜台後,面貌福态的店家一直笑嘻嘻的看着他俩,然後笑容可掬的合掌对他们微微做了个揖,真诚的说。
  听到他的话,苏临抱住尉遥回他一个愉快的笑脸:“谢谢。下次再来西藏我们一定会来看你。”
  下次吗?尉遥眼神黯然,心尖像被小针扎了一下。
  下次,想起来多麽遥远……
  杀手的童话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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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宾馆後,尉遥终於能一个人好好彻底洗个澡。躺在洗手台上的噶乌,每每看到都会莫名刺痛他的双眼。这个澡不知洗了多久,直到苏临有些担心的敲门时他才猛然惊觉失了神,急忙弄好走出浴室。
  苏临坐在电视前的沙发里疑惑的回头看他:“怎麽了?精神看来不好。”
  尉遥轻轻摇头,神色疲倦:“没什麽,只是感觉很放松,一不留神就洗久了。”
  苏临点点头,突然将尉遥横抱起来走到睡房平放在床,自己也随後躺在他身边。修长的臂弯将尉遥牢牢环抱,轻声问:“洗了澡以後一定更困了吧?”
  “嗯。”尉遥的眼皮的确有些艰难的在打架,但他仍然努力强撑着没让它们不争气地合上。
  想再多看一会对方的脸……
  “明天我们去色季拉山。那里的杜鹃很美。”轻嗅着尉遥头发里的清香,苏临的声音慵懒带着倦意。
  “……嗯。”尉遥轻轻皱眉。花,他不喜欢。太脆弱了。
  “Wayne……”
  苏临懒洋洋的唤他,身体一斜换了个姿势将头枕在尉遥的胸膛,放在床头的行动电话忽在这时响起,苏临不太情愿的起身接起电话,很快讲完又回到了床上。
  “工作的事吗?”尉遥问。从苏临说话的语气能听出打电话的人是段西延。
  “没。他让我注意身体。”苏临打了个哈欠。
  “他真关心你……”尉遥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敏锐如苏临又怎会听不出来?挑起了眉梢戏谑道:“Wayne,吃醋老得快喔。”
  “我……才没有!”尉遥猛地一弹,推开他的脑袋坐了起来。
  “呵呵,”苏临轻笑,指尖摩挲尉遥瘦削的下巴,“你不乖了,不说实话。要、惩唔……”
  威胁意味的字眼瞬间淹没在唇齿的厮磨里。
  尉遥到底是跟在苏临身边时间长了,也得道了,知道说不过他只好使出撒手!──以吻封口。
  虽说不够光明磊落,可是好用,屡试不爽。
  曼妙的长吻结束,尉遥抓紧时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而躺着一动未动的苏临表情变得奇怪,诡异地瞟了尉遥一眼,又一眼,直瞟到他心里发毛,干脆眼不见为净拉起薄毯蒙住脑袋栽进床中央。
  害羞了。之前还那麽主动,小猫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见他的反应,苏临乐呵呵地想。
  “段西延是我最好的朋友。”手枕在脑後,苏临直直望着屋顶,忽然说。
  尉遥一愣,微微掀开毯子一角朝他望去。
  “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他一直都陪着我。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能不能支持到现在……”漠然的双眼分明失神,那一刻尉遥几乎怀疑他的灵魂已飞出身体,飘到了一个自己触摸不到,也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
  尉遥无言以对。心知苏临所说的艰难时期是指什麽,除了心头再度涌上愧疚,仍无法避免因他的话而产生不悦。
  但不是对他,也不是对段西延,而是对自己。是自己将他害成那样。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也没能在他身边。现在却这样自私的享受他的庇护……
  “不要同情我。”苏临始终未转头望他,嘴角勾起一贯淡然的弧度,“很多东西,不管你想或不想,时间长了总会忘记。那时的感觉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我只知道,”将尉遥拉近枕在胸膛,像要让他听着自己的心跳说话,“现在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我们已经错开了十三年,同样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清楚感受到他话语里无法动摇的坚定,让尉遥无比心安,胸口里撕裂般的疼痛却越发强烈,令他想哭。
  “哥。”尉遥将左手食指弯成月牙,极轻、极轻地拂过苏临惊愕的眼眶。
  右边。
  他还记得,这是悲伤的那一边。
  他忽然笑了,好像刚才被拂去悲伤的是他自己:“是的,你有我,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以後你所有的不快乐,都由我来走。”只要可以做得到,做一辈子的骗子也好,杀掉所有阻碍的人淋上满身血污也好,只要能让你拥有幸福,即便要付出所有……
  苏临呆呆望他良久,忽地将他抱紧,像在拥抱自己的生命。
  粗重的喘息里包裹者无法察觉的哀伤,他的语气庄重,仿佛立下誓言:“好,就要你在我身边,其他所有给我都不要……”
  尉遥默默接受着苏临不断落在他眼角,鼻尖,颈项,肩窝的细吻,一直到他的胸膛停下。捏起了他置於小腹的手腕,苏临复杂地凝视着被细绳穿在那里的嘎乌,蓦然哑声:“这个护身符,永远不要取下来。”
  “我为什麽要取下来?”尉遥反问。
  “它会永远守护你,每当我不在你身边……”
  尉遥睁大双眼,突然感到巨大的不安,紧抓住苏临的头发:“你……”
  才想说出口的疑问被苏临温柔的吻封住。他被反将了一军,用他才用过的招数。
  是想借这个吻让他忘记刚才的话吧?尉遥无力地暗想。他终究是敌不过这个男人……
  “今天好好休息,不然明天没精神。晚安。”苏临轻啄他的额头。
  尉遥定定地望着他,很久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像是怕他会突然逃开,睡梦中尉遥仍紧紧箍住他的身体。
  是不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这样安然的感觉到他就在身边的心跳?
  ◇ ◇ ◇ ◇
  初秋的下午,阳光明媚照耀在耸高的色季拉山,令整座山看来如沐金晕。花盛开的时期,满山满眼能够看到的只有团团相簇的杜鹃花,红色、黄色、紫色,让人眼花缭乱。
  “在色季拉山海拔三千米到五千米范围密布杜鹃花,以直线距离测算,面积有一千多平方公里。很美对不对?”相拥坐在高高的花从中,苏临笑着对怀里目瞪口呆的尉遥解说。尉遥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他从来不知道娇弱的花朵也可以创造出如此壮观的景象。
  “嗯……”
  “那就把它牢牢记住,不要忘记自己曾经到过这麽美的地方,更不要忘记我一直陪在你身边。”苏临在他耳边喃喃细语。
  尉遥了然的笑。怎麽会忘记?和这个人度过的一切,他都会至死不忘。
  高高的花丛遮挡住周围游人的视线。颈项被对方的唇摩挲得痒痒麻麻的,尉遥笑到腹痛。一起痛的还有太过幸福的心脏。
  太美好的东西,总会让人这样贪图,却又惊慌。
  尉遥突然挣脱苏临的怀抱,在花丛中飞奔,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感觉眼眶里的水气被完全挥发才敢停下。他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着被风吹过带来的花香,刹那有种自己也会随着风一同消失的错觉。
  如果真的就这麽消失,他好想把那个人一起带走……
  蓦然被从背後紧紧抱住,抱得那麽紧几乎让他不能呼吸。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苏临潜藏心底慌乱的声音。
  “如果哪天你要离开我,就走,别让我看见你的背影……”他命令,心像在被刀剜。
  “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我死。”尉遥坚定回答,握住他的双手,回头给他安心的微笑,却看到他的眼神更加落寞。
  “你不会死。只要我还
  杀手的童话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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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爬山费了不少力气,晚上回到宾馆时两人都累的够呛,但苏临依然坚持为疲倦不堪的尉遥洗澡,同坐在浴缸里为他抹着浴液,擦洗他风尘仆仆的身体。
  尉遥靠在苏临裸露的胸膛,他的心脏在他背後急速的跳动着,他听的到。他们还是什麽都没有做,尉遥考虑到苏临的身体,而苏临考虑着他的,所以,他们两个当之无愧可以被称为“柳下惠”。只有亲吻。
  尉遥能明显感觉到苏临想要他,而且非常想,却仍可以忍住,而他呢,为了不让苏临的伤复发,又有什麽不可以忍?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明明心怀鬼胎还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想着想着尉遥突然觉得这情景有趣极了,终於大笑起来。
  苏临停下了为他按摩身体的动作,疑惑地问:“笑什麽?”
  “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到底算不算正常男人啊?居然,呵呵……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变性无能?”尉遥戏谑说。
  “Wayne,这一点也不好笑。”苏临轻叹。作为一个正常男人,面对喜欢的人能禁欲这麽久,其实他都挺佩服自己。但要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
  尉遥终於停住笑,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他转过身与苏临正面相对,眼角始终含笑。而手,在水里摸索着握住了对方的坚挺。
  苏临惊讶的看着尉遥,表情更加疑惑。
  “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吧?我来帮你……”嘴里这麽说着,尉遥将苏临从水里推起,按住坐在了浴缸边沿。深深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紧张的情绪,尉遥慢慢分开他的双腿。
  尉遥仰头望向苏临,苏临已经看出他的意图,但没有显得愉快。
  “你不用这样。”苏临抵住尉遥的头顶不让他靠近,柔声说道。话虽这样说,但身体永远是最诚实最不懂隐瞒的,他的昂扬显然因为尉遥的紧握而更加亢奋了。手心骤升的温度更诱得尉遥勾起坏心,献出一个妩媚的笑:“可是我想这样做啊。我好想把你吃掉……”
  苏临的身体轻轻一震,手心逐渐松开。他明白,当尉遥想做什麽时也绝不会更改,更何况自己是如此想要他想到夜夜不能安睡,又怎能拒绝?
  “Wayne……”
  “什麽都别说。我啊,还没好好品尝过你的滋味呢。你不会这麽吝啬哦?”话音一落,尉遥已经低下头含住手里翘首等待的坚挺,耳边传来苏临微变得急促的呼吸。
  尉遥有一点得意。能够让这副身体为他而疯狂,不论是什麽方式,他都心满意足。
  柔润的舌化作小蛇,来回舔拭着苏临渐渐滑腻的分身。他不算是个高手,於是很小心。因为太过小心,根本不足以令苏临的激昂得到舒缓,微颤的手按在了尉遥的头顶拽紧他的长发,像在召唤他更加深入。
  尉遥懂了,於是更深地将他容纳,愈加灼热的坚挺填满了口中。他的喉咙有一点点不适,但他可以忍。那个时候苏临也是这样做的,既然他可以自己为什麽不行?
  尉遥的呼吸也在渐渐升温,脸颊开始发烫。他情不自禁,紧抓住了自己高涨挺立的分身。在更深取悦爱人的同时,也在抚慰着自己。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淫乱。但那有什麽关系?因为是迷恋的人才心甘情愿这样做。只有自己可以满足他,也只有他能满足自己。
  “Wayne……”喘息越来越重,苏临的手掐住尉遥肩膀。大概被快感夺走了部分意识,他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手用力有些过度,尉遥的肩膀微微泛疼,但这隐约的疼痛,却让他更加欲罢不能。
  “够了。Wayne,可以了……”
  在尉遥发间的手想将他拉开,但尉遥没有顺他的意,丝毫不肯放缓,不依不饶紧逼他的极限。伴着右手对自己激烈的爱抚,他的极限也在临近……
  “唔!”尉遥满足的呻吟终於彻底攻破了苏临仅存的防线,他释放了。在他口中。
  “Wayne,去漱口……很脏。”对尉遥这样说着,喘息未平的苏临将他横抱了起来,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笼头,示意他用水清理一下。
  苏临的眼里有一丝心疼,这毕竟不是他所设想的发展。然而激情未退的尉遥根本不想那麽做,两手勾住了苏临的脖子,双唇微启。他还想要他。想要他的亲吻……
  苏临牵起一个拿他莫可奈何的笑,终於低头含住他的嘴唇。如他所愿。然後嘴里的东西呢?尉遥意识迷乱,也记不太清楚了……
  “自己的味道如何?”躺在床上绻在苏临的臂弯里,尉遥恶劣地问。
  苏临揉揉下巴:“这个麽,说不上来。过期牛奶?”
  “我倒觉得像我曾经在日本料理店里吃到的鲑鱼卵的味道。”
  “哦?味道怎样?”
  “那次吃过以後我就发誓以後再也不吃鲑鱼卵了。”
  “……”
  “可是现在,”尉遥一笑,挽住他的手臂,“我改变主意了。”
  杀手的童话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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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天後的傍晚,尉遥与苏临到达一个名字并不起眼的瀑布,老虎嘴。然而看起来没有能比这再起眼的了。
  凌空而泻的瀑布象银河坠至半空,被峭石拦腰斩断,雪浪飞溅宛如千万串断线的珍珠,沿着悬立千纫的绝壁陡然下坠,落进不见底的深渊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啸。河水象凶猛的野兽在咆哮,震耳欲聋的吼声仿佛整个峡谷在颤动。
  日落西山,“老虎嘴”瀑布彩虹缭绕,山顶上绯红一片,迷离变幻。
  尉遥直直站在瀑布下的水潭边,仰望着这壮丽的景象,脖子快僵硬也不舍得把目光收回。
  苏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傻了?”
  “……有一点。”
  “那不行,你已经不能再傻了。”苏临不由分说牵起他的手就往南面的树林走去。
  尉遥不满,却仍失笑。
  他们一直前行,未留意已走到丛林深处。终於是有些累了,苏临提出休息一下。他从随身的背包中取出方垫在泥地上铺好,重重向上一躺,轻松的呼了口长气。尉遥坐在他旁边,神智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恢复,脑子里仍回荡着淅沥的水声。
  一瓶纯净水递到他面前,苏临也坐起身睨着他:“还在发呆?喝点水。”
  尉遥接过,目光东张西望。才注意到他们已经来到了丛林深处,周围异常安静,除了此起彼伏的清脆鸟啼与虫鸣。看来一般没什麽人会到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什麽毒蛇猛兽之类?
  抬头看看天空,在参天树木的遮挡下,连一丝夕阳的余晖也泄不进来。幽深的静谧令这片树林显得诡异无比。
  “小鬼就是小鬼。这麽喜欢下次再带你来就是了!”苏临没觉得身处的境地有任何不妥,犹自奚落他。
  下次,又是下次。真的还会有下次吗?尉遥心一沈,咬住下唇落寞地想。
  “我早就不是小鬼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尉遥嘴硬反驳。
  苏临大笑揽住他的肩膀:“你啊,这麽任性,以後不好好管教可不行。”指尖滑过他拢起的眉翼,苏临的唇边挂着别有寓意的弧度。
  尉遥被说得有些郁卒。难道年纪小是他的错吗?每次都这样正经八百似的,怎麽说他也是……
  !!!!
  他脑中突然精光一闪,浅褐色的眼珠不怀好意地转动起来。
  “苏临。”极其温柔的一声呼唤,紧随其後的,是某人被笔挺挺地推在了地面。
  “怎麽了?”无辜被扑倒的苏临以为尉遥身体不适,关心地问。
  “肚子饿了。”尉遥面不改色。
  “那我们回去。”苏临想要坐起身,却惊奇地发现尉遥用了很大气力有意将他压住。他的表情更加迷惑。
  “Wayne?”
  “是不是只要我留在你身边,你什麽都会答应我?”为了不显得突然,尉遥决定先采取怀柔攻势。
  尉遥无原由的柔情蜜意让警觉性极强的苏临心生警,眯起双眼:“怎麽突然问这个?”
  “我已经不是小鬼了,这你也知道。”
  尉遥垂下眼帘,语调柔软亲切,“你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每次都让你劳累,而且现在你的身体又不好。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我觉得有时我也该体恤一下你,让你好好休息,以免操劳过度才对嘛。你看,我都这麽为你着想了,你就更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苏临停下想起身的试图,兴味地扬起眉。
  “哦?所以?”
  “所以……”关键时刻尉遥居然结巴起来,苏临一副泰然的姿态更让他差点打起退堂鼓。但大好的机会实在不该错过,他用力深呼吸几下,拈起苏临的手轻轻含进食指,“我来为你服务怎麽样?”
  动作、表情,外加周围魑魅的气氛,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你,为我服务?”苏临眉梢挑得更高,似笑非笑。
  空气里流淌的危险更让尉遥不安起来,但大话已放出他只有硬着头皮上。为了避免越说越心虚,尉遥决定二话不说,直接伏身含住苏临上衣的扣子,用嘴一个一个将它们解开。
  而显然已处於被动的苏临,始终抿着嘴淡笑。他没有阻止尉遥的举动,已大概猜出他的意图。
  多半是上次的浴室事件,让尉遥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浓重的兴趣吧。
  好容易将苏临的衬衫扣子全部解开,尉遥模仿苏临曾经做过的,用舌尖一点一点滑过他结实的胸膛,另一方面也毫不放松把他的裤子向下拽。
  幽的眼眸愈加深邃,苏临掀起嘴角,笑得毫不知情:“Wanye,你想和我玩什麽?”
  “当然是上你了,难道和你捉迷藏?”尉遥没好气的回道。忿忿地想,到底有没有搞错?他哪里做的不对吗,苏临的身体竟然瞧不起他?
  “喔,上我啊……”苏临恍然大悟,“你早说不就好了,何必这麽辛苦。要不要我帮忙?”
  “呃?”尉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苏临这麽自我主义的男人,对此居然没有不悦,还愿意自动献身?
  莫不是明天地球要爆炸了?尉遥忧心冲冲的想。
  “还等什麽?你不脱衣服怎麽来?”苏临悠闲地把手枕在脑後,瞥着下巴限些脱臼的尉遥。
  “忘记了。”尉遥如梦初醒,连忙扯掉衣裤与苏临裸裎相对。
  看到苏临淡漠的神情,尉遥叹了口气,沮丧地说:“不是上……是我说错话了。我想做的事情,是爱你。”
  “那很好啊。”苏临懒懒一笑,拉过头顶上方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蓝色小瓶在他面前晃了晃,“还好我早有准备。拿去。”说完将小瓶朝尉遥手上一扔。
  尉遥莫名其妙:“怎麽会有这个……”
  “防患於未燃。”
  苏临坐起身,从尉遥手里接回小瓶,将里面滑腻的液体倒满手掌,然後握住尉遥的分身。
  尉遥一个激灵,呼吸陡然间急促。腿间不争气地快速升温,偏偏又这样毫无掩饰的暴露在苏临眼底,害他整个人几乎化作石雕。
  “你,你真老道。”为了缓解自己的高度紧张,尉遥没话找话。
  苏临呵呵一笑:“为情人服务,自然要尽善尽美。难得你这麽好‘性’致嘛。”
  尉遥脸一红,再加上苏临温暖手心有意无意的爱抚更让他心猿意马,几乎忘了自己的初衷。庆幸的是苏临却没有忘,为尉遥涂抹完後,接着将润滑剂抹在自己私处。尉遥目瞪口呆。
  苏临居然真的这麽配合,他不是在做梦吧……
  准备工作完毕,苏临瞟瞟愣在原处一动不动的尉遥:“怎麽?你不要了吗?”
  “谁说不要!”尉遥连忙反驳,却一阵迷茫。应该怎麽做?
  苏临哼了一声,抽回被尉遥压住的腿,轻吻过他的嘴唇,柔声道:“那我坐你上面好了。”
  实在紧张的尉遥只能听从他的意见乖乖坐着。他起身跨在他双腿之上,架势将要坐下。
  尉遥屏住呼吸,一颗心简直要跳出来。忽然耳边传来痛苦的抽息,可是他很确定自己还没直入阵地。疑惑地仰起脸望去,只看到苏临英挺的眉拧的死紧,表情似在隐忍。
  尉遥一下慌了神:“怎麽了?”
  苏临咬着牙:“可能最近跑的太多,今天又爬了山,我的脊椎……”
  尉遥吓到,急忙扶苏临躺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过份了,居然想对病人做这种事……”
  他的自责与焦虑教苏临又悔又心疼,暗骂自己戏演过头了。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设法让尉遥不再去想。轻轻环住尉遥的腰肢,将他拉下躺在身旁,一边吻着他的小腹一边安抚:“我没事,Wayne。我才要说对不起,不能满足你。”
  落在敏感地带的亲吻带来的颤栗令尉遥思考有些困难:“不要这样。你的身体……唔……”
  残存理智的推拒话语,在苏临衔住他的分身後化作一声呜咽。
  在这个人的柔情里,他总是太容易迷失自己。迷恋上一个人,就会像这样每时每刻思绪都围着他打转,如同地球於太阳。
  为什麽越是幸福,就越是心痛?
  他的喘息不自觉哽咽:“我爱你……对不起……”
  苏临身体一僵,对他的抚慰却不曾停止。
  现在能给他的,只有这样触手能及的快乐。
  原本想借这次假期好好沈淀凌乱的思绪,也或许,想确认一下彼此的感情。毕竟一直以来,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和同性之间产生爱。
  然而旅行的结果,这份感情却演变得越加难以割舍。到最後终将选择背叛的,究竟会是信念,友情,还是爱情?
  Wayne,我也爱你,然而与可能对你造成的伤害相比,我却宁愿从没与你相遇过。
  杀手的童话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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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站一站美妙的旅行,只有他们俩,但并不只属於两人。到许多地方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们,大家交好然後各自分开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这是种平平淡淡的缘分,是不会牵扯到人心情的很单纯的缘分。
  又一个星期後尉遥和苏临来到了娘蒲乡附近布加沟的一个温泉群,他们所在的是下泉布加泉。在温泉旅馆安置好吃过晚饭後,两人就迫不及待到温泉想泡掉这一身风尘。
  因为是旅游淡季,一路上不管到哪儿人都不太多,包括这里。自然山林的围绕中,零星的人影在雾蒙蒙的温泉里晃动。尉遥和苏临对视一眼,“扑通”两声,跳水似的跃进温泉,溅起的水花吓跑了周围的人。
  尉遥发现自己最近对苏临越来越发了疯似的迷恋。迷恋他的体温,他的温柔,他的嘴唇……如果不是亲身体会,他绝不会相信竟能存在这种每多相处一秒就越深刻一分的爱情。
  坐在温泉里,浓重的热气让尉遥呼吸有一点点困难,脸也微微发烫。苏临察觉到他的不适应,便把他揽过靠在了肩上。
  苏临湿漉漉的胸膛,很温暖。尉遥手指做成小人在他胸前走来走去,直到他再也受不了地威胁道:“再不住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暴你。”
  尉遥才不害怕,不过还是听话地没再把玩他的身体,问道:“我们什麽时候去草原?”
  “随时可以。不过没必要这麽急,假期还有时间,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我会把假期最後一个礼拜的时间全部留给大草原。”
  尉遥点点头:“哦,有点迫不及待了。”
  苏临温柔一笑,捏捏他的脸蛋:“放心好了,Wayne,我会让你在草原上拥有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尉遥“嗯”了一声,更紧的偎进他的胸膛。只要和他在一起,又有哪里会不美好呢?
  ◇ ◇ ◇ ◇
  快乐的时间过的总是很快,在娘蒲乡逗留了几天後,尉遥终於如愿以偿到达了大草原所在地区──那曲。不过他们并没有在当天就去往草原,因为长途坐车全身就像散了架似的,晚上必须得好好休息一下。这次他们没有住进旅馆,而是跟着在车上结识的一个热情的当地小夥僧格到他家借宿。
  僧格告诉他们说他的名字代表的意思是狮子。看他瘦瘦的模样,每次喊他的名字时尉遥心里都在偷笑。但僧格却真的是个直爽的人,把两人介绍给父母时也毫不避讳的告诉他们尉遥和苏临的关系。不过要说直爽,直截了当告诉僧格两人之间关系的苏临才是真够直接。很惊喜的僧格竟完全没有介意,反而很慕的说他们看来很好啊。
  到底是时代变了,尉遥原本以为西藏这样边远地区封建的地方,竟也有这麽开放的人。僧格的父母和他的性格倒是如出一辙,对尉遥与苏临热情倍至,晚饭时特地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尉遥从心底感激他们,就好象一直埋藏的秘密被得到认同,开心得明明酒量不好还陪他们喝了很多。苏临也喝了不少,但是他的酒量要好得多,所以到最後尉遥基本是被他拖着回了卧室。
  卧室是个很小的房间,简朴的几件家具,石制的墙壁很简陋,但非常整洁干净。这让尉遥不禁想起在苏临公寓里他所住的卧室,也像这样简单,却温馨。虽然刚住进去时那张软蹋蹋的小床曾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半醉半醒的尉遥侧躺在床上,透过眯起的眼看见苏临把小雨的照片从行李里拿出来,在手上端详着。
  这是第几次了?不是头一回不经意间捕捉到苏临这样奇怪的失神,每次都会有一丝无法言喻的苦涩漫上心头。
  尉遥咬住下唇,心疼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因为有自己的相伴已经不再寂寞。他给的爱这麽真实,而自己直到现在,过去的经历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依然不敢对他提及。
  一个谎言,就是一道鸿沟。
  而太多的隐瞒,注定这条爱的路上布满荆棘。
  苏临心绪复杂的望了相片不知多久,才把它放回原处。上床躺在尉遥身边,习惯性地让他枕在自己肩膀,轻声问:“头晕吗?口渴的话我去帮你倒杯水。”
  尉遥摇摇头,拉住了他的手臂环住自己:“你说,如果我们能一直呆在这里该有多好。”
  “刚才吃饭的时候僧格还说让我们就在这里住下。真是个热心的男孩。”苏临微牵嘴角,笑容淡淡。
  “那我们……”就不走了好不好?不要回去……
  简简单单几个字,卡在尉遥的喉咙里。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苏临有必须回去的地方,必须完成的工作,还有,必须对付的敌人。
  “什麽?”
  “那我们,下次来西藏的时候一定要再来找僧格。”尉遥的言语苦涩,心头像有血在滴落。
  “好,一定会再来。”像是在对自己保证,苏临喃喃碎念。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令尉遥更加不安,总觉得在他心底有个地方是自己所触摸不到的。
  尉遥头痛欲裂,将身体撑起跨坐在他身上。唯一能让自己停止思考的办法,只有这个。
  苏临讶然:“Wayne,你的酒还没醒……”
  早就醒了,早就被心脏的刺痛惊醒了。尉遥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要告诉我你不想……”
  苏临沈默,目不转地睛看着他,将他的头拉下牢牢吻住。尉遥的头更晕,晕到结束时他几乎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苏临把他按到身边躺下,轻吻他的额头:“睡吧。你累了。”
  尉遥挑起眼角:“你真的不想?”
  苏临摇摇头,指尖掐住他的下巴,霸道又温柔:“我不是正人君子,当然时刻都想占有你。可是,不要认为只有你的身体对我有意义。难道我们只是床伴?”
  尉遥咬紧下唇。他并没有这样想,而是他只能这样做,才能在溶合的心跳和呼吸里确认彼此咫尺的存在,才能忘却那段无法跨越的距离,才有资格对自己说,他们是一对恋人,普普通通的恋人。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知道吗?不要累坏了,我们还要骑马在草原上飞奔,你忘了吗?”苏临轻啄他的鼻尖劝诱道。
  “……我知道了。晚安。”
  “乖了。晚安。”再一次亲吻他的额头,苏临在他身边沈沈睡去。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样和他一并沈睡下去不要醒来…
  杀手的童话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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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僧格专程送苏临他们到达目的地,羌塘。
  绿意盎然的蓄牧大草原,放眼望去只有满眼的蓝满眼的绿和满眼的白。蓝的是湛蓝清仿佛抬手可及那麽近的天空,绿的是一望无垠看不到尽头的茫茫草地,白的是成群悠闲吃草的白羊。明明是最朴实的风景,却令人如置身天堂。尉遥出奇的兴奋,拉着苏临和僧格与当地牧民交谈了一会,总算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策马权”。
  “好多羊哦!”僧格走後,尉遥大惊小怪的冲苏临做鬼脸,两只手做成羊角的模样叉在头顶努起嘴摇头晃脑,惹得苏临哈哈大笑,直说他是还没长大的小鬼。
  尉遥不服气的对他纵鼻,也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是这样的啊。
  从牧民手里牵过色高头大马时尉遥的心情已经不是兴奋两个字足以形容,提出想要一个人骑,很不幸被苏临否决:“太危险了。今天先和我一起,熟悉了明天再来的时候才能让你一个人骑。”
  尉遥虽然不满,但考虑到苏临是为他好他也只能接受。不管怎样,能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策马驰骋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满足,有喜欢的人陪着又有什麽不好呢?
  虽然牧民一再叮嘱不要骑太快也不要跑远,尉遥只是回头对坐在身後的苏临连连吐舌。苏临笑的宠溺又无奈,他知道尉遥不可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啊啊……”尉遥在奔驰的骏马上扯着喉咙放肆的大喊,四周的羊群都给吓得跑开。牧羊的人们看着他们微笑,尉遥感觉得到他们友善的眼光。
  这个地方,真是天堂。
  回头看苏临,他只是淡笑不语,温柔包容的眼神,拉着缰绳的手置放在尉遥腰际,提防他因过於兴奋而掉下马。尉遥紧紧捏住苏临的手腕,劲风迎面刮过脸颊。
  再也不会有可能就这麽随风消失的错觉,因为能感到苏临的体温,他的手,就在这里守护着。
  “那边有个湖,我们下去看看!”眼角瞟到了牧场区围栏外一个草坡下的大湖,在太阳照耀下闪着蓝幽幽的光芒,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尉遥便急切要求。
  苏临微拧起眉:“太远了,我们还是……”
  “我想去!”尉遥不依不饶。其实他也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但他知道这招非常好用,这就行了。
  “好吧,你不要乱动。”苏临只能妥协。於是趁牧人没注意时扬起马鞭加快速度策马飞奔,绕出草原围栏一路跑下高高倾斜的草坡。然而就在快到达湖边时因为尉遥太过兴奋手舞足蹈不小心踢到马肚,受惊的马长嘶一声高高弹起前腿。没料到这突来的变节,尉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狠狠摔向地面。
  “危险。”苏临抱住尉遥,将他包裹着从坡中央一直滚了下去,最後“嗤通”一声齐齐掉进湖里。岸边的水不深,大概只到腰上,但他们还是被从头到脚湿了个透。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尉遥连忙查看苏临的身体:“你有没有事?”
  “没事。”苏临对尉遥无谓一笑,但眼尖的尉遥还是瞥见了他手肘上的鲜红。
  尉遥狠狠倒抽了口凉气:“天!你受伤了!”心急火燎想将苏临从水里拉上岸,手却被却反捉住。尉遥困惑的回头看他,他还是面带微笑,那样安然淡定。他的手顺着尉遥湿淋淋的头发向下抚摩,捏住了他的下巴,低头堵住了他还想发话的嘴。水虽然冰凉,但是相触的嘴唇那麽温暖,让尉遥整个胸膛不可抑制开始发烫。
  “Wayne,你没受伤吧?”苏临轻声问。
  尉遥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受伤的人是你吧,你这个笨蛋。”
  “如果让你受伤我才真的是笨蛋。”苏临笑道,牵着尉遥走上岸边的草地。
  松开尉遥的手,苏临四肢惬意的展开,平躺在了茸茸的草坪上。下午斜挂在头顶的太阳有些刺眼,正好可以用来晒干他们湿漉漉的衣服。由於已经超出了牧场范围挺远,这附近既没有的羊群,也没有呦喝的牧人,格外安静。
  尉遥坐在旁边望着苏临沈静的面容,虽然受过伤依然那麽英气逼人,害尉遥真想把他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看呆了?真是荣幸,从没想过我也有让你看呆的一天。”苏临嘲笑他,没有恶意,但还是惹去他一个白眼,不服的一哼:“你自恋!”
  “你真不坦率。”苏临轻笑,伸手将尉遥拉去趴在了他胸膛。
  尉遥仰起脸端详他,然而他只是闭着双眼,不说话。尉遥心疼地拉过他的手臂查看伤势,还好只是擦破点皮。至於其他地方,经尉遥仔细检查过後都完好无伤。尉遥将上衣扯掉一块,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一切处理完毕再看苏临发现他莫测的深沈眼神正直直盯着自己。
  “看什麽?”不知道被他这样盯了多久,尉遥莫名有些心慌。
  苏临眯起眼低笑:“在看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你说谁是东西?”
  苏临不再说话,一个翻身将尉遥压在了身下,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要吸取这股迷恋着他的灵魂。
  “Wayne,我要你。”他的声音暗哑,霸道地宣告。
  尉遥的脸颊迅速飞上绯红。
  “可是,这里是草原……”尉遥戳戳他的胸膛。
  “没人会过来。”苏临笃定地说,飞扬的嘴角笑得蛊惑,令得尉遥的呼吸越发困难。
  “为什麽不等到晚上回去再……”
  “我说过会在草原上让你留下永生难忘的回忆不是吗?”
  杀手的童贞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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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会在草原上让你留下永生难忘的回忆不是吗?”
  尉遥惊愕地瞪他:“那时候你指的就是这个?”不敢相信。他真老奸巨滑……
  “这样不好吗?”说着说着,苏临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将尉遥的上衣从头顶拉出。
  尉遥没有反抗,因为,他也一样早就渴望着他了。
  为了怕地下的草会将尉遥扎疼,苏临细心地把两人褪下的衣物垫在了他身下。没有急着占有他,苏临细细的吻印遍他全身每一寸。
  这副身体上,还有没有哪一处他没有触摸过,没有亲吻过呢?尉遥紧紧闭上眼,仅存的意识艰难地想。尽管这样,还是如此贪恋着他温暖的双唇,就像赋有魔力般,令自己着迷一样强烈的渴望……
  曼妙的亲吻令尉遥双眼迷离,更令苏临的耐性急剧烧尽。把尉遥的身体反转伏在草地上,苏临沙哑地问:“也许会有点痛。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可以停。”
  “说的好听,你停的住吗?”
  “只要你说不要。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尉遥眼中波光一闪。他知道,苏临绝对说到做到。但他也知道,自己绝不会对他喊停。
  因为苏临将给予他的不是痛苦,是爱。即使苏临从未亲口说过那个字,但他每天都能在他细心的呵护下真实的感受到这份情意。
  这就够了。他无权要求太多。
  柔软的手腕绕上苏临的後颈,尉遥温存一笑:“没关系。只要你还要我,我就是你的,全部都是你的。永远。”
  “Wayne……”苏临感动轻唤,似水的温柔指尖轻轻慢慢放进尉遥的身体。
  “会难受吗?”
  “不会。”尉遥摇头,转头和他对视,眼神痴迷,“不用太顾忌我,我没问题。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会让你知道。”
  “那麽,”苏临的舌尖滑过他光滑的背脊,温暖过後泛起丝丝凉意,“你告诉我,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放松到能容下我了吗?”
  “还不够。”尉遥老实回答。
  “那麽,还不急。我一定会让你完全接纳我。”这麽对尉遥说着,苏临攀下身体,柔润的舌代替了之前指尖的功用。
  真是的,竟然可以做到这样……尉遥的脸颊红晕更浓。这种并不陌生也不算熟悉的触觉,令他颤栗更甚。
  “可以了……”尉遥向他召唤,只是这样似乎已无法满足。他的言语不受控制,冲口而出这样说。
  “真的可以了吗?”苏临确认。
  “嗯,来吧,到我的身体里……”尉遥因兴奋而有些尖锐的声音向他召唤。
  “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最後一次对尉遥说完这句话,苏临伏在了他的背後,终於全情侵入……
  就好象终於盼到了翘首等待多时的东西,尉遥的身体竟然还觉得不够,还想更强烈的感觉到苏临就在这里,就在他体内。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在心脏交给苏临之後,身体也已完完全全变成他的奴隶,屈服於他吗?
  这的确不像自己,但是,尉遥并不讨厌这样,反而,非常欢喜。
  苏临把尉遥的腰拉起更加迎合於他,更进一层的深入令尉遥愈加迷乱,手也情不自禁握住了自己已经渗出丝丝爱液的分身。苏临却制住了他的手,轻舔他的後颈道:“你不要动,让我来……”将尉遥的手拨开,苏临滚烫的手心包裹住了他。
  尉遥无法抑制地颤抖,他弓起了身体,想要紧贴着苏临,想要感觉他无处不在的体温。伸手向後勾住了他的颈项,尉遥毫不掩饰情欲的呼唤:“苏临,我要你,让我好好感觉你……”
  “如你所愿……”苏临终於全然放心,撤去了之前刻意的自制。
  会不会就这麽死掉?大脑一片空白的尉遥只能不断反复这样的问着自己。
  做爱到死……这是个怎样的死法呵。不过,若能这样和他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凌乱的喘息与愉悦的汗滴紧紧交融,尉遥甚至能感到在他们身上不断渗出又立刻被阳光蒸发的热气。爱人的坚挺在他身体里越来越烫,激烈地与他厮磨,在他体内点起一团燃烧的火,灼痛了他。
  原来,幸福与痛楚,天生就纠缠在一起,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如影相随。
  天堂。不在这里,不在西藏,不在固定哪一处。只要有这个人在的地方,就是天堂。只有这个人,能带他攀上天堂的最高处。总是能一起到达那里,就仿佛他们的身体是为彼此订做,那麽不谋而合……
  有清风吹过,周围的绿草随风摇曳。草原的空气纯净沁人,有一股青草独有的泥土香。
  呼吸依然急促,苏临将尉遥紧紧抱在怀里用上衣盖住这两具热情洋溢的身躯,下巴抵在他汗迹未消的额头,温柔的无声浅笑。
  不知沈默了多久,苏临忽然问:“Wayne,你快乐吗?”
  “……嗯。”
  “我也是。真的很幸福。”缓缓的轻吁了声,苏临给了他一个饱含浓浓爱意的吻。然後说……
  “不管以後发生了什麽,你都要记住,有一个人,用他全部的身心爱着你。直到他死,也不会改变……”
  尉遥笑了起来。他的心被太满的温暖涨得有点痛,所以他张口咬住了苏临的肩膀,他要他们一起痛。
  苏临也笑。
  原来能够为一个人而痛,是这样的一种幸福。
  杀手的童话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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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尤其当人沈浸在快乐之中时,往往对事物的变迁更加後知後觉。在西藏各处辗转,将最後一个礼拜全部贡献给美丽的大草原後,一个半月的假期眼看结束。纵然再不舍,乐不思蜀的两人还是按期回到了原来的城市。
  回来之後,苏临很快又回到警署投入未完成的工作。
  在表面的平静下仿佛一切如常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工作、生活,都像往常一样,相爱的人也依然逢空闲就牢牢的厮守着,惟恐时间不够。
  然而越是平静,就越是暴雨来临的前兆。这是个亘久不变的真理。
  在两人返回後的第七天,苏临早早已经去上班。一个上午的闲暇,尉遥一直窝在电视机前的沙发里。他哪里都不能去,因为很危险,更会令苏临担心。所以他每天这麽等,等苏临下班回家,已经等成习惯。
  脑子里总是想着那个人,尉遥根本看不进电视,抱着靠枕正发呆,忽然电话铃响起。他犹豫的瞪了电话一会,那头始终不依不饶,於是他拿起了听筒。
  “别来无恙吧?针。”一个男人阴森森的说话。这十几年里,虽然尉遥听这把声音并不多,但这犹如割喉的沙哑声线和压抑感,除了Roy外不作第二人想。
  这久违的称呼并没让尉遥感到欢喜,握着听筒的手兀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担心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苏临,会不会因他而受到伤害。
  Roy,终究不是简单角色。
  “有时间出来谈一谈麽?”Roy问。
  “什麽事?”
  “Mission Card你一直带着对吧?”
  尉遥皱紧眉。Mission Card,顾名思义,就是V中杀手用於接单做任务的智能ID卡。它本身除了是持有者的身份标识外,更可以利用它独一的卡号密码从网络系统中调出由它纪录的每笔任务详细,合作对象,甚至V分部的情况。如此重要的卡都会随身携带,尉遥也不例外。尽管他从未想过要利用它来兴风作浪。
  之前V一直追杀他也是因只要他死後那张卡就无以为惧,因为密码只有持有者本人知道。
  尉遥冷冷道:“不错。”
  “很好。明天上午10点,带上Card到码头第十一仓库。可不要失约,如果不想有人莫名其妙人间蒸发的话。”Roy顿顿又阴郁一笑,“放心,我要的只是东西,不会加害你。”
  这是个很明显的谎话。尉遥知道。Roy不可能允许他生存。在开始时他们只有杀死他这一条路可行,然而之前几次三番的暗杀统统失败,让他们无计可施。但现在不同,尉遥有了致命的弱点,就是苏临。只需利用这一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自动把他引到他们面前。
  如果这一去,必定万劫不覆。尉遥心知肚明,但他只能应允。为了不让苏临受到伤害,为了减轻心里的愧疚,他只能这麽做。
  挂掉电话尉遥呆呆地仰着头,淡蓝色的吊灯高悬在天花板上,没有生命的东西就这样一成不变,居然让他慕。
  永远离开苏临的时刻这麽快就到了,明明说好不分开的,苏临一定会恨死他了。
  如果到头来终究是要被痛恨的,那麽趁着未被嫌恶的推开时提早离开,也好。至少,彼此的痛苦都会少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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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苏临回来的有些迟,脸色看来也不是太好,一定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吧?如果让苏临知道一直追查的人下午才打电话给他,会做何感想?
  尉遥没有多问,吃晚饭时两人都沈默,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时候也是。虽然肩膀相靠,却不知道彼此的心思飘到了哪里。
  洗完澡尉遥没有回房,而是敲开了苏临的房门。进去的时候他似乎在写些什麽,见尉遥进来便放进书桌的抽屉。
  那些对尉遥来说不重要,他现在只想要感觉对方。只有这个人的抚慰,能给他勇气……
  他是什麽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脆弱呢?
  整晚的时间,他们都在疯狂地做爱。就像从来没有这麽渴求过对方,又像两头饥饿已久的野兽,不把对方撕碎吞进身体便不能甘心。
  “要不要玩些更刺激的?” 尉遥挑逗,只是这样似乎已经无法满足他,想折磨对方,也想被对方折磨,想靠痛楚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过了明天,也许就再也触摸不到……
  苏临神情疑惑,没有拒绝,也没有问尉遥想怎麽做。他对尉遥的纵容,一如当初。
  尉遥从衣柜上拉了几根绳,将苏临的手脚分别绑在了床柱。
  “做好准备了吗?现在开始,会很痛哦……” 尉遥在他耳边低喃。
  苏临的眉头微皱了皱,但很快放开,温柔一笑:“我说过,你想做的事就尽管去做。”
  真的会很痛……因为我要在你的身体,永远留下属於我的烙印……
  把束住头发的发针扯下来捏在手里,尉遥想起了他的杀手名──针。现在,他就要用他的称谓,伤害爱人……
  当苏临看到他手里的发针时很意外,似乎猜测到一点他要做的事了。但还是默许地望着他,用眼神告诉他,只要他想做的,都不会介意。
  针头停留在他的胸口,咬咬牙,尉遥忍回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狠心的,将针戳进了他的胸膛……没有戳得太深,但是一定很痛。尉遥看到他的手紧握成拳,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痛苦,却仍连一声痛哼也没有发出,就那样忍耐着,忍耐着这一切。
  居然连这样过分的事情也纵容我,这样下去,你总有一天会死在我手上的……
  尉遥的心也在痛,很痛很痛。虽然刺进的是他的身体,尉遥却感觉比他更痛。
  但,还没有结束,要做的事,还没有完……
  强力压下了手心的剧烈颤抖,然後,握住发针的手,顺着他的胸膛,慢慢的向下……
  发针在他左边的胸膛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口,有鲜红的血从里面蔓延而出,从他的第一根肋骨到最下一根。几十公分长长的距离,都是鲜红的。
  尉遥趴下身体顺着他的伤口一路舔拭,血很腥很咸,但是,是他的血……他竟然贪婪的吞食着他的血液,就像在品尝极至的人间美味……
  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亲手杀了这个人?
  还没有完,还没有结束……
  尉遥的嘴唇离开苏临的身体,不敢去看他的脸,如果看到他脸上的痛苦,一定无法再继续下去。只能低着头,再次狠心,将针插进他的胸膛。这一次,是顺着他心脏之上的一根肋骨横着划开。两股鲜红的长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美丽无比的十字架。
  十字架所代表的,是爱,与罪……是他的爱,与他的罪……
  杀手的童话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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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字架所代表的,是爱,与罪……是他的爱,与他的罪……
  再次舔尽他的血液,闭上双眼贴住他因压抑痛楚而布满汗珠的脸颊,尉遥的声音,哑得魑魅。
  “这是我给你的,永远的印记。它的名字,就叫我爱你。
  很痛对不对?你先忍一忍,我来帮你忘记它……”
  不要润滑,不要爱抚,什麽都不需要……
  尉遥坐上了他的身体,让他进入自己,下身在刺痛,但是比不上自己带给他的。
  为了被更完整的感觉,尉遥深深地打开自己,将苏临全部包容。剧烈的摩擦,让尉遥感觉到下体隐隐有微热液体流出……
  他在流血。
  哈,好高兴……他的血,从他的身体流进对方,这让他无比的满足。越是痛楚,他的满足更甚……
  再一次结束,尉遥趴在他的身体,沾到了他胸口的血液,看来就好象自己的胸口也在流血。他的呼吸很粗重,那是因为刚才的兴奋和疼痛,这些尉遥都知道。
  不要紧,不要着急。很快,我就会象你一样了……
  尉遥在他身上坐直,已经沾满了鲜血的发针再一次被举起。只是这一次,它指向的人,是自己。
  苏临蓦然惊觉,大喝道:“住手!不要那麽做!”想要制止然而手脚都被牢牢绑住……尉遥是早有预谋的,他终於觉察。
  何必这样担心呢?我并不是要自杀,只是想和你一样……
  对尉遥来说伤害自己比起伤害苏临要容易得多,只需几秒锺的时间,他也像苏临一样了。
  胸膛上心脏位置,添了一个华丽的十字架。血顺着他的身体向下流,滴在对方腹部。
  苏临震惊而心疼的望着他,说不出话。因为太惊讶,所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张嘴一次次无声呼他的名字。
  Wayne……Wayne……
  只有你才会这样叫我,因为你才让我重新爱上自己这个名字。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吗?是你让我爱上这个冷血的自己,是你教会我怎样去爱一个人,怎样去接受别人的爱……
  终於,一样了。在他们的身体上,同时包容着爱,与罪恶。
  每次看到他的口型吐出自己名字都生生刺痛尉遥的双眼,害怕以後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他这样的呼唤……
  尉遥堵住了他的嘴唇,嘴里还残存他的血液,他将它和唾液统统咽下。
  在这个吻里面,尉遥献上的,是自己全部的灵魂。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不论是胸口还是下体,都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它们正因为曾属於面前这个男人而在幸福的呻吟,所以才会红的那麽艳丽……
  当尉遥再一次想坐上苏临身体时,苏临叫住了他:“别再继续了,Wayne,你受伤了,你在流血……”
  原来,他已经发现了……
  尉遥浅笑摇头,表示根本不在乎,想将他送进身体时他却攸然侧身没有让尉遥得逞。
  “如果非做不可,就到我这里来吧。不要再伤害你自己的身体。把我的脚放开。”苏临主动要求,虽然是迫不得已,却也是因为替他着想,不想再让他受伤更重。
  是啊,如果真的继续刚才那样做,明天他还能正常走动吗?更别提……
  尉遥默默解开苏临手脚的绳索,与他曾有的多次交欢尉遥已渐渐熟稔上面的人应该怎麽做,能让对方得到欢愉。
  把对方的腿分开搁在双肩,尉遥弓着身体俯视着他,他的神情依然有些僵硬,但更多的是怜惜。
  他一定豁出去了,他一定准备好了不论我有多粗野多狂暴都会全部接受……
  会伤害他麽?尉遥也不知道,只知道,的确很想进入他,想要他想得整个身躯都在剧烈的颤抖,肿胀的分身已经亢奋高涨快要爆炸了……
  尉遥毫不留情地挺进,其实不想再伤到对方的,但他情不自禁……
  苏临轻轻抿住下唇,抓住尉遥臂膀的手也在略微使力。
  “痛就抓我,打我吧。没有关系……” 尉遥这样说,不希望苏临强忍,更想体会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疼痛。然而苏临没有再用劲,只是紧紧捏住了他,让尉遥整颗心都痉挛起来。
  笨蛋。不要再考虑我的感受了,求求你……
  尉遥拉开他的手与自己十指交握,加快了在他体内的冲刺。他的身体啊,还是那麽让尉遥着迷的温暖,那麽契合……
  “啊啊……临……” 尉遥肆意地呼喊他,分身的肿胀几乎让尉遥以为自己会就此埋葬在他的身体里。
  “临,叫我的名字,告诉我,你有多需要我……”
  “Wayne……”
  苏临的手指也在用力,拱起的腰身在迎合,他的身体里变得湿滑,是被他滋润成这样子的吗?
  “我想要,你的全部……”
  “啊……临……”
  他的召唤让尉遥更加兴奋,再也无法顾及会不会伤到苏临,他终於失去了一切自制。没有了规律,像脱了缰的野马毫不留情的肆虐着,这副只为他而张开的身体……
  再一次,由我带你到达天堂,到最顶端的那一处。我们一起……长眠於那里好不好……
  ……
  尉遥坐在浴缸里,任苏临为他搓洗身体的每一处。胸口的伤痕已经被包扎,苏临很小心地不让尉遥的伤口碰到水,眼底依然是难言的心酸。
  刚才的举动,一定让他惊惶不已吧?就好象,是诀别一样……
  真的会变成诀别吗?尉遥不知道。希望是,却又那样恐惧……
  “Wayne。”对尉遥的反常苏临很体贴地没有多问,从後面抱住他,握起他的手腕,看着上面的嘎乌,“我的爱,一定会守护你。只要你还戴着它一天,就不会让你受伤。”
  “我知道,谢谢你。” 尉遥回头,轻吻他的眼角,“我死也不会取下它的……”
  杀手的童话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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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在苏临的大床上醒来,尉遥几乎忘记昨夜曾发生的事。但那些又很快跳回了他的脑海。
  抬头看墙上的锺已经九点,时间,快到了。
  苏临一早就已出去上班,出门前在他额头印下了一个吻,他感觉到了,那时强烈的想把苏临拉住留在身边哪里都不让去,可是……做不到。就好象一夜之间,他就永远失去了这样做的资格。
  胸口的伤在隐隐做痛,苏临一定也是。但他还是得强忍着去工作,而自己,则要去做必须完成的事。
  在离开公寓之前,尉遥再次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又一眼。今天以後,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好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这麽做。
  他的生死根本不重要,对他来说唯一值得珍惜的只有那个,亏欠一生的男人。
  抬手看向手腕的嘎乌,它会,守护他吧?代替那个人……
  回到暂住地拿到磁碟,还有枪。不能带笨重的狙击枪过去,尉遥只能随身佩两把格洛克9mm手枪。胸口的疼痛不时提醒着他曾受的伤,但他已经无暇去顾及它。
  这一次付出的,也许是整个生命吧?
  十点锺准时到达约好的地点,Roy早已坐在仓库里好整以暇的候着尉遥,凯任站在旁边。
  他们有十几个人呢?子弹够用麽?即使能每枪命中也不够吧……尉遥这麽想着,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
  掏出怀里的卡片在手里晃晃,尉遥淡淡道:“这是你想要的东西。拿去吧。”
  Roy示意旁边的人上前接过卡片用电脑仔细确认无误後,对尉遥阴森一笑:“果然是针,言出必行。不知道和你住在一起那位高级警官又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尉遥轻扬嘴角:“你很好奇?”
  “有一点……”
  “可惜,你没有机会知道了。”话音骤冷,尉遥迅速扯出左右腰间分别佩带的手枪瞄准了Roy及旁边的凯任。他所瞄准的地方不会有它,只可能是对方的额头。对方也仿佛早料到他有此举动,早已武装整齐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明知会是如此,他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放弃吧,针!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可以逃的掉吗?”Roy的语气轻蔑,显然不把孤身一人的尉遥放在眼里。
  “我没想过要逃。” 尉遥无谓轻笑。
  来这里之前,他早已抱着一死的觉悟,也早已放弃自己的生命了。
  “我是死是活有什麽关系?只是你,一定要死!”
  也许是真的太久没有用枪有些生疏了,虽已立即扣下扳机但仍然慢了一步,尉遥被击中了手臂,他的子弹也射偏没有中Roy。
  该死……尉遥低咒一声,迅速闪到旁边的集装箱後暂时躲藏起来,他感觉不到疼痛,强烈想要杀死对方的欲望已经占据了他整个思想。
  他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直奔而来,握紧手中的枪正想突击时突然从仓库外传来喇叭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警察包围,希望你们立刻缴械投降,否则我们就冲进去了。”
  段西延?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还来不及思考,尉遥听到Roy的咒骂,那些杀手也不再集中对付他转而对外面的警察发动了攻击。
  他知道V是绝不可能妥协的,他们宁愿同归於尽。而此时他所在意的只是,那个人……苏临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看到,自己手里拿着枪,会做何想法?
  从来没有这样害怕,尉遥的脚步完全无法向前迈动。想逃离这里,可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已经失去了冲出去的勇气。
  连绵不断的枪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突然有人从左边一跃而出,尉遥举枪毫不犹豫的射击,对方立时中枪倒下,额头上一个血红的窟窿。
  又一次杀了人了……这样的他,还能拿怎样的颜面去面对苏临?
  尉遥怔怔望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等他发现有人站在背後时已经是不知多久以後的事。低咒一声後尉遥飞速转身举枪瞄准身後的人,还未来得及扣下扳机,他呆住了。从头到脚彻头彻尾的冰凉,一直冷到骨髓,冷透了四肢百骸,呼吸也被一并冻结。
  他看到了,一双漆如墨的眼睛,曾经深情凝望着他的眼眸,现在竟然那样深沈,完全没有感情地看着他。和这双眼睛一起对准他的,是一副冷硬的枪管。
  手里的枪缓缓放下,尉遥的思想已经只剩一片空白。
  为什麽?苏临应该讶异,吃惊,然而,为什麽却没有?只是一直那样沈沈地盯住自己,一动不动,既不开枪射击,也不放下举枪的手。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为什麽可以那样冷静的面对此时在他眼前出现的一切?难道说,他早就知道……
  “你……跟踪我?” 尉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说出这几个字的力量。他全身都在猛烈地颤抖,手里的枪也几乎拿捏不住而从手心滑下。
  “不,我们只是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苏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是让尉遥痛心不已的冷。
  什麽时候开始,他竟然可以用这样的声音对自己说话……和他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吗?
  尉遥的头脑嗡嗡做响,向後连退了几步。
  “为什麽?”
  “我家里的电话,装有窃听器。”
  “……为什麽?” 尉遥只能一次次的问这个已经明了答案的问题。是想确认吗?想要确认,他早就已经背叛了自己……
  “艾秋是警方派去V的卧底,却又被V派回警部潜藏,所以对V的一切,我们都早已清楚。包括你。”
  苏临淡然地解释着,尉遥的心口越来越痛,痛得他恨不能立即死去。
  怎麽可以这样平静如水?他宁愿苏临对他生气,对他怒骂,胜过现在这样冷眼看着他,犹如对待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难道他的事情,苏临根本就无动於衷吗?
  “既然如此,为什麽不一开始就杀了我?” 尉遥扯住衣领,嘶哑地问。
  “因为,你是个很好的饵。只要有你在,总有一天V会主动找上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什麽在苏临眼底闪过?太快了,他看不清楚,也无力再去看清。
  原来,他才是彻底的傻瓜。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其实是他……
  “那你也早就知道小雨……”
  “是,一开始就知道。”
  “你不恨我吗?”
  “……”
  杀手的童话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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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恨我吗?”
  “……”苏临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他终於捕捉到了,一丝在苏临眼中闪烁而过的情绪。
  是歉疚吗?对他这个杀死未婚妻的敌人,有什麽可歉疚?开枪吧,一枪杀了他。死了之後,他就不会再因这彻底的欺骗而痛苦。他们,扯平了……
  “既然如此,又为什麽要那样对我?为什麽……”
  ……要让我爱上你?如果没有爱上你,至少我不会这麽痛苦。你真的好残忍!之前给我的温情,都是假的吗?在我耳边的细语,都只是为了让我上钩的手段吗?曾经的缠绵,也只是你以身体作为交换付出的筹码吗……
  “Wayne……”苏临终於唤他的名字,他却疯了似的捂住耳朵拼命大喊:“不要叫我,不要喊我的名字!求求你,不要再喊我的名字了!我不信,我不信你给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不相信你没有爱过我!告诉我,告诉我!”
  “对不起……”
  他最害怕听到的三个字,从苏临嘴里吐出来时,他以为他会掉眼泪,可是他没有。因为太痛苦,反而,哭不出来。明明眼睛已经肿胀得快要裂开,可就是哭不出来。
  “对不起,”再一次对他说出这狠狠锥疼心脏的一句话,苏临终於放下了举枪的手,“因为……我是警察。”
  那一刻,尉遥笑了起来。
  是啊,是他太天真了!苏临是警察,而他是杀手。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两条永远不该也不能相交的平行线。一旦交错,就只有两败俱伤,痛不欲生。
  怎麽扯平,怎麽可能扯得平?这一次,是完完全全输了。输给了欺骗自己的他,输给了爱上他的自己……
  尉遥抬起脸,空洞的双眼瞪着对方,还有爱吗,还有恨吗?已经无法去计算了。
  “开枪吧。杀了我。”至少,还能死在你的手上……
  “……”
  苏临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麽时,却突然向尉遥奔跑过来。一声枪响的同时,尉遥被他盖在了身体下面,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肩膀流到脸上,带着血的气味……
  尉遥幡然呆住。苏临受伤了,为了掩护他中了枪。
  想要开口问苏临要不要紧,却蓦然惊觉,他真的已经,彻底没有关心这个人的资格了。
  苏临把尉遥围在怀里躲在集装箱後面,如此紧密的包围,尉遥忽然想起,在色季拉山的杜鹃花丛里,苏临也是这样圈住他……
  熟悉的气味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个时候,他们的身份是恋人;而现在,只是敌人,只能有一人生存的敌人。
  ……我不懂。既然恨我,为什麽还要来保护我,你是警察不是吗?为什麽要来救一个杀手?为什麽在这种时候,还要让我感觉到你的温暖?你怎麽可以这麽残酷……
  一个冰凉的金属被放进了尉遥手心,是一把金黄色的小钥匙。他不解的看向苏临,苏临如往常般轻松的一笑,全身都被鲜血染红,除了肩膀上的伤,还有胸膛。
  是昨晚的伤,因方才的剧烈活动又再度裂开了。一个美丽的十字架,竟然在这种时候显现出来……
  “离开这里。”
  苏临这样说,尉遥惊愕地双眼猛地睁圆,还不及询问究竟,忽然听见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一声大喊:“糟了,有炸弹!”
  凌乱的脚步随之错落响起。
  苏临脸色一变,猛将尉遥整个提了起来,向集装箱旁一个下方就是海的窗口跑去。
  “给我走!”
  尉遥从来不知苏临的力气有这麽大,还远没到窗边便将手猛地扬起,尉遥几乎是被他摔出了窗口。
  在落下去的一刹那,愕然的看到那双幽的眼瞳。
  顺着他眼角滑下的,是眼泪吗?……
  为什麽要哭……为什麽把我一个人丢下?你不再需要我的陪伴了吗?可我只想,和你一起在那焰火中消失啊……
  一秒还是两秒後,尉遥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喷涌而出的热气几乎灼伤了他的脸,在不停下坠的他仍然不死心的仰头望着那个窗口,苏临的身影在红色的火海中消失。
  ……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通一声,尉遥的身体终於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他是不是也会这样死去,和他一起,一个葬身火焰……一个永沈大海……
  ◇ ◇ ◇ ◇
  浑身湿漉漉的尉遥跌跌撞撞走在路上,有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已没有心思去想。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守护他的人死去之後,他还有可以流连的地方吗?
  终於靠在小巷的墙壁缓缓坐下,没有力气了。从胸口和手臂一直流失的血液,带走了他仅存的余力。手掌无力的摊开,金黄色的小钥匙还静静的躺在那里。
  眼泪还是流不出来。眼睛好象变成已经干涸的枯井,一滴泪水也淌不下来。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好象看到了苏临,在对他微笑,招手叫他到那边。他好想过去把苏临抱住,可是,为什麽步子迈不开?为什麽就是走不近?
  他又看到,小雨笑着向苏临跑了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们笑的好幸福,就那样,转身离开,忘了他的存在。
  不要走,求求你……
  苏临……你担心我会恨你对我的欺骗吗?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在你以生命挽救了我之後,我还能拿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你。我是杀死你唯一亲人的杀手,你应当恨透我吧,为什麽还要救我?明明已经将我的灵魂扯碎,却为什麽还要留住我的生命?仅仅是杀死了我的灵魂,你就已经满意了吗?你这个……笨蛋……
  终於慢慢失去了意识,却再也看不到苏临对他招手。有什麽东西,正在他身体里死去……
  是你的爱吗?哥。
  那是我,最最不想失去的啊……
  杀手的童话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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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再次回到这个房子的一天,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是楼下的管理员因为对他眼熟,所以依然让他进来。
  呆呆望着房子里曾经熟悉曾经留恋着的一切,他的头在剧烈疼痛。摸索着走进了苏临的房间,跪在床前把手按在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昨晚留下的体温,还能嗅到他们激情的味道,却再也,不会有了……
  他窝进苏临常坐的椅子里,面前就是书桌,从口袋里摸出苏临最後交给他的钥匙,把它插进了书桌中央的抽屉,不出所料顺利将锁打开。
  拉开抽屉,一本纯白色的笔记本跳进了他眼底。他将它拿出打开,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本日记。
  苏临怎麽会有时间写日记的呢?他明明一直都那麽忙。
  尽管疑惑但尉遥依然将本子打开,也想知道,从苏临的日记里,他是不是就真的能理解过去的一切。
  那个人对他的爱,还有恨……
  一路看到末尾,日记结束的那一天,就是他和苏临去往西藏的前一天。
  终於明白,原来,不止是他,苏临也和他一样,每天每天的在矛盾着,而且从一开始就在挣扎着,承受了比他更大的痛苦。
  再往後翻开一页,一张信纸从里面飘落到了地上,他弯腰将它拾起来。
  这是?……
  他的手开始颤抖,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的向下看去。
  “Wayne: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看到这封信,其实,我希望是没有的,因为那就表示我永远离开你了。但是,却更害怕没有,我更怕永远离开我的人是你。
  对不起,一直在隐瞒你,有好多次想对你开口,却不敢。不敢让你知道我一开始接近你的意图,怕你知道後会远离我。
  我不恨你杀死小雨,这是上天对我的报应,然而我无法放弃对V的执着,因为我的父亲就是在执行任务时被V中杀手所杀,母亲也在父亲去世一年後郁郁而终。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放手,V的事,我无论如何也要解决。利用了你,真的对不起。
  只说对不起一定根本无法消除你对我的恨吧?你应该恨我,我对你说了那麽多谎,甚至骗取了你对我的爱。
  当从你嘴里听到说爱我的时候,我真的好想把你全部塞进我的身体,甚至想和你永远留在西藏放弃这里的一切。然而最後,我还是没有做到。
  到现在,如果对你说我爱你,你会不会愿意相信我?只有这个,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可是,我却连最基本的诚实都没能给你,如果可以真的希望能死在你手里,那样我或许不会再这麽愧疚。
  今天在警局听到V打给你的电话,我很想立刻冲回来抱住你,叫你不要去,却没有勇气。那张Card,警局志在必得,我不能阻止你,更没有资格对你坦白。明天一行吉凶难测,我只能告诉自己,我会尽我全力保护你,即使拼上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在我面前死去。
  对不起,Wayne,我又一次背叛了我的承诺,还是留下你一个人了。
  讨厌这个城市就离开吧,去西藏,去僧格那里,走的越远越好,不要被别人找到你。但你不是孤单一人,因为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有这个承诺,我绝对不会背叛。看看你手上的嘎乌吧,说不定现在我的灵魂已经寄在了里面,正在你的手腕上感受你的体温呢。
  Wayne,请你一定要活下去。在草原上自由的飞翔吧,我会守护你,你一定会得到幸福。
  Wayne,我爱你。用我全部的生命,永远爱着你……”ttt
  眼泪终於一滴滴滑落,落在尉遥手里的信纸上,阳刚的水笔字迹随着泪珠渐渐扩散开。
  ……爱着我吗?谢谢你,曾经这样的爱过我……
  我要怎麽恨你?对於一个教会自己爱与被爱的人,我要拿什麽恨你?
  要我没有你独活下去,真的好艰难,只是想到已经让我心快要碎掉;但是,只要是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
  你说过,你会一直守护我,那麽现在,你是不是正微笑看着我,等着我,好好活下去,找到幸福……
  没有你的存在,我还会有幸福可言吗?然而,你的爱……
  只要知道曾拥有过你的爱,你就会一直活着,活在我心里,给我幸福……
  杀手的童话 大结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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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
  “记得不要又太晚回来哦!”僧格笑呵呵地对将出门的尉遥说道。
  尉遥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走出了家门,候在一旁的安玛随即上前把僧格满是灰尘的外衣脱下拿去清洗。
  安玛是很温柔善良的女子,两个人很幸福,但尉遥不慕。因为曾经有爱,所以不会去慕别人的幸福……
  虽然来到那曲已经一年,他依然每周坚持会去曾与苏临到过的那个湖边,坐在草地上,回想。回想曾经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那个人曾说过要给他最美好难忘的回忆,他做到了,但不是在这里,不在任何地方,而是两人共同走过的每一处。
  他的长发已经减短,因为每天和僧格外出工作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看起来比以前也更结实了。
  哥,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会不会比较放心?我还好好活着,就活在我们最最相爱的地方。
  没想到没有了你,我依然可以在世上独活这麽久时间。我想和你一起走的,却更害怕在那个世界里看到你不悦的表情,不想被你埋怨……
  我很听话,真的……我已经这麽听话了,为什麽你却一直不肯见我?一次也不让我梦见你,难道你已经不想再看到我了吗?我只想再见你一次,哪怕一次……
  心口在刺痛,最痛的是胸前的十字伤痕。虽然已经过了半年时间,它却依然时不时会流出鲜红的血。
  是不是因为他曾经将对那个人铭心刻骨的爱划在里面,所以只要他还爱着,还想着,它就永远不会愈合?
  这样很好。不要愈合才最好。他害怕,他真的会有一天忘记苏临,忘记苏临曾给予他的一切……
  静静想着,有人在背後拍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脑袋深深埋在两腿间。
  不要烦我。除了那个人,我谁也不想见。走开……
  然而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拍着他的肩膀,他长叹一声,终於抬头。
  仿如一道雷电在天空闪过,劈碎了现实,劈碎了曾在这世上存在的一切。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是不是因为强烈的思念而产生的幻觉……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竟然就站在他的面前;还在,对他微笑,一如往常的温柔。
  这,不是真的吧……
  他直直地望着,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影象就会在他面前消失。
  这个人,好象瘦了,也有些苍白,但仍英俊如常。
  是魂魄吗?终於肯出来见他了吗?
  尉遥低呼一声,转身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不放了,再也不放了。就算只是他的一丝魂魄,就算他踢打怒骂,都绝对不要再放手了……
  大手覆在了尉遥的脸,有温度。他的手,是温暖的。
  尉遥难以置信地抓住他的手,拼命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嘴唇去感觉……真的,是温暖的。
  他捧起尉遥的脸颊,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然後,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犹如曾最後给予他的那个吻。
  湿湿热热的唇……这是真实的吗?
  尉遥猛地从草地上挑了起来,用劲抓住他的肩膀,几乎因为激动而说不出话来:“苏临?是苏临?你还活着?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告诉我,你告诉我!”
  然而苏临却依然什麽回答也不给,只是微笑。笑得安详,笑得宠溺。
  杀手的童话 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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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我啊,怎麽什麽都不说?你连开口和我说话都不愿意了吗?那为什麽还要回来见我……” 尉遥的声音哽咽,已经,再也说不出话了。
  胸口有血在不断渗出,流下……尉遥痛苦地弯下腰,却在低头的一刹那,瞥见了苏临胸膛渗出外衣那十字型的鲜红,是血。它也在因他强烈的痛苦而撕裂吗?怎会这样……
  抬头惊愕的望去,苏临握住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吻。
  恍如隔世。
  又一次真实地感觉到了这个人的温度,这不是梦啊。
  这个认知让尉遥欢喜若狂:“苏临,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告诉我啊……”
  他说话时苏临一直专注地盯着他的嘴,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因为想念他的唇,然而,他想错了……
  牵起他的手让他靠着肩膀在草地上坐下,苏临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便笺向他递去。
  尉遥疑惑地接过便笺,苏临依然什麽都不说,笑着等着。虽然有一千一万个疑问,尉遥还是拿起纸片仔细看了起来。
  “Wayne,终於,又能见到你了。”
  ……笨蛋,这些话亲口对他说不就可以了吗?为什麽要用写的,难道他还会不好意思吗?……
  “我们分开十三个月了吧,我还以为已经过了几十年呢。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现在你会在哪里?是不是还好好活着?好想立刻满世界来寻找你,可是又怕真的找到你会被你怨恨的推开。
  是我一直没有勇气出现在你面前,对不起。然而时间越长,我就越想见你,想看到你,这强烈的愿望几乎让我不能呼吸。我终於下定决心,不论你到哪里,你会用怎样态度对我,我都要找到你,然後绝对要,像以前一样爱你。
  Wayne……我是不是还有资格这样呼唤你?最後一次这样叫你的名字时让你那麽痛苦,我很怕,怕再也没有这样喊你的机会。现在,又这样叫你,就算生气,也不要怪我好吗?我只是想,再叫一次你的名字。
  我不敢企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你不对我说话也好,不再对我笑也好,只要能够每天看到你。答应我这个请求好不好?
  其实不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坚持去做的,很霸道对不对?你想揍我就揍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对你说对不起。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再也不能亲口呼唤你的名字,再也不能亲耳听到你对我说爱我的声音,并且,无法再用双眼看着你。因为那场爆炸,毁掉了我的听觉,还有左眼。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尽管如此,Wayne,我还是要对你说,我爱你。”
  纸片从尉遥手中摇摇晃晃飘落在地,胸膛的血像疯了一般流淌,不痛,在痛着的,是他的心脏……
  “Way……ne……”苏临很努力地唤着他的名字,嘶哑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音调。因为失去听觉,所以语言也渐渐退化。
  尉遥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只能拼命摇头。
  没有关系,怎样都没有关系。听不到他的声音,不要紧;无法再对他说话,不要紧;只能用仅存的眼睛看他,也不要紧。只要有他在身边,这就够了……
  端起他的脸,尉遥一个一个字,慢慢地做着口型。苏临睁大了双眼,看着尉遥的嘴唇。
  “我、爱、你。我、爱、你。”听见了吗?他的声音……
  有泪珠从右眼滑落,连哭泣……也只剩一半了吗?
  但那没有关系,因为他们用了全部的身心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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