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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孽·赤 by s樱子的小说


我醒来的时候好像失去了记忆,对面前这个眼神温和自称是我父亲的人没有一点印象。脑海里,不时闪过混乱的画面,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耳边那熟悉的声音,但,那是谁?我看不清。
这是个吸血鬼和人类共存的世界,血族的君主带领贵族和血猎的MS和平的共处。
耽美文,父子向,一对一,不喜勿入
最近好喜欢吸血鬼题材,所以有了这篇吸血鬼文,^-^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是在,医院?!头昏昏的,我乏力的闭上眼,身体好像不是我的一般,连手指都无法控制,每一次呼吸都是沉重,像是耗尽我全部力气。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底的是一张温柔而担忧的面孔。
  “连赤,连赤,怎么样?”温柔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连赤?谁?在叫我么?头好痛,脑袋里仿佛在敲鼓,隆隆作响,响声越来越大,伴随着撕裂的疼痛袭来。
  “痛~~~~~”在枕上辗转,紧皱了眉,痛。
  “怎么了?很痛么,忍忍,医生就快来了,~~~~~”那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安抚,额上一阵温热,一双手轻柔的在太阳穴按压。温柔的声音、轻柔的动作没有间断,随着臂上刺痛,意识渐渐模糊。
  
  这个人是谁?我慢慢坐起身,看着在床边椅子上假寐的男子,大约三十多岁,五官深邃,紧闭的眼睛下方有着浓浓的阴影,下巴上冒出短短的胡渣,靠在椅子里,身上的衬衣皱着,一只手还扶在床上。他身后的窗帘拉着,隐隐透出白亮的光,皱皱眉,侧过头,避开那样的光亮。
  “连赤,你醒了?”那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惊喜的看着我,“你饿了么,还是要喝点水?”
  “水,”我张嘴,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
  “好,”他应着起身,一杯水递到嘴边,“小心点,温的,不烫。”
  我伸手接过水杯,暖暖的,温热的液体滑下喉咙,润湿了干涩的嗓子,温暖了空荡的胃。“谢谢。”我低声说。
  “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他笑着拿开水杯,“醒了就好,医生还说,你这次熬不过,尽胡说,你不是醒了么。”他说着轻轻抚上我的发际,语调是轻和的,但手指的微颤泄露了他的担忧。
  “你是,谁?”
  “连赤?你不记得我了?”他一惊,拉住我的手。
  热的,温暖的感觉从手蔓延到全身。
  “连赤?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手一紧,唤回我的神智。
  “连赤?谁?在叫我么?”我愣愣的反问,脑袋里好混乱,连~~~赤~~~~,赤~~~~,好熟悉的感觉,谁,赤~~~~,这样叫过我?“赤~~~~”
  “是的,你的名字,白连赤,你叫白连赤。”他扶住我的双肩,看进我失神的眼。
  “赤?!”我低低呢喃。
  “是的,赤。”
  赤?是谁,那个低沉的声音是谁?他在叫赤,是在叫我么?那个明明低沉我却能听出宠溺的声音。脑袋涨涨的,一团浆糊。我甩甩头,像甩开那种黏糊的杂乱。
  “别,别晃了,”那个男子一把抱住我的头,贴上他的胸膛,厚实而温暖。“不记得就算了,没事的,连赤。”
  “赤。”
  “嗯,赤,没事的,赤。”他抱着我,轻声安抚。
  “你是谁?”我又问。
  “我是你爸爸,”他稍稍拉开,进距离看着我。
  “爸爸?”陌生的词语。
  “是啊,我是你爸爸,白轩蔚。”
  “白轩蔚?”
  “嗯,”他眼神温和,像春日的阳光般,照在身上,“你乖乖坐着,我去叫医生,马上回来。”
  我点点头,他不放心的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看我,才快步出了房间。
  
  三天后,我准备要出院了,现在坐在床边,等着他们来。医生说,我只是失去记忆,可以回家休养的。据白轩蔚说,我还有个哥哥,叫白连选,大我两岁。我没有一点映像,甚至觉得称呼白轩蔚爸爸都是一种陌生,我尽量避免,他也不太介意。至于白连选,我更是不会叫他哥哥。感觉中,他不是我哥哥,朦胧的梦里,我冲着另一个高大的背影叫哥哥,然后他用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回答我,赤~,赤什么,我听不清,每每我想走近他,再叫哥哥时,他的背影就开始模糊,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他才是我哥哥,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那种亲昵和熟悉让我确定,他是我哥哥。
  “赤,我们该走了。”白轩蔚已经办好手续,走到我面前。白连选在他身后提着几包东西。
  “你终于可以出院了,晚上,爸爸特地准备了庆祝会。”白连选一脸高兴。
  “庆祝会?”那是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餐饭而已,”白轩蔚拉着我,走出房间,“怕你太累,就在家里,你也正好熟悉一下环境。”
  从他们的话里,我好像在医院住了很久,前几天,病情加重,呼吸已经停止,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而且,身体比以前好很多,都可以出院了。他们没有说是什么病,我也没有问。总觉得,醒来之后,没有真实感,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就好像,我不属于这里,一觉醒来,这一切又都会改变。
  
  他们带我坐上金属的跑得很快的东西,他们说,这是车,是我们家的车。我不喜欢,但如果车里没有阳光,我倒是愿意坐进车里。说起来,我极讨厌阳光,讨厌白天。坐在车里,看着四周景物极快的向身后飞去,向内侧缩缩,不要阳光照在我身上。
  “很讨厌阳光么?呵呵,”白连选嬉笑着,“又不是吸血鬼。”
  吸血鬼?!我心里莫名一震。
  “赤只是太久没有出来,不太习惯吧。”白轩蔚解释着,指指窗外,“那是中山广场,晚上常常会有喷泉,下次带你来看。”
  喷泉?什么东西,我转向那个人来人往的广场,几片草坪,间或有几棵树,在空中飞过的,几只白鸽,哪个是喷泉?
  
  “到家了,”车开进一个院子,停进了一个房间,白轩蔚率先下车,帮我拉开车门,顺势拉起我的手,“欢迎回家。”
  他愉悦的声音伴随着一扇大门的敞开,我看到的是宽敞的客厅,舒适的沙发,精美的茶几,盘旋而上的台阶,以及二楼的走道,很漂亮的房子,但我对这个干净明亮地方没有一丝熟悉。
  “老爷回来了,大少爷,二少爷。”一位中年妇女站在门旁恭敬的欠身。
  “舒姨,赤的房间收拾好了没?”白轩蔚一边拉着我踏进客厅,一边问。
  “已经收拾好了,等会我带二少爷上楼吧。”
  “对了,这位是舒姨,我们的管家,负责打扫和做饭,她的丈夫就是刚才的司机。”白轩蔚为我介绍。
  “舒姨。”我乖巧的问好,“但,”又转向白轩蔚,“什么是司机?”
  “呃?就是开车的人,坐在我旁边的。”
  我点点头,又看了看这个房子,犹豫的开口,“你会不会弄错了,我不是白连赤,我对你们没有一点熟悉,即使是这个房子,都只有陌生。”
  轻声的话语一落地,房里立刻静翳。半晌,白轩蔚看着我,带着愧疚和心疼地说,“你出生后就一直呆在医院,这也是,你第一次回家。”
  “为什么?”我愣愣的问。
  “嗯,”他脸上闪过一丝哀伤,“说来话长,明天再跟你讲,先带你去房间看看。”拉着我在一楼转悠,“这是厨房,做饭的地方,”他顿了会,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不会在想怎么解释厨房吧,“我认识厨房。”我说道,我只是忘了一些东西,又不是全忘了。
  “哦,”他笑笑,又告诉我厕所和阳台,阳台外面是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颗大树,地上则是翠绿的草坪,看起来很舒服的,如果除去那刺眼的阳光。
  “院子很漂亮吧,”他站到我身边,“我们去院子走走?”
  “不了,”我急忙后退一步,满是阳光的地方让我有些恐惧。
  “呵呵,那上楼看看吧。”白轩蔚拉着我上楼,“第一件房是书房,然后是我的房间,接着是连选的房间,最后是你的。走廊尽头是件空着的客房。”
  二楼是半开放式的,站在走廊可以清楚的看见客厅,甚至大门。
  “来,看看你的房间。”白轩蔚打开房门。
  一片淡蓝色映入眼底,很浅淡的蓝,却是整个房间。蓝色的墙,蓝色的窗帘,蓝色的衣柜,蓝色的床单,虽然依旧觉得陌生,但又莫名的感觉,我的房间就应该是这样。
  “喜欢么?”
  “嗯。”我笑起来,很漂亮的蓝色,如天空般无尽的蓝色。“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色?”
  “呵呵,”白轩蔚低笑,很温和,不同于记忆深处那种熟悉的深沉,“我买去医院的衣服,你只穿了蓝色的那套。”
  低头看看身上这套宝蓝色的运动衣,是哦,我全部都是蓝的啦。
  “谢谢。”
  “我说过了,不用跟我道谢,我们是一家人。”白轩蔚说着,带着温雅的笑容,仿佛拂面的春风。
  




白家

  晚上的欢迎宴虽然是在家里,但是很温馨。热乎乎的家常菜,嘻嘻闹闹的白连选,还有始终温和微笑的白轩蔚。吃饭时,白轩蔚没怎么说话,但看得出他真高兴,眼睛里露出欣喜和安心的颜色。是因为我吧,但,他真的是我爸爸么,为什么我没有一点真实感,他的温柔就像玻璃那边的景物一般,清晰可见,但我如果伸出手,却只能触到一片冰凉。
  
  晚上,我早早的回房,躺在床上睡不着。
  轻轻的敲门声,随后是轻柔的脚步声,“怎么还没睡?”白轩蔚走到床边。
  “睡不着。”我看着他,窗帘拉着,房里没有光,我却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每一个表情。
  “是不是回到家,不习惯,”床边一陷,白轩蔚坐下,“那可不行,这就是家,以后你就住在这了。”
  扯扯嘴角,“这就像是一场梦,梦里我遇见了你,到了这个地方。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梦会醒,你就消失了。我什么都不记得,就连走路都像踩在软软的棉花上,没有真实,整个世界随时都可能从脚下崩塌。”面对他如月光般柔和的脸庞,我说出来了,我一直的不安。
  “呵呵,”轻轻的笑声扫去房里的担忧,“我是真实的,你也是。”白轩蔚握住我的手,这里是你的家,现在是,以后是,一直都是。”
  “如果,我不是你儿子?”
  “傻孩子,”他拍拍我的头,“无论你是谁,我都是你最亲的人。”
  “无论我是谁?”我低声重复。
  “是的,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他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让我渐渐失神。
  “乖,睡吧,晚上我陪着你。”他钻进被子,抱住我僵硬的身子,温热的,带着规律的心跳。
  我伸出手,触到了真实而柔软的肌肤。心里涌上一泉暖流,如果这是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
  
  早晨,白轩蔚一把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
  “关上,”我迷糊的说着,好刺眼,拉起被子,盖住脑袋。
  “不行,该起床了。”他撑在床边,从被子里刨出我的脑袋,“赤是懒虫,该起床了。”
  小心的避开阳光,慢慢起床,为什么要拉开窗帘,我讨厌阳光,一脸哀怨的对着白轩蔚。动作缓慢的穿衣服。
  “呵呵,你要开始习惯,美好的阳光。”他说着走出房间,“快点,楼下等你。”
  美好的阳光?我一寒,阳光是恐怖的还差不多。
  
  “先吃早饭,”白轩蔚已经坐在桌边等我了。
  左右看看,“连选呢?”
  “他上学去了。”
  “上学?”
  “是啊,你先前一直病着,没有上过学,下个月,你也要开始上学了。”
  虽然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意思,但应该不好玩。
  “呵呵,那是什么表情,”白轩蔚笑着,“还没上学呢,就不喜欢了,小孩子都是这样么?”
  “我不是小孩子。”
  “是,你十岁了,是个大孩子了。”
  十岁?皱皱眉,不可能,我应该比十岁大很多才对,但看看白轩蔚,再看看自己,明显小了一号的身体,让我疑惑,我好像是很小,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大了,或者说,很老了。
  “上学就是到学校去学习知识,和其他同学一样坐在教室,老师给你们讲课。”
  “白天?”
  “是的,学校晚上休息。”
  “不能在家?”
  “不行,学校才是专门学习的地方。”
  我垂下头,虽然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子,但要我在白天出门,就已经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了。
  
  饭后,书房。“来,坐过来。”白轩蔚拉我和他一同坐在电脑前,“你有权知道自己的事情,只不过说来话长,我慢慢说,你不懂就问。”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档,点出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个银发红眼的男子,相貌英俊,带着一丝邪气,他咧嘴笑着,虽然只是图片,我却能感觉到他笑容里的血腥,嘴里有两颗很明显的尖牙。尖锐的牙齿,很熟悉,就好像,我不自觉摸上自己的牙齿,一片平整,没有尖锐。
  “这是塔?凯迪,”白轩蔚的话唤回我的神智,“他是血族,也就是吸血鬼,那两颗尖牙就是吸血鬼的标志,而他的一头银发算是凯迪家族的标志。”
  “凯迪?”熟悉的名字。
  “嗯,血族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位纯血的君主,一位在西方,是古拉家族,一位在东方,就是凯迪家族。其实,凯迪家族是古拉家族的分支,很久以前到了东方,就留在了东方。世上有很多吸血鬼家族,但君主只有两位,因为他们是纯血,其他的血族则只是贵族。虽然纯血君主都是凯迪家族的,但不是凯迪家所有血族都是纯血,通常只有一位。如果有两位,就会发生抢夺事件,像是,莫?凯迪,他是塔?凯迪的儿子,也是纯血,他杀了塔?凯迪成为了血族东方的君主。”
  “莫,”无意识的低声呢喃。
  “其他血族,像是鲁、天草、浅,都是在东方比较活跃的贵族。吸血鬼,顾名思义,就是靠吸食人血而生,他们有无限的生命,很多血族都是数百上千岁。他们可以一次将人血吸光,而杀死那人,也可以吸食一部分,然后注入某种毒素,将那人变成血仆。简单来说,血仆不算人类,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行事的机器。血仆是依靠吃人肉或是喝人血而生存。但是纯血君主有另一项能力,被他们咬过,但又没有死的人,会变成血妖。血妖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和血仆不同的是,血妖不受任何血族的控制,他们像怪物一样四处攻击人,被血妖咬伤的人,也会变成血妖。”
  血妖?我皱起眉,脑海中浮现一个明明有着人型,却赤红了双眼,张开大嘴,四肢着地,狰狞着,随时准备扑上前的东西。
  “~~~~,所以我们血猎的任务就是杀死血妖。”白轩蔚顿了会,抱紧我,“没事的,这里没有血妖,而且,你是白家人,怎么会怕血妖呢?”
  呃?我怔怔的看着他。
  “白家是血猎家族之一。在东方,血猎有四个家族,白家,易家,藤木家和樱井家。但是樱井家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经灭绝,所以说起来,血猎家族只有三个。别误解,血猎不是猎杀血族,虽然以前是这样,但随着血族的扩大,猎杀所有血族越来越不可能,现在,血族和血猎已经成了稳定的平衡状态。至于血妖,是以前血族和血猎斗争时,君主用来攻击血猎的,两族争斗,世界一团乱,血猎被迫和血族妥协,同意共处,但那个时候产生了许多血妖,贻害数千年。”
  “所以,血猎是为了杀死血妖而存在的?”
  “是的。在白家,我们从小就学习猎杀血妖的技术。”
  “那你也会?”
  “当然,”白轩蔚点点头,微笑带了点自豪。“我可是现任白家家主的弟弟呢。”
  “家主的弟弟?”
  “嗯,白家家主是我的亲哥哥,白轩哲。所以说,你们也要好好学习猎杀技巧,不能丢了白家的脸。”说着亲昵的捏捏我的脸。
  “你,杀过血妖?”白轩蔚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都不像是能够动手的人。
  “当然,”他又换了一张图片,“这个就是我哥哥。”图片的上白轩蔚和另一个男子站在一起,那人比白轩蔚高一点,壮一点,也是一脸温和的笑容。又一张图片,白轩蔚站在一个女子的身后,女子又抱着一个婴儿,一脸幸福的笑容。“这是你妈妈。”
  那个孩子是我?
  “那个婴儿是连选。”白轩蔚轻叹了口气,“那个时侯,你还在妈妈肚子里呢。”他的声音含着淡淡的忧伤和怀念。“后来,我们接到猎杀任务,你妈妈坚持要和我一起去,但是,却不幸被血妖咬伤了。人被咬伤如果,变成了血妖就很危险,通常而言,确定被咬伤后是要被软禁,甚至处死的。但她当时已经怀了你,我不忍动手。被咬伤的人经过一段潜伏期,才会变成血妖,她说,她想在变成血妖之前生下你,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救了,只希望你能够平安。
  “之后,她一直住在医院,直到生下你的当天晚上,她看了看你,就自杀了。”白轩蔚顿住,我用力握住和他相握的手。“或许是由于这个原因,你出生之后身体很虚弱,住在温箱,后来也一直在医院,虽然孤独寂寞,但还好,你没有受到影响。”白轩蔚轻轻搂着我,拍拍我的后背,“我知道你在医院很难受,很寂寞,你从来不说,也不抱怨,甚至都不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把你带回家,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只是身体太弱。上个星期,你生命力突然下降,医生说,你会熬不过的,他说,你能够活到十岁已经是奇迹,但我知道,你会没事的。你就真的活下来了,健康的活下来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越来越轻,甚至染上哽咽。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也轻轻的搂着他。他收紧了手臂,紧紧抱住我,就像我是他的宝贝,不能失去的宝贝一样。




家居

  在“家”里呆了几天,真的是很无聊。白轩蔚还要上班,白天也不在,我不关心他是做什么的,只是留我一个人无所事事。
  “二少爷,”舒姨敲敲门。
  “请进。”
  “二少爷,你又把窗帘拉着,”舒姨进房间,径直走到窗边,“老爷说了,白天要给你把窗帘拉开的。”
  我皱皱眉,稍稍转身,避开耀眼的阳光。
  “二少爷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到老爷的书房去看书。最好是到院子里走走,今天天气很好呢。”
  天气很好?我瞟了眼窗外的光亮,真恐怖,“舒姨,我去书房了。”找了个借口快溜。
  书房很大,除了那一天白轩蔚给我讲白家的事,我就没有再进来过。房间的三面都是书架,满满的放着书,随意的沿着书架走,浏览书名,经济学、经济管理、法律,怎么都是些深奥的东西,血猎入门、血族浅析,这一面又都是血猎相关的东西。抽下来一本血族浅析,这总比经济什么的要好玩些吧。
  靠着沙发,坐在地上,地上是软软的地毯,摸着很舒服。翻开书,简洁的说,这该是本讲血族的书。血族,除了有制造血仆、血妖的能力外,其敏捷的身手、强大的生命力以及超强的跳跃力也是常人达不到的。他们动作敏捷、行动迅速,在人类中恐怕只有血猎易家能与之抗衡。他们强大的生命力是任何种族都比不上的,他们身上的伤口可以在吸食鲜血之后恢复,因此取其性命是极难的事。跳跃力,近乎于滑翔的远距离跳跃,和空间跳跃,即瞬间转移。基于以上原因,在数千年前的大战中,人类不敌,终是签下和平协议。
  这书也讲得太浅了吧,我无奈的放下书。书里讲的都是贵族,还没有提到君主嘛。纯血的君主,我闭上眼睛,有着无限的能力,即使最亲近的贵族也不知道他们的底限。君主拥有某些特殊的咒文,破坏力是远高于贵族的。他们甚至~~~~
  “赤,”
  我被一双温热的手拉出回忆,是白轩蔚,他回来了。
  “怎么坐在地上,在看书?”他把我抱到沙发上,又捡起地上的书,“以后坐在沙发上看,地上凉。”
  “嗯,”我瞟了眼窗外,“你今天回得很早。”天色还明亮呢。
  “嗯,今天是周末。”他坐在我身边。
  “周末?”
  “你连这个都忘了?呵呵,”他微笑着解释,“一周有七天,星期六和星期天休息,所以通常把那两天和星期五晚上称为周末。”
  “就是说,明天和后天,你不上班。”
  “嗯,带你出去玩。”白轩蔚把书合上,“好看么?”随口问着,将书放回原位。
  “不怎么样,说得太浅了。”
  “是么?”他放好书,转向我。
  “嗯,”我点点头,“都没有提到君主。”是的,君主才是血族的心脏,他们的能力才是血族傲于世界的重要原因。
  “赤不愧是白家人,很敏锐。”
  “我只是陈述事实。”嗯,那是事实嘛。但,我一僵,事实?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纯血的君主有着非凡的能力?我看到过,虽然模糊,但脑海里有着确定的影像,怎么会呢?我不该会知道的,如果我真是他住院已久的儿子。
  “赤?赤?”白轩蔚蹲到我身前,“你怎么了?”语气有些担心。
  “没事。”我摇摇头,脑海里还是一片混乱,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每当我想看得更清楚,它就会消失不见。
  “身体不舒服么?你脸色不太好。”他关切的摸上我的额头,顺手抱起我,“回房休息会吧,晚饭再叫你。”
  
  第二天,连白连选也不用去学校。“今天天气多好啊!”白连选一边感叹一边坐到餐桌边。
  我几乎已经习惯了他们奇怪的标准,这样阳光灿烂到多余的天气,让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我下意识的想要拉上所有窗帘,把自己留在暗的地方。
  “今天我们去中山广场吧。”白轩蔚说道。
  “好啊,我也好久没有出去玩了。”白连选附和着。
  我眼角有些抽搐,我的抗议会有效么?
  “那就这么决定了,吃了饭,我们就出门。”
  果然,不会有效的。
  
  站在大门口,看着白轩蔚走在金色的光亮下,把车开到门口来。
  “连赤,快来啊。”白连选说着走进车里。
  虽然还站在门里,但我已经感觉到门外的热度,以及那金色的如剑般的光芒割在身上的疼痛。身子不自觉一颤。
  “赤,快过来。”
  “赤,”白轩蔚站到了身前,拉起我,“走了。”不由分说的走到阳光下。
  他该是感觉到了,我的颤抖,但没有松手。我紧咬着下唇,眯着眼,等待预料中的疼痛。只是,没有?!怎么回事?我伸出手,直直的放在阳光下,不痛,真的不痛,反而是一种温暖。
  “坐下。”
  愣愣的任由白轩蔚把我塞到前座。我又回到阴暗,不解的看着满地的光芒。
  “好了,”温热的大手抚上我的发,“我们走咯。”
  温热的,像是刚才那光亮的感觉,没有疼痛、不是炽热,只有温暖,虽然还是莫名的讨厌,但却真的很舒服,照在我温度略低的身体上。
  
  “你不去那边喂鸽子么?”白轩蔚走到我面前。
  我摇摇头,坐在椅子上。太多的明亮让我整不开眼,垂着头,暴露在阳光下,已经是极限,我无法像他们一样抬头喜悦的笑。
  “连选玩得很开心呢,”他坐在我身边,看着前面,一群白鸽中的那个欢快的孩子。“你不去么?”
  “不去,那是小孩子的玩意。”我撇撇嘴。
  “呵呵,你自己还不是个孩子。”白轩蔚笑起来,侧过我的头,转向他,小心的擦去我额上的汗珠。“很热么,还是身体不舒服?才坐了会,就出汗了。”
  我细细的看着他,他眼眸是深棕色的,没有色的深沉、没有红色的张狂,是一种温文的颜色。而此刻,这种温文的中央是我的身影和因我而起的担忧。
  “你坐会,我去给你买冰淇淋吧。”他说着起身离开。
  我呆呆的看着他,渐渐远去,又渐渐走近,手里多了个下面是脆皮上面是奶油状的白色东西。他渐渐变大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叠,那个人也是拿着冰淇淋,是一手一个,兴匆匆的走向我,俯下身,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给你。”他笑着,一脸耀,“很好吃的。”
  我接过那个冰凉的东西,看着他满足的舔着手上的冰淇淋,他是如此的可爱和容易满足,让我不禁露出笑容。
  学着他的样子,舔上那冰凉又甜腻的东西,一阵凉意从舌尖慢慢扩散,细腻的甜蜜滑向胃,凉凉的却是很爽滑。
  “凉的,慢点吃,”不同于记忆中的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呃?我一怔,眨眨眼,看清眼前的人,是白轩蔚!
  他浅笑着坐在身边,手上没有另一个冰淇淋,亦没有满足的笑容,和可爱的表情。心像是忽然掉进无底洞,涌上浓浓的失望和悲伤。
  “你怎么不吃?”我拿着冰淇淋递到他嘴边。他只买了一个,自己不吃么?
  他没有动,只是微笑着看着我。不是,我明明知道,他不是那记忆中的那个人。胃里传来的凉意迅速扩散到全身,心底酸酸的,连鼻子也似乎都受到影响,染上酸意。
  “赤,”他轻唤我的名字。
  我握着冰淇淋的手忽的被温热包裹,白轩蔚俊逸的脸在眼前放大,停留在了冰淇淋上。
  “很好吃。”他笑着拍拍我的脸。
  呃?脑子有些混乱,眼前混杂着记忆和现实,我看不清。我低头舔着冰淇淋,默默缕顺如麻的脑袋。白轩蔚买了一个冰淇淋给我,但只有一个,我递给他,他犹豫片刻吃了一口。而记忆中的冰淇淋是和一个秀气的男孩联系在一起的,那个男孩笑着买了两个,满足的舔着,我用力回忆,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孔,只是在心里当然的记得,那是个秀气而可爱的男孩。他是谁?!
  “怎么了?”
  我的下颌被一只温热的手抬起,白轩蔚的身影在视线里显得朦胧。
  “怎么哭了?”
  眼角有些水意,温热的手指抚上眼角,抹去那一滴湿润。
  “乖,不哭。”
  我被搂进温暖的怀抱,额头靠在厚实的肩上,后背一阵一阵规律的轻拍。
  我到底是谁,我有着怎样的过去,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赤,别哭,我在你身边,一直都在,别哭,我不会离开你的,~~~~”
  轻柔的话语慢慢安抚我混乱的心绪,轻柔的声音像是梦境般的不真实。我不禁伸手紧紧拉住他的衣服,紧紧的,手指都可以感觉到疼痛。
  “我在你身边,是真实,不是虚幻,~~~~”他像是感觉到我的不安,搂着我的手也缩紧了些,用真实的触感让我安心。
  “白轩蔚,~~”我声音不稳。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会的。”
  “一直么?无论我是谁,做了什么?”
  “一直,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了什么。”
  我轻轻的笑了,带着脸颊的湿润,躲在他的怀里,轻轻的笑了。




上学

  一大早,我就被从被子里叫起来,“赤,起床了,今天是你上学的第一天,不能迟到哦。”接着眼前就出现剧烈的亮光,我试图躲进的被子也被谁拉走,“乖,起床。”
  揉揉还没清醒的眼,为什么我要起床,极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穿上衣服。
  “我们马上出门,带你去学校,和连选同一个学校。我让你插到四年级,先读着,虽然你没有上过学,但我觉得你能跟得上。”白轩蔚一边说,一边帮我整整衣服。“校服很好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镜子,里面是一个小男孩,色短发、色的瞳孔,脸上没有表情,穿着一套白色的制服,身后站了一个英俊的男子,带着浅浅的微笑,亦是看着镜子。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全身,无论怎么看,镜子中的孩子都像陌生人一般遥远,这真的是我么?不对,哪里都不对。
  “好了,该走了。”白轩蔚拉起我的手,走向门口。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我稍稍松了口气。
  
  学校不远,开车不过二十分钟,校门上写着圣英小学。白轩蔚没有停下,一路开到学校里面。
  “我们先去校长办公室,然后老师会带你去教室。”温和的声音是长长的走廊唯一的声响,随着脚步声回荡。
  “白先生,您来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您好,这位就是令郎吧,真是可爱的孩子呢。”
  “王校长。这是白连赤,我的二儿子。”白轩蔚拍拍我的肩,“这是王校长。”目光转向我,眼神示意我打招呼。
  “王校长好。”扯扯嘴角,真麻烦。
  “呵呵,很聪明的孩子嘛。白先生,这位是张老师,以后是令郎的班主任。”男人讨好的笑着。
  “白先生,”一个年轻女人顺势上前,对上白轩蔚的笑容,马上红了脸,低声问好。
  “张老师,以后还麻烦你多管管他了。”白轩蔚无视张老师的花痴样子,依旧笑得温和。“赤,”他转向我,“跟着老师去教室吧,要好好学习。连选在六年级一班,你中午下课去找他一起吃饭吧。”
  我看着他,虽然笑容没有改变,但眼底多了一抹担忧,心里一震,勾起淡淡的笑意,点点头。走向那个还傻傻愣着的张老师,拉拉她的衣服,唤她回神,走向教室。
  
  “同学们安静了,今天我们班有一位新同学,他叫白连赤,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哦。”她一边说,一边把我的名字写在板上。
  我站在她身旁,面对着下面坐着的三十多个吵吵闹闹的孩子,忽然感到一丝无力,我以后就要在这种地方呆几年么?
  “白连赤,你坐到第三排的那个空位去。”张老师手放在我肩上,指着空位。
  微微皱眉,稍稍挪开,我不喜欢别人太靠近。
  “樊远月,你要多照顾新同学哦。”
  “是,老师。”那个空位旁边一个瘦瘦的男孩站起来,高声回答。
  默默走到座位,拿出书,旁边就传来声音。
  “你好,我叫樊远月,你是白连赤吧。”他笑得很亲切,带着点呆呆的感觉,“今天第一节是张老师的数学课,讲到,嗯,这里了。”他径直拿过我手上的书包,找出一本书放在桌上,又翻到特定的一页,才充满希翼的看着我。他一连串的动作极是自然,就好像我们认识了许久。
  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感觉熟悉,不自觉也笑了,“谢谢。”
  “不用谢。”他笑得更灿烂了,就为我的一句道谢。
  “白连赤,你好漂亮哦,”樊远月突然小声说道,“长得好像个女孩子呢,不对,比女孩子还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我很漂亮么?对自己的样子没有太大感觉,只是看着他一脸惊艳的表情,觉得好笑。
  “以后上课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我会帮你的。”他挺起胸膛,一副保护我的样子。
  好傻的动作,再配上认真的表情,让我止不住笑意。
  
  课堂上,教室里只有老师的声音,学生都安静的听着,像我这样无聊的人,几乎没有。翻翻书,这都是些什么?0.82+0.08=? 0.63×10=?4÷10=?
  翻个白眼,这不是一看就会的问题么,还拿出来讲,真是浪费时间。这就是学校么,真不好玩。
  “白连赤,连赤,”身旁传来细微的声音,好吵,我挪挪身子,继续睡觉。
  “白连赤!”这次是极大的声音,我终于被吵醒,睁开眼看向始作俑者。
  “白连赤,你竟然上课睡觉!来,你来回答,这一题是多少。”讲台上的那个女人好像很生气,手指敲在板上声声作响。
  我看着板,她的手指在一道题上,从978里减去126的5倍,差是多少?
  “连赤,你要站起来,”樊远月小声告诉我,“等一下,我算好了告诉你答案。”
  我站起来,瞥了眼低头苦算的樊远月,“348”
  “呃,嗯。对,嗯,答得很好,你坐下来吧,以后上课不许睡觉了。”老师听到我的回答一愣,随即不甘心的摆摆手。
  “连赤,你好厉害呢,我都还没有算出来,你还是口算的,真厉害。”樊远月的眼睛冒成星星装,崇拜的看着我。
  虽然觉得这种题目太简单,老师很讨厌,但看到他可爱的样子,我还是笑起来。
  
  好容易一上午过去了,樊远月兴匆匆的问我,“连赤,你去哪里吃午饭?”
  我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泛滥,身子一抖,出门么?还是算了。“我不去了。”
  “不去?你不吃饭么?那怎么行?”樊远月露出那怎么可以的样子,想到了什么,又高兴的笑起来,“嗯,要不这样,我带了饭,我们一起吃。”
  我还没有回答,他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了放在我的面前,还把筷子也递到我手上,“不错吧,是我妈妈做的,很好吃的,你尝尝。”
  他一脸献宝的看着我,等着我的称赞。
  我看看饭盒,左边是一些饭,右边是一点菜,很普通嘛。
  “你快吃啊。”他催了声,推推我。
  拿着筷子,随意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怎么样,不错吧,我妈妈很厉害的呢。”
  见我没有回答,他原本欢喜的表情染上点点失望。
  “很好吃。”我一句简单的答案又让他重新露出笑容。
  “我就说嘛,呵呵,肯定好吃啦!”他傻傻的笑,“你多吃点啊,一上午课肯定饿了吧,我每次上午下课都好饿的,还好下午放学早,回家就可以东西,~~~”
  他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我打断他,“你吃吧,我不饿。”
  他一怔,“怎么会不饿呢?”
  “我确实不饿,你不是饿了么,快吃啊。”
  “那,”他看看我,又看看碗,“我先吃了,留一点给你。”
  “不用。”我把碗推到他面前,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吃着,很好吃么?明明不是啊,但,看着他吃,就是让我感觉那是美味。
  “来,”他夹起一块肉,递到我嘴边。
  我神使鬼差的张嘴吃下,看他满意的笑着说,“这个牛肉最好吃了,是吧。”
  看着他觉得好笑,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但,他在我身边,却没有厌恶的感觉,反而是熟悉,仿佛记忆深处,也有过这样一个人,傻傻的对着我笑,想到那个人,虽然还是模糊,但伴随他而出现的,还有喜欢和宠爱。
  “~~~连赤,还有一块牛肉,”他又夹起一块递到我嘴边。
  “你吃就好。”我看看他的碗里,好像都是土豆,没有肉的踪影,他能找到一块也真不容易。
  “我回家还可以吃的,连赤,你吃嘛。”
  看着他的坚持,我还是张嘴了。
  “好吃吧,这是我最喜欢的。”
  
  下午很早就下课了,樊远月拉着我,“连赤,你往哪边走啊?”
  我一怔,疑惑的看着他。
  “你家在哪里啊,走那条路回去,我们要是同路就好了。”他亲昵的拉着我的手,虽然怪怪的,我却没有拒绝。
  “我不知道,”早上来的时候是坐白轩蔚的车,忘了留意路。
  “呃?你不知道?迷路了么?你是新搬来的么?”
  “应该,不是吧,”白家的房子不像新的。
  “那你以前在那个学校呢?”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上学。”
  “怎么可能,”
  “我以前一直在医院,上个月才出院。”这是事实,至少,我醒来后是这样。
  “那你身体是不是不好,你感觉还好么,不舒服要告诉我哦。”樊远月担心的看着我。
  “没事了。”我简单回答。
  他好像不相信,满是关切的看着我。
  我还想再重申,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赤。”看过去,是白轩蔚,他站在车边,对我招手。
  “哦,他来接我,我该走了。”
  “那是你爸爸么,”樊远月盯着白轩蔚说。
  “嗯。”
  “哇,你们好有钱哦,还有车呢。”口气里满是慕。
  有钱的定义是什么?有车不是很正常么?
  “那我先走了,连赤,再见!”樊远月向里一个方向跑开,对我用力挥挥手。
  “再见。”我说着,走向白轩蔚。
  “第一天上课还习惯么?你中午没去找连选,吃的什么?”白轩蔚把我塞到车里,不停的问。
  中午?我忽然想起,早上他好像有说让我去找白连选的。“忘了。”我坦白。白连选已经坐在后面了。
  “害我还等了你好久,我又不知道你在哪个班。”白连选抱怨着。
  “那你明天要记得去找他,算了,让连选去找你吧。”
  “不用。”没必要。
  “那你自己带便当么?”
  “嗯。”樊远月也是自己带便当的。
  白轩蔚侧头看了看我,“刚才那个是你朋友?”
  朋友?好陌生的名词,我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一天就交到朋友,你还算适应嘛。上课呢,跟得上吧。”还是没有起伏的温和,好像学校不是特别重要一样。
  “嗯,还好。就是课程很无聊,”忍不住抱怨。
  “很无聊?呵呵,”白轩蔚笑起来,“是你太聪明了。”




课程

  回到家里,白轩蔚让我们放下了书包,就又带我们出门了。房子是在山脚,我们从后门出去,开始往山里走,越走越偏,渐渐大路变成了小道,稀疏的小树变成繁茂的树林。白轩蔚走在最前,我跟在后面,白连选在我身旁,他表情正常,或许带了稍稍一点无奈,就好像我们往这边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虽然疑惑,却没有问出口,到了就会知道的。
  走了有二十多分钟,终于在茂密的树林中看到一块空地。很大的一片空地,左边有一些高矮不齐的木头桩子,构成奇怪的布局,很明显是谁刻意做出的,最低的有一米高,最高的,我估计着,怕是有三米。右边是一片比较稀疏的树林,树木都很年轻,并不粗壮。对面的空地上则是一个小木屋,看着简陋,但结实。
  “好了,把这个带上。”白轩蔚从小木屋里,拿出了什么丢在我们面前。白连选随即捡起来,坐在地上,往自己腿上绑。
  我好奇的看着,那是像布条一样的东西,但鼓鼓囊囊的,装了什么在里面。正看着,白轩蔚拿起一个递给我。我接过,好重,布条里面装的是金属吧,很沉呢,但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坐下来。”白轩蔚按在我的肩上,要我坐下来。他蹲在我面前,拉起我的裤腿,把那个沉重的东西绑在了我的小腿上。绑好一个,又拿起另一个。“好了,”他把我裤腿放下,拉我站起来。
  “这是?”我看着他。
  “绑上这个,再跑步,可以提高你的速度。”白轩蔚顺手把我的衣服整整,“你试试抬腿,会重些。”
  我抬抬腿,点点头。
  “给你绑的是最轻的,等你习惯了,再绑重一点。”他又转向白连选,“好了,你们开始跑步吧,围着空地慢跑50圈。”
  “爸爸,”白连选看看我,说,“他也要跑么?”
  “是啊。”
  “但,”白连选有些不忍。
  “没关系,他今天试试再说,”白轩蔚拍拍我的肩膀,“毕竟是我白家的孩子,不会很弱的。”
  “好,开始吧。”明明是温和的声音,却听出不容置疑的严厉,白连选没有说什么,开始跑起来。
  我亦跟在他身后迈开步子。刚开始跑,腿真的很重,几乎都迈不起来,但两三圈下来,竟渐渐习惯了,腿上像没有负重一样的轻快。我看着前面白连选的背影,他的呼吸均,速度亦没有波动,应该是受过很多次这种训练了。他跑得不快,我也慢慢的跟在他身后。一边跑着,一边开始神游。
  这就是血猎的训练吧,从跑步开始,即是热身,又是速度和耐力的练习。那接着的是什么?旁边的桩子,还是明显不一样的树林?我很好奇白轩蔚会让我怎么做。瞥了眼白轩蔚,他看起来并不壮实,个子高高的瘦瘦的,五官英俊,脸上挂着的那副眼睛更是让他显得斯文,嘴角不变的微笑让他透出温儒,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无法将他和敏捷犀利的血猎联系在一起。
  “好了,”我还想着,白连选就已经停下来了,白轩蔚走到我面前。
  “累么?”
  我摇摇头,呼吸依旧平和,没有出汗,我真的跑了50圈么,感觉就像只是散了散步而已。
  “你在看我?”他语调含笑,捋起我散落在脸上的头发。
  “嗯。”
  “怎么样?”他又问。
  “你也是接受过这种训练的么?”我抬头看着他。
  “是啊,”他一脸温和的笑容,像是普通职员一般的无害。
  “看不出来。”我再三打量,终于放弃了。
  “是么?”他轻轻笑出声,“想看么?”
  看什么?我刚想问,他就走向白连选了,说了些什么,和白连选走向小树林。他突然回头,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跟上。
  小跑几步跟上,我走在他们身后。白连选的呼吸有些微乱,还没有从方才的热身中恢复。而白轩蔚,我猛然意识到,他的呼吸极轻微,不仔细听,就会忽略。
  白轩蔚站定,“这个小树林里每棵树上都画有一个红色的心性的标志,位置大概在一人高的心脏处。你们要做的,就是拿这把匕首插进每一个‘心脏’。时间越短越好,我来示范怎么做。”他说着掏出一把匕首,冲我笑了笑,转身闪进了树林。
  他速度很快,我能捕捉到的似乎只有一个色的影子,和匕首偶尔闪过的寒光。从前到后,左右来回,不过三分钟,一百来棵树就都被他触碰过。
  我不禁走上前,伸手摸上那颗树上画着的‘心脏’,红笔勾出的形状中深浅不一的布满刀尖的痕迹。“这都是你刻的?”感觉到有人走近身后,我低声问道。
  “一半。”白轩蔚走到我身侧,也摸上那些凸凹的伤口,“也有连选的,只是他力度不够,太浅了。”
  看得出来,有些微浅的痕迹,和杂乱的横过树干的痕迹。“血猎都像你这样么?”动作迅速,刀法狠准。
  “什么叫我这样?”他笑着反问。拉着我站到一旁,示意白连续开始练习。
  “就是,动作很快,”我看着白连选在树林里穿梭的笨拙模样,继续问。
  “是吧,至少白家是这样。”白轩蔚看着小树林,“每个血猎家族都有不同的杀手锏。最古老的樱井家有特异功能,可以吸收四周的能量,为自己所用。易家速度天生迅速,动作敏捷。藤木家则有特制的工具。”
  “工具?”
  “嗯,只是他们极少和其他家族接触,所以显得神秘,他们的特制武器,我也只见过一次。”
  “那白家?”
  “呵呵,至于我们,要说什么是特长的话,怕是敏锐的感觉力,可以感觉到附近的人、血妖、以及贵族。”
  “所以才要隐藏自己的气息。”就像白轩蔚轻浅均的呼吸。
  他突然转向我,眼里极快的闪过什么,笑起来,“是的。你感觉到了?”眼里染上淡淡的喜悦。
  他的眼神一向不会显示感情,总是淡淡的温和的,这样明显的喜悦,虽然浅淡却如宝石的光彩一般流转,其间的绚烂,让我一怔,也忘了移开视线。
  他轻笑着拍拍我的头,又看向白连选。
  我脸上一热,急忙转移话题,指向背后的木桩,“那是什么?”
  “梅花桩。”他随着我转过身,“训练基本功,平衡、速度之类的。”
  “站到上面去?”
  “嗯,由一个跳到另一个。”
  “我也要学?”
  “嗯,但不是今天。”
  白连选完成了一趟,把匕首收回自己身上。我看向白轩蔚,“我?”
  “不用,”他蹲到白连选身旁,握住他的手,测脉搏。“还不够,你还不够快。”他说道。
  白连选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点点头,极力平和自己的呼吸。
  “我没有匕首。”我说。
  白轩蔚看着我,“你今天的训练足够了。”
  皱皱眉,不过才小跑了一会,就够了?印象里我的训练远不止于此。
  “你第一天来,不要太累的好。连选已经练了三年,有自己的匕首,也随身带着。你还小,等到了他那么大,我再给你准备。”白轩蔚解释道,拍拍我,“你很不错了,跑50圈,都不脸红不气喘的。”
  我撇撇嘴,在小树林里转悠。我应该觉得累么,跑50圈?刚跑起来时,的确很累,呼吸都紊乱了,但多跑几步,身体渐渐轻了,像没有重量一样,而且,总觉得,我的速度远不止于此,应该是更快。但,为什么?如果我真是他在医院里长大的儿子,应该是没有受过训练的,怎么会?
  无论怎么想,我都不像是他的儿子,但是他的态度,却真当我是他儿子呢。
  一只手轻柔的拍上我的头顶,“该走了。”白轩蔚顺势牵起我的手,“你冷么?”他又摸摸我的脸,“手很凉呢。”
  会么?我用手碰碰脸,手的温度不低,反而感觉有点高,是脸太烫了吧。
  
  回到家,舒姨就迎上前,“小少爷还习惯么?累不累?老爷也是的,小少爷刚出院,就被拉去训练,怎么受的了呢。”
  她唠唠叨叨的还在说,我听着好笑,安抚的笑笑,“我没事,不累。”
  “真的?来来,坐下来休息休息。”舒姨递了杯水给我。
  “小少爷明天中午要带便当到学校去吃?”
  “嗯,”我忽然想起樊远月吃饭的样子,不自觉笑了,“牛肉吧。”他应该会喜欢的。
  “好,我给你准备。”舒姨说着又跑回厨房了。
  舒姨很照顾我,晚上的饭菜也是再三问了我喜欢吃什么,奈何我实在是不知道,她做了好多菜,甜的、辣的,好像每一盘味道都不一样。
  “舒姨,你做这么多菜,是要把我们吃成胖子啊。”白连选笑着说。
  “哎呦,你们都太瘦弱了,特别是小少爷,要补补。”
  “呵呵,舒姨,我们会被你宠坏的。”白连选撒娇的说道。
  餐桌上融洽而热闹,笑声不绝,这样的感觉,很温馨,也很陌生。




朋友

  第二天早上,白轩蔚开车送我们上学,“我晚上在门口接你们,自己小心。”他叮嘱着,开车离开。
  “他去工作么?”我随口问着,一边走向教学楼。
  “你不知道?”白连选一脸惊讶。
  老实的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白连选看我的眼神染上同情,“爸爸可是连锁超市的老板呢,虽然超市规模不是很大,但分店多,价格便宜,生意好到不行。”他说着,两个眼睛冒成星星状,“我以后一定要继承产业,把我们家超市再扩大。”该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一脸陶醉的样子。
  “那,血猎,”
  我的话成功打破他的幻想,哀怨的看着我,他无奈的叹口气,“唉,爸爸一定更情愿我继承血猎。”垂头丧气的嘀咕。
  我忍着笑意,说了句,“先走了。”就匆匆跑开。
  
  上午的课还是无聊,但数学老师明显对我的走神不太计较了,我也乐得轻松,盯着窗外,什么都不想,只是呆呆的盯着。
  “连赤,连赤,下课了,”连声的呼唤终于渐渐清晰,我转向樊远月。
  “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该吃饭了,”他笑眯眯的看着我,提到吃饭嘴角又上扬了几分,“我又带了便当,你今天在哪里吃?”
  哦,我差点忘了,便当。从抽屉里,拿出饭盒,“便当。”
  “呀,你也带便当了,那我们可以一起吃了。”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他笑得还真是开心呢。“那,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外面吃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哦,很清静,风景又好。”
  天气不错?!嘴角有点抽搐,大太阳的,到外面去,真不是个好主意!但我瞟了眼樊远月被喜悦照亮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去就去吧,我又不怕太阳,只是不喜欢而已。
  
  好吧,是讨厌太阳。我又往树荫下挪了挪,确定身体没有一寸暴露在阳光下后,才稍稍安心。
  “你不喜欢晒太阳?”樊远月试探的问,有些不安和失望。
  “还好,只是太热了。”我不由解释道。
  “哦,也是。”他抬头看看太阳,金色的光芒撒在他的脸上,染红了他白皙的脸颊,微眯的眼角泛着光亮,唇边的笑意不减,反而在阳光的映衬下更加灿烂。这样的画面,好熟悉,不但熟悉,还引起了心底的一片柔软和酸涩。
  我眨眨眼,移开视线,他很像一个人,一个我很熟悉、对我很重要,却想不起来的人,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我对他特别的原因吧。
  “这里很漂亮吧,坐在草坪上,前面是湖水,身旁是柳树,春天这里最漂亮了。”樊远月耀似的说。
  我点点头,附近没有什么人,很清静,不错。
  “春天,我经常在这里吃饭的,但没有带别人来过哦,你是第一个呢。”他转向我,笑得很开心,“好了,吃饭吧。”
  他打开饭盒,今天带的是青椒土豆,没有肉类,看着很普通,但他吃得津津有味。很好吃么?
  “你尝尝,很好吃的。”樊远月把碗放到我腿上。
  我夹起一筷子放到自己嘴里,味道一般,抬头看进他期待的眼神,我不自觉点了头。
  “好吃吧,我也觉得哦。”
  忍不住笑起来,我打开自己的饭盒,推到他面前,“你吃。”
  “哇,土豆炖牛肉啊!好香呢。”他用力闻了闻,小心的转向我,“我可以吃么?”
  “你吃,我不饿。”
  “真的?”
  “嗯。”
  “嗯,那,我就吃一点吧。”兴高采烈的拿起筷子,满足的吃着。
  我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吃饭,欢喜的样子,感觉很有食欲呢。其实,自我醒来,就吃得很少,而且几乎不会饿,为此白轩蔚和舒姨没少头疼。只是看着樊远月吃饭的样子,竟是勾起了我的食欲。
  
  “唔,唔,我把你的饭都吃完了,”樊远月愧疚的端着空饭盒看着我,“真对不起,我,嗯,害你没的吃,”
  “没事,”我指指我端着的他的碗,“我还不是吃了你的饭,”
  “但,但,你吃得很少,而且,”
  “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一上午的课啊!”他声音提高了嫉妒,似乎对于我不饿这种事,极不能理解。
  “真的不饿。”我只能重申。
  “不可能。”
  “我在家里都吃得很少,”
  “真的?”
  “嗯。”我难得耐心的解释,他终于相信了,笑容重新爬回脸上。
  
  “哎呦,我还当是谁呢,你怎么又来了?”一个嘲弄的声音忽然响起,樊远月一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是啊,你又来这里吃饭啊,呵呵,怎么穷得吃不起餐厅啊!”
  我看过去,是两个学生,该是和我们差不多大,规规矩矩穿着制服,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嘲弄的恶意。我皱皱眉,别开眼。
  “我们走吧。”收好饭盒,我站起身。
  “嗯,”樊远月应着,也匆匆忙忙站起来。
  “哎呀,想走,我们可是刚来呢。”
  “是啊,不过好可惜,我们来晚了,他已经吃过饭了,不过那么难吃的东西,他怎么吃得下的,唉,”他们一唱一和,挡住我们的去路。
  “这个是谁,新来的?”
  “新来的,劝你别跟他在一起,他可是我们学校的污点,识趣的就快走。”
  我不理会他们,皱着眉,拉起樊远月就想走。樊远月的手一缩,快速的瞥了我一眼,小声嘀咕,“你先走吧,”
  “你不走?”
  “嗯,”他偷瞄了眼他们,“等会走。”
  “一起走。”背对着他们,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们慢慢的靠近。
  “小子,别不识抬举,让你走就不错了,”说着,耳旁气流微乱,我稍侧身,避开他打来的一拳,手顺势捉住他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向外侧微微扭动。
  “疼疼,放手,”他瞪着我。
  瞥了他一眼,余光扫见另一个人从身后过来,脚步很轻,一步、两步,呵呵,我没有回头,后退一踹,踢到一个软绵的东西,接着响起一声哀嚎和重物落地的闷响。手上渐渐用力,面前那人的五官明显扭曲了。
  松开手,顺势一推,不理会身后的又一声闷响,拉着樊远月离开了。
  
  “刚才,谢谢你。”走进教学楼,樊远月低低的说。
  “没什么,他们很吵。”
  “那个,他们说的没错,我,家境不好,能进这所学校全是因为我成绩好,所以,”樊远月说话很是吞吐。
  “他们是嫉妒你成绩好。”我打断他的话。
  “呃?”
  “肯定了,你成绩好,他们嫉妒,你又不还手,他们就欺负你。”我看向他。
  樊远月一副愣愣呆呆的样子,我嘴角不禁上扬,“走了,回教室了。”走了几步,感到我拉着的那只手也用力握住了我的。
  
  “那,明天见,”樊远月和我在校门口告别,用力挥挥手,欢快的跑向另一个方向。
  我挥挥手,走向白连选。
  “很奇怪,爸爸还没有来。”白连选看到我,说。
  我挑眉,等他的下文。
  “他平时很早就来了的,怎么今天,”白连选想了想,“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会吧,像白轩蔚那种人,冷静又厉害,能出什么事。
  “我打电话回去问问。”白连选不放心,掏出电话。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我们今天得自己回去了,爸爸有事不在。”
  点点头,跟着他走,怎么回去从来不是我担心的事。
  
  “舒姨,爸爸去哪了?”刚一进门,白连选就迫不及待的问。
  “哦,大少爷、小少爷都回了,快快换鞋,吃点点心,等会吃饭。”舒姨端出一盘点心放在茶几上。
  “舒姨,爸爸呢?”
  我还在慢慢的换鞋,白连选就已经冲上前了。
  “老爷今天接到本家来的电话,好像出事了,到圣帝拉城去了。”
  “圣帝拉?怎么回去那里?”
  “说是,当家已经去了,叫老爷也去。”
  “血族出事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舒姨说完,又回到厨房忙活。
  我疑惑的看着白连选,他开始为我解释。
  “圣帝拉是易家的居所,据说那里离凯迪君主的城堡不远。易家人很讨厌,性格高傲,不喜欢别的血猎家族到圣帝拉去。而现在连爸爸都被叫去,怕是,圣帝拉出了什么事,连易家都解决不了的事。”白连选显得有些担忧,“爸爸不要出事才好。哼,都把我们到这里来了,还好意思叫爸爸过去帮忙,爸爸又不是当家,”
  他嘀嘀咕咕的小声抱怨着什么,我没有在意,圣帝拉,陌生的名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白轩蔚能力很强,又没有当家的责任,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不过,他不在,今天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训练了。
  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庆幸被某人的怨愤的声音打破,“走,我们今天自己去训练,哼,怕他啊,到时候,我练得比本家还好,看他的脸往哪儿搁,~~~~~”
  




长大

  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7点钟,还早。拉开窗帘,微金的光亮照进房间,我看着东方的光亮,来到这个家,已经六年了,还是不喜欢阳光,但也不会讨厌或是害怕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起十岁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但为什么还是差白连选一截呢,而且,我不禁翻翻白眼,为什么白连选就可以像白轩蔚一样相貌英俊,而我,却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随手把水泼在镜子上,模糊了镜中那个俏丽的容貌。简单梳洗一番,下楼用餐。
  “早,赤。”白轩蔚照例坐在桌边看报纸。
  “嗯,”应着,拉开椅子,开始吃饭。
  
  我上高中了,和白连选同学校。依旧不喜欢和人接触,所以只有樊远月一个朋友,所幸,初中也还和他同班,至于高中,只是同年级而已。
  “连赤,”下了课,樊远月小声在教室门口叫我。
  “嗯。”我收拾好书包,走过去。
  “连赤,你,等会有空么?”樊远月有些犹豫的开口,神色充满担忧和不安。
  “有空,怎么?”
  “嗯,”他抬头看看我,又垂下头,“你知道,我家住得很偏,”
  “嗯,”他家住在一座小山脚下,说是小山,不如说是荒山更贴切些。第一次去,我也有些惊讶,但看得出,他家境不是很好,所以,
  “路上不安全?”我猜测的问。
  “嗯?你怎么知道?”他猛然抬头一脸惊讶。
  微微笑了,住得偏出现危险也正常吧。
  “嗯,这几天,我回家的路上总感觉阴森森的,还有冷风,”
  “冷风?”我皱皱眉,最近没变天吧。
  “嗯,”樊远月拉住我,一脸恐惧,“特别是昨天,我回得比较晚,天都暗了,还可以听到路边传来的窸窣声。”
  “没事,没事的,”我握住他的手,“我今天陪你回去。”
  “可以么?”
  “走吧。”我不理会他的疑迟,拉着他就走。
  
  下了车,市区的繁华已经被荒凉取代,我看看四周,除了这条公路,两边都是树林,没有人家,穿过这片小树林就是樊远月家了。据他说,这里原来是田地,后来,被种上树,周围的农家都搬走了,只剩他们家,因为没有钱,搬不了。
  “你每天上学要花很长时间吧,”林子里很静,我随意找着话题,想要化解樊远月的紧张。
  “嗯,现在的高中比初中还远,我每天五点半就要起床。”
  “那,为什么不找一个近点的高中呢,你的成绩上最好的高中都可以的,怎么会到这种普通高中?”我一直觉得奇怪,他那么好的成绩,怎么会呆在普通高中,不是应该到重点高中的么。
  “呃?”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没有回答,只是支支吾吾。
  “为什么呢?”
  “嗯,那,那,连赤,你为什么会在这所高中呢?”他不答反问。
  “我刚好考上嘛。”
  “骗人,你成绩明明比我好,但你不好好答卷每次都是故意考差的。”这次他抬头,说得理直气壮。
  我笑笑,没有反驳,他说的是事实,“我懒。”要是上重点高中的话,会被老师压迫死的吧,想想就觉得恐怖。但是,樊远月却是很勤奋的,“你又是为什么呢?”
  “嗯,”他又避开我,不想回答。
  我难得的耐心等待他的答案,突然,感到从樊远月的身侧传来异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快速靠近中。我顺势把樊远月拉到我左边,远离那个奇怪的东西。
  “连赤,我,~~~~~”他还在吞吞吐吐的说着什么。
  我没有理会,集中注意在树林里的东西上。响声越来越近了,我已经可以看见树丛里模糊的影子。
  “蹲下。”我大声呵斥道,话音未落,一个影就跃起,从斜上方扑向我。我掏出随身的银匕首,避开它大张的嘴和尖锐的牙,上前一步,从它身侧,用力将匕首送入它的心口。它的动作瞬时凝固,狰狞的表情渐渐转为痛苦,伴着一声凄惨的叫声,整个身体迅速化为灰尘,被偶起的微风吹散。
  那个是,血妖?!我收回匕首,白轩蔚传授了我们血猎的技巧,但我们还没有见过血妖,理论上而言,这次该是我第一次见到血妖,但,我怎么会知道它是血妖,而且出手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我极肯定,那就是血妖!很奇怪,似乎是在我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身体就自有意思一般的出手了,快准狠,一刀毙命,动作利落得像是身经百战,而不是没有过实际联系的人。
  “连赤,连赤,”樊远月小心的站起来,握紧了我的左手,“刚才,”他语调不稳。
  “没事,”我一手搂在他的肩膀,“一只大猫而已,已经被我吓跑了,没事。”
  “真的?”他不确信的看着我,脸上一片惨白。
  “有我在,没事的。”我轻声安慰着,拉着他继续向前走。
  这里怎么会有血妖?血妖通常是不会出现在城市里的,而且,这一带以前也没有听说过有血妖。是从哪里来的?我担忧的看了眼樊远月,他家附近出现了血妖,那,他的家人,怕是很危险呢,还是说,已经~~~~
  “怎么了,连赤?”他该是感觉到了我的担忧,很是不安。
  “没事,”我微微笑着,“到我家去住几天吧。”
  “呃?”他一愣。
  “到我家去住几天吧。”我重复一次,这附近不安全,在确定血妖完全被除去之前,还是不要留在这的好。
  “为什么~~~”他呆呆的看着我,呆呆的问。
  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呆滞的表情呢,真好玩。我尽量忍着,不要笑出声。
  “嗯,哦,到了,到我家了。”樊远月指着不远处的房子,高兴的叫着。
  “嗯,不急。”我拉着他的手,阻止他想冲上前的动作。
  “嗯。”他顺从的放慢脚步,走在我身侧。
  我一边走,一边打起精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不远处的那间房子里传来几声凄厉但微弱的惨叫,我瞥了眼樊远月,他好像没有听到,这样更好。放轻了呼吸,延伸感官,我可以听到那间房子里人的气息,嗯,是人,有,三个,以及渐渐淡去的血腥的味道,不对,还有,还有一个活着的血妖的气息,房子里的人还没解决掉它么?房子里有血妖,我稍怔,既然是房子里,那么~~~~
  “这附近,除了你家还有别人么?”我问道。
  “呃?没有了。”樊远月老实回答,看着我的眼眸染上疑惑。
  我摇摇头,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家人,怕是已经被血妖咬上,成为血妖,然后被房子的里的三个人,杀了。
  心里忽然沉重了几分,现在告诉他,也是不会信的吧。他会怎么样?莫名的,我不愿他总是笑容的脸庞染上悲伤,但这次,唉!
  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房子,饶是我们走得慢,数百米的距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到了,”樊远月一手握在门把,一面回头冲我笑笑,“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进来坐会吧。”
  他的声音引起了门里人的注意,我听见他们轻轻靠近门后的声音。
  “请进,”樊远月一把推开门,他还回头看着我,也就并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墙上、家具上,都是散落的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正中的地上,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是刚才血妖的尸体,没有看见那三个人,但可以感觉到气息,该是藏起来了。
  眨眼间,一个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怎~~,”在樊远月转身对上那个丑陋的血妖之前,我左手用力劈向了他颈后,顺势扶住他软软的身子,向门旁一侧,想避开血妖的利爪。
  我盯着血妖,注视着它的每一个动作,把樊远月靠在门上,我左手扶着他,右手握紧了匕首,准备趁着血妖的靠近刺入它的心脏。
  但是,它的动作慢下来了,原本势如破竹的速度渐渐缓慢,它在犹豫?或者说,它害怕靠近!
  眼睛一眯,我没有时间多想,上前一步,缩紧我们之间的距离,还差半步,匕首就可以刺到它了,但,眼前忽的银光一闪,我头迅速向左边一偏,一只银箭险险的撩起我的头发,硬生生钉入了身后的门板。
  谁?!皱着眉,握紧匕首,横在胸前,面前的人影,随着血妖的挥散逐渐清晰。在看清那人的瞬间,我一愣,怎么是他?!
  




本家

  “伤到你了没,”那人急忙走上前,仔细查看我。
  我还愣愣的看着他,白轩蔚?他怎么会在这?
  “小立,你该小心点,会伤到人的。”他一手抚在我的脸颊,一面回身责备那个拿着弓箭的女子。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叫做小立的女子,好像和白连选一般大,长得很漂亮,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面对白轩蔚的责备也只是撇撇嘴。她身旁还有一个男子,该是比白轩蔚年纪大,容貌有几分相似,但目光更为犀利,直直的落在我身上,让我很是不自在。
  该是感觉到我的不自在,白轩蔚站到我身前,挡住了他的目光,“再四处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叔叔,我是赞成你寻找第二春的,但她的年纪会不会小了点,比连选还小吧。”小立从我身旁抽回门板上的箭,忽然说道。
  “小立,不是你想的那样,”白轩蔚转向她,“他是白连赤,我的二儿子,”
  “不是吧,他明明长得比我还漂亮。”小立不置信的死死盯着我。
  无视她灼灼的目光,我侧身抱起樊远月。
  “他是,”白轩蔚问。
  “樊远月,我朋友,也是,”我抬起头,看着地上的尘埃,“住在这里的人。”
  个陌生男人开口,“他的父母已经变成血妖,被我们杀了。”
  “我知道。”我点点头。毕竟力气不大,抱着和我差不多大的人有些吃力。一双温热的手忽然覆在我的手上,抱起樊远月。
  “我来。”白轩蔚简洁的说,同时接过樊远月。
  “我打晕了他,先把他带回我们家吧。”我看着那张平静的昏睡的面容,他醒了会怎么样?会伤心的吧。
  “没事的。”熟悉的温热又覆上头顶,轻拍。
  我冲白轩蔚笑笑,目光瞟向陌生的那两人。
  “哦,他们是本家的人,”白轩蔚介绍着,“我哥哥,白轩哲,他女儿白连立。”
  我冲他们点点头,率先走出房间。
  “我们的车在前面,”白轩蔚跟着出来,在门口等着什么。
  “不走?”
  “走,他们看看还没有没血妖。”
  “没有了。”真是麻烦,这都闻不出来么,皱皱眉,和他一同站着。
  “你知道?”他是在问我,但语气没多少疑问。
  “你不知道?”我挑眉反问,白轩蔚要不是感觉出没有血妖,也不会主动抱起樊远月走出房间。
  “呵呵,”他只笑不语。
  “好了,我们走吧。”五分钟后,白轩哲和白连立出来,还顺手关上房门。
  “他们怎么来了?”走在路上,我低声询问。白轩蔚会找到这里不奇怪,但本家又不住在这个城市,怎么会来。
  “有事,听说有一批血妖从圣帝拉流窜出来,他们一路追捕,到这里。”白轩蔚走在我身边。
  皱皱眉,怎么觉得很奇怪呢,自血猎和血族签订协议以来,就没有出现过大批的血妖了,更何况是从易家的居地而来。
  “估计是六年前没有消灭掉的。”
  “六年前?”出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六年前,有一天,我突然到圣帝拉去了么?”
  “第二天,你就回了。”当时,白连选还好担心呢。
  “嗯,我放心不下你,就回来了。”白轩蔚回忆着,“那一次的事,据说是血族内部的矛盾,两个家族相争,制造了很多血妖。”
  “现在还没死光?”六年,不短了,血妖可以活这么久?
  “六年来,血妖不断出现,先只在圣帝拉附近,这几年,范围渐渐扩大。”
  “那易家?”
  “他们和我们合作,现在正从另一个方向围捕。”
  我不再说话,血妖怎么样的,我不关心,现在我只担心樊远月。
  
  “你叫连赤是吧,”坐到车上,白连立凑到我身边。
  瞟了她一眼,算是回答。
  “我们一共杀了三只血妖,但,”她故作神秘,“你知道么,一共有四只呢,但是现在,我们也感觉不出来另一只的下落,你说,它还会再出现么?”
  看她的表情,是想吓唬我?无聊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低低的说,“我杀了一只。”
  “什么?”她一惊,死死盯着我。
  连前面开车的白轩蔚也从后视镜,看向我。
  “在去他家的路上,”
  “你,没有受伤?”白连立问着。
  “为什么会受伤?”瞥了她一眼,血妖而已,还伤不了我。
  透过后视镜,我隐约看到白轩蔚嘴角的一丝笑容,那是不同于平时温文笑意的、感觉更加真切的笑容,是欣喜、是赞赏、还是什么,我看不清。
  低下头,暗暗的笑了,好可惜,如果是正面,一定会很漂亮吧,那样的笑容绽放在他英俊的面孔。
  
  到了家,白轩蔚把樊远月放到沙发上,我算算时间,他差不多该醒了。“你向他解释吧,别吓到他。”轻声的冲白轩蔚说,是他说的话,应该容易接受些吧。
  “好。”白轩蔚应着,拉起我,“先吃饭。”
  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饭桌。
  “连选,好久不见,你长高了嘛。”白连立说着。
  “那是当然,早就比你高了。”白连选骄傲的笑笑。
  “叫姐姐。”
  “不叫,”
  “叫姐姐。”
  “不叫,你只比我大一个月而已。”
  “那也是比你大,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埋头吃饭,忽略那两个小孩子的争吵。
  “连赤,”白轩哲忽然叫我。
  我抬头看向他。
  “你才16吧,很厉害呢,小立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血妖,吓得直哭。”
  “才没有,”白连立反驳着,“我在杀血妖的时候没哭。”
  “那就是说,在杀了血妖之后就哭了,呵呵,”白连选嘲笑着。
  白连立一时无语,直瞪着白连选。
  他想说什么,我看看他,不说话,又垂下头继续吃饭。
  “还是轩蔚教得好啊。”过了半晌,他才又说。
  白轩蔚冲他笑笑,竟也是没有搭话。
  
  吃饭到一半,樊远月醒了。我放下碗筷,就想过去,白轩蔚却在了我之前。我默默的站在沙发旁边,听着白轩蔚的解释和安慰,看着樊远月的茫然和悲伤。出乎我的意料,樊远月没有哭,只是愣愣的没有表情。我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向白轩蔚,示意他去吃饭,我陪着樊远月。白轩蔚看了会,才离开客厅。
  “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我轻声提议。
  “连赤,”他声音很低,语速很慢,“你也是血猎么?”
  “嗯。”
  “教我好么?”他声音很轻,好像很怕我的拒绝。
  “好。”
  他抱住我,头埋在我胸前,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抓到我都痛。
  等他缓和了,我轻声询问,“吃些东西吧。”
  他摇摇头。
  “那,送你上楼休息吧。”
  他默默点头。
  我送他到客房,哄着他喝下一杯含有安眠成分的牛奶,又静静的陪着他,直到他睡着。看着他安静而平和的睡脸,我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恐惧,记忆中,好像看过,这样平和的面容染上凄凉的悲哀,是一种让我心痛的表情。
  甩甩头,我已经习惯了脑海里偶尔闪过的画面,因为是一闪而过,所以无法抓住。轻轻的起身离开,关上门,转身却被吓到,白轩蔚站在门口直直的看着我。
  “他睡了。”他声音不同于平日的低沉。
  我点点头。
  “你对他很好。”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这样的眼神,很陌生,但意外的不讨厌。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犹豫再三,“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如是说。
  他还是看着我,眼神温和了几分,细腻了几分,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印入脑海一般。而我仿佛被蛊惑,定定的看着他,竟移不开视线,为他深邃的眸子。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轻微的心跳。
  
  “叔叔,”一个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宁静,白连立跑上楼,“叔叔,”
  “什么事。”白轩蔚恢复常态,温和的转向白连立。
  “他住了一间客房,那我怎么办?”她指指房间。
  白轩蔚稍怔,好像也才想到这个问题。
  我暗忖着,客房有两间,现在樊远月住了一间,白连立和她爸爸一起住就是了。
  “那,你住赤的房间吧。”
  呃?我的房间?疑惑的看向白轩蔚,那我住哪里。
  “赤和我住。”白轩蔚回答了我的疑问。
  “好,那我去收拾东西了。”白连立应着,欢喜的跑下楼。
  “不愿意?”白轩蔚低声问道。
  回过神,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向平和温文的眸子里隐约多了点担忧,他在担心什么?我么?虽然不明白,但嘴角隐隐有些笑意,我的确不喜欢和人太过于接近,但如果是他的话,摇摇头,我不介意。
  笑容重又回到白轩蔚的脸上,他又看了看我,才转身下楼。




安顿

  晚上我洗过澡后,准备回房间,但忽然被白轩蔚拉住。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我疑惑的看向他。
  “小立住在你房间,你和我住。”白轩蔚顺手接过我手上的毛巾。
  “我的衣服,”我看看身上的睡衣,刚才只拿了睡衣,但明天该穿的衣服还在柜子里。
  “我帮你拿了,在我房间。”白轩蔚拉着我走向他的房间。
  我还沉浸在手腕处的温热,愣愣的任他牵着我。
  “早点休息,”白轩蔚把我的毛巾挂好,又拉开被子,“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我看看白轩蔚,他还是一脸温和,淡淡的笑意。“里面。”我说着,踏上床,坐到床里面。
  “好,你先休息,我洗完澡就来。”白轩蔚拍拍我的头,关上日光灯,走出房间,关上门。
  我一个人坐在暗的房里,看着他关上最后一丝光线。今晚没有月光,房里一片漆,我该是看不清房内布置的,但,为什么我可以看到他敞开的衣柜里素白的衬衣和书桌上摊开的书。还有,今天遇到血妖的时候,明明是第一次,但我的身子像自由意识一般,挥刀刺向了血妖,没有疑迟,没有恐惧。就是现在,我也不曾后怕。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我脑海中隐隐闪过什么,但是抓不住,潜意识里,又觉得如果我抓住了,我就该离开这里,离开,白轩蔚。
  “怎么还不睡?”一抹光亮照进房间,又渐渐消失,白轩蔚走进来。
  “嗯。”我轻轻应着,躺下来。
  “在想什么?”他问着,坐到床沿,“还在担心樊远月?”轻柔的问句,隐约有一丝异常的情绪。
  我没有在意,亦没有回答。
  “他没事的,”白轩蔚躺在我身边,温热的手掌贴在我的头顶,像暖流般注进我的身体。
  还是不习惯旁人的靠近,我不着痕迹的向床里缩了缩,“他们要呆很久?”
  “不会很久,”白轩蔚平躺着,手从我头顶移开放进被子。
  我一侧身子已经抵在墙上,床就这么大,我躲不开外来的体温。平放在身侧的手臂,可以感觉到他散发出的温热,怪怪的,但并不排斥。
  “呵呵,”轻轻的笑声飘进耳朵,“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吧,”白轩蔚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在心底抱怨,你知道还叫我跟你睡,哼。
  “好了,我又不是外人,放轻松,早点睡。”白轩蔚侧向我,柔声安抚。一手握住我的手。
  我一惊,为手上忽如其来的热度。
  “怎么这么凉,会冷么?”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好。”我淡淡回答,我的体温好像是会低一点,但,自己并不觉冷。
  “睡吧。”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是催眠。
  撇撇嘴,我闭上眼睛,感觉身旁人的呼吸渐渐均,轻浅。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早上是被身旁的动静弄醒的,没有睁眼。我感觉身边的人慢慢起身,走下床。眼前忽的一亮,我再忍不住,扯起被子盖在头上躲避那刺目的光亮。
  “该起床了,”随着轻笑的声音,盖在我头上的被子被谁拉开,我被迫暴露在光亮下。不满的揉揉眼睛,和那只手抢夺我的被子。
  “好了,起床了,懒虫。”
  那只手力气很大,一把扯开我的被子,现在连我的身子都可以感觉到光亮的温度。微微扭动,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瞪着在视线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努努嘴,眯着眼。
  “呵呵,”轻笑的声音渐渐靠近,脸边感觉到温热的气息。
  额上被温热的手抚过,“赤,”轻柔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沙哑。怎么了?微微皱眉,视线里的身影开始清晰,是白轩蔚,他含笑的英俊面容近在咫尺,他一向深邃温文的眸子,染上某种奇异的光彩,竟意外的夺目。
  我竟然稍稍失神,直到白轩蔚带着略微懊悔的神色,远离床边,退到窗边,“你早点起来,下来吃早饭。”匆匆说了,就离开房间。
  他怎么了,一大早就怪怪的。我皱皱眉,慢慢起身。
  
  到了楼下,白连立和白轩哲都已经在吃饭了。
  “怎么才起来,真懒。”白连选看到我一面帮我添了碗粥,一面轻嗤。
  “谢谢。”我点头道谢。
  “我今天要跟着伯伯去昨天血妖出现的地方找线索,你要不要去?”白连选说道。
  “还去?”昨天不是已经把血妖都杀了么?
  “嗯,虽然已经把血妖除去了,但那里毕竟是这座城市最早出现血妖的地方,总该有原因的。”白连选兴致勃勃的说,“也算是实习吧,我还没有真正上场过呢。”
  “哎呀,说了半天,你也就是纸上谈兵而已嘛。”白连立嘲笑着。
  “我这叫打好基础。”白连选反驳。
  毫不意外,他们又吵起来了,真是不对盘的两人。我默默的喝粥,放下碗,忽然对上白轩蔚的眸子。
  “你去么?”他问我。
  摇摇头,“樊远月还没有醒么?我陪他。”
  他点点头,“那等会我们都出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小心。”
  “嗯。”随口应着,他是想趁这个机会带白连选出去见识锻炼吧,作为白家人,我也是该去的。也或许,他同样奇怪着我昨天的举动,还在考虑什么。但我现在只担心着樊远月,无暇顾及其他。
  
  “你醒了,”独自在客厅坐了会,樊远月从来上下来,我走上去。
  樊远月看看我,没有说话。
  他一向开朗、喜欢说话,现在的情况,我很担心,拉起樊远月的手,“月,先坐下吃点东西。”我不喜欢叫别人的名字,这是也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看看,顺从的任我拉着他坐在餐桌边。
  我盛好热粥端到他面前,但他的眼神还是有些空洞。“月,”我一手握住他的手,“先吃饭,饿了吧。”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轻压着他的下唇。
  樊远月怔了会,终是张开嘴含下了那勺粥。
  “多吃点。”把勺子塞到他手里。
  樊远月拿着勺子,动作缓慢的机械似的喝粥。一碗粥见底,我连忙端过碗,想再帮他盛一碗。
  “不吃了。”他止住我的动作。
  “月,”
  “我没事。”樊远月虚弱的冲我笑笑,“我的父母,真的,已经~~~~”语气有些哽咽。
  “嗯,他们都被血妖咬了,变成了血妖,所以,被除去了。”我尽量说得缓慢。
  “血妖?”他抬头看看我,“血妖不是说,不会出现在城里的么?”
  “嗯,好像原本是不会,但,前几年好像圣帝拉出了什么事,出现了很多血妖,以至血妖向其它地区扩散,连累了你们。”
  他愣了很久,终于又慢慢开口,“是血妖么,害死我父母的?”
  “是的。”我点点头。
  “那,”他好像恢复了一点生气,“我也要当血猎,杀妖。”转向我,眸子里满满的坚定和仇恨。
  “血猎,很累,也很苦。”
  “我不怕,我想,报仇。”樊远月严肃而执着的说。
  我看了他一会,终是说,“我听说,圣帝拉有一所血猎学校,专门培养血猎。”血猎通常是家族性质,每一位继承人都由各自的家族培养。至于不是血猎世家的人,想成为血猎就要去血猎学校,经过专门的培训。而这个学校,是由易家主办,所以在圣帝拉。
  听了我的话,樊远月想了想,突然不着边际的问道,“你们家也是血猎吧。”
  我点点头。
  “好,那我想去血猎学校,成为血猎。你可以帮我么?”
  “血猎的教程是从小开始,你半路学起,很艰难。其实,你可以留在我们家,以后就住在这里。”
  他摇摇头,“我想,亲手杀死那些,害我家破人亡的东西。这里,”他环顾四周,“毕竟不是我的家。”
  是的,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不想呆在这里也是正常。我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极度的不适应,只因为没有归属感。
  “连赤,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作血猎么?”他试探着,含着不确定和担忧。
  “嗯,你一定可以成为极优秀的血猎。”我握住他交握在桌上的手,给他鼓励。樊远月是很执着很勤奋的人,成为优秀的血猎只是时间问题,而我。悄悄掩藏起一闪而过的忧伤,我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一样。
  “嗯。”他看着我,疑迟的说,“我,可以抱抱你么?”
  我笑起来,想抹去他脸上忧伤和害怕,伸手揽上了他的肩头,抱着他。他的头贴在我的颈侧,我可以感觉到他颈部动脉急促而温热的血液,和他狂乱不稳的心跳。我搂着他,他的手也伸到我身后拉住我的衣服,紧紧拽住,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一般,他仿佛是想通过紧拽的动作,发泄出他心底的悲痛和害怕。
  这个一向活泼的孩子,他的脸上该是布满笑容的,语调该是轻快的,不该露出悲伤的神色,不该被悲剧困住笑容。
  




分别

  “对不起,拖你陪我回来一趟,”走在林荫的小路上,樊远月不好意思的说。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来呢。”我看看四周,空气里是泥土和树木的味道,没有杂质的纯粹。樊远月说,想回家拿些东西,所以我就陪他来了。其实我并不确定,现在的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会不会更加难受。不过,总是该有这个过程的。
  “已经可以看到了呢,”樊远月站定,望着远方的房子。
  “走吧,”我牵起他的手,率先迈开步子。
  到了房子跟前,樊远月把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拧动,“我总觉得打开门,妈妈会笑嘻嘻的迎上来,给我端来点心,爸爸则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等着吃饭。会是这样么,打开门的时候,闻到引人食欲的味道。”
  我看了他一会,左手慢慢的覆在了他的手上,带动他的手转动了门把。
  大门随着吱呀的声响渐渐开了,一点一点露出屋内的空荡。不大但温馨的客厅一览无遗。屋内的灰尘几乎散了,带走了猎杀血妖的血腥,看起来就像是单纯没有人居住的屋子。我握着樊远月的手,缓慢而坚定的走进房间。
  樊远月没有说话,逆着光,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觉他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深深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寸寸的细细凝视,仿佛要借由这种凝视将这个家完整的刻在脑海里。
  他慢慢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柜子,拿出包包,和一些衣服。动作迟缓却连贯,把需要的衣物拿出来,装进包包。我坐在他身后的床边,以前到他家经常坐的位置。
  他的动作忽的一滞,像是被定格一般的拿着一件毛衫,再不动。
  “怎么了?”我轻声询问。
  “这是,我最讨厌的毛衫,”他蹲在地上,转向我,看着手上的毛衫,“妈妈买的,说很暖和,但我嫌难看,一次也没有穿过。”他的话,与其说是对我说的,不如说是对着他自己说。
  “再也,不会了,因为这件毛衫,和妈妈吵架。”
  “月,”我伸手扶在他的肩膀,半强迫的让他抬头看我,“你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悲伤,你忘了你决定的事?你说,你要报仇,你要和我一样成为血猎。血猎是不可以软弱的。”我看着他,希望能够填满他空洞的双眼。
  他默默的看着我,久久不语。嘴角渐渐上扬,“连赤,”他缓缓贴近我,他的眸子不再是空无一物,满满的占据了他眼底的,是我,是我的身影。
  我愣愣的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自己慢慢放大。脸上感觉到他喷出的炽热气息,唇上忽如其来一阵湿润的柔软,没有间隙的贴近,但意外的不让我讨厌。
  
  “哇,你们~~~~”突兀的一声尖叫拉回了我的思绪。
  樊远月猛然后退,转过身。
  刚才的声音是从白连立的嘴里发出的,我看向房门口,果然白连立和他父亲站在门口,以及,白轩蔚。我忽然有些无措,应该解释的吧,但又为什么要解释。白轩蔚脸上仍旧是温和的微笑,没有白连立的惊讶,没有白轩哲的了然,甚至连微微皱眉都不曾在他脸上出现。
  我站起来,说,“我陪月来拿东西,他想进入血猎学校学习,还劳烦白家主加以推荐。”
  白轩哲微眯了眼,笑起来,“真的决定了么?血猎是很苦的。”
  “是的,”樊远月站到我身旁,“我想成为血猎,我也一定会成为血猎。”话语虽然轻柔,却含着无法忽视的坚定。
  “推荐你去学校不是问题,但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半途而废可是很丢脸的。”白轩哲说得轻巧,但带着淡淡的警告。
  “我知道。还麻烦白家主推荐。”
  “那你东西收拾好了么,”白连立插嘴,“我们今天晚上就要回去,可以顺路带你去血猎学校。”
  樊远月稍怔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会这么快,但随即点点头,“可以。”
  白轩哲又看了我们一眼,才转身走出离开,白轩蔚自始自终一句话也没有说的迅速离身。倒是白连立凑上来,“哎呀,我说,连赤啊,他要走了你还舍得呢。”
  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看着他,樊远月有这么好的安顿,我该高兴的,怎么会舍不得?
  “不是吧,”她惊叫了一声,又小声嘀咕,“你们都~~~~,怎么还~~~~~”
  她在说什么,我不是完全清楚。
  “诶,”白连立又跑到樊远月身边,“你们~~~”
  樊远月瞟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啊,难道是我弄错了,不可能的~~~~,哎呀,你们别走啊,等等我~~~~”
  我和樊远月无视身后的噪音,远远的跟在白轩蔚他们后面。“我不会道歉的,”樊远月莫名其妙的说。
  “呃?”
  他没有解释,而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扭过头,加快了步子。
  
  我们一同回到家里,休息了会,白轩哲就说,要准备走了。
  白轩蔚没有挽留,唯一惊讶的是白连选。
  “这么快就要走了?不是才带了两天么?”
  “嗯,这边的事基本上处理完了,爸爸说,回去还有事。”白连立解释着。
  “怎么白天都没见你们提,不是一整天都在一起么?”白连选又问。
  “嗯,突然决定的。”白连立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瞟了眼白轩哲,他倒是老神在在,他们今天一定是接到了什么秘密消息,所以才急着回去。不关我的事,我起身到厨房到了杯水,他们走还是留,都与我无关。只是,我放下杯子,樊远月一走,怕是很久都不会再见了。他算得上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希望他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保持脸上的笑容不被困难或残忍打上阴影。
  
  很平淡的,分别的时刻。我笑着说,要保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紧紧的看着我。我伸手抱住他,感受他逐渐厚实的肩膀,然后放手,看着他的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舍不得么,或许真的有吧,但,他已经长大了,迟早会褪去,让我迷恋的纯真的笑容。
  “舍不得么?”白轩蔚轻声问。
  怎么今天总有人这么问?我抬头看向白轩蔚,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无法看清他的情绪,不过,就算看到他的正脸,也看不出他的心思,从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还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个时侯,”白轩蔚又说。
  “什么?”我问。是他的话没说完,还是我只听到一半?
  “回去吧。”没有回答我的话,白轩蔚握起我的手,慢慢的走向那座不远处亮着灯光的屋子。天已经了,但屋子里亮的灯却足以照亮我们的路,引导我们回到那片温馨的昏黄。莫名的,我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为手上的温热,还是为眼前的光亮,我不知道。
  




来人

  上课中,老师口沫横飞的在讲台上比划,我无聊的瞥向窗外,今天没有带便当,中午和樊远月去哪吃饭呢?突然一震,才想起,昨天樊远月就已经走了,再也不能和我一起吃午饭了。他的转学手续不知道办好了没,不过,有白轩哲处理,应该也不用他操心就是。只是,本来就无趣的学校,在他离开之后不是更无聊么。考虑着,我也办个休学怎么样,这些东西于我学不学也没有多大用处。恐怕白轩蔚不会同意的吧,唉。老师的声音像是催眠曲,我趴在桌上,暖暖的风吹过来,好舒服,就渐渐陷入昏睡。
  朦胧间,我嗅到某种奇异的气味,猛然抬起头,一瞬间睡意全无。集中精神,探寻那股气味的来源。希望是我感觉错了,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市内呢。但灵敏的嗅觉显然否定了我的想法,是血妖,而且就在学校附近!
  我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照在地上泛起白花花的光,学校四周的树木投下短短的影子,没有一处阴凉。我眯起眼,对抗刺眼的阳光。穿过小树林,是学校的围墙,而围墙那边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血妖的味道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视线渐渐远眺,我清晰的看见围墙那边一个东多西藏的东西正向着这个方向过来。那东西动作不快,像是受了伤,空气里隐隐有着血腥的甜腻,但它很狡猾,路线游移,难以确定它下一个位置。
  照这个速度,不用十分钟,它就会进到学校,学校这么多人,够它吃好多天了呢。除掉它肯定是要的,总不能等它来咬我吧。但,那是在它站到我面前的情况下,这么刺眼的阳光,我可没兴趣离开阴凉。
  一手托着腮,一手在桌子下掏出白轩蔚给我的匕首,拿在手里把玩,闲闲的看着窗外,视线却是紧紧的盯在它身上。它近了,已经过了围墙,在树林里绕弯。它为什么要绕弯?有小树林的掩护,不会有谁发现它的,那它这样做,是因为~~~~有人在追它?!
  把玩匕首的动作缓慢下来,既然有人来处理,我也乐得轻松。而且我还没有见过白家以外的血猎呢,趁机看看,来人的能力如何。
  血妖在小树林里乱晃,显然没有立刻出来的意思,它倒是不急嘛,只是它身上的伤,没关系么?果然,看似随意的乱晃,还是有大方向的,教学楼!从小树林的一端,绕过半个学校,是可以直接到教学楼的,就是距离远点。呵呵,我低低笑起来,看来这东西和我一样不喜欢阳光啊。
  但是,怎么没有感觉到追杀它的那人的气息?铃声陡然响起,下课了。我大方的趴到窗前,看着那个方向,感觉到了,很微弱,他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像人类,但的确是人类的气味。那么微弱的气味,和白轩蔚他们的倒很相似,这样说来,来人也是个血猎高手咯。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的追,中午应该不会很无聊才对。
  “连赤,你感觉到了没?”白连选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拍拍我的后背,“有血妖。”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嗯,”我瞥了他一眼,又转回树林,“在那。”
  “真的?!”
  皱皱眉,怎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兴奋。他不会是想去吧。
  “走,连赤,我们去看看。”果然,白连选拉起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拖。
  “算了吧。”
  “那怎么行,我们可是白家人,怎么可以见到血妖不出手呢!”他说得义愤填膺,我却听出兴致勃勃的意味。
  “好了,我自己走。”挣脱开他的手,我无奈的跟在他身后,向那个血腥的东西走去。
  
  我们迅速从楼上下来,到了教学楼和小树林相交的侧门,可是,这里的气味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浓烈了。难道说,血妖已经上楼了?!呵呵,这是肯定的,楼上有那么多诱人的点心,它怎么舍得放过。
  “糟了,它上楼了。”白连选脱口而出,又急忙转身向楼上冲去。
  我跟在他身后上楼,才踏上几步台阶,血妖特有的腥味几乎包围了我们。
  “小心。”我一把拉住白连选的衣服,用力将他扯下台阶。
  白连选被我一拽,没有站稳,一边瞪着我,一边扶着墙努力保持平衡,不摔下去。“你~~~~”,他对我吼的话还没有完,面上一阵劲风,白连选方才站的地方冒出一个长牙咧嘴的人型。
  白连选张着嘴,愣愣的看着眼前一米处的血妖。血妖大张着嘴,口里腥臭的味道熏得我很难受。它左侧靠着墙,将心口的位置半掩在墙后,一刀致命的可能性不大。但离得很近,我清楚的看到它的右肩处,新鲜的血迹。拽着白连选的衣服,向后甩去,我掏出匕首,轻轻跃起,从血妖的右侧移到它身后,不忘趁机给它一刀,就在它的旧伤处。接着,从背后刺穿它的心脏就可以了。
  我移到它的背后正准备下刀,突然向后一跃,险险的避开了血妖心口处喷出的肮脏的血液。
  血妖无声无息的挥散成粉末,阻挡在我们间的灰雾渐渐消散,我看到了刚才先我一步出手的那人,也就是一路追杀血妖的那个血猎。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不是白轩哲的沉稳老成,也不是白轩蔚的温文尔雅,是带着矫健的秀气。色的短发被汗水汗湿,黏黏的贴在脸颊,碧绿的眸子带着紧张之后的轻松。他冲我笑了笑,弯下腰捡起了方才那颗贯穿血妖心脏的银色子弹。
  “你们没事吧,”他走向我,“你也是血猎吧,动作敏捷,下手很准。”嘴角扬起,带着真诚的赞美。他的靠近让我闻到他身上的一股特别的气味,干净清新的,阳光的味道。
  不着痕迹的稍稍后退,我不喜欢阳光的味道,即使,眼前这人,让我产生好感。
  “嗯,是的,我们是白家人。”白连选兴奋的走过来,耀般的到说。
  “哦,那你们是白轩蔚的儿子啦,”那人听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熟识的样子。
  “你认识我们的爸爸?”
  “嗯,这次过来,也是打算要登门拜访的。”那人点点头,笑着说,“你们可以帮我带路么?我刚来,对这里不太熟悉。”
  “嗯,好啊。。”白连选满口答应下来,完全忘了眼前这人来路不明,连自我介绍都没有过。白连选早已把下午的课丢到了脑后,直接带着那人走向校门口,不用去那无聊的课堂,我也乐得轻松。
  不过,我走在白连选身边,听着他不断的向那人夸耀白家的事迹。从身手看,这人是个正式的血猎,他弯腰捡子弹时,一闪而过的厌恶,显示了他是血猎家族的人。因为只有血猎家族的人,才会出生就成为血猎,毫无理由的,不顾及个人意愿的。而其他的血猎多是和血妖有仇,有的只是憎恶,而不是厌恶。这个人的速度很快,在我没感觉到之前就到达身旁,该是易家的人,而且他碧绿的眸子也证实了我的猜测。照白轩哲的说法,应该是易家从另一路追查血妖的人。年轻的样子,不会是家主,矫捷熟练的动作,以及孤身一人的胆识,是易家家主的弟弟,易子央了吧。
  
  回到白家,舒姨惊讶的问,出了什么事。白连选摆摆手,示意无恙。比较出乎意料的是,白轩蔚在家。这时候,他该是在公司的,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今天易子央要来,所以在家里等他。
  “白先生,好久不见,进来可好。”易子央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一切安好,”白轩蔚浅淡的笑笑,领易子央到客厅坐下。“这两个是我儿子,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哦,已经见过了,令郎果然不同凡响呢。”易子央说着话,有意无意的瞟向我。
  我视若无睹的在沙发上坐下,喝口水,终于到了没有阳光的地方。
  “是么,”白轩蔚随口应着,向易子央解释着,“这是大儿子,白连选,那是二子,白连赤。连选,赤,这位是易家家主的弟弟,易子央。”
  “啊!你就是易子央?!”白连选一脸惊讶的叫出来。
  我隔着茶几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就收回视线,翻看着茶几上的报纸。
  “嗯,我就是易子央。”
  “你真厉害,我听说过好多你的事,才二十多岁就名列血猎前十,~~~~~,你是我除了爸爸之外,最佩服的人了,~~~~”白连选滔滔不绝的表达着他对易子央的景仰。
  我看着报纸,尽量忽略那股炽热的打量我的视线。
  




原因

  一顿饭下来,白连选的话像河水一样泛滥,好在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喋喋不休,而且他也带走了易子央的全部注意,我吃得倒还算自在。
  “子央,”白轩蔚放下筷子,浅笑不减,和易子央交换一个眼神。
  该是谈正事了吧,心里偷笑,那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嗯,”易子央点点头,状似无意的瞟了我一眼。
  “你们要谈什么?我也要去。”白连选不识趣的大声说。
  我不感兴趣的起身离席,扶在椅背上的手还没有松开,就听到易子央说,“他们是白家人,也是该知道的。”
  “对、对。”白连选一阵附和。
  我倒是无所谓,就当故事听听也好,看了眼白轩蔚,重又坐回椅子。白轩蔚温文的端着茶,浅尝一口,白连选则是一脸兴奋。我低着头,眼前的杯里,淡黄的菊花在玻璃杯的清中懒懒的伸展开片片花瓣,甜香随着微微的热气扑到面颊。
  “五年前,你因为某些原因提前离开,但也是该知道的,血族的动乱。”易子央说。
  又是五年前么?稍稍晃动玻璃杯,看着闲适的菊花在水波中荡漾。是我刚醒来那段日子吧,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过。上次白轩蔚提起六年前,也只是一笔带过,是他觉得不重要,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鲁家族叛变,企图杀死现任君主,取而代之。”
  “~~~~,可是,君主不都该是纯血的么?那,鲁家族也出现纯血了?”白连选疑惑的问。
  “没有。君主并不都是纯血,只是因为纯血的贵族能力更强才取得了君主的地位。”
  “那鲁家很厉害?”
  “实力很强,但也不该强大到能动摇君主的地位,~~~~,那段时间,好像是君主出了什么事,他们趁虚而入吧,~~~”易子央说得不确定。
  我的心在听见某些字句的时候,不受控制的停跳了一拍,连呼吸也顿了一次,出事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听说我最亲的人出事了一样。呼吸有些不稳,我无法遏止,担忧和慌乱从心底升起,我能做的,只是不让过多的情绪泄露。
  “那是一场恶战,血妖大量产生,最终君主还是保住了他的地位。”
  保住了么?那应该没有死吧。心神稍稍宁静,我双手捧住杯子,紧紧的,仿佛浮木。
  “~~~~,我这次也是一路追杀血妖而来,不完全统计已经有十多只血妖到了这座城市,估计聚集在城西的墓地那里。”
  “是因为墓地阴森潮湿适合血妖躲藏吧。”白连选插嘴。
  “嗯,但奇怪的是,不但我,还有贵族也在追杀这批血妖。”
  “贵族?”
  “没有打过照面,也不清楚是谁,但从他的气息,我知道他是贵族。可能是受了君主的命令来铲除血妖,但这也只是我的推测罢了。”易子央说完,不再开口。白轩蔚是一直不曾说话,一时间房里很静,大家各怀心思,默不做声。
  “我都说完了,你也表示一下吧。”易子央耐不住,又说。
  “嗯。”白轩蔚懒懒地应着。
  白家和易家的关系不是很好,那易子央会来我们家,该是需要我们的帮助,而白轩蔚现在的态度,很明显是不想趟这趟浑水。
  “我希望,白家能出手相助。” 易家毕竟是血猎家族中地位最高的,易子央挑明了说,白轩蔚也不能拒绝了。
  “好,”简洁的回答,“你想怎么做?”
  “血妖多在夜间活动,他们虽然不会见光死,但也是不喜阳光的,白天肯定会好好躲藏。我们今晚就去墓地。”易子央不再含蓄,直接说出他的目的。
  “好。”片刻犹豫,白轩蔚没有拒绝的能力。
  “好,那我要好好准备才行。”白连选还是极度兴奋,好像中午面对血妖时愣呆的人不是他一样。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去,只是,“那连选和连赤一起来吧,也是个锻炼的好机会。”易子央说。
  默默点头,只要不是白天,我倒还是不排斥的。
  
  由于晚上的行动,下午的训练自然就取消了。易子央休息去了,白连选也回房。我毫无形象的靠躺在沙发上看报纸。
  “赤,”白轩蔚走过来。我往沙发里挪了挪,他坐下,在我腹部前,侧身看着我。
  “你们早上又遇到血妖了?”
  “嗯,易子央杀了它。”
  “你动手了。”没有疑问,就像他是亲眼所见一样。
  我点点头,不是想隐瞒,只是不想说。
  “你当时就知道他是易家人?”
  我抬头眯着眼看着白轩蔚,摇摇头,“回来的路上。”他问得话很奇怪,而且很犀利,像是看穿我一般。
  “你在学校感觉到血妖是什么时候?”
  “它还没有进入学校,之后,它从院墙进来,我又看到它身后的血猎。”我如实说,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就算是我不说,他也会知道的吧。更何况,我不想骗他。
  白轩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注视着我的目光依旧温和,是一潭没有波纹的湖水,平静得可以清晰的映出自己,却掩藏了他的内心。我想进一步看清,那湖底隐藏着什么?会像湖面映照出我一样,那里有我的一席之地么?
  “五年前,你该要参战的,”我想知道,五年前的事,白轩蔚没有告诉过我的事。
  “嗯。”
  “白轩哲也去了吧,白家不是都该去么?”他知道我想问什么,却不回答。
  “嗯。”
  “你为什么不去?”
  “你刚出院,不放心。”
  “是么?我以为你是那种把家族事业放在最高位置的人。”我轻轻笑起来,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轻快。
  “我是,至少,我以前是。”白轩蔚的声音忽的轻柔,像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凉意和清爽,引起了湖面微微的涟漪,自己的映照不见了,我企图窥探到一丝深邃的湖底。
  听白连选说,白轩蔚对他的要求一直很严,在血猎训练上的要求,从他五岁开始,不间断的,严格的训练。连他生病都不能间断的训练。只要还能动,就得参加训练,白轩蔚的原话,白连选说起来的时候,还一阵颤栗。在他心中家族至上,白连选说,他无时无刻不记着自己血猎的身份。
  眼前的人,真的是白轩蔚么,白连选口中的白轩蔚?
  “喂,那你现在呢?不是了?”我话语很轻,怕扰乱什么似的。
  “我应该没有教过你,这样称呼爸爸。”该是受到我的影响,白轩蔚的话语亦是轻柔,像梦境般的朦胧。
  “嗯,你可以当作,我在叫你的名字,蔚。”嘴角笑意扩大。
  “呵呵。”轻笑出声,白轩蔚眼里染上莫名的愉悦,稍稍前倾,在我的额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温柔。
  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上楼了。该死,明明是我在问他,怎么不知不觉间让他转移了话题。不禁一阵懊恼,难得他会稍微坦白他的想法。他太过于温和,像平静的湖水,知道他的深邃,却无从探究。无论旁人做什么、说什么,他总是挂着温文的笑容,是洞悉一切的明了,是胸有成竹的淡定。他像天神一般,永远的温和,好像没有情绪。
  只有刚才,我趴在沙发上,回想他的神情,温和的眼神出现一丝裂缝,溢出莫名的愉悦,声音是从未听过的轻柔,不同于平日的温和。这样的白轩蔚,让我不自觉偷笑,该是没有旁人见过吧。
  




墓场

  渐斜的落日染红了西边的天空,如火焰的身影般赤红一片,那种诡异炽热的颜色莫名的让我感觉愉快。脑海里忽的闪过什么,西面的那片火焰似乎变得深沉,明明是狂乱的热度,却偏偏带着如冰的深沉静翳,那是什么?矛盾却又熟悉的眼神,谁的眼神,炽热而深沉?!
  “怎么了?”
  肩膀被温热的手掌拥住,我被半揽进同样温热的怀抱。“头疼?”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担忧。
  摇摇头,“我没事。”暂时甩开了脑海里萦绕不去的影像。
  “连赤怎么了?还好吧。”易子央说道。
  “不舒服就在家休息。”白轩蔚说。
  从白轩蔚怀里抬起头,“可以走了。”对上他温和的目光,轻笑着以眼神示意我没事。
  “那我们走吧。”白轩蔚收回揽在我肩头的双手,率先走出家门。
  肩上忽然的一凉,竟让我隐隐有些失落,迈开步子的时候,瞥见易子央别有深意的眼神。他在观察我?还是在审视什么?轻轻扬起嘴角,无妨,我倒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车行了约半个小时,我们到达墓地的时候,西边刚好隐去最后一丝光芒。
  “这就是墓地?好荒凉啊。”白连选下了车四处看看,又不敢走远。
  “嗯,离城区有点远,除了扫墓通常不会有人来。”白轩蔚停好车,环顾四周,“应该有守门人的。”
  “但是,”易子央看着白轩蔚,露出一抹轻笑,“除了我们几个,这里没有人类的气息。”
  “什么?”白连选怔住,脸色苍白了几分。
  “有血妖的地方自然不会有活人,”白轩蔚说着,“更何况是一群血妖。”他似是安慰,但白连选的脸色却没有缓和。
  “有很多?”白连选皱起眉头。
  “应该是吧。”易子央答得轻巧。
  很多么?我身体放松,让感官最大限度的延伸,空气的流动将远处的气息送到鼻端,墓地方向躲藏着8只血妖,不算多。易家的情报该是准确的,那么,应该还有几只血妖,在哪里?是出外觅食,还是躲在什么地方?
  “带好东西,我们走咯。”易子央带上装备,指向墓地大门。
  白轩蔚的腰间挂上了一个小包,鼓鼓的,从未见过。白连选双手紧握住匕首,神色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走在易子央的身旁。
  我跟在易子央后面,白轩蔚在我身旁。我们四个人成方块状,易子央注意右上,白轩蔚留意左下,我和白连选就相对比较安全。
  春天,夜间还是有些凉,浅薄的寒意随着夜露沉降,也掩盖不掉空气里越来越盛的腥臭。易子央的步子变小,他该是也闻到了,血肉腐烂的腥臭,是血妖残食的痕迹。
  我们走进了血妖的聚地,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墓碑背后虎视眈眈的血红眼眸,它们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猎杀我们。
  这片墓地区看来有些年头了,墓碑上落着厚厚的尘土已经凝固,墓碑旁当年栽下的小木已经长成大树,看不见星空也透不过月光。的确是片好地方,对喜阴的血妖而言,连空气都带着阴沉的森冷。
  易子央缓慢的步子停了下来,不能再前进了,小路越来越窄,前面的墓碑后更是躲着一只血妖。我放轻呼吸,隐藏自己的气息。一共有五只,前面一只,我右侧两只,白轩蔚左侧两只,还好,白连选的身侧没有血妖。手覆在腰上,暗暗握紧了匕首。
  微风乍起,引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我们被那五只血妖包围了。
  要杀死血妖,就要将银质的武器插进它的心口。易子央一枪应该可以除掉前面的那只,白轩蔚出手杀死近处的血妖,可以同时抛出暗器阻碍左侧稍远的那个。我这边,动作够快的话,该是能在右后那只跑来之前,杀死身边的一只血妖。那就刚好,白连选也不用出手。
  虽然两手都握着匕首,但我一次只有一边能正中要害,另一只手不过是辅助罢了。看来这次,该是左手进攻,右手阻挡。
  白轩蔚和易子央的气息渐渐均,我知道,他们也进入了准备作战的状态,只等着一个时机。
  忽然,右侧离我最近的一只血妖猛地向我冲过来,可以了。一时间,我们三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不同的方向奔出。
  左手用力准确的插入血妖的心脏,看着那沾着暗红血渍的尖牙在我面前化为灰尘,连呻吟都来不及的就被微风吹散的灰尘。
  急忙回身向后,右后的那只血妖已经到了身旁。右手挥出,暂时隔开它的进攻,趁着它后退的一步,倾身向前,左手瞄准它的心脏。
  “啊!”一声惊叫分散了我的注意,动作稍稍滞迟,血妖迅速退开,险险的躲开了我的匕首。
  趁着这个空挡,我回头看向白连选,不知何时,他的身旁多出一只血妖,伸向他的利爪在触到他衣袖的那刻被一闪而过的银色子弹穿过,动作一顿,白连选急忙后退逃出它的攻击范围。
  分神注意四周,前面的血妖已经消失,易子央正回来,白轩蔚近处的血妖也消失了,但稍远那只到了身前,而且,我们四人中间多出一只血妖正对向白连选。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我们都没有发现。我收回视线,一面攻向面前的血妖,一面思考,它的身上有很重的腥臭味,那么,是用腐朽的气息掩盖了它原本的味道,所以我们才没有发现。
  右手用力刺向血妖,它向我右侧闪躲,夹杂着血肉的利爪移到我右肩处,伸向我右侧稍后的空门。
  “赤!”谁的一声叫唤,我无心理会。
  向左转体,左手的银质匕首贴着我左侧肋骨直直的刺进身后血妖的身体。以左侧为轴,右肩迅速旋转,避开血妖的利爪,同时左手用力,已经刺进它胸腔的匕首斜挑到它的心脏。匕首整个没入,它抓向我的动作,引来我颈侧一阵凉风,在我已经感觉到凉意的时候,那指缝里粘杂着血丝的爪子失去了形体,变成灰尘飘落到地上。
  很好,嘴角刚刚勾起一丝笑意,在我回身的瞬间凝结。白轩蔚的匕首刺向白连选身旁的血妖心脏处,但他身后却多出一只露出了尖锐牙齿的血妖。易子央没能回到我们身旁,在前方被一只血妖纠缠住了。
  再多一分,白轩蔚的匕首刺进血妖的心脏,而在他身后血妖的利爪就将撕裂白轩蔚的后背。
  不可以!脚步忽移,眼前景象一花,又变得清晰,贴到了已经出手了的血妖的背后。我左手猛然刺下去,硬硬的皮肉让我皱起眉,右手松开匕首同握住左手,双手用力将银质匕首插进血妖的体内。
  血妖动作有些迟缓,但挥起的手臂方向不变,触到了白轩蔚的衣衫,撕出一条裂痕。糟了,我刺进的不是血妖的心脏,白轩蔚还是会被它撕裂!
  屏住了呼吸的那一瞬,眼前的情景像是慢动作上演。易子央的银色子弹在空中划成一条直线,碰到血妖身体的那刻速度稍减,但仍然方向不变的没入。白连选身旁的血妖张开的大嘴对准他的脖子,尖牙贴上了他鲜嫩的肌肤,而白轩蔚的匕首在此刻送进了那只血妖的心口。白轩蔚身后的血妖伸出的利爪划破了衣衫触到了他的后背,一点血星悄然绽放在锋利的指尖,再多一秒,利爪就会穿透白轩蔚的身体。
  奇迹似的,被我刺伤的血妖,从它后背的匕首处,开始灰化,像染上火点的纸张一般,以匕首为中心,灰尘辐射状迅速扩散至它全身。在被它撕破的衣衫处,白轩蔚后背渗出的一星鲜红为厚重的灰尘模糊,终是没有结成血滴染红视线。
  白轩蔚一手扶住白连选,回身转向我。我两手松松的垂在两侧,思绪一时混乱,方才眼前的慢动作也恢复正常。映入眼底的是白轩蔚带着明显惊讶的眸子。
  “赤,赤,”
  呃?我回神,易子央也站到面前,审视的目光完全没有了遮拦。
  “你没事吧。”白轩蔚一手抚上我的脸侧,擦去了不知什么脏物。
  “嗯,没事。”我一面回答,一面打量白轩蔚,他没有受伤,空气里没有他的血的味道,看来只是划破了衣衫。
  “我们一共杀了七只血妖,余下的应该也都换了地所,今天就先回去吧。”白轩蔚说着,无视易子央的目光,牵起我的手,率先往回走。
  我还没有从紧张中回神,愣愣的任他牵着。易子央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说话。白连选该是被吓到了,慢慢缓和,也是一路无声。奇怪的气氛,但偏偏白轩蔚又是一副如常的温和。
  




试探

  回到家,我感觉身体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是怎么了,草草吃了点东西就上楼休息。
  躺在床上,终于像是耗尽所有力气一样的瘫软,脑海里乱哄哄的,好像有无声电影在上演,闪过一个个模糊的画面,看不清也抓不住。
  “不饿么,刚才没吃多少。”白轩蔚轻轻走进房间,坐在我床边,一手抚上我的额头,“没发烧。”
  “嗯,不想吃。”我回答,他的手暖暖的,贴在额上很舒服。
  白轩蔚没有说话,而是把另一只手也贴在了我的脸颊,揉揉捏捏,转而又握住了我的手,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怎么?”
  “嗯,没什么,你睡吧。”白轩蔚说着,轻轻拍拍我,走出了房间。
  不单白轩蔚,还有易子央,从回来那会就开始有些奇怪,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该是和我有关。不想了,脑袋好混乱。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精神不太好,昨晚持续着混乱的梦。赤,赤,又出现了,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用低沉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赤,这是我的名字么,但现在只有白轩蔚这么叫我。那个人到底是谁?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语调,明明熟悉入骨,却偏偏记不起。
  从床上爬起来,想用凉水让自己清醒,只是,触在手里的自来水并不觉冰凉。皱皱眉,昨天还觉得冰冷的水,怎么不冷了。甩甩手,不想理会,该下楼吃饭。
  
  “小少爷,怎么直接喝凉水啊,”舒姨一把拿走我手上的玻璃杯,“现在还是初春,凉着呢,要喝就喝点温水。”
  凉么?我刚刚喝了一口,并不觉凉呢。手上被舒姨重新塞了一个杯子,热的,甚至有些烫手。小心的放到唇边,微微触到几滴,的确很烫。现在放下杯子,一定又会被舒姨念叨,我默默端了杯子坐到餐桌边。
  “睡得怎么样?”白轩蔚见我坐下,递给我一副碗筷。
  “还好。”含糊的回答,脑海里忽闪的画面已经消失,空留下一片寂寞。
  “睡得好就好,身体好些了吧。”易子央坐到我对面,笑着问。
  我看着他,虽然面上挂着笑容,但在他的眼里似乎藏着什么。微微点头,“谢谢关心。”
  白轩蔚坐在我身旁,“该饿了吧,先吃饭。”打破我和易子央间的怪异气氛。
  
  “易哥哥,你的眼睛仔细来看真的是绿色的呢。”白连选吃饭的间隙忽然开口。
  “嗯,那是当然,”易子央放下碗,指指眼睛,“绿色的眼睛,可是易家的标志呢。”
  “唉,怎么我们家就没有呢?”白连选说得很是失落。
  “怎么没有,发眼就是嘛。”易子央说。
  “但,太普通了,满大街都是。”
  “这样还不好,如果是绿眼就很容易被认出来是易家的人。而白家,却可以很好的掩藏自己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啊。”易子央安慰着。
  “这倒是。”白连选默默点头。
  “说起来,”易子央有意无意的瞟了眼我,“最明显的该是樱井家的蓝眸吧,如海洋般的广袤无垠。”
  “樱井家?他们不是早就灭亡了么?”白连选问。
  “说是这样,但是,也有野史说,樱井家在被灭门之前,有一位族人逃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位族人和贵族有着密切的联系,甚至,是和贵族相恋!”
  “怎么可能?血猎和贵族?”
  “嗯,有人看到,那位樱井家的女子和一位贵族一同出现,样子亲密。毕竟樱井族人,很容易辨认嘛。”
  “天啊!”
  “所以,如果,她和那位贵族生下孩子的话,呵呵,”
  “那也会是蓝眸么?”
  “应该。”
  “但,那不是半人半吸血鬼?!”
  “如果是这样,会出现蓝眸也不奇怪了。”
  “好了,樱井家早就灭亡,易子央说的,也只是没有依据的猜测。好好吃饭吧。”白轩蔚开口,打断白连选和易子央的一唱一和。
  “呵呵,”易子央不介意的笑笑。
  “只是猜测么?”白连选的声音满是遗憾。
  “当然只是猜测了,血猎史上不是记载得很清楚,樱井家被上血族一任君主灭门。你历史忘掉了么,下午再把书看看。”白轩蔚话语有些严厉。
  我抬起头,即使是白连选犯错,他也很少出现严厉的语调,更何况在餐桌上。如果,不是因为白连选,那么,我看向易子央,后者正含笑看着我,白轩蔚是想警告他?!
  “樱井家已经消失了,蓝眸也不会再出现。”白轩蔚的话该是对着白连选说的,但眼神却瞟向了易子央。
  “呵呵,史书上是这么说的。”易子央模棱两可的说。
  他在暗示什么,扯上了樱井家,和我有关的么?
  “你知道么,樱井家的特异功能,”易子央又说。
  “听说过,好像是。”白连选接口。
  “够了,”白轩蔚突然打断,“现在是吃饭,不是考察时间,”他转向易子央,“易先生如果吃饱了,可以先到书房休息,饭后再来考察连选的学识。”
  白轩蔚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里的温和却染上些许的凌厉,毫不掩饰的直视向易子央。他们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极快的闪过什么。易子央扯扯嘴角,微笑着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去了。”
  “呃,哦。”白连选愧疚的抬头看看,又低下头。看他的样子,不会真以为是自己惹得白轩蔚不高兴吧,我轻轻笑起来。
  易子央的离开,留下一片安静,我心不在焉的吃着饭,易子央的话,很奇怪。虽然一直是在和白连选聊天,但怎么听,都像是说给白轩蔚或是我听的。更奇怪的是白轩蔚的举动,竟然有些温怒,虽然微弱但易子央也注意到了。他的什么话呢,能引起白轩蔚这么大反应?
  
  饭后,书房。
  我轻轻拉开书房的门,细长的门缝里,隐约可以看到倚在沙发上假寐的白轩蔚,从均的呼吸声可以推测他已经睡着了。调整自己的呼吸,轻轻的走进书房,关上门,小心不吵醒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书柜旁。
  樱井家的特意功能,我看过,但不记得到底是什么,虽说,大大方方走进书房,白轩蔚也不会拒绝,但,我迈出的步子却是万分的小心。关于血猎的书,好像是在书桌的后面。缓慢的绕到书桌后面,满满一面墙的书让我花了眼。快速的浏览名称,应该很多书都会提及樱井家,随便找一本就可以了。
  突然,我听到逐渐靠近书房门口的脚步声,有人来了!我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躲在了书桌下面。唉,第一次发现自己还真有做贼的潜质呢。
  听脚步,进来的人该是易子央。
  “轩蔚前辈,”他的声音肯定了我的推测。“你在休息啊。”
  “易子央,坐。”白轩蔚的语调稍稍有些含糊,好像是刚睡醒。
  “前辈应该清楚,我就直说了,樱井家族的特异功能。他们是血猎家族中最特别的,可以吸收四周的能量,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他顿了顿,“无论他们的银质武器刺进了血妖的哪个部分,血妖都会像被点燃一角的纸张般化为灰烬。”
  我一怔,蓦然想起在我刀下化为灰烬的那只血妖,我刺进的就是它的后背。眼前忽然明了,易子央中午的话,是说给我听的,是想说,我有樱井家的血统。不过,樱井家已经灭亡很久了,难道,还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半吸血鬼!?
  “血族以自己的血统为荣,认为自己是最高贵的,所以才会自称贵族。他们会猎杀血妖,是因为觉得血妖玷污了他们高贵的血统。不同阶级的血族之间互不通婚,更不用说他们从不与外族通婚。”白轩蔚说着不着边的话,缓慢而温和。“这本书,”他丢给易子央什么东西,“讲的是一百年,他们血洗托尼城的事,一夜之间,无一生还,只因为,城中有一名女子生下了一个半人半吸血鬼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孩子被藏在哪里,所以屠城。”
  沉默半晌,易子央才说,“我看过。以血族的骄傲,是不会容忍半吸血鬼的存在。但是,”
  又是沉默,没有下文的沉默。
  “他是我的孩子,”白轩蔚说,“无论他是谁,都是我要保护、照料的孩子。”
  片刻后,“我知道了。”易子央说,接着响起的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房间恢复了易子央来前的安静,我还愣愣的想着白轩蔚的话,连他什么时候走到我的面前,都不知道。
  “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呢。”他伸手抱起我,坐回沙发上,将我的头压在他的胸前,拥我入怀,在我耳边轻吟,“偷听大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呃,我,”我想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他轻轻搂着我,用他炽热的体温将我包围。“我,我到底是谁?”小心翼翼问出心底的疑惑。
  “你是,我的孩子,我要小心保护,悉心照料的孩子。”白轩蔚的话语带着莫名的蛊惑,蒙蔽了某些事实,某些我明明应该想起的事实。
  




猎杀

  夜灯初华,家里的气氛渐渐开始凝重。“今晚,你们就别去了。”白轩蔚对着我和白连选说。
  “呃?”白连选脸上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气。
  “前辈也别太为晚辈们操心,”易子央插嘴,“多给他们锻炼的机会是好事。”
  “锻炼是该的,但今晚太危险了。”
  “还好了,”易子央瞟向我,“连赤不会有问题的,出手利落动作迅速,不愧是前辈教导出来的呢。”
  白轩蔚稍稍皱眉,没有说话,易子央趁机一手拉住他,一手拉住我,开始往外走,“好了,别当误了,我们该出发了。”
  去不去墓地,我倒是无所谓,但看易子央的态度,似乎是像证实什么,看来今晚,不但血妖是目标,我也是。
  
  一路寂静的到了墓地外面,易子央率先下车。
  “血妖的气息很微弱,我感应不到。”他四处张望,无奈的说。
  “不在昨天的地方了,而是更深处。”白轩蔚说。
  “嗯,”易子央点点头,“那今天就由前辈带路吧。”
  
  我们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进墓地,白轩蔚的感觉果然不错,这个方向,血妖的腥臭味的确是越来越浓。四周没有灯,微弱的月光落在地上,映出一片漆。低矮的小树在路边排开,但墓碑后的杂草却是茂盛。萦绕不去的血肉的腐烂味,皱皱眉,杂草堆里,怕不只是烂泥吧。
  血妖的气味已经明显而浓烈了,我们都没有说话,但落下的脚步更加轻微谨慎。我和白轩蔚走在最前,易子央紧跟在后。一阵微风,送来一声隐约的嚎叫。白轩蔚看了我一眼,没有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意外的感到一丝不寻常。我凑近一些,想看清楚他的表情,余光却瞟到斜前方一个略暗的影子。
  脚步止住,我侧对着白轩蔚,眼睛却是直直的注视着那个影子。白轩蔚伸手不着痕迹的将我揽向身后。
  “后面,”易子央轻声说,背对向我们,做出防备的状态。
  我也转身,将后背和他们的贴在一起,延伸感官,探查四周的动息,八只血妖,我面前有三只,易子央面前是三只,将我们包围了。
  摸出匕首,在两只手上轻松的把玩。无论是我们还是血妖,都在寻找最适合的进攻时机。周围很暗,对我们是不利的,因为血妖有部分血族的特质,暗中也看得清楚事物,但血猎毕竟是人类,没有看透暗的双眸,这或许也就是白家的优势,极好的感觉系统,以气息代替视觉。
  突然,面前的一只血妖有了动作,急速地向着我冲过来,我抬起右手,倾身向前。风的呼啸声中夹杂了一丝哀嚎,右手的匕首准确的刺入了血妖的心脏。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没有扬起,脸侧忽的感到一阵劲风,我急忙后退,险险的避开了那血腥味的利爪。
  摸摸脸颊,微微有些湿润,他们变聪明了呢,刚才冲向我的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一只作掩护,而另一只才是进攻。在只能用感觉的情况下,两只血妖贴得太近,是分辨不出的。左手也握紧了匕首,我集中精神,要更小心才是。
  又来了,第二波攻击。我还是主动应击,但两手都做好了准备。血妖动作灵活巧妙的避开了我的匕首,反而让我远离了白轩蔚他们身边,我想后退已是来不及,两只血妖在我身侧快速游走,阻断了我的后路。
  从空气的流动中,我可以感觉,白轩蔚他们也陷入了恶战,那么,要么我杀死这两只血妖,要么,我被它们杀死。眯起眼,它们的动作都超出我的视力范围,只能模糊的看到身旁不断旋转的影子。可以感觉到两只血妖,但是两只都在我身旁绕圈,还是有一只在一旁伺机而动?
  现在的情形对我很不利,脸颊开始感到疼痛,不知是风力还是抓痕。极快的旋转让空气也变得稀薄,呼吸有些不顺,连脑袋也开始刺痛。
  “呵,”忍不住呻吟出声,脑袋像要裂开一般,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疼痛,自我从医院出来,就一直跟着我的疼痛。但,怎么在这个时候发作,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溢出丝毫疼痛的声音,白轩蔚会担心的,而现在不能让他分心。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影子越拖越长,在我以为视界就要这么消失的时候,那个血妖的影子竟突然清晰!它速度慢了?!我可以捕捉到它的每一个动作,用眼睛而不是朦胧的感官。
  果然,身旁只有一个血妖,而另一个正虎视眈眈。一个缝隙,旋转的血妖和另一个血妖身影重合的刹那,我全力向前,右手刺进身旁那个血妖的心口,而左手则向前,将匕首送进仍在等待中的血妖的心脏。
  呼,呼,终于了解决了,心里松一口气,身体却仍是兴奋状态。白轩蔚,回头急忙寻找他的身影。他也被困在旋风中,不同的是,一只血妖在旋风中和他动起手了。我跑向他,轻易的杀死围绕他的血妖。
  糟了!和他动手的血妖不是一只,而是两只,像方才那样,一只掩护一只毙命,而白轩蔚,应该没有发现。
  焦距对准,握紧匕首的右手向着某个方向猛然刺出。一切都停止了,无论是血妖的动作或是白轩蔚的匕首。
  白轩蔚的匕首刺进血妖的心脏,而另一只血妖的利爪则停留在距白轩蔚颈项仅一公分的地方,它已经动不了了,因为我的匕首刺在了它的心口。
  眼前浓重的灰尘渐渐消散,而烟灰背后却是白轩蔚极度惊讶的神情。
  我一怔,他怎么了?受伤了么,但在他身上看不到血迹。面对他从未有过的神情,我不知所措地伸手想拉住他,但被他闪开,动作迅速的好像我是什么妖怪。
  呆呆的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白轩蔚讨厌我?心里莫名的感到委屈和伤心。视线仍然黏在他身上,看着他跑向易子央,解决掉易子央身旁的血妖。
  “不对,”易子央忽然说道,刚想转头,白轩蔚在他颈项上一击,易子央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白轩蔚怎么会对易子央出手?眼前的事情让我无法理解,来不及探究白轩蔚的想法,我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一道来自树林伸出的视线。那种气息,比血妖更为醇厚,但没有了血腥的臭味,那是,贵族?!
  我盯着视线的源头,想努力看清那里的人,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影,和一双血红的眸子,那是,和梦中经常出现的眼眸一样的颜色。
  白轩蔚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怎么了?”
  “那边,”我轻声说,“有什么。”
  白轩蔚不再做声,但应该也感觉到了,他冲着那个方向说,“这种荒郊野外,还劳烦贵族亲临,不知来者何事。”
  “呵呵,你看得到我。”随着陈述的语气,一个人影跃到身前不远出。
  他脸上悠哉的神情在看到我的时候明显一僵,但又随即笑开了,“没想到是你,呵呵,还真的活着。”
  他认识我?!
  “你不认识我了?”他显出不置信的样子,接着是了然,“难怪一直不回去,原来是这样。”
  “你是浅家的人。”白轩蔚站在我身前,稍稍挡住那人对我的直视。
  “在下浅希冉,”他优雅的欠欠身,举手抬足间尽是高贵。但接着的话却像是对我说的,“该回去了。”浅希冉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他是我儿子。”白轩蔚一手拉住我,不让我离开一般。
  浅希冉挑眉笑起来,“纯正的蓝色眼眸。怎么会是白家人?而且,”他眼神示意一旁昏迷在地的易子央,“你打昏了他,就说明你已经发现了,他是~~”
  “够了!”白轩蔚大声打断他的话。
  浅希冉说的他是指我么,那,我是什么?我想知道,眼前这个人,似乎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我们回家。”白轩蔚拉着我转身。
  我有些犹豫,想知道真相,又不愿违背白轩蔚的意愿。脚步随着白轩蔚,但视线却没有收回。
  “我会再来找你的,让你记起,你忘记的东西。”浅希冉的话像清风般敲进耳朵,他人却在眼前忽然消失。
  我怔怔看着白轩蔚的背影,心里像海浪般汹涌混乱。
  




记忆?

  随着白轩蔚走在来时的小径上,我还回想着,刚才那人的话,浅希冉,他是个贵族,身上掩饰不了的吸血鬼的味道,以及,如血般鲜红的双眸,他会出现在这里,目标也是血妖么?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好像认识我一样。从他的话语,好像,不但认识我,还很熟,他认识我?那,我也是吸血鬼!?
  “怎么了?”白轩蔚转头看着我。
  “呃?”我一怔,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白轩蔚依旧温和的脸庞,嘴角轻浅的微笑,以及眉间那微薄的担忧。是担忧,我看清楚了,浓密的眉微微皱起,像是要掩饰心底的不安,我看的很清楚,他的一颦一蹙,从刚才就是,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动作,血妖的动作,易子央的动作,而今夜,却是多云的夜晚,连月光都稀薄得恐怖。
  “你在不安什么?”我轻声呢喃,“我可以看清你的表情,无论多么细微。”不知是在告诉自己还是想告诉他,“但是,明明没有光亮,我不该看清的。”出口的疑问是被我忽略的事实,“为什么?我的眼睛,真的像他说的,是蓝色的么?”浅希冉的话,蓝色的眼睛,恰好解释了今日易子央的异样和白轩蔚迷般的对话。
  蓝色的眼睛,樱井家的象征,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无意识的摸上自己的双眼,摸不出什么区别,和平日一样。
  “够了,”白轩蔚握住我的手,将它们从眼睛上扯下,顺势把我揽进怀里,“没事的,别担心,你今晚太累了,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说。”
  轻柔的话语像催眠的咒语渐渐模糊了我的神智,靠在白轩蔚温暖的肩上,我可以听到他均而平和的心跳,这个重复单调的声音莫名的让我心安。他会解决一切的吧,他说,会保护我,照料我。
  “嗯,”淡淡应声,继续和他向着我们的车走去。
  
  “易子央怎么办?”
  “我叫人来接他。”白轩蔚说着,点着了发动机。
  我没有再问,似乎害怕答案一般,今晚有着太多的疑问,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个,我不愿知道的答案。
  “不回家?”虽然心不在焉,但这条的确不是回家的路。
  “不回那边,去我在公司附近的房子。”白轩蔚顿了顿,像是在考虑怎样解释,“那边清静些,你需要好好休息。”
  无声的点点头,既然他让我休息,我就不费脑子了。
  
  这边的公寓式在市区,不大但是很干净。
  “很久没有在这过夜了,以前,工作多的时候会住这,”白轩蔚打开灯,到厨房倒了杯水给我。
  “为什么不住了?”我四处看看,其实不开灯,也是一样清楚。
  “因为你们在,”白轩蔚喝了口水,“我工作很晚,也会想着要回家。”
  他的话,似乎含着些什么,我疑惑的看向他,不像听起来那样简单。因为我们?还是因为我?被自己的想法怔住,略微尴尬的移开眼。
  “我晚上睡哪?”看了看去,这间公寓都只有一个房间。
  “你睡在房间里,我睡客厅。”
  客厅么?低头看着简易的双人沙发,这么小的地方能睡么,而且白轩蔚长得那么高,躺不下的吧。
  “我挤挤就好。”看穿了我的想法,白轩蔚解释。
  “床很小?”一边问着,我一边走到卧室。
  卧房不大,但家具也少就是。一张标准的双人床,占了房间的大半。床上铺着条纹的床单,被子叠得整齐,好像没有落灰。
  一声轻响,房间的灯亮了,白轩蔚走过来,“虽然我没有住,但还是定期会有人在整理,保持清洁。”
  “我们一起睡吧,床够大。”我在床边坐下,软软的床铺让我一阵放松,困意悄然而至。
  “好,”白轩蔚走近我,温暖的手习惯性的抚上我的额头,揉乱我的发,“你快去洗了睡吧。”柔软的唇触在我的额间,如蝶翅般的轻柔,却安定了我的心。
  在他的怀里,我可以抛下所有不安,无条件的完全的信任,在这里我是安全的被宠爱着的,“嗯。”
  
  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困。奇怪的是,明明知道已经睡着了,还是陷入混乱的梦境。一片混沌,周遭的景色不断在变,晃眼的图案接连出现。我知道自己已经睡着,却逃不开这片混乱,亦无法清醒。
  “赤~~~”低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谁,睡在叫我?我四处张望,但看不到人影。
  “赤,怎么还不回来,”
  那声音近了,就在身边,但身边忽的,又充斥了迷眼的雾气。
  “谁?”我问道。
  “你忘了我么?赤,”
  他就在身边。我伸手摸索,却触不到任何东西。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呵呵,赤,明明是你呼唤我,我才能出现在这里。”
  那个声音轻笑起来,低沉却带着意外的宠溺,和深刻的熟悉。心底涌起一丝害怕,我果真,不是白轩蔚的孩子吧。
  “那你站到我面前来,不要躲着。”
  “你看不到我?你还没有苏醒么?”
  随着他的疑问,我眼前的浓雾渐渐消散,我看见了他的轮廓,高大挺立的身影,他就在我面前,带着略微光泽的银发,发梢有些微乱,顽皮的贴在脸上,我一点点靠近,眼前的人,熟悉得让我欣喜。
  “你~~~”我伸出手,想触碰那张熟悉的面孔。
  渐退的浓雾卷土重来,迅速淹没了我的指尖,“别走!”我大喊,回答我的却是无人的寂静。别走,先别走,我还没有看清,还没有看清你的样子,别走。
  
  眼前忽的明亮,我慢慢睁开眼,看向透亮的窗外,梦醒了,在我看清之前。坐起身,抱住小腿,脸搁在膝盖上。
  梦里的人和他的声音纠缠了我五年,虽然这是最清晰的一次,但我还是没来的及看清。我看到的,只有光泽的银发和深沉的红色眼眸。
  红眸?也是贵族么?他是那样的熟悉,无论是声音还是容貌,但我想不起来,那个就在嘴边的名字。
  “怎么了?”宽厚的手掌覆在了我的颈后,带着炽热的温度。
  默默摇头。我怎么讲得出口,梦中的那个贵族。
  “睡得好么,我们等会去吃东西吧。”白轩蔚抬起我的头,让我看着他。
  “好。”经过一晚的休息,白轩蔚的脸上还是带着抹不去的担忧。他知道了什么吧。手无意识的抚上他的脸颊,深邃的色眼眸下,有着淡淡的阴影,没有睡好么,因为我?
  “你的脸好热,发烧了么?”过高的温度从指尖传来,我顺势摸上他的额头。“烫的?!”
  “我没事。”握住我的手,放回身前,白轩蔚说道,“我没有发烧。”
  “但,”我想抽回手,被他阻止。
  “是你的体温过低了。”他的话让我愣住。
  我的体温过低?
  “是的,”他无奈的浅笑,眼眸也染上我不懂的颜色。
  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因为的我的体温过低,所以才会喜欢喝冷水,所以才不觉得自来水凉,细微的奇怪得到解释。
  “我,”没有正常人的体温,死死的盯着白轩蔚,他的话,引导我走向,我不想知道的答案。
  薄唇微动,一字一句清晰而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的,你是吸血鬼。”
  




自己

  “是的,你是吸血鬼。”
  出乎意料的,这句话并没有引起我的惊讶,看来我早已在心底承认了这个事实。逃避似的埋下头,靠在膝盖上,白轩蔚温暖的怀抱没有撤离。
  “你身上的气息,敏捷的动作,可以穿透暗的眼眸,无一不证明你是血族。但是,”他的脸贴在我脸侧,细腻而温和,“蓝色的眼睛,樱井家特有的能力。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血猎还是血族。只是好在,你还没有对鲜血的渴望。”
  答案明了之后,思绪反而清晰。从第一次猎杀后,易子央有意无意针对我的话,他和白轩蔚猜谜似的谈话,以及昨晚,白轩蔚打晕易子央的原因,“易子央也知道了吧。”我含糊的问道。
  “嗯。”
  “那你打晕他,”是为什么?后面的话,我没有问出口,易子央感觉到我身上血族的气息,根据血猎的规定,混迹在人类中的血族是该被软禁,而后被迁回,白轩蔚应该帮助他先软禁我的,但,白轩蔚不但没有,还打晕易子央,带我离开。为什么,作为优秀血猎的白轩蔚会违背血猎的规定?
  “是啊,我打晕他。”白轩蔚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那,”我抬头看着他,我可以奢望么,“你,会我走么?”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几乎停止,会我走么?他嘴角温和的微笑不变,他的眼眸深邃,漆的像是包容万象的宇宙,是最古老而神秘的颜色。也是,我看不透颜色。
  “唉,”他笑起来,带着宠溺的温柔的笑意,“无论你是血猎还是血族,你都是我的孩子,是我要小心保护,悉心呵护的孩子。”
  “呵,”轻笑出声,心脏恢复了跳动。原来,我一直不愿面对我是血族,不是因为我无法接受,而是因为我害怕,害怕轩蔚的抛弃和冷淡,害怕到恐惧。
  眼眶湿湿的,他的面孔在视线里模糊,“无论我是谁么?”即使我不是你的孩子?
  “无论你是谁,只要是你。”白轩蔚温和的声音如天籁。
  我闭上眼睛,眨去眼里的酸涩。白轩蔚托起我的下颌,柔软的唇贴上了我脸颊上湿润的痕迹,从脸颊到眼角,从左侧到右边,他轻柔细致的吻去我脸上泪水的痕迹。他没有出声,却用行动安抚了我不安的灵魂。
  细致的亲吻最终落在额间,我仿佛是他的珍宝一样,被捧在怀里珍藏。他的温柔是我不愿失去的,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不能不在乎他的一切,即使只是一个细微的皱眉。
  
  “好了,我们出去吃饭吧,你该饿了。”不知过了多久,白轩蔚拍拍我,说道。
  “嗯。”我看看窗外,已经下午了,不饿,但还是该吃点东西。说起来,我虽然我没有对血的渴望,也满足于人类的食物,但不容易饥饿,也是因为血族的特质吧。
  一面梳洗一面胡乱的想着,忽然抬头,赫然望进镜子里一双淡蓝的眼眸,仿佛无云的天空,清没有杂质的淡蓝。
  蓝眸,第一次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蓝眸。这双眼睛就是樱井家的象征么?那么我是谁?有些血猎家族的特征,又拥有血族的气息,我是谁?!
  “很漂亮的眼睛。”白轩蔚悄无声息的走到我身旁。
  撇撇嘴,也是这双眼睛,让我的身份显得尴尬。
  “清的眸子,像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般广袤。”白轩蔚捧住我的脸,直直的看进我的眼睛,说出蛊惑人心的话语。
  我们贴得很近,我可以感觉到他喷出的气息,痒痒的落在脸上,我可以看到他眼眸里自己的身影,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我的影子。
  不知道是谁在向谁靠近,我只看到,他眼里我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我的鼻尖贴到了他的,亲昵的没有一丝缝隙,他薄唇微张,我甚至可以看到他淡粉的舌。怪怪的,心底生出一种渴望,不够,还不够,我们应该要贴得更近。
  “呵,我在外面等你。”白轩蔚猛然放开我,推门而出,留下我一个人怔怔的发愣。
  
  过了中午,阳光还是泛滥。不喜欢阳光,但已经习惯。我摸摸身上的衣服,热热的,吸收了阳光的温度,但怎么我的手还冰凉。血族果真是阴暗的动物吧,连阳光都不能温暖。
  “想吃什么?”白轩蔚难得没有开车,我们并肩走在街上。
  “随便。”我不挑吃。出门前的事,我们绝口不提,但那种暧昧的氛围,不像是没有根源的突然。
  “吃寿司怎么样?”白轩蔚指指前面的寿司店。
  “好。”
  
  第一次,和白轩蔚单独吃饭,嘴角不自觉的带着笑意。
  “心情不错,”白轩蔚说着。
  “还好。”侧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他们都各有自己的目的地,那我的呢?我来自哪里,又该去向哪里呢?
  “吃东西,别看了。”白轩蔚提醒着,把碟子推向我面前。
  “嗯。”我不在乎我来自哪里,我只想去到,有白轩蔚的未来。
  “白家和易家的关系不好么?”随口问着,白轩蔚对易子央好像不是很热情。
  “两个家族都是重要的血猎家族,虽说通常以易家为血猎之首,但白家处处都和易家比着。”
  我点点头,说来说去还不是谁主谁次的古老话题,“那藤木家都不出来的么?”
  “他们很低调,很少透漏行踪。”
  “那樱井家呢?很厉害么?”
  “嗯,在樱井家消失之前,他们才是血猎之首。”
  “那么厉害?”
  “因为他们特殊的能力,猎杀血妖更加容易。据说,在樱井家的鼎盛时期,血猎几乎将血族尽杀绝。”
  是不是杀死血族也就像杀死血妖一样,樱井家的人只要将银匕首刺进他们任何一个部位就可以了。
  “樱井家是唯一可以和血族抗衡的血猎。也就是因此,他们才会被灭门吧。”白轩蔚接着说。
  “你是说,他们被灭门,是血族干的?”
  “应该是,但没有留下实质性证据,那时家族习惯群居,一场大火烧毁了所有。不过,毕竟是五百年前的事,我们也只是推测。”
  五百年的时间,人类经历了多少代的变迁,但对血族而言,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而已。血族的生命,是无限的吧。
  “想什么,”白轩蔚忽然拍上我的头顶。,“吃饭呢。”
  我抬头,他淡淡的笑容安抚了我混乱的思绪,在他身边,我从来不用担心什么。我笑起来,是愉悦的笑容,连窗外泛滥的阳光都不再刺眼。
  
  我们在街上闲逛,闲适的时光总是流失的特别快,夜幕初降,我们才回到公寓。
  “走得好累,”我瘫坐在沙发上。
  “那早点休息,”白轩蔚说着,电话响起。
  “我要出去一趟,”他挂了电话,对我说。
  “易子央?”刚才他接电话,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易子央的声音。
  “嗯。”白轩蔚毫不忌讳的点头,走到我面前,“你别出去,小心。”
  我冲他安抚的笑笑,我小心什么,都成血族了,血妖不敢来惹我,血猎斗不过我。“你也是。”倒是白轩蔚,易子央会为难他吧。
  听到我的话,白轩蔚原本迈开的步子停了一拍,回头看了我一眼,才又快步离开。
  突兀的关门声在寂静中显得刺耳,只剩我一个人了。
  无所事事的在房间里晃悠,这间公寓还真是简单,连本书都没有,更不用说电视电脑了,唉,他真的只是在这里过夜吧。趴在床上,想着,白轩蔚一个人在公寓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不说话,也没有人说话,那他还会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的微笑么?呵呵,他如果不笑会是什么样子,好想看到他脱下温和的面具,哪怕是看到他生气的样子,呵呵。
  “谁?”空气里浮动异样的波纹,我立刻敛了笑意,厉声呵出。
  “呵呵,你还是很敏锐呢,”浅希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看来脑子没有完全坏嘛。”
  瞪了他一眼,我移开视线,不理会他无聊的话。
  “好了好了,”他在我身旁坐下,“君主让我找你,和我一起回去吧,他很担心你。”
  君主?
  “唉,你果然还没有完全觉醒,”他说得无奈,“你不是连他都忘了吧。”
  “谁?”
  “你哥哥,你最亲的人。”
  哥哥?很熟悉,真的很熟悉,记忆深处,我用稚嫩的声音叫着哥哥,委屈的语调叫着哥哥,我的哥哥,我最亲近的人,从我出生就陪在我身边的人。我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在梦中不断呼唤着我的人,那个有着银发红眸的人,他是,我的哥哥,~~~~~~~
  




告别

  我坐在床边,没有说话,浅希冉也不催促,室内一时陷入寂静,他在房间里四处看看,显得饶有兴致。
  “好,我跟你去,”我抬头看向他,“但是,我要先跟白轩蔚说声。”
  “没问题。”浅希冉笑笑,拉起我的胳膊,“就是上回那个人么?”
  “嗯,你不认识他?”我问。
  “呵呵,当然不认识。”
  “但他知道你的姓。”
  浅希冉笑看着我,鲜红的眸子闪出的却是冰冷的光,“我已经九百多岁了,怎么会认识寿命不足百岁的人类?我们的生命史无限的,而人类,终究只会是过客。”
  我一怔,心底生出一丝不舒服的感觉,没有缘由的。如果我也是吸血鬼,那,“你知道我多大了么?”
  “嗯,五百多了吧,我记不太清楚。”浅希冉想了想才说。
  五百多?听到这个数字,竟不觉得惊讶,我无力的扯扯嘴角,我还真的相信了么。
  “白轩蔚是么?是白家人吧,现在好像是在市郊的的方位。”浅希冉说得不太确定。
  我看了他一眼,血族的感知能力真是很灵敏呢。站起身,走向门口,“嗯,我带路。”
  “等等,”他拉住我,“你不是想走去吧?”
  挑眉看着他,“你有车?”
  “哈哈,”浅希冉大笑起来,那毫无顾忌的笑声像是消耗了他大部分的力气,浅希冉跌坐会床边。“哈哈,你还真是忘得干脆呢,我们血族什么时候用过车了,那是人类发明的东西。”
  他慢慢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们有空间穿梭的能力,也就是人类所说的,瞬间转移。”
  稍垂下头,移开视线,血族的能力,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不会。”
  “呵呵,我带你。”他不介意的说,拉着我的胳膊,口里默念着什么,我只能看见他快速闪动的双唇,听不到声音。
  
  眨眼间,我们就站在了那栋熟悉的别墅外面,在半山的树林里。
  “怎么不进去?”既然有能力来到这里,该也是进得去的吧。
  浅希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别墅,慢慢说道,“里面还有易家的人。”
  “易子央。”
  “我们靠得太近会被他发现。”浅希冉松开我,倚着树,“他当然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但是,”他皱皱眉,却没有损害到他自然散发出的贵族气质,“血族和易家毕竟不和,看着心烦。”
  “血族都是散发着贵族气息么?”我问得莫名其妙,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呵呵,”浅希冉又露出愉悦的笑容,“几乎都是,但我也见过没有贵族气息的血族。”他顿了顿,“就是你啊,赤。呵呵”
  别开眼,不再看他,我知道我没有那种贵族之气,但用得着这样刺激我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赤。”
  我真的叫赤,所以,那时听到白轩蔚的叫唤才会觉得熟悉吧。想到白轩蔚,思绪又乱开了,混杂成一团。
  “~~~~~,,估计是因为,你是半吸血~~~”
  “呃?你说什么?”我走神了,隐约听到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话。
  “没什么,”浅希冉摆摆手,“既然不进去,那我们投影吧。”
  “投影?”又是什么吸血鬼的能力?
  “嗯,跟着我做,手法很简单。投影的话,他们就只能看到我们的影子,无法触碰,亦感觉不到气息。”浅希冉一面说着,双手交叠,翻绕出各种姿势。
  明明是很复杂的手势,我却可以熟练的模仿,不,与其说是模仿,不如说是我记得,手指像是自由意识一般翻弄。什么东西仿佛潮水随着手势涌进脑海,谁人在耳边指导,谁人在耐心纠正。
  ‘这是只有高等贵族才会的技能,~~~你要用心学,~~~’看不清画面,耳边的话语也像是幻觉,但最后的一句‘赤’,却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得让我眼睛有些发酸。
  “赤,赤,怎么?”浅希冉拍拍我,打破了耳边的幻觉。
  “呃?没事。”我摇摇头,抛开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们看到了,那,”
  我看向前方,真的看到了,白轩蔚!
  
  我们投影到了厨房,刚好厨房里只有白轩蔚一个人,他弯腰在找着什么,没有发现我们在他身后。
  “蔚,”轻声吐出一个字,含糊的语调,不知是在叫着什么。
  但他听到了,猛然回头。我清楚的看到,在他温和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担忧。
  “蔚,”我一时不知该说声,只能单纯的重复。
  “赤,你怎么在这?”白轩蔚快步走向我,伸手拉我,但触到的却是空气。
  “这只是影像,触不到的。”我勾起嘴角,努力挤出笑容,“我要和浅希冉离开一阵子,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白轩蔚注视着我,又瞟向我身旁的浅希冉,终是说,“好吧,你也该知道的。”
  “蔚,”似是被蛊惑般,我移不开和他胶粘在一起的视线。
  “你小心点,”
  “嗯,”
  “是要去圣帝拉么?”白轩蔚问。
  “可以这么说。”浅希冉回答。
  “赤,”白轩蔚缓缓伸出手,比拟着我脸颊的位置,轻轻摩挲,“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
  “嗯,我会回来的。”喉咙被什么哽咽,发不出声。
  “我在这里等你。”白轩蔚渐渐贴近,薄唇落在了我的额上。只是影像么,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炽热而柔软的唇。
  “嗯。”闭上眼睛,用心感受他的叮嘱,白轩蔚,我只是暂时的离开,但我的告别为什么带着诀别的悲哀。
  “好了,我们该走了。”浅希冉拉住我。
  深深的看着白轩蔚,直到他在我眼前渐渐透明,直到压压的树木重新出现。
  “呵,”视觉的转变,我一时不太能接受,有些难受的弯下腰。
  “我们该走了,城堡有点远,一次到不了,需要五六次。”浅希冉说。
  “嗯,”直起身,我又看了眼那栋光亮的别墅,“你先来吧,我不太记得指法。”
  “当然。”浅希冉扬起轻快的笑容。
  
  手指快速翻转,没有难度,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我们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身边的景色换过几遭,我们还没有停下。
  我该是记得的,在看到一幢色的古老城堡的时候停下了手指的翻转。
  “到了。”浅希冉也停下,走在我前面。
  我跟着,忽的想起谁曾经说过,古堡是在君主的庇护之下,除了君主任何人都不能在古堡里运用技能,是尊敬也是服从。
  色的天幕被撕裂,白色从裂缝蔓延,迅速沾染了东方的天空。古堡是青的砖块砌成,经历风霜,承受烈日,砖纹斑驳,但没有脱落,只是沉淀为古堡的庄严。
  浅希冉没有再说话,默默走到巨大的门前,指节敲击金属门板,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没有想象中吱呀的锈迹声,巨大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浅先生,”开门的是一位老人,动作缓慢,声音干枯,但一双眸子还是鲜红得精亮。在看到我的那一瞬,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什么,“赤少爷,您回来了。”
  




哥哥

  走进大门,入眼的是宽阔而华丽的大厅。大厅很空旷,没有什么摆设,只有古木雕花的门,和一条通向前方的走廊。繁花似景的地毯踩在脚底软软的,没有声音。大厅中央吊着水晶灯,发出的是白亮的光,但却觉得昏暗。
  那位开门的老者已经离开,我走在浅希冉身后,穿向走廊。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十分的熟悉,不像走进白家那样的陌生,这里,我甚至知道每一扇门的背后有着什么。
  “很熟悉吧,”浅希冉没有回头,“想起来了么?”
  “嗯,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吧。”走廊两边有很多门,都是同样的雕花木门,门上金属的把手很是古老暗哑无光,我脑中不断闪过片段,视线只到门把的我,在不同的门背后穿梭,只为等待那个会来找我的人。那个时候,地上还没有地毯,我在走廊里奔跑,带起一串轻盈的脚步声。我小心翼翼的开门躲避那个人,但往往在我松懈时转身就埋进了那人的怀里,宽阔的胸怀,并不温暖,却是最坚实。
  “到了,”浅希冉在一扇门前停下,站到我身旁。
  这扇门和走廊里其它的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门上的金属把手依旧光亮,黄灿灿的让我一震。
  瞟了眼浅希冉,他示意我推门进去。左手缓缓地握在了门把上,动作缓慢得似乎带着颤抖。右手指节在门上轻轻敲击,沉闷的声响打破宁静。
  “进来。”
  我身子一颤,在听到门内传出的声音之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梦中无数次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左手拧动,却迟迟不推开,心跳的很快,不知是在害怕开门后看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还是害怕看见他。
  吱呀~~~~~
  门开了,房内不亮,拉上的窗帘微微透着光亮,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一头银发在微弱的光亮下泛出晶莹。这一刻,呼吸突然停止,只为了全力看清眼前的人。
  他慢慢转身,我看到那张被埋藏到记忆深处的面容重新浮现在眼底,深邃俊朗的五官,鲜红的眸子,雕刻般刚毅的脸角。
  明明是鲜血的眸子,却没有鲜血的温度,连折出的光,似乎都是带着寒意的严厉,但在看见我的那一霎,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一丝欣喜,那一丝明亮快得让我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过。
  “哥哥,”嘴里无意思的吐出字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看到他的时候,叫唤哥哥。
  “嗯,回来就好,”他微微勾起嘴角,刚毅的五官染上笑意,浅淡但足以驱散原本的严厉。他看向我身后,说,“希冉,你先回去,辛苦你了。”
  “是,陛下。”浅希冉恭敬的回答,随后响起关门的声音。
  “哥哥,”我轻轻的叫唤,不知该说什么,过去的事情没有完全想起,但他是我哥哥的事实却像刻入骨髓一样的清晰。
  “嗯,累么?”他走近我,仔细的看着我,仿佛在确定我的平安和无恙。
  “有点。”方才还不觉得,听他那么一说,忽然感到了身体的疲惫,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那你先休息吧,其他的事,你醒来再说。”他说着伸出双手,架空在我身边。
  我还没来得及疑惑他动作的含义,就感觉身体的力气像被一瞬间抽走一般的软绵,软绵到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他的面孔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但我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一个怀抱,坚实宽厚的怀抱。
  “赤,你终于回来了~~~~”
  
  我出生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我的哥哥,莫?凯迪,也就是现任的君主。我没有见过父亲,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几个孩子,哥哥说,我还有一个姐姐,我是父亲最小的孩子,而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我是跟在哥哥身边长大的,虽然哥哥很严厉,但偶尔还是会容忍我的任性。他们说我很幸福,因为我的技能都是哥哥的教的,无论哥哥有多忙,每天都会抽出一部分时间和我在一起,检查我的学习、指导我的动作。用他们的话说,有哪个血族的技能是由君主亲自教导,连哥哥的都不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但一直都过得很开心,因为哥哥就在我身边。
  哥哥虽然教会了我许多技能,但很少让我出去,只是偶尔去临近的城镇猎杀血妖,直到我满了五百岁的那年,才在我的央求下,答应让我在外面玩上几个月,但还是还要定期向他汇报。我很兴奋的出门,对人类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语,第一个改变我的人。
  语才十多岁,是个孩子,天真得近乎幼稚。他带着没有一丝杂质的笑脸走进我的视线。“你在做什么?”
  那时,我独自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夜幕之下,公园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吸血鬼只能在夜间活动,所以我经常在太阳下山后到公园闲坐,从来没有人注意我,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但是,他像是纯洁的雪花般翩然而至。
  可爱的小男孩,家境不好,每餐能吃饱已是幸福,但他似乎不知道什么是悲哀,每天都可以笑得灿烂。他很单纯,可以为一只冰淇淋露出笑容,没有阴影的笑容,清透的可以看进他的心底。他很傻,我说什么都信,可以为一句玩笑把野草放进嘴里,然后委屈的吐出舌头,说难吃。一开始,我喜欢看他知道真相时伤心的表情,但是后来,我发现谎言戳穿后他脸上的失望不是我能都承受的,明明是他的失望,却像利刃刺进我的心底。
  我很是关照他,像哥哥照顾我一般,但或许又多了些什么。我开始希望他只对我一个人笑,我开始隐藏他的美丽。我们整天整天的在一起,连哥哥的定期汇报也被我随意打发。语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只有晚上才能出现,也从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但在我帮助下,他渐渐宽裕的家境还是引来了别人的怀疑。
  终于有一天,他神色慌张的让我快离开,那种深刻的担忧和慌乱是从未出现过的。我还没来的急离开,就有一群人冲了进来,胡乱的拿着刀,明晃晃的刺眼。语挡在我身前,瘦弱的肩膀还在颤抖,脚步却牢牢地不肯移动。那些人疯了似的包围了我们,比血妖还要凶狠。我想拉着他走,但被挡住了去路,一片混乱,我不知所措,眼眸里最后的景象是他抱着我,脸上纯真的笑容染上痛苦,熟悉的鲜红在他胸前扩散,冰冷的刀刃带着他的体温刺进我的胸口。没有疼痛,我只知道,他无力地倒在我的怀里,我却不能再将他抱起。
  
  “醒了,”醇厚的声音传来。
  我努力想睁开眼,眼睛想被什么糊住一样,模糊的一片水雾。
  “想起了。”那个声音又说。
  我慢慢伸手,抹去眼角水汽,看向那个站在床边的人。
  “哥哥,”我坐起来,瞟了眼四周,这是我的房间,“嗯,差不多,脑子还有些混乱罢了。”一手扶住额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你想到了什么?”哥哥不知何时走到身边,语调莫名多了一丝不悦。
  我不解的抬头,却瞟到脸旁的一缕银发,不是哥哥的。不自觉摸上自己的头发,是银白的颜色,随即了然,我恢复了记忆,亦恢复了血族的身份。
  心底生出浅浅的惆怅,没有了,我和人类最后的一丝交集,在失去色眼眸之后,连色的头发也褪了色。我不是白轩蔚的孩子,从来不是。
  “怎么又走神了?”哥哥声音略微低沉,坐到我面前,揽住我颈后,像是给我力量一般的安慰。
  轻轻摇头,“语,死了么?”低声呢喃,是明知道答案的问句。
  “你说那个人类男孩。”
  “嗯,”果然还是,我无力的应声,忽然想到,“为什么我没有死?”那时,刀刃明明已经刺进了我胸口。
  “没有刺到心脏。”哥哥简单解释。血族只要没有被刺穿心脏都还有活命的机会。
  “但,为什么我会在医院里醒来,还成了别人的孩子?”从我被刺,到醒来,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却十分重要的事。
  我直视着哥哥,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些什么。但,没有。他依旧是高贵威严的,没有因为我的问题而产生一丝波动。
  哥哥也看着我,带着我不能理解的深刻,缓缓开口,“你当时几乎死了,我找回你最后一丝气息,使用转生术。”
  




缘起

  “转生术?”我没有听说过,是纯血的君主特有的能力么。我看着哥哥的侧脸,眉宇间微微带着一丝疲倦,他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我只能再问,“为什么会选择白连赤?”
  “白连赤?你说的是那个白家的小孩,”
  点点头,哥哥不知道这个名字也正常。
  “是个偶然,”哥哥松开我坐正,视线停在前方,没有看我,“他的母亲是个血猎,在怀他的时候,被血妖咬伤,能在生下他之前保持人类的神智也是不容易。只可惜,那个孩子产生灵魂之前,她就受伤了,孩子即使平安生下来也不可能长大成人。”
  “因为没有灵魂。”
  “是。”哥哥看了我一眼,接着说,“血妖有部分血族的特征,血妖的孩子也是。所以那个孩子是再适合不过的天然宿主,有血族的特征,没有灵魂,很容易接纳你的灵魂。”
  我垂下头,就是这样么,我从来都不是白轩蔚的孩子,和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谁了?”哥哥冷不防的问道。
  “呃?”我微微笑着掩饰方才的落寞,无意瞟见自己的银发,“头发好长了。”
  哥哥看着我的长发,伸手稍稍梳捋,头发虽长,但没有打结也还算柔顺。
  “那,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恢复血族的身份?”这几年我在白家生活得就像一个人类,和大家相同的人类。
  “你转生后,就该让你觉醒的。但是,当时出了点事,耽误了,才拖到现在。”哥哥一面解释,一面为我梳理长发。
  出事?我想起白轩蔚提过的,五年前,血族的动乱。“是鲁家?”他们一直蠢蠢欲动,意图谋反。
  “嗯。”
  “那现在怎么样?把他们处理了吧?”我有些担心,虽然哥哥能力强大,不会有问题,但,他们会谋反也一定有充足的准备。
  “嗯。”哥哥漫不经心的应声。
  撇撇嘴,看哥哥的样子,是不想再提了,毕竟也是不好的事吧。默默低下头,我没有再问。
  哥哥也没有说话,还在梳理我的长发,银丝舞动,又轻轻落下,散落周身的,满满的银色。
  “头发,好长了呢,”我低声呢喃着,“等会,得叫人给我剪了。”
  “不必,”哥哥说,“很漂亮,你的长发。”他顺起一缕,拿在手里把玩,轻轻骚弄着我的脸颊。
  “痒啦,”我笑着躲避,无意的抬头,意外的捕捉到哥哥脸上鲜有的一丝笑意,没有深沉的单纯的笑意。
  忽然升出的一阵饥饿感让我微怔,我在白家的时候都从没有感觉到饥饿过,怎么现在。
  “饿了?”哥哥问着,站起来,端来桌上的杯子。
  透明的玻璃杯里是殷红的液体,拿到面前,散发出一股血腥的味道。不自觉皱皱眉,该不是让我喝那杯鲜血吧。
  哥哥将杯子端到我面前,见我没有接过的意思,又端到我的唇边。
  浓郁的腥味刺激着我的嗅觉,胃里一阵翻腾。我恐怕还不能适应鲜血的味道。
  “不习惯?”哥哥轻问,“你多少喝一点,对于你现在的身体,这是唯一的食物。”
  无奈的看着哥哥,极力压下胃里的不适。他说的没错,我已经恢复吸血鬼的身份了,不喝血,是会饿死的,我可不想做一只饿死的吸血鬼。看向那杯刺眼的殷红,有些无法想象,我以前是怎么可以喝得下人血的,更别提从活人的身上,流下的新鲜的血液。该庆幸的,哥哥没有直接带来一个活人。
  “是冷冻过的血,不新鲜,气味不重。”哥哥平淡的陈述,但我却听出了他的良苦用心,他不说,但对我的照顾没有一丝遗漏。
  “嗯,”点点头,顺从的端过杯子。忍住呼吸,想喝苦药一般,一口气咽下那让我不适的味道,抱怨的皱着眉。
  “乖。”哥哥接过空杯子,顺手抹去我嘴角的残渍。那一抹殷红染上哥哥白皙的手指显得极是明显,哥哥自然的将手指放到嘴边,舔去那残留的鲜血。
  “你先休息吧。”他说着转身,没有再看我,就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我默默的看着自己的长发出神。还真是不适应,以前,我也没有留过这么长的头发,活动起来会不方便的吧。
  不知怎么,又想到白轩蔚,他还好么,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够再出现在他面前呢。
  咚咚,敲门声不期然的打破沉思。
  “请进。”我回答,会是谁呢?
  “小少爷,”进来的是一个下人,“陛下让我们送来这个,”他端着一个托盘,放到桌上。
  “嗯,你可以出去了。”我说着,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是食物,是人类的食物!三碟小菜,一份点心,是我吃了五年的食物。
  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方才喝的血还在胃里翻腾,需要些东西压下。难道说,刚才哥哥出去之后,就吩咐了下人么,只是他从哪里找来的会作人类食物的下人呢。
  挑了个点心放在嘴里,甜甜的软软的感觉自舌尖散开。三个菜,荤素搭配,有些咸,但还是很好吃的。
  咚咚,又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我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赤,好久不见呢。”一个美丽的女子出现在眼前,银色的头发长及肩,淡红的眼眸里满是欣喜。
  “姐姐?”我一惊,急忙站起来。
  “好了好了,你坐下继续吃就好。”姐姐摆摆手,压我坐下。
  “嗯,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姐姐坐在对面,含笑看着我,“你还好吧。”
  “嗯,”我笑笑,“在白家住的五年,很好。”
  “那就好,”
  “你要吃么?很好吃的。”我指指面前的食物。
  “人类的食物?”姐姐看了看,“还是不用了。”
  我不客气的又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巴,味道真好。
  “难怪,我刚才看大哥匆匆忙忙的出去又回来,是给你找食物去了呀。”姐姐好笑的说。
  嘴里塞得太多,我开不了口,只是听着。果然是哥哥,他还时时担心着我。
  “你呀,还真是幸福。”
  默默的点头,我从小都被哥哥照顾着,没有受过任何伤害。好容易咽下点心,我才又开口,“对了,姐姐最近在忙什么?”姐姐一直都在帮哥哥和各大家族之间交流,不像我,只是偶尔去杀杀血妖这等小事而已。
  “还不是家族之间的事。”提到正事,姐姐有些头疼的样子。
  “我该去帮你的,”撇撇嘴,“但哥哥都不让我插手。”
  “呵呵,那是为你好。别看你平时挺聪明的,可是没有什么心机,让你去,还不等着被他们欺负呀。”姐姐打趣的说。
  “怎么会,”我小声的抱怨,她说的也没有错就是。
  “对了,姐姐,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啊?”据说,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去世了,我从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和白轩蔚一样,即严厉又温和。
  “父亲?你是说塔?卡迪吧,”姐姐稍愣,回忆着说,“他是个很强势的人,很威严,容不得别人丝毫的反对。”脸上没有白连选提到白轩蔚时的骄傲或是崇拜,只是单纯的回忆。
  “这样才是君主嘛。”哥哥也是很威严,很有气势的。
  “呵呵,”姐姐笑着又说,“父亲很花心,有很多孩子,但他从没有管过我们。我们的教导都只属于母亲。”
  “父亲从来没有教育过大哥么?”我有些惊讶,白轩蔚都会亲自教导我们的。
  “他不喜欢小孩。大哥的母亲也是凯迪家族的人,他自小就很聪明,会当上君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父亲还有很多孩子?”
  “呵呵。”姐姐只笑不语。
  “你说父亲有很多孩子,为什么我都没见过。”我感到奇怪,“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三个呢。”
  “当然不止,父亲是位君主,有很多女人,孩子自然也有很多。但是,都陆续死了。”
  是我的错觉么,姐姐的表情有些奇怪。
  “吸血鬼的寿命不是很长,怎么会死?”
  “我不知道,”姐姐的声音有些黯然,“我只知道,有一位兄长是大哥亲手将匕首送进他的心口。”
  我一怔,哥哥杀了自己的兄弟?
  “父亲在成为君主之前,除掉了他所有的兄弟。”姐姐淡然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一时,我不知该说什么,难道是哥哥为了铲除障碍,杀掉了他所有的兄弟?但是,那我呢?为什么他还对我这么好?我疑惑的看向姐姐。
  “可能是因为,你只是半吸血鬼吧,你的母亲是人类。”姐姐眼神有些游移,说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血族很注重血统,是容不得半吸血鬼的存在。哥哥该在我一出生就杀了我,就像其他家族对待般吸血鬼一样,而不是悉心养育我。即是现在,血族的很多长辈还是容不得我,但碍于哥哥的面子,没有动手。
  “赤,”姐姐唤回我的思绪,“无论为什么,你只要记得,你是大哥在兄弟中,甚至是血族中,最疼爱,最重要的人。他对你的关心是真的。”
  我点点头,姐姐的话,似是另有深意。她说的我都知道,哥哥,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了吧。最亲的人,我忽的又想起白轩蔚。
  “好了,赤,我还有事,先走了。”姐姐起身道别。
  “嗯,不多呆会,我们很久没见了。”我试着挽留。
  “呵呵,才五年而已,难道你的心智都被人类同化。”姐姐打趣的说。
  我撇撇嘴,“那再见,姐姐你也小心。”
  




禁术

  一个人在房间无所事事,哥哥又忙他的正事去了,吃得好饱,无论是嘴上还是身体。突然想到哥哥上次的提到的转生术,我从未听说过,应该是纯血才有的能力吧,想着,我跑到书房,古书上该有记载,关于转生术。
  古堡里的书房是很大的,四面墙壁满满的排放着各种书,从地面到天花板。书房的中间还有三排书架,也是堆得密密麻麻,只是没有从地到天那么夸张。我打开书房的灯,走进这个充满古旧气息的房间。
  书房是没有窗户的,其实对吸血鬼而言也是不需要灯光的,开灯,是在白家养成的习惯。我很少来书房,总觉得,光是看着满房间密密麻麻的书籍就感觉头疼。在白家的时候倒还是喜欢去书房。除掉上学和训练,空闲的时间还是很多,我不喜欢像白连选那样对着闪烁的电视看个不停,反而会跑到书房,随手翻看些什么。
  白轩蔚也常待在书房,看书或是用电脑,很安静,默默的不出声,偶尔传来轻浅的翻书或是敲击键盘的声音。我不喜欢坐着看书,往往是立在书架前,更甚者,随意的坐在地板上。白轩蔚不会说我,但第二天,书房的地板就换上了新地毯,绒绒的软软的。他只会说,房间里光线不是很好,要我坐到窗边,或是沙发旁的立灯下。我不介意光线,他只会一再的说,用那种温和轻柔的语调,我就不自觉顺从地走到沙发旁席地而坐。
  白轩蔚经常坐在那个沙发上,我靠着沙发脚或是他的腿上,低头看书,他亦不出声。有时会感觉,头顶被轻柔的动作拂过,像是微风,捋开挡在额前的发,或者只是单纯的留下一阵温热。
  到了吃饭时间,或是看书太久了,白轩蔚会轻轻的打断,抽离我手上的书,安抚似的拍拍我。我们之间很少交谈,有的只是安静,是心灵的平静,是知道彼此在身边的安详。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看书,还是喜欢和白轩蔚在一起的那种安宁和舒适。
  和哥哥不同,白轩蔚是会一直温和的陪在身边,看着我成长,在我遇到困难时给与帮助。而哥哥,在教会我之后就放手,任我一个人前行,却会在暗处默默守护,在我有了麻烦后,暗地解决再为我指出方向。白轩蔚是如同微风一般温和的无处不在,而哥哥则是无所不能的坚实后盾。
  很奇怪,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都能给我同一种安全放心的感觉,在他们身边,我可以无畏。
  
  甩甩头,抛掉脑海里混乱的东西,怎么又想起他了,离开白家不过几天,单每一天,我都会数次想起白轩蔚,不是刻意,而是不自觉,思绪就从眼前的事物转到了他的身上。怎么会这样?
  收拾心情,我正色看着眼前众多的书籍。该从哪边找起呢,哥哥的书应该也是有规律的,但我不熟悉。
  围着四壁走了一圈,找到一面放置着古老书籍,很古旧的书,应该是流传很久。随手拿出一本血猎历史,这本书上详细记载了四个血猎家族的诞生和发展。像是白家,只有不到两千年的历史,几个被血族灭门的遗孤聚在一起,自取姓氏为白,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自己摸索设计招式和策略,逐渐发展起来,终是成为一大家族。
  易家和樱井家都是历史悠久,只比血族的出现晚一点,也难怪易家现在在血猎中就是领导一样的角色。如果樱井家还在,也不会是这样吧。翻到樱井家那一部分,他们是在五百年前灭亡的,也就差不多是我出生的那个时候,呵呵,我在心里偷笑,想不到我的出生还导致了一个家族的灭亡。
  那时樱井家虽然族人不多,但最有实力,不但消灭了大部分血妖,对血族也是咄咄相逼。书上没有记载樱井家怎样被灭门的,但有记载,最后一位族人的名字,樱井绯,她不但漂亮,能力也是家族中数一数二的,樱井家被灭门的时候,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但据传她知道家族的悲剧后,就自杀了。
  把手上的书放回书架,樱井家的事,听到的大多都是猜测,不过,总觉得,这个樱井绯大可不必自杀,自己活下来,说不定还可以复兴家族,总比真正让自己的家族灭亡要好吧。
  轻轻跃起,我跳到书架的高处,这里放着解释血族能力的书,挑了一本血族的神秘能力,回到地上翻看。
  前几章没什么特别,都是些我也会的能力,但最后一章,‘被偏爱的纯血’,这才是我要找的。纯血的能力的确比普通血族强大很多,对外物的特异性控制能力,古老咒语的运用,这我有听说过,但没怎么看哥哥运用。最后,‘禁术’,第一项就是转生术。
  所谓禁术,就是使用后会对自身产生极大不良反应的咒术,不良反应,对气力的消耗,对身体的损伤,甚至是,生命的掠夺。连纯血的君主也逃不掉的,禁术的副作用。转生术,作为禁术之一,极大的消耗自身的能力,不要说运用纯血特有的能力,连清醒都难以维持。如果休息充分,这种症状数年可消除。
  愣愣的拿着书,脑中重复着,转生术的副作用。哥哥,为了我,不惜损害自己的身体,只为了让我能够转生。值得么,为了我?!
  等等,我放下书,想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五年前,我和语都被刺死,哥哥为了让我活下来,运用转生术,之后,在他身体虚弱的时候,鲁家发起叛变。有意还是无意,鲁家的运气还真是好,正好哥哥虚弱,是鲁家有足够的耐心,准备好一切,等待这么一个时机,还是,从我受伤就是他们的预谋?心里一阵寒意,如果,这都是他们的计谋,那,太恐怖了。
  急忙把书放回原处,匆匆忙忙跑出书房,我想知道五年前具体的事情,那个特殊时期,哥哥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想知道,哥哥有没有受伤,我想知道,五年前,他们是怎么对哥哥的,我要全部还回去。
  “小少爷,您要去哪?”
  “去找浅希冉。”我回答着,脚步没有停滞的快速前进。
  
  还好浅希冉的城堡不远,出了古堡,一次移动就到了他的门前。
  “希冉哥哥,希冉哥哥,”我急切的用力大敲。
  “来了,来了,哎呀,怎么这么急啊,”浅希冉调笑着打开门,一手撑在门框,托着后脑,显出闲适的样子。
  “希冉哥哥,”急急跑过来,见到了浅希冉,我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恢复回复记忆了,”浅希冉伸手撩起我的一缕银发,“好长的头发呢,”他看我的眼神稍一暗,语调微沉,“你不该,这个样子出来。”
  “呃?”我不明白,顺手缕缕头发,“嗯,头发太长了。”
  “进来吧,”浅希冉移到门侧,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谢谢,”不愧是优雅的贵族,即使做出下人的姿势,都掩饰不了周身的高贵。看看自己,唉,在心底默默叹气,我果然还是偏向人类多一些吧。
  “喝点什么,”浅希冉走向吧台。
  “果汁吧。”随口应着,却捕捉到浅希冉身形的一滞。
  “嗯,还好我这有果汁。”他没有回头,但语调很是无奈。
  “喏,”鲜红的颜色,他递了一杯西瓜汁到我面前,“找我有什么事?”
  “呵呵,”我干笑两声,“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可以,当然可以,但是,没事,你不会跑那么急吧。”浅希冉坐在吧台内侧,悠闲的说。
  “我想知道,五年前,哥哥使用转生术之后,鲁家做了些什么?”双手紧紧握住玻璃杯,借此掩饰我的紧张。
  浅希冉稍怔,随即又露出轻松的笑容,“呵呵,你还真是开门见山呢,你知道了些什么,急匆匆跑来找我。”
  “我只想知道,当时的情况。”敛了笑意,我正色看着浅希冉。
  浅希冉给自己倒了一杯鲜红的饮料,不是西瓜汁,散发出熟悉的腥味,“陛下本该是要休眠的,但鲁家族突然鼓动一群血妖在圣帝拉近郊闹事,我被派去调查,”
  “声东击西。”我淡淡的说。
  “嗯,”浅希冉点头,喝了一口鲜红的液体,嘴角的笑容不见了,眼眉有一丝危险过后的恐惧,“他们很大胆,闯进了古堡,直逼陛下。我到的时候,陛下已经受伤,地上躺着几只被咬死的血族。就这样,古堡内的叛徒是我处理的,古堡外,有米娜在,去问你姐姐米娜?凯迪吧。”
  浅希冉说得简洁,一带而过。“哥哥受了很重的伤,”我用的陈述句,浅希冉像是没有听到,我接着说,“他昏睡了五年。”
  “你知道,陛下醒来,第一件事情是做什么?”浅希冉轻笑着转移话题。
  这句话,让我心底一震,我隐约知道什么。
  “找你,”浅希冉趴在桌上,看着我,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鲜红的眸子沉淀成未知,莫名的让我感到一丝惧意。“陛下醒来第一句话是,赤呢。还没有坐起身,就让我出去找你。不关心鲁家,不关心血族,只在乎你。”
  浅希冉的声调很平淡,不带情绪,更是没有了他平日的嬉笑。我直直的看着他, “我知道,哥哥为我做的一切。”
  平静的语调没有泄露心里的风浪,为什么,几乎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我的重生,为什么这样做,你是血族的君主,是纯血的君主,做的却是为了我一个人。为什么呢,哥哥,真像姐姐说的,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么,我,有这么重要么?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么?”浅希冉微眯着眼,唇贴在透明的杯沿,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我直觉的想逃,但脚步却定定的粘住,回视他别有深意的眼眸。
  “这样的你,如果被丢到坡地,会是什么样子?”浅希冉慢慢的说,不带嬉笑。
  坡地是血族的放逐之地,是最低下的血族栖身之处,代表着贫瘠和动乱。
  “漂亮的容貌,细致的肌肤,一捏即碎的颈项,以及,象征着身份的银色长发,淡蓝色的眼眸。”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压紧我的神经。
  




蔷薇

  “漂亮的容貌,细致的肌肤,一捏即碎的颈项,淡蓝色的眼眸,以及,象征着身份的银色长发。”
  “然后呢,”我试探着反问,极力表现平静,“我是血族最讨厌的半吸血鬼,甚至带着血猎的血统。”
  浅希冉看了我一眼,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呵呵,你在说什么呢,”放下杯子,语调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和你开玩笑的,吓到你没?”嬉皮笑脸的看向我,一脸不正经。
  我直视着浅希冉恢复明亮的红眸,半晌没有说话,我不是傻子,他方才□裸的威胁我不可能看不出。但,他什么会对我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是因为哥哥?
  “为什么,哥哥对我这么好?”疑惑和迷茫染上眼底,我问着他,还是问着自己。
  浅希冉一怔,轻晃着玻璃杯,不答反问,“那你呢?你为莫又做过些什么?”
  莫,哥哥的名字,他没有称呼陛下,而是直呼名字,他是在提醒,哥哥之于我,只是莫,而不是君主。“我能做什么?”无奈的笑笑,哥哥比我强大,比我成熟,更不用说他无限的权利,我能做什么?从出生,都是他在保护我,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浅希冉没有说话,只是笑,微笑中,带着我不懂的深意。
  我们就这样坐着,各自端着玻璃杯,各自喝着饮料,各自陷入不同的深思。
  “你呆很久了,”浅希冉忽然打破沉静,“陛下该担心了。”他放下杯子,顺手收走我手中的空杯子。
  “嗯,”我点点头,哥哥也差不多该忙完了,跳下吧台,向大门走去。
  手停在门把上,我微微回头,“希冉哥哥,你恨我么?”轻声的疑问几不可闻,但他听得到,因为血族超好的听力。
  我看着他的方向,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没有说话,空气中也毫无波动。眼神黯淡了几分,我手上用力,打开了门,迈出了离开的那一步。在关门的刹那,微弱的空气波动传到身旁,在耳廓转化成轻轻的含笑的声音,‘你就像是我弟弟,又怎么舍得恨你呢。’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伴着沉重的关门声,传到心底。
  
  回到古堡,正值午夜,漆的天幕下没有星子,显得格外寂寞。已经深春,古堡花园里却没有鲜艳的绽放。
  以前,我无聊的时候在花园里种上了许多蔷薇,每到这个季节,阴森的古堡就被鲜红的花朵包围。浅希冉还嘲笑说,多有气势的古堡被我糟蹋了,一边说,一边又露出赞叹的目光,为那盛开的鲜艳。
  哥哥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他是喜欢的。每天,我都会摘下最漂亮的一束放到哥哥的房间,点亮那一室的沉寂。
  但是现在,我看着满园的荒凉,和其间繁茂的藤蔓,早已没有了,那曾经的灿烂。对了,我房间好像还有蔷薇的种子,今年好好种下,说不定,明年就可以看到鲜花了。想着,就一路跑向房间,推开门却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
  “哥哥,”我欣喜的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狠狠的扎进他的怀里,双手揽在他的腰际。
  “回来了。”
  “嗯,”头埋在他怀里,嗅着熟悉的味道,幸福的感觉到心底蔓延开来,“呵呵,”低笑出声,“我记得以前,我的手都还不够长,抱不住哥哥,只能紧紧扯着哥哥的衣服。”
  “是啊,赤长大了。”哥哥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感受我的成熟。
  良久,我才从哥哥怀里抬起头,走到方才哥哥站立的窗前,“在看什么?”窗帘大开,荒凉的花园一览无余。这个角度是我选的,该是最灿烂的角度。
  “为什么会荒废了,哥哥都没有好好打理。”我低声抱怨。
  “花园,是由你打理。”哥哥走到我身后。
  “但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找下人来收拾,这样多难看。”一低头看到满园的藤蔓,多难受。
  “不是你。”
  哥哥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仿佛又染上莫名的沙哑,心跳不受控制的狂乱,某种热度爬上脸颊。我不自在的垂下头,哥哥的话,很奇怪,连带着我也变得奇怪。
  “饿么?”像是看透我的窘态,哥哥问道。
  “嗯,”老实的点头,是饿了,在闻见浅希冉的饮料时,我就感到了身体里那种渴望。自我起来,只喝了一杯鲜血,是不够的,人类的食物还是无法填补我身体的饥饿。
  “去吃东西吧。”
  闻言,我几不可查的皱了眉,又要喝那种腥腻的东西么。该是作为人类太久了,我一时不能适应,那种温热的血腥滑过食道的感觉。明明身体渴望,但厌恶的感觉太过强烈,我会是第一个被自己饿死的吸血鬼么。
  “冰冻的。”哥哥解释。
  诧异的望向那双鲜红的眸子,他知道了我的困扰,总是严肃的眼眸,看向我的时候,却带上明显的宠溺。血族都会更喜欢新鲜的血液,最好是直接咬在活人的颈侧,利齿咬进柔软的肌肤,从跳跃的动脉中摄取生命的鲜活。冰冻的血液只是临时充饥和低等血族的食物。而现在,哥哥为了我,特地准备那样低下的食物。
  满足的笑了,幸福而完整的笑容在嘴角绽放,“好啊,”拉起哥哥的手,不自觉的撒娇,“就在我房里吧。”我不想坐在那张长长的桌子两头,我看不到哥哥,明明只有我们两个,却离得那么远。还是在白家的时候好,我们围着一张不大的圆桌,白轩蔚总是坐在我身边,任何时候转头都可以看到他温和的笑容。
  “好。”哥哥浅笑着走回桌边,默念了一句咒语。
  不一会,几个下人就端来了我们食物,一瓶鲜红的液体,两个高脚杯,一碟点心。
  “哥哥也喝这个?”我以为只是为我准备,冰冻的血液远不如鲜活的甜美,哥哥没必要为我至此。
  “一起吃。”哥哥毫不介意的拿过杯子,倒满后放到我面前。
  我在乱想什么,哥哥为了我连生命都受到威胁,这又能算什么。
  低着头,那碟点心不期然映入眼底,暗红的颜色,微弱的血腥味,但半透明的样子,更像是果冻。忍不住用叉子戳戳,软软的很有弹性,不会真是果冻吧。
  疑惑的看向哥哥,他轻酌一口,眸子里凛冽的暗红淡化成笑意,以眼神示意让我试试。
  插下一小块,怀疑的放进嘴里,软软的咬在齿间是果冻的滑爽,但化开在口腔里的却是血液的味道。是用血液做成的点心。“很好吃。”含糊的说着,我又叉起一块,香料的味道淡化了血液的腥臭,甜甜的容易下口。
  “哥哥尝尝吧,很好吃。”我将带着果冻的叉子递到哥哥面前,半透明的红色停滞在哥哥鲜红的唇前,这时我才想起,哥哥不会喜欢的吧,血族崇尚的是纯粹的鲜血,而不是混合着人类习惯的血液制品。
  在我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哥哥一口咬下了那块果冻,微微点头。
  “嗯,好吃吧。”我耀似的笑着,吃光了满满一碟的点心。
  哥哥端着酒杯,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偶尔点头附和,安静的聆听我对食物的满意,听着我讲述人类世界的事情。
  “嗯,我这里还有一些蔷薇的种子,过几天,我就重新再种上。可以么?”都已经打算好要去翻土下种了,我还假假的询问哥哥一句。
  “随你,院子你打理就好。”哥哥果然毫不介意。
  “嗯,明年应该就可以开花了,我那时很笨,没有经验,种了三年才开出花。”我回忆着说,第一次种花,真是事倍功半。
  “你记得打理好就行,别再让它荒废。”哥哥垂着头,说得缓慢而低沉。
  “又不是,”我愿意,脱口而出的话只说了一半,我不在的那段日子,哥哥很担心吧。哥哥一直都不放心我和人类有太多接触,偏偏我好奇心重,忽视了哥哥的担心,终是遇到危险。“嗯,我不会再让它荒废了。”看着哥哥,我许下承诺,对花园,也是对哥哥。
  “哥哥,五年前,我为什么会被杀?”醒来后,我就在奇怪,虽然我和语很亲密,行为也有些异常,但人类大多都比较漠然,不该注意到我是吸血鬼才是。
  “有人煽动。”哥哥简洁的回答。
  “鲁家。” 我严肃起来,没有疑问,只会是他们。
  “嗯,”哥哥点点头,就不再说什么。
  我张张嘴,终是没有问出口,哥哥不想让我知道,不想让我担心的吧。只不过,我担心的一向都不是鲁家,而是哥哥,他把重担都一个人抗了,为我守护了一片安全的天空。
  “哥哥,”我呢喃着开口。
  “呃?”哥哥看向我,示意我继续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紧闭着唇,我问不出口。笑着摇摇头,“哥哥,你要保重自己,我没事,我回来了。”
  哥哥的眸子闪出晶亮的光彩,没有言语,也无需言语,我已经被他那暗红的光彩夺了神智。
  哥哥从来不提我的母亲,连带着身边的人也不回提及,但是在白家,蓝色的眼眸标志了不容置疑的樱井家的血统。哥哥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也不会问,无论是鲁家的事还是我生母的事,那都不重要。哥哥会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阳光

  晚上起来,太阳已经下山了,我拉开窗帘,西边只余下最后一缕昏黄。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了吧,自我回到这里之后,血族常年不见太阳是常事,但我竟有些怀念那种炽热照在皮肤的感觉。
  银色的长发不期然贴上脸颊,痒痒的,头发很长,有时不太方便呢,但是,哥哥似乎很喜欢这样的长发,随手找来一根绳子把头发归拢绑起来。古堡里只有我和哥哥,几个下人都是没有自主意识的血仆,很冷清。忽然记起白家的热闹,有白连选在的地方永远静不下来,他总是吵吵嚷嚷的。还有舒姨,好像很担心我沉默的性格,有事没事找我说话,像闹钟一样精准的吃饭时间,即使我不饿,也会被她拉到桌边,放上满满一碗的饭,还不忘在我耳边唠叨。
  呵呵,轻笑起来,这些以前觉得无聊的事在记忆里竟显得有趣。只是不知道那些记忆能保存多久,血族的生命是无限的,那短短的五年会被长久的年月所淹没吧。
  甩甩头,走到厨房,虽然不饿,但忽然怀念起人类的食物,在白家的时候没有自己做过,不知道我做的东西能不能吃。翻出一本人类的食谱,材料什么的让下人到超市去买,好在古堡虽老,但还是有厨具的,烧煤的炉子,生锈的大锅。
  不过,我好像不会生炉子就是,看着面前的煤,现在的人类都用煤气了,我根本没有用过煤炉子。
  “你会点煤炉么?”拉来一个下人。
  “是的,小少爷。”
  “好,你来。”我退到一旁,准备菜。买来了咖喱酱,土豆、胡萝卜、牛肉,做咖喱牛肉应该不难吧。看书上说,只要把这些东西都丢到锅里煮就可以了。
  将材料都切成丁,放到锅里,按照食谱加上水,正好炉子也燃起来了,把锅放到炉子上。炉子有烟,我小心的把它移到厨房的侧门那,打开门放着。坐在台阶上,看着炉子冒出的灰烟发呆。煮了有些时间吧,可以闻到咖喱的香味了,深吸一口,混合着牛肉的味道,显得诱人。
  开打盖子,咖喱酱融化均,土豆也煮烂了,黏黏的和牛肉不可分离,黄褐色糊糊的汤汁里偶尔显出一个暗红色,胡萝卜太硬了,很难煮烂。
  唉,明明不喜欢胡萝卜,但舒姨总在耳边念叨着,胡萝卜对眼睛好,不容易近视,特别是在发现我不吃胡萝卜之后,几乎顿顿都有这种暗红的东西。方才让下人照着菜谱买的材料,忘了交代不要胡萝卜,后来想着既然买了就吃吧,反正煮在一起,味道不太重。
  好像樊远月还喜欢吃胡萝卜,我带去的午餐常有不少胡萝卜,都是他消灭的。我现在煮的牛肉土豆也是他的最爱,如果他在,一定会兴冲冲地准备好碗筷,坐在炉子旁等着开饭吧。想着就好笑,我似乎看到了他那副嘴馋的模样。
  “嗯,好香啊,你在煮咖喱?”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回头看向来人,古堡里不该有旁人,难道是来和哥哥讨论正事的血族,但通常血族对人类的食物都是鄙视,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我打量着他,发眼,看起来就像个人类,但是身上有血仆的味道。血仆不是没有自主思想的人偶么,看他晶亮的眸子,恐怕还是个聪明人吧。
  “有兴趣尝尝?”我稍稍移开,指指炉子上的锅。
  “好啊,那我不客气了。”来人大方接受。
  我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出两副碗筷,洗净了,放在桌上,又回到炉子旁,搅动搅动,好像可以了,菜谱上说小火煮一个小时就够了,该两个小时了吧。这里没有钟,我只能大概估算。
  关上煤炉的炉门,刚才那个下人说,这样就可以熄火。拿大勺子搅动,舀出两碗咖喱,愣愣的看着手上的咖喱牛肉,才突然想到,我好想忘了煮饭。
  “没有饭么?”那人问道。
  “这里没有米,”我转身看向他,“而且,没有地方煮。”他那是什么表情,遗憾还是嫌弃?这里可是君主的古堡,能找到炉子煮咖喱就不错了。我在心底抱怨着,脸上不漏声色。
  “这倒是,”他主动端过碗,“能在这里吃到咖喱已经很幸运了。”
  不理会他的话,端过自己的碗,拿勺子舀起一小块吹凉了吃,味道还不错,当然比不上舒姨的手艺,毕竟是我第一次下厨,不容易了。
  “很好吃,”他赞叹道。
  我们站在厨房,一人手上端着一碗咖喱,互不交谈,只偶尔相互打量。
  君主的古堡,外人进不来,看他现在不慌不忙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哥哥那里出来的。有意识的血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血族在制造血仆时,只要注入的毒药少量,就可以保持人类的意识,这相当于,把人类变成吸血鬼。只是,我瞟向他,血仆是血族忠诚的仆人,无须自我意识,而有意识的血仆就成为了最低等的吸血鬼。在血族这种血统观念极强的地方,是会四处受到排挤和鄙视。这样尴尬的身份,他怎么承受,既不是人类又不被承认的血族?
  哥哥不会费事去制造他,那,对哥哥忠心的家族中,有这种闲工夫的只有浅希冉了吧。他的主人是浅希冉,那就说的通。
  “嗯,”他满足的说,“很久都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了,味道还真是不错。”
  “还有。”我没有抬头,简单的说,我煮了不少,有一大锅。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去办,耽误就不好了。”他嬉笑着放下碗。
  看他那副悠闲的样子,也没有把正事放在心上,还好意思拿出来当借口。
  “嗯,谢谢你的款待。”他优雅的欠欠身,颇有几分浅希冉的韵味,“我差不多懂得浅少爷的话了。”说着,他瞟向我的目光里闪过什么。
  浅希冉的话?我果然没有猜错,但,浅希冉说过什么呢?虽然疑惑,但我没有兴趣知道,眼前这个人,倒不令人讨厌。
  “不客气,如果下次我再做,可以给你留一份。”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太好了,我先谢谢了。”他摆摆手,从厨房的侧门走出去。或许只是感觉,他的话语里的感谢是真诚的,就算带着不正经的意味。
  
  为了感受阳光,第二天,我过了中午就起床了。深的窗帘连一抹光亮都不通过,房间里长久的昏暗。大概四点钟,外面的阳光没有正午时的泛滥,会轻和许多吧。
  刚到白家时,我是极讨厌阳光,但白轩蔚偏偏找了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拖着我出门。没有记忆中的炽热,那时的阳光照在身上是暖暖的温和。不知道现在,恢复吸血鬼身份的我还能经受得住阳光的温度么。
  血族的生命很顽强,仅仅被银匕首刺进心脏是死不了的,但太阳却是血族的死穴,即使是纯血的君主,被阳光照到也会很快化为灰烬。
  我借由白连赤的身体苏醒之后,就像人类一样,吃人类的食物,过人类的生活,也像人类一样对太阳免疫。但是现在,我扯扯银色的长发,卡迪家族的特征,也代表着毋庸置疑的吸血鬼身份,我会害怕阳光么?
  伸手拉住窗帘到一边,微微撩起,窗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房间,照在身上,感觉着太阳的温度。在金灿的阳光下,盘绕的藤蔓长出新芽,微微的吐着嫩绿,窗外荒芜的花园竟也显出一丝生气。
  像是被什么蛊惑,我伸手推开了隔绝紫外线的玻璃窗,让泛滥的阳光毫无遮拦的落在自己身上。微微感觉到一丝炽热的疼痛,我也会被融化么,化为灰烬,消散在这个房间?
  忽的一阵劲风卷进房里,我被一道极强的力气拖离窗边。那力道来得太突然,太强大,我无力抗拒,只能随之移动。漆的窗帘渐渐落下,一寸一寸的,又隔绝了外面的金灿。
  我茫然的抬头,望进一双暗红的眼眸。是哥哥,我正被哥哥抱在怀里。他在生气,虽然脸上没有表情的变化,但我可以感觉到,非常生气,他暗红的眸子显出火焰的鲜红,跳跃着闪烁。我心底生出一丝茫然和害怕,哥哥这么生气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是狂热的火焰,燃烧自己,也将我化为灰烬。
  “你在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平日的严肃冷凝,含着浓浓怒气。
  “嗯,开窗户,”我被怔得无力思考,愣愣回答,“晒太阳。”
  “晒太阳?!”低沉的重复,但怒火更胜,就好像我说了什么极错的话。
  我只是想晒晒太阳看自己会不会化灰而已,怎么~~~~,思绪一转,忽然想到我现在是吸血鬼,一个吸血鬼说要晒太阳,无异于一个人类从十楼跳下,想看看自己会不会飞。呵呵,低低的笑起来,我好想真的会飞呢。
  “我在白家的时候,和人类一样,是不怕太阳的,”从哥哥怀里抬起头,双手却将他抱紧,“我想试试,现在是不是也可以。”
  哥哥不说话,但他的怒气没有再升高。
  脑袋又靠回哥哥的怀里,感受那种令我安心的厚实,“我好像,不怕太阳。”刚才阳光□裸的照到身上,只是感到炽热,而没有疼痛,我对阳光免疫了么。
  松开哥哥,我又走回窗边,一手拉在了窗帘边,再试一次,看我是不是真的无畏阳光。
  突然手上一沉,被拉回,哥哥走到我身后,握住我的手,桎梏在我身前。
  “我会小心的,一疼就松手。”我想说服他。
  “不许。”哥哥从身后,双手紧握住我的,交织在我身前抱住我。
  “我可能真的不怕阳光,”我声音很低,面对哥哥的保护,说出自己的担心,“我真的是吸血鬼么,为什么不怕阳光?都血仆都不能承受的阳光,照在身上,却不会将我化为灰烬。
  “空有一头银发,连吸血都不能适应的我,真的是血族么?”低低的声音无法掩盖我的不安。在白家的时候,没有归属感,而现在,有异于血族的特质,我到底是什么!?
  “别想了,”哥哥靠在我颈间,轻声安抚,“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弟弟赤。你是我弟弟,我会照顾一生的赤。”
  




思念

  “别想了,”哥哥靠在我颈间,轻声安抚,“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弟弟赤。你是我弟弟,我会照顾一生的赤。”
  我愣愣的站着,不安的心渐渐沉静。这种话,还有谁也对我说过,说我是他的孩子,是他要小心保护,悉心照料的孩子。用一种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诉,轻柔但坚定的。
  什么东西热热的涌出眼眶,滑过脸颊,模糊了我的视线。随着视线的模糊,心底里某个面孔却逐渐清晰,那张温和的笑脸。
  “怎么?”
  深沉的嗓音贴近,我被转了个方向,揽进厚实的胸膛。
  “别哭,赤,别哭,”清冷的嗓音染上从未听过的温柔,后背感受着安抚的轻拍。
  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哽咽,张开嘴,出口的只有呜咽。我在哭?但是为什么么。我不知道,泪水像是雨水般落下,不受控制,并不汹涌,但连绵不断。心底一股被我忽略的异样渐渐扩大,泛成酸涩,随着泪水涌出,却是无穷尽的越涌越胜。
  哥哥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我,轻轻的揽着我,轻柔却显出不可抗拒的坚定。
  良久,我终于慢慢平静,白轩蔚的面容却依旧哽咽在心底。“哥哥,”我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沙哑和不稳。
  “呃?”
  “我想,回白家看看。”轻声诉出自己的心愿,哥哥会同意的吧,疼爱的我的哥哥。
  没有回答,我不解的抬头看向那双暗红的眸子。
  “你是血族,他们是血猎。”哥哥不置可否的陈述事实。
  “我知道,”眼稍稍黯淡,我和白家不该再有关联,“但,我终究在那里生活了五年。”
  “你在这里生活了五百年,”哥哥的声音恢复了低沉。
  “嗯。我会回来,我只是去白家看看就回来。我和他们毕竟是不同的。”垂下头,哥哥说的,我都懂,但这些日子,白轩蔚的笑容总会不期然的跃上心头,今天,像是被压抑得太久终究爆发一样,某种奇异的感觉随着泪水汹涌而至。
  “好,”哥哥终是同意,“再过几天吧,你才刚回来,都没呆几天,就急着想走么?”
  “呵呵,”我面对哥哥的抱怨,我低低的笑着,“嗯。”笑意爬上脸颊,欣然的望着哥哥。
  哥哥恢复了严肃,看着我,缓缓的松开搂在我身后的双手,“你休息,我还有事。”
  “嗯,”我点头,他转身走向门口,“哥哥,”我的叫唤让他脚步一滞,但没有回头,“哥哥也要好好休息才是。”现在还不到血族的起床时间,哥哥是起得早,还是根本就没有睡呢。鲁家又有动静了么,哥哥的伤不知好全了没。哥哥不说,我也不敢问,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就好。
  
  房门开关,只余下我一个人。如果不是方才他脚步的微滞,我会以为哥哥没有听到我最后的话。他什么都不说,的确会让我担心,但我也知道,哥哥是最厉害的,可以处理。
  默默地走回窗边,拉开窗帘的手已经伸出,却停在了半空,不该让哥哥再担心,收回到身边。心里乱乱的,白轩蔚的脸庞挥之不去。
  想起他,我又低低的笑起来,他一直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温和的笑容,轻柔的声音,即使生气,那种温和也不会褪去。只有一次,易子央在饭桌上影射我的那次,白轩蔚显而易见的怒气,也没能扯下他温和的面具。如果可能,我想知道什么事能让他变脸,收起那捉摸不定的温和,露出真实的情绪。但也只是如果,这种情况一定是什么不好的大事,还是不要发生的好,我不希望他操心。
  无聊的把玩自己的长发,都梳不顺,还会打结,真麻烦。要是白轩蔚看到我这头长发,会怎么样?呵呵,这样的我好像很漂亮,原本就秀气的面容,在长发的掩映下,显出妩媚,混合着英气的妩媚,没有矛盾,而是意外的和谐。难怪哥哥不让我剪掉长发,我这个样子把看着我长大的浅希冉也震住了,还有那个血仆,看着我的眼里充满无法掩饰的惊艳。呵呵,白轩蔚看到会惊艳么,这样的长发。
  手指拉起一缕长发,借着光亮,指尖闪出微弱的银光,银色的长发。心里一沉,白轩蔚想到的恐怕是,我是凯迪家的人吧。这标志似的银发,毫无疑问的证实了我的身份,凯迪家,君主的亲生弟弟。他会杀了我么?应该不会,按照血猎和血族的协议,他不会杀我,但会不愿见到我吧,卡迪家的吸血鬼。
  用绳子束起头发,烦躁的在房里走动,我生下来就是凯迪家的人,不过,为什么会有血猎的血统?停住脚步,注重自身血统的血族是不会和外族通婚的,我不但是个半吸血鬼,甚至是血猎家族的后代,很奇怪。
  带着疑问,我匆匆跑到了书房,想从满室的书籍中窥探五百年前的秘密。
  
  说得轻巧,满满一个房间的书,从何找起,我在书房,也只是无目的的乱转悠。抬头时,忽然看见上次讲到转生术的那本书了。上次匆匆忙忙,也只是浏览,现在又拿下来,慢慢看。
  因为是一种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极危险的咒术,在书中,还没有运用转生术的例子,那么哥哥可以算得上是先驱了,在不能确定副作用的情况下,冒然使用转生术。这些哥哥都没有对我说,他从不会告诉我,为了我他付出过多少,他只会默默的站在身后,用全力保护。
  放下书,我踱到房间另一侧,存放着不少血猎的古书。随手拿了几本,上面关于樱井家的灭亡记载都不多,但无论哪本,提到樱井家,都会写上家族的特征,蓝色的眼眸,连瞳孔都浅淡成蓝色的眸子,有的说像天空般广袤,有的说是大海的深邃,唯一共同的都是迷人,掠夺视线的魔力。
  说得好假,呵呵,我都不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什么特别,就是漂亮些而已。是因为蓝色的眼睛么,我的衣服和房间都是充满了蓝色。
  关于樱井家的特殊能力,比较统一的说法是,吸收身边的能量,注入武器,使银质武器只要刺中血妖,就将其灰化。
  吸收能量,有这么神奇么。在以前的经历中,我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和其他贵族一样,敏捷的身手已经足以面对丑陋的血妖,更何况,血妖本就对贵族有着一种天生的恐惧,我们猎杀血妖,几乎不费力气。在哥哥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我没有樱井家族的特质,反而更像贵族,普通的贵族。哥哥是在隐藏么,我的身份。
  
  在古堡的生活还是惬意的,毕竟是习惯的地方。不过在书房的几天,我还是没有找到樱井家灭门的详细记载,反倒被其他的书籍吸引,了再其中。
  “小少爷,”说话声喝敲门声同时响起。
  “进来。”我放下书,下人来找我肯定有事,他们平日是不会出现的。
  “小少爷,浅少爷那送来一封信。”下人恭敬的将信递给我。
  “还有事么?”我拿着信,问。
  “没事。”下人说着,关上门离开。
  我拆开信,虽然印着浅家的徽章,但不是希冉哥哥的字,从气味,该是那天遇到的血仆写的。信上说邀我到浅希冉的城堡用餐,准备的是人类美食,落款是俞晴,我不认识的名字,但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把书放回原处,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食物,还特地送信来请我。这些日子,我渐渐不太吃人类的食物,开始习惯鲜红的饮料了,冰冻的或是温热的,我都不排斥,只要不是直接鲜活的就可以。
  “浅希冉邀我过去玩,我现在就去。”临出门前,不忘和下人交代,免得哥哥担心,虽然以他的能力很快就可以找到我。
  “是,小少爷。”
  
  城堡门开着,我自发的走进去,“希冉哥哥,”大厅亮着灯,一片光明,但没有人。
  “希冉哥哥,”浅家是有名望的贵族,他们的城堡和哥哥的古堡一样也下了限制血族能力的咒语,只是没有古堡的限制严格。我的探查能力大大缩减,还是要用脚步和眼睛寻找。
  “欢迎赤少爷大驾光临。”一个人影站在身侧的门前,向我欠身问候。
  微眯着眼,是那个有意识的血仆,俞晴。我走上前,“俞晴?”
  “是的,在下俞晴。”他还弯着腰,没有抬头。
  “嗯,浅希冉不在?”我随口问着,虽然迟缓,但我还是发现,这里没有贵族的气息。
  “浅少爷有事出门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语,直视他的目光,浅希冉不在,是他叫我来,就肯定有事,但我们不熟,不知他想干什么。
  “哦,是我邀请赤少爷来的,上次感谢赤少爷的招待,这次该我献丑了。”俞晴站到一旁,做出请的姿势,引我走进后厅。
  这是一个饭厅,长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没有主菜,点心的种类到还多。
  “赤少爷请坐,”他拉开一端的椅子,我大方坐下。他随即为我倒上饮料,鲜红的颜色,但没有猩红的味道。
  是西瓜汁,难怪上次浅希冉给我倒的西瓜汁,是他喜欢的吧。
  “赤少爷不问,浅少爷干什么去了?”俞晴嬉笑着。
  “哥哥交代的事情吧。”我没有动手,现在的气氛让桌上的食物和饮料显得诡异。
  “赤少爷果然聪明,呵呵。”他笑起来,说话含糊。
  皱皱眉,“你有什么就直说,少爷少爷的叫着不累?”
  “呵呵,”俞晴说着,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浅希冉被君主派到雅城去了。”
  雅城,就是白轩蔚住的城市。“血妖?”我走的时候那里出现一批血妖,还没有消灭么?
  “是血妖,而且是很多。”俞晴斜觑着我,眼神兴味,“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很一大批血妖涌进了雅城。那可是座大城市,美味的点心多着呢。”
  如果雅城出现大批血妖,白轩蔚一定会出手,但,光凭他一个人的能力,怕是不够的吧。浅希冉是去消灭血妖的么,即使是,也不会太在意人类特别是血猎的生命吧。
  “你是希望我去?”我挑眉问道。
  “我只是告你这个消息,免得你后悔。”俞晴作出你该感谢我的表情。
  呵呵,撇撇嘴,我站起来。
  “现在就去?”他反问,“也太急了吧。”
  我穿过大厅,已经到了门前,转身对他说,“你和白家很熟,还是白家与你有恩?”不意外他的笑容在这句话里变得僵硬。
  笑起来,我和他不熟,他会告诉我这件事,必定不是因为我,那就只能是白家了。俞晴原本是人类,他的立场尴尬,不方便出面,才找到我。但是,白家会有事么?
  




重逢

  经过几个移动,我才到了雅城,站在熟悉的家门前,捋了捋杂乱的发,没有勇气敲门。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快天亮了,我该在天亮前,找个地方休息,虽然不怕阳光,但也不代表我会喜欢。
  离别墅还是有些距离,熟悉的灯光现在却将我隔离,感觉不到里面的气息,但白轩蔚应该在,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在初生的阳光落在我身上前,离开了这里。无处可去,只能回到白轩蔚在城区的公寓,就是我被浅希冉找到的那个公寓。无需钥匙,直接进入客厅。窗外浅白的光亮照进来,客厅还是那么干净整齐。
  走进卧室,一头倒在床上。匆匆忙忙从古堡来,而且今天没有摄入食物,还真是累了,疲惫袭上全身。随手拉来被子盖在头上,听到白轩蔚可能出事,什么都顾不得就过来了,现在才开始担心,,哥哥会生气么,我没有说一声就离开了。白轩蔚会见我么,血猎是不待见贵族的吧。躺在床上凉凉的,身旁没有了温热的怀抱,竟会不习惯。睡意涌来,淹没了我的担忧和不安。
  
  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来去匆匆的人流,太阳西斜,忙碌的人群急着回家。白轩蔚也是这样么,下了班,开车回家,停在路口等红灯,和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一样,匆忙的路途,只为了回到家,温暖的昏黄,以及在昏黄中等待的亲人。我还是他的亲人么,作为血族的我。
  我还真是莽撞,这么大的城市,我不知道血妖会出现在哪里,还会在那个阴森的墓地么。让我一个人来找,得好几天吧。我是不愿意冒然出现在白轩蔚面前,但不代表我不能去找他。灵光一动,我又来到别墅一侧,隐蔽在树枝间隙。只要我不靠近,就是白轩蔚也不一定能发现我的存在。那么,现在只要等着他出门,我小心跟上,就知道血妖的藏身处了。
  这小片别墅区是依山而建的,白家就是建在半山的地方。矮矮的小山,鲜有人来,在别墅后面的树林里有一片训练的空地,除此以后,我就没有去过小山的别处了。也从不关心,小山那边是什么。
  白轩蔚的确出门了,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白连选。白连选才十多岁,像个普通的少年般贪玩,脸上极少出现这种严肃,带着略微恐惧的严肃。看来这些日子,血妖的确过于泛滥。令我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的方向,不是出门上车,而是往山林的深处。难道他们发现我了?不可能,他们的神色无异,是走上小路,直向山林那头。
  血妖已经到了这里?白家不算偏,离市区不远,血妖怎么会找个人多的地方栖身。隔着段距离,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
  白轩蔚走在最前,白连选紧跟,而我,只能呆在几乎看不到的远处。早就变了么,在我跟浅希冉离开的那一刻,还是更早,我显出蓝色眼眸的瞬间,我就开始离白轩蔚越来越远,直到视线的边缘。
  混乱的思绪没有持续多久,我感到了血妖特有的腥臭。它们真的在附近,而且为数不少。白轩蔚也该感到了,脚步渐渐放慢,我也提高警。离得很远,血妖也很分散,我探不出有多少。
  前方一阵风过,几只血妖忍不住闻到食物的兴奋冲到了白轩蔚的面前。真是不自量力,白轩蔚抬手出击,尖利的匕首在月光下显出冰冷的凌厉。眨眼间,泛白的寒光,染上血红的颜色。
  在烟灰消散后,他们继续前进,更加谨慎。不是我的错觉,白轩蔚向着我的方向透出一瞥,我仍旧能看到他嘴角温和的微笑,但那极快的一瞥却是带着月光的凌厉,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是对血族的警告,而不是对白连赤的温柔。
  没走几步,血妖就连续出现,是饿太久了么,很奇怪。血妖通常不是群聚,十只以上就很少见,但现在死在他们手下的就有七八只了,而树林里,虽然微弱,但数量不少。是什么让一大群血妖同时出现在这里,不够阴森,又太靠近人类的地方。
  失败了三次,血妖该转变战术了。没有灯光,看不到血妖的踪影,白轩蔚几乎处在被动处只能等待血妖的进攻。虽然有月光,能见度比上次要远,但如果它们还是一只掩护,一只攻击,白轩蔚也会很吃力,更何况,没有易子央那么好身手的帮忙。
  果然不出所料,几只血妖同时出现,隔开他们两人,分别纠缠,再加上在一旁观望的血妖,白轩蔚都有些吃力。白连选不敢停下,不断的变换着方位,虽然攻击度不够,但防守得不错。他成长很快,上次还是傻傻的愣在原地,现在就懂得防守,保护自己。
  白轩蔚的感官依旧敏锐,每一刀都能刺中。他是想快速解决掉面前的血妖,再去帮白连选解围。虽然白连选经验不够,不足以猎杀血妖,但他的存在可以分散血妖的注意,为白轩蔚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我静静的站在一旁,才一个多月没有见,白轩蔚就已经把白连选训练成极好的帮手了,足够的信任和默契,上阵父子兵,我已经不被算在内了。
  
  微风拂过,撩起一丝长发,落在脸上痒痒的。我抬头看看天,夜幕正浓,现在才是血妖最活跃的时候。
  白轩蔚和白连选配合的很好,但是,今天血妖的数量之多该是超出白轩蔚的预料,白连选快支持不下去了,移动的步伐渐渐缓慢,动作也出现慌乱的裂缝。
  等的就是一个足够的裂缝,旁边的血妖看准白连续的疲惫和迟缓,直奔向他背后的空门。
  “小心!”白轩蔚出声示警。
  但白连选着力躲避着面前的血妖,无暇兼顾,空荡的后背□裸的暴露在了血妖的视线里。白轩蔚被缠住,离不开。白连选来不及回身,血妖到了身后,还差一步利爪就可以触到新鲜的血肉。
  没有一丝呻吟的,白连选转头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阵灰尘,还没有消散的血妖形状的灰尘。
  “你,”他愣愣的看着我,满是诧异。
  我撇撇嘴,没有说话,背对向他,抬起手里的匕首。白轩蔚给的银质匕首在手里翻舞。只要不被它刺伤,贵族是不怕银器的。
  白连选虽然还是呆怔,但显然知道,此刻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继续面对方才那些难缠的血妖。
  白轩蔚看到了我的出现,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我是谁。那些血妖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紧紧相逼。
  “爸爸,”白连选担心的叫喊。
  稍稍侧头,我的角度看不清白轩蔚。
  “你去帮他,我没事。”白连选对我说着,顺手挡开我面前的血妖。
  “好。”一个字,我就移动到了白轩蔚身旁。
  他看到我了,毫无遮挡的直视着我。说不上他眼里的光亮代表着什么,我叫着他的名字,“蔚,”示意侧面的血妖。
  我杀死一只包围他的血妖,闯到他身旁,后背相贴,双手舞动,将丑陋的血妖变成虚无的灰尘。
  我们全力面对身前的血妖,无保护的后背就交给对方,无需言语,我们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来者不拒,挥散浓重的灰尘,直击愚蠢的血妖。
  身旁的动静渐渐消失,地面铺上厚厚的灰尘,最后一只,左手握紧匕首向身侧划出一个弧度,侧头望去,灰尘落下后,望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后背依旧相贴,他伸出右手同样刺进那只血妖的心口。
  尴尬的移开视线,左手垂到身侧,一时无言。方才直视他的勇气随着灰尘消散,此刻的我局促不安。
  “回家了。”白轩蔚说着。
  “嗯,”白连选虚脱般的回应。
  我垂着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赤,”白轩蔚又说,“你还站着干什么,快点。”
  惊讶的看向他,白连选已经走到前面,他还转身等我。明明是极好的视力,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自己含糊的应了一声,跑了过去。像往常一样,走到了白轩蔚的身旁。
  一路无言,却很快就看见了熟悉的光亮。
  “我们回来了。”白连选有气无力的叫着。
  “回来啦,”舒姨闻声跑出来,“怎么样,没有受伤吧。”拉着白连选左看右看,直到确定他没有事,才又转向门口。
  “你也是的,连选还是个孩子就把他带出去,那么危险,受伤了怎么办?”舒姨抱怨的话语在看到我的一瞬停住,脸上是呆滞的神情,随即露出欣喜,“小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哎呀,让我看看,怎么把头发弄成这样,还有眼睛也是。”
  舒姨熟稔的拉着我,反倒让我愣住。
  “~~~,这么长的头发,漂亮是漂亮,但太像女生了,不好不好,怎么还染个白色,小小年纪,学什么少年白发啊。还有眼睛,带的隐形眼镜吧。现在的小孩都喜欢这个,~~~~”舒姨还在絮絮叨叨的念着,虽然有些责备,但她脸上却是满满的欣喜。
  “先吃东西。”白轩蔚说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对,我都准备好了,你们吃了好休息。”舒姨念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白轩蔚拉我坐到椅子上,递给我一杯水,“吃点东西,然后休息。”
  我抬头看着他,他一句话也没有问,我的身份,我的头发,或是我的出现,他的口气就像从前,我还是他的孩子,他宠爱的孩子。
  
  “嗯,连赤,”白连选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你的头发很好看,不过,真的像个女生。呵呵,你本来长得就漂亮,这样一来,没人认得出你是男生吧,呵呵。”
  他说着不忘附加几个得意的笑容。
  我瞟了他一眼,出声指正,“是秀气,不是漂亮。”
  却引来他更加放肆的笑声,“哈哈,”
  “小少爷,你也吃点啊,还是我做的不好吃?”舒姨见我没有喝粥,又端了一碟点心到我面前。
  “舒姨做的怎么会不好吃呢,”我说着端起粥碗直接喝。
  “嗯,这才是,你一直就不好好吃饭,又瘦了些呢。”
  “会么,”我捏捏自己的脸颊,没有瘦吧。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叫他们去接?”舒姨问道。
  我不知道白轩蔚怎么跟舒姨说的,但还是如实回答,“昨天,晚上在市区的公寓住了一晚,休息好了才过来。”
  “也是,这里离市区有些远,”舒姨点点头,“再给你盛点粥吧。”伸手拿过我空了的碗。
  “不用了,我吃饱了。”我急忙阻止,我是有些饿了,但人类的食物对我没有帮助,“我想回房休息了。”
  “也好,好好睡一觉。你才回来就被拉去那种危险的地方,要多休息补回来。”
  我含笑的看着舒姨,她还是那么关心我,站起来,离开餐桌,路过白轩蔚身边时,对上他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眸子。心里一紧,舒姨只是普通的人类,感觉不出我本质的变化,但白轩蔚,早知道我是血族,还带我回来,什么也不问,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忐忑不安的回到房间。和我离开时一样,房间没有一点变化,仿佛随时等着我回来一样。
  




坦白

  怎么可能睡得着,我在房间心绪不宁,终于听到白轩蔚上楼的脚步声,紧张的站到门边,等着他回房。轻微的开门关门声在耳里格外清晰,有些犹豫却是坚定的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咚咚,指关节轻击门板,发出的声音和心跳般震耳。
  “请进。”没有疑问的,白轩蔚该知道是我。
  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刺眼的灯光,我一下子不适应,眼睛眯起来,看不清他。
  “睡不着?”温和的语气听不出深意,白轩蔚走近我。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靠近,任他拉起我的胳膊,在椅子坐下。
  “给你杯热牛奶吧,帮助睡眠。”他拍拍我的头,说着向外走去。
  “蔚,”我叫住他,“我不需要牛奶。”
  他的动作稍滞,续而回到我身边。
  “为什么不问我,我的银发,我的身份?”直视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出丝毫波动,但望进的却仍旧是深邃而平静的水面。
  “赤?卡迪,”他薄唇微动,吐出我真实的名字。
  “你都知道。”心里一沉,他还是什么都知道,万能得让我无措。
  “银色的长发,很难认错。”他的手伸进我的发里,贴着头皮,捋起我的长发,柔顺的发丝随着他的手指伸展,在灯光下展现自己的光泽,“虽然莫?卡迪将你保护得很好,你很少露面,我们还是清楚现在血族每一个家族的主要成员。”
  “是啊,”我垂下头,“你们是血猎。”如果对血族都不了解,古老的血猎家族就太没用了。
  “为什么你不惊讶,我回来。”在树林那时,他看到我的时候,眼波流转,一瞬间闪过许多情绪,但没有惊讶,没有白连续眼里明显的诧异,更没有舒姨脸上确实的惊讶。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他答得理所当然。
  “呃?”
  “在和浅希冉离开的时候。”他解释。
  那个时候,我想起来了,我坚持要和他告别,拖着浅希冉来到这里,对他说了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话,他却当真了。抬头看着他,任自己沉溺在安心眼眸里,一时无言。
  “很漂亮,你的头发。”他轻笑起来,嘴角的温和显出一丝真实的愉悦。
  “很像女生。”扯扯头发,太长了不方便。
  “什么时候到的雅城?”他和我闲聊着,决口不提我的血统。
  “昨天清晨,”我顺着他的思路,似乎这样我也能忘记那个问题。
  “怎么不回来?”他的语气像是对着不听话的孩子,宠溺中带着淡淡的责备。
  “呃,怕你不让我进门。”我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的说出心里的担忧。
  他稍顿了会,才说,“在哪呆了一天?”
  “你上次带我去的那个公寓。”
  “呵呵,你还算聪明。”
  “废话。”我小声嘀咕。“蔚,最近这里出现了很多血妖。”我突然想起我来的目的。
  “嗯。”提到血妖,他的脸色低沉了几分。
  “怎么回事,上次的血妖没有清除干净?”上次易子央也在,没有道理解决不了。
  “不是,这一批是突然出现的,没有预兆,而且其他地区先前也没有发出警报。”
  “只在这里?”我皱起眉,这里不是血族的集聚地,不该有这么多血妖。光是刚才就杀了近十只,但还有,我可以感觉到。
  “嗯。”他点点头。
  “上报给血猎中心没?”我记得如果发现血妖一定要上报到中心,即使只有一只。
  “嗯。”
  “那他们还没有回应?”我开始担心了,为数众多的血妖,只凭他和白连选是远远不够的。
  “嗯。”还是简单的答复。
  “但是这样不行,”我真是急了,情况并不轻松,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他看着我,忽的笑了,轻浅而温柔的笑容打破了平日温和的面具,“我知道。”
  “呃?”因为他难得的笑容,脑子一滞,竟跟不上他的话语。
  “你回来,”他接着说,“就够了。”
  我看着他又陷入呆滞,隐约觉得他的话含糊而暧昧,是说,我回来,猎杀血妖的事就够了,还是有别的意味。
  “嗯,”趁着点头,狼狈的避开他的温柔,“我也可以帮忙的。”这也是我来的目的。
  “当然。”他的笑意扩大到连声音都被感染。
  这样的白轩蔚让我的心跳都乱了节拍。“嗯,对了,”我生硬的转移话题,“你认识一个叫俞晴的人么?”
  “不认识,”
  “哦,嗯,是他告诉我,雅城出现很多血妖的,他好像和白家还算熟,所以问问你。”混乱的话语显出我的不平静。他该察觉到了吧,那么敏锐的人,会笑话的么,我莫名的混乱。
  “该睡了。”白轩蔚岔开话。
  “哦。”我站起来,准备回房。
  “就留在这里,和我睡吧。”他又说,挽留我的脚步。
  转身看着他,一向不喜欢和人亲近的我,竟点了头,顺着他的话,趴到他的床上。缩到床最里,看他关了灯,坐到身旁。
  默默躺下,小心的不要动弹。我可以感觉到从身旁散发出的温热,属于人类的体温。而不是我的。血族的体温只有二十多度,在人类感觉中,就是冰冷。只是体温就明显的区分了不同的种族。稍稍向里缩了缩,不希望他感觉到我过低的体温。
  他没有说话,亦没有动作,就像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那依旧清晰的呼吸。他也只是躺着,和我一样。
  犹豫了许久,终是低低的开口,“蔚,对不起。我不是白连赤。因为他没有灵魂,我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还是说了,压在心底的愧疚,他会立刻我走么,他会骂我么,他会杀了我么?我不知道。不安的心跳像雷声般响起,每一下都带着颤抖,每多跳一下,就多一份不安。
  “我知道他没有灵魂。”出乎意料,他声音只是近乎幻觉的轻柔。“我知道他不会醒,用医药维持他的躯壳也只因为妻子的遗愿。”
  白轩蔚还是知道,似乎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我被匕首刺伤,濒临死亡,哥哥为了救我,用转生术将我的灵魂打入白连赤的身体。”我接着说,张张嘴,想说他只是宿主的话,还是没有出口。
  白轩蔚没有说话,我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能用自己的声音打破让我不安的寂静。“对不起,我不是白连赤,从来都不是。”
  “一开始醒来的是你,那一直就是你。如果你不是白连赤,那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你只是赤,我要好好照料的孩子。”
  是幻觉么,我听到的白轩蔚的声音。
  “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对着你,无论你是谁,带着怎样的名字,只是你。”
  他的话像是带着魔力,让我混乱的心跳迅速归位,只是我么,只是我。心底的不安和担忧汇聚成酸涩的感觉,涌上鼻腔,涌上眼睛,热热的,湿湿的。
  “蔚,我好想你。”哽咽又沙哑的声音不是我的吧,那么陌生遥远。但吐出的,却是我心底的思念。话一出口,那种浓烈的甜蜜和苦涩笼罩了全部的感官,不留余地的,淹没自己。
  “赤,”
  感觉到一个温热的物体在接近,贴上了我的肌肤,灼伤了我的触觉。我被环抱在温热的气息里,周遭触到、嗅到,都是白轩蔚的味道,让我安心的味道。
  “我也好想你。”低低的声音明明在耳边,却像是从远处传来。
  是我的梦么?白轩蔚不但没有骂我,还安慰我。双手贴上覆在腰际的温热上,我蜷缩着身子,让自己最大限度的和他相触。眼睛被什么模糊,睁不开,也不愿睁开,我不想现在就醒。就算是梦,也要记住他炽热的温度,即使会将自己燃尽。
  
  “起来了,”随着刺眼的阳光,温和的声音响起。
  “呃,”我揉揉眼,遮住光亮。
  “我在楼下等你。”
  “嗯。”含糊的应着,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
  从床上坐起类,窗帘打开,金色的阳光洒满房间。昨晚的事,应该不是梦,我又看见自己的长发,我不能在白家呆很久,身体已经传来饥饿的感觉,虽然我不愿意,但生理的渴望却是强烈的,对鲜血的渴望。现在还能忍耐,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回到房间,换上衣服,找回昨天绳子,比划着捆住头发。白轩蔚不期然的敲门而入。我挑眉看着他。
  “你很久没下来,”他解释着。
  是上来找我的啦,很久没下来,没有完的一句话,是担心我还在睡,还是担心我已经离开?
  “嗯,在梳头。”我收回视线,总是想得太多,明明他就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人,却还不死心的猜测他的心思,扰乱自己的心情。
  “呵呵,我来帮你梳。”他说着,拿起梳子,“都不用梳子的么?”
  “头发太长,梳不好。”过腰的长发,要全梳顺,得很久。我本来就懒,也不是注重外表的人,随手扎起来,不碍事,不乱就够了。好像也只在洗头之后,才会用梳子,平时就用手抓抓。
  “不会,很好梳,你的头发很柔顺。”白轩蔚动作很轻,头上几乎没有感觉,我看不见他的动作,但可以想象我的长发在他指尖的缠绕。
  “好了,”乱想的瞬间,他就把我的头发扎好。
  “谢谢。”甩了甩长辫子,我转头道谢。
  “走。”白轩蔚微眯着眼,拉起我的手,向楼下走去。
  
  “早,”看见舒姨习惯的打招呼,白连选也起来了,在沙发上喝茶。
  “还早呢,都下午三点了。”舒姨笑着说,“你们晚上还要去么?”后面的话是冲白轩蔚说的。
  “嗯。”
  “已经好几天了,孩子的生物钟都乱了。”舒姨担心的说。
  “没事的。”白连选笑笑安慰,“我们长大了。”
  我也笑着点头。这几个月,我一直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这才是一个血族正常的生物钟吧。
  “正好小少爷回来了,带他们出去玩吧,整天呆在家里会闷坏的。”舒姨提议,“也正好休息休息。”
  白轩蔚看看我,“好,那我们就到外面吃饭。”
  “好啊,”白连选叫道,“我们去吃牛排吧,好久没去了。”
  “好。”白轩蔚又转向我,“去么?”
  呃?我瞥了眼窗外的阳光,没有点头。
  不由分说的,白连续拉着我就往门口走,“快点了,我都饿死了。”
  但是,阳光,是血族的死穴,即使我好像不会灰化,心里的恐惧却是极深的。
  白连选一把打开门,让金色的阳光落到我的身上。刺眼而且灼热,我不禁闭上眼。我可以感觉到肌肤在呻吟,那种刺痛的热度像针插进每一个毛孔。
  “别愣了,上车。”白连选的催促让我睁开眼。他冲我招招手,跑上了白轩蔚的车。我摊开手,才发现,自己还是保持原样,没有灰化,也没有缺损。我整个暴露在阳光下,虽然炽热,但是没有过多的疼痛。
  “赤。”白轩蔚叫唤。
  “哦。”我大声回应,跑向他,在一地阳光上留下自己的影子。
  




思考

  车开进市区,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店面,吵杂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才是人类的生活。血族喜欢暗和安静,即使是群居的地方,也没有过繁华与热闹。但我在这种吵杂中似乎才感觉舒服,明明是我过了五百年的生活,怎么好像还不敌在白家的短短五年。
  “到了。”白轩蔚停下车,指向面前的一家餐厅。
  “好久都没有来过这里吃牛排,”白连选高兴的大叫着,“最近每天晚上都忙,也该好好慰劳自己了。”
  我默默的走到餐厅门口,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但是没有疼痛。西斜的太阳将轻薄的金黄洒在白轩蔚的发间,碎成点点光亮,泛起一圈氤氲,将他笼罩。他带着温和的笑容,在瞥见我的那一瞬,色的眼眸像被点亮一般流光溢彩,竟让我移不开视线。
  “累么?”直到他站到了我的面前,温热的手掌触到头顶,我才回神,略微尴尬的垂下头。
  “你吃过牛排么?”白轩蔚拉着我,走进餐厅。
  “应该没有。”我不喜欢出门,如果他没有带我来过,我应该就是没有吃过吧。
  “哦,连选很喜欢呢,经常和同学过来。”
  侍者领我们坐下,又递上菜单。白轩蔚把菜单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先看。
  白连选兴奋的说,“对了,我发现牛排煎七分熟就够了,那样肉会很嫩,又没有血。上次,一个同学点的六分熟,切开了里面红红的血还没凝,真恶心。”
  翻动菜单的动作一滞,在人类看来,鲜红的血是很恶心的吧,但对我们,却是极品的美食。
  “赤,选好了没?”白轩蔚问。
  “嗯,就这个吧。”随手指了一个套餐,人类的食物于我没有太多区别。
  “这个是么,嗯,请问你要几分熟?”一旁的侍者点点头,用笔记下。
  几分熟?我转向白轩蔚,我又不懂,“随便。”
  “那八分。”白轩蔚接口。
  其实,我会更喜欢带血的肉,虽然讨厌生肉,但钟情于那殷红的液体,只是,抬头环顾四周,这里都是人类,行为太过异常不是件好事。
  “爸,明天我同学过生日,我可以去么?”白连选问道。
  “可以。”
  “我们是要从早上玩一整天,”白连选强调。
  “嗯。”白轩蔚温和的应着。
  “嗯,就是说,”白连选又说,“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去,那今天晚上,”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含糊的笑着。
  “好,那今天晚上你就在家休息好了。”
  “好啊,谢谢爸。”白连选目的达成笑得很开心,“说起了,”他转向我,“连赤好像很少和朋友出去玩,你是不是都没有什么朋友啊。”
  “嗯,”我点点头,朋友的话,就只有樊远月吧。
  “怎么会呢,你长得这么可爱,和你交朋友的人应该很多啊。”白连选一脸疑惑。
  “我不喜欢和人接触。”淡淡的回答,血族除了自己家族的人,很少和人来往,五百年来,我也就和哥哥姐姐和浅希冉熟识些。
  “你太孤僻了,”白连选总结,“总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好像没有对什么事热心过。”
  微微笑笑,我不否认,在哥哥面前,我才会多话一些,至于其他人,我没有兴趣。不过,白轩蔚算是个例外吧。
  “血族都是这样么,这样冷淡。”白连选说得很随意,听不出来针对我的意味,就好像只是他的疑惑,现在问问我而已。
  “嗯,几乎都不喜欢和人接触。”我说道。没有一丝意外,我身上明显的血族气息,他感觉不出来才是奇怪。不过他的话语,没有轻蔑、鄙视,或是厌恶,是单纯的疑问。
  “不寂寞么,孤孤单单的。”他轻声说着,又像是陈述。
  我一怔,从前,我的确没有想过寂寞,每天练练基本功,种种花,和哥哥玩闹,一半的时间用来睡觉。但是现在,睡觉却打发不了那么多时间了,怕是受人类的影响太重,在古堡无事可做的时候,某种空虚的感觉就悄然而至。没有了嬉笑的吵闹,没有了温热的体温,心底硬生生缺下一角,化成寂寞。
  放在桌下的手忽的一热,我看向白轩蔚,他没有言语,手握住我的,温和的笑意。默默垂下头,偷偷享受他温和的安抚。
  “~~~~真是奇怪,我明明是个人类,怎么会有个是血族的弟弟呢?”白连选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无法否认的,他的话让我心底一颤,他没有排斥我,没有讨厌我,甚至还把我当作弟弟一样看待。
  “我不是白连赤,我只是占据了他的身体。”坦然的回答,他单纯善良,让我不忍隐瞒。
  “我看也是,他其实没有灵魂,生下来就没有。”白连选眼神稍暗,但颇能接受。“也是该谢谢你的,无论你的灵魂是谁,至少你的身体是我弟弟,你让我的弟弟不再是躺在医院靠机器维持生命的空壳,而是活生生的,能跑能跳的人。”他看着我,脸上的感激和严肃,是我没见过的,“这是母亲最后的心愿,你实现了它。”
  我预想过很多情况,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杀我报仇、怨恨打骂、冷淡抛弃,我都可以理解,但现在,不但白轩蔚包容我,连白连选也还当我是弟弟。那么,我属于这里么?
  “好了,吃饭吧。”白轩蔚适时的出声打断。
  “嗯,吃饭。”白连选附和着,满足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牛排。
  拿着刀叉,学着他们的样子切开牛肉。我和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做着一样的动作,吃着一样的食物,我,就可以融入他们了么?
  目光远眺,我可以清晰的看见对街的人手里拿着的报纸上印着什么,这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视力。而且,虽然我不说,但人类的食物确实无法满足我饥饿的身体。这间餐馆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非常稀薄,但是我嗅到了。没有人类血液的甜美,是经过冷藏的动物的血液。即是如此,还是刺激了我本就饥饿的身体,两天没有进食,现在的我渴望血液。
  抿抿嘴,我还是不能再回到这里了么?
  默默的吃饭,偶尔白连选称赞,胡椒酱味道不错,之类的话,白轩蔚温和的笑着,间或回应几句。我只是默默的吃饭,仿佛融不进这个世界。
  “爸,我等会吃完饭和几个朋友吃去逛会,”
  “好。”
  “你等会没什么事吧,”白连选试探着问。
  “没事,怎么?”白轩蔚说。
  “嗯,如果没什么事,可以带连赤去逛逛,他也很少上街。”
  白轩蔚看了我一眼,“嗯,赤,等会我们去广场转转怎么样?”
  “好。”我不介意的随口应着。
  
  广场上还是人很多,有匆忙的路人,闲适的老人,活泼的小孩,白轩蔚牵着我,走得缓慢。
  “你刚出院时,也是带你来过这里。”他突然说。
  “嗯,那天很晒。”还好现在太阳快下山了,阳光不强。
  “那边好多鸽子,去看看。”
  我顺着白轩蔚的手看过去,那边一群白色的个子或飞或立,几个孩童在喂鸽子,清脆的笑声在一片熙攘中意外的清晰。
  出生于暗的我,是配上不上这些洁白的活物的吧。不太情愿,但白轩蔚执意牵着我过去。
  他买来一袋鸽食倒在我手心,是碎碎的玉米粒。
  白轩蔚拉着我蹲下,贴在我身侧,一手拉着我的,“把手摊开放低,在撒一点在面前,特别是手附近。”
  我顺从的照做,他又贴近我耳边,小声说,“不要出声,鸽子会害怕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痒痒的,暖暖的。隔着轻薄的衬衣,我可清晰的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规律的心跳。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倾,想更贴近他,想要没有阻隔的贴上他的温热。
  “把手再放低一点。”他手握住我的,放到了地上,赤 裸的胳膊没有阻碍的摩挲在我的胳膊上,光滑而坚韧。
  “很凉吧,我的体温。”轻轻的开口,怕吓着鸽子。
  “我会给你温暖。”他的声音很轻,耳边几乎只感觉到了气息,而没有空气的震动。
  我还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看,鸽子过来了。”
  两三只鸽子慢慢的靠近,见我们没有动作才开始在离我们最远的地方啄食。那里的玉米吃完了,它们慢慢靠近,细细的两只腿歪歪斜斜的过来。其它的鸽子终于发现了这里的食物,又飞来几只。地上的玉米还不够吃,一只鸽子大胆啄到我的手心,坚硬的掾触到掌心,痒痒的,并不刺痛。鸽子渐多,白轩蔚又在我的手心撒下一些玉米。几只鸽子在我的手心争挤起来,其中一只甚至把它那红色的爪子踩在了我的手上,眼看着其它的鸽子也要效仿,我急忙站了起来,拿起白轩蔚手上的饲料用力洒在面前。
  鸽子振振翅飞了起来,又随即落下,围成一圈在我面前,咕咕的叫着,不知是和睦还是争吵。
  “呵呵,”我笑出声,却没有吓跑那些鸽子。侧过头,看向白轩蔚,他离我很近,眼眸含笑,向后靠进他的怀里,他的手握住我的,放在我身前,不是牢牢的紧握,而是轻柔的相触,一如他一样的温和。抬头斜上,我可以看见他的眼眸里我的影子,如此的清晰,就好像是印在心底。
  




寻回

  我们回到白家的时候,太阳已经收回了最后一丝光芒。或许是知道,快到猎杀的时刻了,我们的脚步不约而同的缓慢。
  “休息一会吧,”白轩蔚说着递给我一杯水。
  接过杯子,摇摇头,“我不累。”血族的精力是很旺盛的,正常情况下极少疲倦。
  白轩蔚看着我,直到确定我的确没有倦意,才说,“我上去拿了东西,我们就出门。”
  “好。”我应着,坐回沙发。
  
  出了白家,我们走在向着树林深处的小径上,没有言语,而是集中注意力感觉身旁的气息。没有云,月亮将苍白的光芒撒在地上,树木张舞着枝桠,显出阴森和凄厉。没有恐怖或是惧意,这样的环境反而让我熟悉。许多血族喜欢在这样的氛围中聚会。
  我参加过几次,没有云的夜晚,泛白的月光,参差的树枝,在树后叶间,偶尔闪过的鲜红的眼眸,明明不会发光,却将白色的月光反射成暗红。两三一群,轻声耳语,没有人类的喧哗。当然,血族的聚会不可少的是鲜血,新鲜的温热的血液。最受欢迎的还是现场割开的颈动脉,带着脉搏的波动,源源流出的鲜红,是醇香的鲜活的味道。
  想到这里,我生生吞了口水。白天,我还能很好的克制自己对鲜血的渴望,但现在,在暗庇护下的树林是血族最佳的狩猎地。四周没有其他生命,而我的面前,就有着跳动的鲜红。
  “赤,怎么了?”白轩蔚忽然停下脚步,牵起我的手。
  我急忙回神,抛开脑中奇怪的念头,希望他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没事。”不敢看着他,但依旧可以感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炽热的目光。
  “小心。”白轩蔚说着,牵起我的手,继续向前。
  我在想什么,现在是要去猎杀血妖,集中注意,集中精神,不要再胡思乱想。不断给自己暗示,想遗忘对鲜血的渴望,但我两天没有进食,饥饿是无法避免的,夜晚又是血族的进餐时间,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环境让我更感饥饿。额上渗出薄汗,我努力不去感受白轩蔚颈部动脉的跳跃,平和而均的跳跃。
  “好奇怪。”白轩蔚低声说。
  “怎么?”我问着,突然发现我们已经到了昨天遇见血妖的地方。但这里不仅没有血妖,连昨天浓郁的血腥的气息都几乎消散。要不是昨晚真的在此杀死了几只血妖,我不会相信这里出现过那种低下的东西。
  “没有血妖的气息。”我低声回答。附近没有,我四处张望,也看不到其他的活物。握紧白轩蔚的手,闭上眼睛,我放任自己的感官扩散,通过空气向更远的地方渗透,探查四周的动静。
  还是没有,这一大片树林都感觉不到血妖的气息。睁开眼,拉拉白轩蔚,“它们消失了,这篇树林都没有。”
  “很奇怪。”
  是很奇怪,昨晚这里的血妖数目可不少,除去被我们杀死的,还有十多只,但今天一只都不见了,难道是它们今天集体搬家。想想就觉得好笑,血妖不是群居的动物,它们自己是不可能一起转移的。除非,是受了某人的诱导?我一怔,或许只有这个可能了。
  “他们是受了诱导。”低声说出我的猜测。
  白轩蔚接口,“贵族的暗示或是驱都会让血妖出现奇怪的行为。”
  他果然也想到了,只可能是贵族的出现,让集居此处的血妖一天之内消失,连气味都消散的干净。
  血妖不在,我们今晚也就没事了。白轩蔚拉着我,往回走。他的手掌宽大,将我的手整个包裹,萦绕周身的温暖的气息,更是让我放松。
  如果今天血妖是因为贵族的诱导而消失,那么有可能血妖的出现也是受了贵族的诱导。这里人气旺盛,不适合血妖居住,而且白轩蔚已经猎杀几晚,血妖该是知道这里危险而更换居地,但它们不走,还是夜夜带着这里任人猎杀。这些行为都太反常,反常到不该是血妖自主的行为。即使没有意识,存活的天性也该让它们知道哪里是才是安全。
  受了贵族的诱导么?我的脚步有些沉重。那么是谁?这片树林只是普通的人类居所,只除了作为血猎的白轩蔚。我猛然抬头看向他,是谁要害他?!
  血妖数量众多,仅凭白轩蔚一人消灭不完。圣帝拉其他的血猎在段时间内无法到,如果,如果,白轩蔚在连续几晚的猎杀之后,感到倦意,疲惫会减缓速度和反应,那么白轩蔚很容易受伤,而一旦被血妖咬伤,就无药可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夜露初降,体温本低的我竟然感到寒意。是谁想杀死白轩蔚么,才将血妖集中到此处。如果不是俞晴的告知,我不敢想象,等我回到白家的时候,是不是正好上白轩蔚的葬礼。
  “你,”我发出一个音节,就不知该怎么接下。
  “怎么?”
  我想问什么?你有没有和哪个贵族结怨?作为血猎世家的后代,和贵族的关系一直都是微妙的平衡,不算和平,不是仇恨。而且,在贵族漫长的生命中,有怎么会和区区一个百年生命的人类相连。私人恩怨更是不太可能。难道是血族从新开始和血猎对抗了?从白轩蔚下手,只因为他住得远离其他血猎家族,容易下手?
  脑中不断闪过种种可能,但又被我否定,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实际。
  “赤,赤,”白轩蔚的声音依旧温和。
  “呃?”从混乱中抬起头,对上他晶亮的眸子。
  “我没事。而且,血妖已经消失了。”温和的语调像是安抚。但为什么是他在安抚我?受到威胁的他在安抚我?
  “嗯。”心头的杂乱在他晶亮的眼眸中消散,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在面对这样一双只注视着我的眸子时。
  他不会有事的,那么聪明,似乎洞悉一切的人,我永远无法了解他的底线,这样温和的人类男子,是有着强大生命力的我都不禁叹服的。
  
  回家的路显得轻松,我们牵着手,好像散步一样,享受只属于我们的片刻的宁静。快到家了,远远的,就可以看见昏黄的光亮。意外的竟不想回去,和白轩蔚呆在一起的时间不想被打扰。
  我脚步突然一滞,惊讶和恐惧不期然的爬上心头。是我的错觉么,再三的探查,强烈的感觉否定了我的侥幸。
  “赤?”白轩蔚不解的唤我。
  我看向他,掩饰不住眼里的慌乱。
  “怎么了?”他该是被我吓着,一手抚上我的额头,一手在我身上探查。
  “我没事。”摇摇头,握住他难得无措的手,此时的温热也无法驱散我心底的不安。望向光亮而温馨的别墅,轻柔的语调仿佛自语,“我哥哥来了。”
  白轩蔚也不再说话,但被我握住的手,紧紧的包裹住我的。“别担心。”
  温和的安抚换来我无力的一笑。哥哥是极少离开古堡的,不用想,他现在过来雅城是为了我。我的不辞而别让他生气了吧,来带我回去的么,但是明明答应过让我回白家看看。应该不会太生气。没有见过哥哥生气,但直觉是我不会想知道。纯血的君主怎么会畏惧血猎,更何况这里只有一个。
  忐忑不安的走进家门,“我们回来了。”白轩蔚还可以若无其事的笑着说,我的脸上已没了表情吧。
  “回来了,”舒姨迎上来,“有客人来了。”
  “哦,”白轩蔚应着,走进客厅。我跟在他身后。
  哥哥永远是那么出众,即使是人类的房间,也掩饰不了他身上的高贵与霸气。银白的短发在鲜有的灯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像是看见我们一般,他缓缓站起身,转向我们,动过缓慢而优雅,脸上甚至带着浅淡的微笑,仿佛锁定猎物的猎豹,骄傲而沉着。
  “难得君主大驾光临,陋宅蓬荜生辉。”白轩蔚说着客套话,走近哥哥。
  “你不是家主,还真是可惜。以你的能耐,一定可以把白家推到易家之上。”哥哥的话是对着白轩蔚说,但他的目光打我进入客厅,就没有离开我身上。
  “爸爸,”白连选显然有些糊涂了。
  “哦,这位可是现任的血族君主,莫?凯迪,”白轩蔚指着哥哥对白连选说,续而又转向哥哥,“请别介意,他还小,这是我儿子,白连选。”
  “无妨。”哥哥不关心,只是对我伸出手,“赤,还不过来。”
  “嗯,”普通血族天性无法抵抗君主的气势。哥哥心情不好,我已经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压力。匆匆走向他,在经过白轩蔚身旁时,留恋的一瞥。
  白轩蔚也看着我,对上我双眼时,他眼里出现的是担忧、是无奈、是不平,还是什么,太多的颜色交杂让我混乱。
  “多谢你对我弟弟的照顾。我答应让他来看看你,但现在也该走了,他毕竟不能在人类的地方常住。”哥哥拉住我的胳膊,厚实的手掌抓紧手腕,生生的疼。
  “我,我还想多呆几天。”不是没有感到手腕上的力度更大,我还是坚持说出违背哥哥意愿的话。
  “既然他不愿走,君主何必强求?”白轩蔚也说。
  哥哥看看我,又转向白轩蔚,“只是,血族和人类不同,他好多天没进食了,再不把他带走,怕会危害到你们。”
  我脸色一白,低下头,躲避白轩蔚的视线。哥哥说的没错,他只是挑开了,在白轩蔚面前,我一直隐藏的事实。我不知白轩蔚会有怎样的眼神,了然、鄙视还是嫌恶?
  “这里虽然食物充足,但打破了我们和血猎的协议,还是不好的。”哥哥还在说,假惺惺的摆出协议的规则。
  我想留下,我的脚定定的不动,但虚弱的抵抗在哥哥面前显得可笑,他拉着我,不费吹灰之力的从客厅消失,在白轩蔚眼前,我没有道别,我甚至没有胆量抬头看白轩蔚一眼,就狼狈的从他眼前消失。
  




改变

  哥哥拉着我,一言不发离开了白家。我几天没有摄食,本就无力,经历一次移动后就气喘吁吁,走不动了。
  “呵呵呵,”疲惫的弯下腰,双腿连支持体重的力量都没有,“哥哥,”救助的望向哥哥,我没有力气再移动,希望他可以带我回古堡。
  哥哥看着我,他应该明白我的渴望,可是无动于衷,暗红的眸子里是一片未融的冰冷,是他平日的眼神,但不是对我。哥哥面对我的时候,即使生气,暗红的眼眸也不曾冻结。而此刻,没有一丝裂缝的寒冰让我不禁颤抖。这才是君主的眼神吧,严肃而凛冽,让一切异端都扼于腹中。
  别开眼,现在的我承受不住哥哥的视线,他散发出的压力让我感觉呼吸的限制。难耐的蹲下,头埋在膝盖上,下唇触到不常有的尖锐,尖牙不受控制的出现,额上滚下大颗的冷汗。我大口喘气,努力对抗身体的饥饿以及哥哥的压力。
  “饿了?”哥哥低沉的声音让我一惊。
  “嗯。”简单应着,连说话也变得困难。
  哥哥收回对我的压力,被桎梏的呼吸一下子畅快,我几乎脱力的瘫倒。“起来,”哥哥说着,强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拽起。对上哥哥的眼睛,我的视线开始模糊,饥饿的感觉已经擒住了我的所有感官。
  哥哥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前面。我僵硬的抬头,在模糊的视界里出现了一个人类。
  是人类,我感觉到她跳动的血脉,是人类,有着纤细而白皙的颈项。
  脚步不停使唤的向她靠近,手贴上她的颈侧,我感觉到指尖柔软的肌肤下涌动的液体,生命之泉。张开嘴,贴近她,当尖锐的牙齿咬破柔软,甜美的鲜血就会涌进我的唇齿。
  人类,脑海猛然想到什么,我用力推开她。“呵、呵、呵,”双手握拳,垂下头,不去看那新鲜的食物。她是人类,我不能这样咬了她,我不想杀了她!她是人类,和白轩蔚一样的人类。强咬住下唇,神经紧绷,遏止自己冲上前的动作。
  “你不饿?”
  我摇摇头,不想听那蛊惑的咒语。
  “不吃么?”
  我蹲下身,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就能抵御外来得到诱惑。
  “那我吃。”
  明明眼神有些涣散,但哥哥咬进她颈间的一瞬,我还是清晰的嗅见了血液的甜美。喉咙不自觉的吞咽,压抑不住的,是对鲜血的渴望。
  利牙咬进自己的胳膊,感受没有温度的鲜红流进干涸的口腔。我不想吸血,我不想活生生的将人类杀害,那种温热的液体让我恶心,但身体里对那种液体的渴望让我更加厌恶自己,是吸血鬼的自己。
  没有温度的血液稍稍缓和了心底的渴望。我抱着自己,蜷缩着。为什么我会在白家呆了五年,短短的五年将我完全改变,我本该享受的正常的生活现在看来,却是令人恶心的画面?为什么要认识白轩蔚,我本该享用的鲜活的食物,却成了不想杀害的人类?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这样?
  我只是不想杀人。
  苦涩的液体流入口腔,却咽不下,亦吐不出,卡在喉咙变成钝痛。
  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起,我靠在某个厚实的怀里。睁开的眼对不准焦距,只看到模糊中的人影。
  想阻止,但现在的我无力动弹。黏在利齿上的胳膊被撤下,尖锐的疼痛也没能清晰我的视线。甜美的气味在身边萦绕不去,即使看不清,那种入骨的惺甜无法忽略。我无助的张开嘴,企图汲取空气中扩散的惺甜。
  什么东西覆上了唇齿,并不柔软,也不温暖,但却带着我渴望的甜美的味道。张大嘴,没有缝隙的包裹住,让那种令我疯狂的液体通过他的唇齿流向我的喉间。惺甜的液体,还带着余温,喉咙不断吞咽,失去的气力一点点随着液体的流入而注入身体。
  还不够,我还要。对方的口腔已经没有了我渴望的鲜红,但还不够。我贪婪的伸出舌在他的唇间徘徊。细细摩挲他的薄唇,微微吮吸,只为得到一丝的甜美。嘴角唇边,一寸都不放过。还不够,唇间的惺甜被我舔尽,我还想要。贪婪的舌撬开他微张的唇齿,在他的口里搅动,舔过每一颗牙齿,扫过每一颗牙龈,纠缠他带着甜味的舌。贴近,更贴近,他的气息喷到脸上,微微的惺甜让我享受。
  我无力的身子被一双坚固的手臂揽住,钢绳般的力度让我窒息,他反守为攻,带着主动和强势,和我的舌缠绕嬉戏。他缠绕着我,带着掠夺的气息,攻进我的口腔。
  脑袋昏沉沉的,无力思索,更无力对抗他的强势。身子软软的锁在他怀里,眼睛睁不开,心脏剧烈的跳动,像是要跃出胸口。在混沌的思绪中,唯一清晰的,只有彼此唇齿间的交织。
  他掠夺的似乎不止有我的唇齿,还有我的意识。意识渐远,在所有感官陷入休眠之前,我知道自己靠在一个厚实的怀里,左臂上未凝的伤痕被轻柔覆盖,什么东西滑过,拭去皮肤上粘腻的感觉。
  
  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古堡的房间,眼里是天顶彩漆的图画,海洋,湛蓝平和的海洋。疲惫的揉揉眼,坐起身,厚重的窗帘仍旧将外界隔绝。
  最后的映像停在离开白家后的第一次移动。哥哥的怒气和我的饥饿。我还是喝了,那个人类的鲜血,虽然是从哥哥的嘴里。奇怪的是,不受控制的是我,但最后的纠缠,疯狂的却是他。
  手抚上自己的唇,柔软、没有温度。我最后的索求,似乎不仅是对鲜血的渴望,哥哥也失控了,带着侵略的气息占领我的唇齿,似乎现在,我还能感觉他留下的气息。
  这是不对的,我们的行为更像是情人的缠绵,但他是我哥哥!我们不该这样,即使是失控。
  烦躁的甩开身上的薄毯,走下床。
  桌上一杯鲜红的液体引起了我的注意。虽然腥味微弱,但的确是血液,冷冻过的,没有温度的血液。
  端起来一口饮尽,身体的倦意逐渐消散。这就是血族的长处,一旦吃饱身体就达到了最佳状态,而且食量不大。
  放下杯子的时候,不经意瞥见手臂的伤痕,两个牙痕,不清晰,但我记得,为了克制对鲜血的渴望,我不得已吸食自己的血液,可惜还是没能克制住。她死了吧,那个作为食物的人类,在哥哥的牙下,没有活物。
  我果然还是不一样,同样的衣服,同样的食物,同样的举动,无论我装作多么相似,终究改变不了身体里血族的本质。我和他们是不同的,我和白轩蔚是不同的!
  
  沉闷的敲门声打进心里,“谁?”混乱的心境不想让任何人进入。
  “赤。”门外响起的却是熟悉的低沉,我无力拒绝。
  “哥哥,”开了门,瞥了眼哥哥,就认错般的低下头,跟在他身后,走到桌前。
  “还饿么?”
  摇摇头,不敢看他,低声说,“谢谢。”
  “我以为你该说的是抱歉。”
  “对不起,我不该突然离开。”抿抿嘴,哥哥不语,我接着说,“我应该得到哥哥允许再去白家,但是,那里突然出现许多血妖,我怕他们出事。”
  “他们?”
  “呃,就是白轩蔚他们。”我解释着。
  “血猎的职责就是猎杀血妖,你不可能每次都为他解围。”
  “但这次很奇怪,血妖又多又聚集,像是”
  “够了。”哥哥厉声打断,“抬头看我。”
  我慢慢抬起头,对上哥哥严厉的眼神。
  “你是贵族,他是人类,你们毫不相关。”哥哥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打在我的心底,留下浅浅的钝痛。
  “我知道。”轻声的回答不知是要说给谁听。
  “以后不许去找他。”最后的话语是命令,是君主对贵族,也是哥哥对弟弟。
  我无力拒绝的,却说不出那个答案。就像我明明知道我们的差距,却刻意的忽略。
  哥哥没有坚持得到答案,他稍稍靠近,半搂着我,另一只手捋起我的长发,放到鼻下,贴在唇间。
  空气的流动似乎染上不该有的暧昧,该是我多虑了,太拘泥于昨日的缠绵。哥哥一直都是我最亲近的人,这样的举动,也不是第一次,兄弟间的拥抱是再正常不过。这些我都知道,但心底却因为那种不该的暧昧而不舒服,甚至生出推开他的念头。
  “别乱跑。”哥哥终于松开我,留下一句话,离开房间。
  我站在原地,哥哥今天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了。或者说,从哥哥到白家来找我,就不一样了。我以为他会放任我自己回来,然后责骂。但他却亲自寻我,一向鲜少离开古堡的君主因为我跑进人类的住宅。这都是不该的,但也都是发生的。
  还是说,变得不是哥哥,是我?在白家的五年磨灭了几乎我所有以前的习惯。喜欢相拥时的温度,那是哥哥无法给我的,温热的体温。贪恋细致入微的照顾和关心,哥哥太过强硬,会是我坚实的后盾,却不会长久陪在我身旁。
  是我变了吧,甚至妄想像人类一样生活,留在白轩蔚身边的生活。
  




前奏

  恢复了在古堡无聊的日子,哥哥似乎还生气,我不敢乱跑。每天尽量找许多事情来填满自己,不给自己空闲去思考理不清的念头。还在担心白轩蔚,回来的时候,血妖好像已经全都消失,不知道有没有再出现。
  去浅希冉那里,不算乱跑吧。这样想着,我就出现在了他的城堡外面。
  敲了好久的门,浅希冉才出来。
  “希冉哥哥,”我打量着他,精神不好,身上血族的气息无遮掩的扩散,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腥的味道,显然是进食不久。“你受伤了。”血族在受伤后,才需要大量进食,以恢复伤口。
  “进来再说。”他笑笑,领我到吧台。
  新鲜的血液,还带着37°的体温放在台上的玻璃杯里,整个房间浓郁的血腥味像是血妖的驻地。
  微微皱眉,还好他已经把食物收好,反胃感没有特别强烈。“俞晴在么?”
  浅希冉一口饮尽玻璃杯里的食物,用手帕优雅的擦嘴,仿佛他刚才喝下的只是普通的饮料,“你果然见到他了。”
  “他是你的血仆。”
  “呵呵,算是吧。”浅希冉笑笑,“果汁怎么样?”
  “谢谢。”我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来不是为了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吧。”浅希冉递给我一杯西瓜汁,同样鲜红的颜色,却没有了腥味的粘稠。
  “你去了雅城。”
  “嗯。”浅希冉坐在我对面。
  “是去消灭血妖,还是,”我顿了顿,“带血妖去?”
  浅希冉一怔,随即又笑开了,“我只是听从君主的命令过去。”
  避重就轻,他没有给我答案,但似乎,比我想知道的更重要。看他嬉笑的样子,恐怕不会说的吧。认识他这么久,他虽然总是一副痞痞的样子,但有些事,从他嘴里撬不出来,比如,哥哥的密令。端起杯,浅尝一口,果汁的味道很淡,远不及血液的浓郁。“怎么受伤的?”
  “任务。”
  我挑眉看着他,又不是打哑谜。他回我一个优雅的笑容,不再开口。
  简单的两个字,是任务中受伤,还是没有完成任务而受伤?也和哥哥的密令有关吧。我一向不关心哥哥的行动,但这次,我开始担心,隐隐觉得他的任务和白轩蔚有关。
  “严重么?”
  “差点死掉。现在好多了。”浅希冉轻描淡写的说,但他的眼里没有太多的玩笑。看来曾真的命悬一线。
  “被谁救了?”我随口问。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不想纠缠下去。
  “呵呵。”轻笑两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美女?”我猜测。
  浅希冉只笑不语。
  “看上人家啦。”
  “唉,人家看不上我啊。”他手放在胸口,做出伤心的样子。
  “呵呵,你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么?”我不是夸张,浅希冉在人类的街上走一趟,什么都不做,就会有几个女人递上电话,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新鲜的食物。
  “就是有难度才好。”浅希冉一副享受的模样。
  我低头喝着饮料,轻声问,“你回来的时候,白轩蔚他们,还好吧。”
  “呵呵,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根本不是关心我。”浅希冉戏谑着,“你放心,他很好。”
  脸上有些烫,一时间无言反驳。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浅少爷,”是俞晴。他走近浅希冉,俯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显然不想让我知道。
  “赤,我今天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浅希冉直接说。
  我点点头,瞟了眼俞晴,他没有看向我,向门口走去。
  浅希冉跟在我身旁,“下次来,再好好聊。”
  “嗯。”我不介意。
  他帮我拉开大门,在门开的一瞬,我看见了加洛斯?鲁,这就是浅希冉说的事情吧。
  金黄的长发在黄昏的阳光下显出比阳光更耀眼的光芒,他鲜红的眸子毫不客气的在我身上流转。
  对鲁家的人实在没有好感,我瞥了他一眼,就无视的迈出步子。
  “你就是赤吧,长得可真像啊!”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吐出含糊的话语。
  我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停顿,走出城堡,消失在他面前。
  
  回到古堡,那天见浅希冉的事没有告诉哥哥,一来没有问出什么,二来,这几天,哥哥很少露面,似乎很忙,每天来看我,也只是说上两句就走了,问他,他什么都不说。鲁家又有动静了,还是和血猎的关系紧张?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妄加猜测。
  在花园里捣鼓一阵子,身上沾满泥土。手上泥土朴实的味道,似乎可以掩盖沾染的血腥。依旧不习惯血红的食物,但身体的渴望与意愿的抵抗无关,是种悲哀吧,明明极度的厌恶,入喉却是最深的甜美。从花园回来,换上干净衣服,就钻进书房。
  和白轩蔚的书房一样,这里的书分门别类,覆盖极广,其年代历史更胜过白轩蔚的。又是这样,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联想到白轩蔚。即使是毫无关系的事情,都可以勾起有关白轩蔚的回忆。
  不对,不能这样。我和白轩蔚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甚至不该有交集。无力的倒在书房的地毯上,想用心看书,但身边却少了某个让我安心的温度。说起来很可笑吧,身为吸血鬼的我,希望的却是人类的生活。哥哥要是知道了,会生气么。呵呵,无奈会多些吧。
  去找哥哥,我想着爬起来,跑向哥哥的房间。空荡的古堡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寂静而孤独。一路小跑到了哥哥的房间,卯足了力气,敲在门上的声音却又只是轻微。
  房内没有人回应,哥哥不在?我疑惑的打开门,走进房间。
  哥哥的房间,我很少来,也不知是尊敬还是畏惧。白两色的房间,单调,却显出不容侵犯的气势。即使哥哥不在,我还是有些紧张。白色的墙壁,色的床罩,两个极端的颜色,是血族的传统。
  但我的房间不一样,天顶是湛蓝的,海洋的颜色。以前问过哥哥,为什么用蓝色。哥哥听了不语,嘴角带上淡淡的笑意。我很喜欢自己房间的颜色,那种湛蓝像我的眼眸,但更蓝,更深邃。我是比较过的,自己的眼睛是淡蓝,远不及那种深邃,是肤浅的颜色。
  哥哥的房间还放有一个书架,不大,但堆满了书。哥哥一直都是勤奋的,作为君主的压力很大吧,不断的学习,不断的运用,兼顾各个方面。但旁人只看到了成为君主的荣耀,又有谁知道,哥哥为之付出的辛苦,即使疲沓也不能显露的艰辛。
  随意的抚上书架,这些书明显的老旧,页脚也变得残破,不同的皱褶、黄的颜色,无一不显出哥哥在它们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书架一尘不染,即使是最高的一格也没有灰尘的痕迹。架子的每一层还摆放了一件装饰,一个小花瓶或是一件小雕塑,不像哥哥的风格,但明显缓和了房间压抑的气氛。这些小装饰很精致,花瓶只有巴掌长,但陶瓷上彩色的花卉却栩栩如生。至于这一层的雕塑,我微弯下腰,开不出像什么,伸手想拿起来仔细研究,但在触到它的那一刻,听见奇怪的声音。
  像是无意间触碰了什么机关,书架旁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副油画。方才没有,突然出现的油画。
  我走近看,油画只是头像,从容貌,应该是个女子,一缕柔顺的色长发被风拂起,横过脸颊,在白皙的肌肤上分外显著。她蓝色的眼眸里是淡淡的欣喜。蓝色的眸子,那种蓝,就像是我房间天顶的湛蓝,深邃而平和,像是一片汪洋般神秘,又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朱唇微启,似笑非笑,或许在说着什么,我靠得更近,似乎这样就能听见她的轻语。
  她很漂亮,也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照说这样蓝色的眸子,是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我努力回忆,得到的也只是熟悉的感觉。
  
  忽如其来的推门声让我一惊,转身看向门口,“哥哥。”我笑着唤他。
  他看着我,走过来。
  “你回来了,最近很忙么?我帮你吧。”我迎上前,哥哥身上混杂着多种人类的气息。他去到人类的城市了么。担忧的看着他,伸手撩开遮挡在他眼前大的发丝,露出暗红的眸子。
  哥哥的样子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暗红的眸子似乎沉淀出了什么,深刻入骨。我不懂,不自觉凑得更近。
  “赤,”哥哥拉住我落在他脸上的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呃?”茫然的回应。
  哥哥定定看着我,但他的眼神太过于悠远,是在看着我么,我忽然不敢确定。他一手揽在我的腰际,一手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拥入怀里。我贴上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平和均,但我的开始混乱。
  气氛怪怪的,我不禁想要逃离,但哥哥强劲的手臂断了我的念头。抬头仰望着他,他迷离的眼神,似是看着我,似是掠过我。
  “哥”一个字出口,哥哥缓缓的贴近堵住了我未完的话。
  我愣愣的站着,脑袋像炸开锅一般混乱。我清楚的看到哥哥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我感觉到哥哥粗重的气息,痒痒麻麻。他的唇贴着我的,毫无间隙,无关食物,不是难受,他密密的吻住我,在我的口腔肆虐。
  




感情

  不对,我们现在的状态是只该是最亲密的情人,但,他是我哥哥,不对。我微微挣扎,努力摇头,想摆脱他致密的亲吻。哥哥松开拉着我胳膊的手,移到我脑后,紧紧的将我压向他,不给我挣扎的空间,环在我腰上的手也收的更紧,我们上半身贴在一起毫无缝隙。我想抗议,但张大的嘴反而让哥哥更深入。
  他的吻是狂野的,带着莫名的热度燃烧彼此,他的吻更是霸道的,横扫我口腔的每一寸,在每一个角落留下他的痕迹。
  如往常一样,我无力拒绝,软软的瘫在他的怀里,闭上眼,承受他给我带来的狂乱和某种说不出的异样。
  
  良久,哥哥终于离开我的唇齿,但是没有松开,将我靠在他怀里,贴在我的耳后。哥哥的气息也乱了,粗重的喷在我耳边,极度的亲昵。
  还好有哥哥抱着,不然,我是会丢脸的倒地吧。平静心跳,突然发现,我的心脏和哥哥的紧贴,相似的跳动,共用一个节奏。
  “哥哥,”我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为什么?”没有抬头,我趴在他怀里。
  “你讨厌?”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哥哥反问,不同于往常低沉的声音,这句话显得太过轻柔。
  “嗯,不,”稍稍垂下头,我小声说,脸烫烫的。哥哥的吻并不让人讨厌,一开始只是震惊,习惯之后,心底像被猫抓一般,痒痒麻麻的,奇怪的感觉,却不讨厌,甚至有点享受。
  这不是重点,经过人类生活,我知道这种亲密的行为只存在于情人间,但哥哥~~~
  “但,你是我哥哥。”我质疑,这不是兄弟间正常的亲密。
  “那又如何?”哥哥是严肃的,极少出现这种不在乎的语气。
  我疑惑的抬起头,下颚抵在哥哥的胸口,仰望那双暗红的眸子,“这是情人间的行为。”
  哥哥低下头,暗红的眸子对上我的,我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身影,“那我们就是情人。”
  是我的思维跟不上哥哥的跨越,还是我听错了,为什么理解不了他的话。
  “可是,我们是兄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不对。
  “也可以是情人。”哥哥用的陈述,仿佛只是在告诉我这个事实。
  “呃?”抿抿嘴,没有说话。
  “乖,”哥哥松开我,俯身在我唇上轻轻沾过,“去吃东西。”揽在我腰间的手没有挪开,依旧搂着我,走出房间。
  
  一个人呆在房里,脑子还是有些混乱。哥哥说,我们可以是情人,但是情人不是该相互喜欢,不同于兄弟间喜欢的那种喜欢。哥哥的意思是,他喜欢我?可能么?
  不同于人类的丰富感情,血族更为寡情,人类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血族是没有的。血族注重的只有家族的荣誉,繁衍子嗣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留下家族的血脉,而为了让下一辈扩大家族名誉,父母的要求很严格,几近于苛刻,而兄弟姐妹间为了争夺家族继承人的位子,更谈不上亲情。无论是家族内部还是家族间,血族要的只有忠诚,从来都不是友情或爱情。
  血族没有情,更何来情人。即是配偶也多是巩固家族地位的产物。
  哥哥的话,我真的不懂。躺在床上,看着天顶如海洋般深邃的蓝色,我只是一个没有势力没有地位的半吸血鬼,他为什么要说我们是情人,我对他没有一点帮助,甚至还不如姐姐。和姐姐结合,至少可以得到纯血的继承人,但是我呢,什么都不是。
  那,哥哥是喜欢我么?
  换做以前,我会大笑的吧,纯血君主的哥哥,怎么会有感情,还喜欢我。经历人类的五年,我现在疑惑了。
  
  漫无目的的在古堡闲晃,什么都不为,只是到处走走。古堡虽然大,但只住着我们家族的人,姐姐不常在,其他只有没有思维的血仆。我的鞋落在地上没有声音,整个古堡像是空宅一般的寂静。
  不知为何,这种我习惯了五百年的寂静,此刻却显得空洞而寂寞。
  路过姐姐的房间,我竟然停下脚步,抬手敲在了门上,不期望她在,只是想用声音驱散那种莫名的寂寞。
  出乎意料的,在敲门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木门微微转动,门开了。
  “出什么事了?”姐姐打开门,让我走进房间。
  “呃,”她这么一问,我反而不知该怎么回答,“没什么,无聊而已。”
  姐姐坐在椅子上,挑眉看我,一副不善的样子,似乎我不给出一个很好的理由,她不会轻易放过我。
  尴尬的笑笑,要真的说是因为无聊所以才敲门,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她翘着腿,一手支撑在脸侧,眯着眼,微微皱眉,不怀好意的样子都显得优雅,和我还真是很不一样。
  “哥哥吻了我。”张开嘴,吐出这样的话,连自己都吓一跳。
  “哦,就这。”姐姐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但微眯的眼睁开,一扫方才的阴郁。
  “但,他是我哥哥。”我走上前,强调。
  “嗯,我知道,大哥的母亲也是父亲的妹妹。血族间这种事情很正常。”姐姐没有看我,一边修指甲,一边说。
  “那是为了留下纯血的后代。而我是男的。”哥哥和姐姐,才能留下纯血的后代。
  “呵呵,我知道,你是我弟弟啊。”姐姐闲闲的说。
  “那,”我张张嘴,不知说什么。
  “你想问什么?”姐姐转头看向我,“你认为,什么样才能成为情人?”
  我怔怔的看着姐姐,混杂的思绪逐渐显出条理,“彼此喜欢的两人才能成为情人不是?”
  我知道和血族谈喜欢是可笑的事,血族多无情,连血缘扭系都轻淡,更不谈喜欢。他们在一起,也只是为了繁衍或是打发无聊。鲜少出现有感情的血族。但,哥哥对我,因为无聊?皱起眉,心底直觉的抗拒这个回答。
  “跟血族谈感情?”姐姐笑起来,用明显的嘲弄,掩藏眼底的悲伤。
  她收起笑容,“不过你运气也真好,碰到一个有感情的血族。”
  她的话,像阳光驱散雾气般,清晰我的思绪,“哥哥喜欢我?”该是上扬的语调,但出口却是平声。
  “还不够么?”姐姐反问。
  是啊,早就够了,哥哥对我一直的照顾,悉心教导,保护我不受外来的伤害,为了我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虽然严肃,对我却有着意外的宽容,这样的哥哥,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眼角热热的,那个早已知道的答案终于明了,随着一阵温热从心底溢出。哥哥喜欢我,他可以不顾自己,也不能不管我。
  “你早就知道。”我问着,视线里姐姐的面孔有些模糊。伸手摸去眼角的湿润,暖暖的,血族也会流泪么,也是同样的温热么。
  “很明显。”姐姐收回视线。
  “是啊,很明显。”我微微笑着,这么明显的事,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呢。哪家的哥哥会这样对弟弟。用君主的身份保护本该被杀掉的半吸血鬼,不顾自己的危险擅用禁术,兄弟间,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你呢?”
  “呃?”
  “那你呢,喜欢他么?”姐姐难得的耐心。
  看着姐姐,许久,呢喃道,“我不知道。”无奈的笑笑,“我一直当他是哥哥,从没想过别的,一直享受着他的照顾,从不探究其中的原因。”叹口气,“这样的转变,我一时不能接受,不讨厌,”我换了口气,“或许只是需要时间。”
  姐姐点点头,“你看得清就好。”
  “谢谢。”我真心道谢。
  “跟姐姐客气什么。”姐姐伸手轻轻打在我的额头。
  
  离开姐姐的房间,本是无心的敲门,但意外得到开朗的思绪,摸上额头,姐姐下手还真重。忽的意识到,某个人也喜欢拍拍我的头,然后留下一阵温热。
  白轩蔚,他的手掌总是暖暖的,拍在我的头顶,不疼,反而温暖。就像他落在我额间的吻,轻柔的像是羽毛,却又带着向往的温热。手落在头顶,没有温度,更加想念白轩蔚的温和。你现在还好么?血妖没有再出现了吧。你还在雅城么,我们隔得很远呢。我们还能再见面么?但再也回不去了,我在你身边,无忧无虑的日子。
  仿佛随时发作的毒药,白轩蔚总在不经意间爬上脑海,带着温暖和苦涩。我可以逃离他,但逃离不了自己。
  甩甩头,怎么又想到白轩蔚了呢。拉开窗帘,洁净的落地窗透出外面的世界,抱着膝,坐在窗前的地上,正值午夜,漆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
  我喜欢哥哥么,我不知道,不讨厌他的吻,但也不会渴望,不会像回想起白轩蔚的时候,那样渴望他的温热。如果这样比较,我是不是更喜欢白轩蔚呢。
  下颌放在膝上,我似乎不能适应血族的寂寞,身旁少了温热的感觉,没有了嬉笑的声音,那种寂静像绳索勒住颈项般,透不过气。
  
  “还不睡。”什么时候哥哥走到身后我都不知道。
  摇摇头,“不困。”
  “快天亮了。”哥哥蹲下,从身后抱住我。
  “嗯。”我顺势靠进他怀里,厚实的感觉总能让我安心。“哥哥,”不想隐瞒,我的不确定该让他知道。
  哥哥没有说话,静静等候我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一直只当你是哥哥,没有想过那么多。”
  “讨厌么?”
  摇摇头,“我需要的,只是时间。”是的,应该只是时间,我还不能接受从哥哥到情人的转变。
  “等你。”哥哥低声说着,贴在我耳边,带着亲昵。
  “可能会很久。”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哥哥说着,听不出情绪。
  他已经等我很久了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才发现哥哥对我的感情似乎比我想象的更为深厚。
  “很久。”含糊的回答里,包含着长久的时间积累而成的我不懂的深沉。
  手抚上哥哥横在我胸前的胳膊,他的怀里,是最安心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是我可以长久依靠的吧,比过去五百年更加亲密的依靠。
  




虹街

  我忽然感到一阵疲惫,刚才的两个孩子,身上没有埋怨,有的只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我也是半吸血鬼,如果不是哥哥,我现在也会是在虹街,像他们一样靠出卖自己为生吧。
  我很少接触到这样的阴暗,以前是无法想象的,只知道哥哥将我收于臂膀之下,并不知道他让我免于了什么样的苦难。
  破烂的街道,混杂的空气,这样的虹街才是我本该生活的地方。而哥哥,不顾其他贵族的意见,执意将我留在了古堡,给与我贵族一般的待遇,甚至更好,我所拥有的是他的守护。
  哥哥,他真的那么喜欢我么?
  他留下我的时候,顶住了多少反对的压力,他抚养我的时候,费了多少心思,他救我的时候,又消耗了多少生命力?我该是半吸血鬼中最幸福了的吧,住在家族的城堡,有哥哥的照顾,顶着君主弟弟的头衔,从来不用为生活奔波。
  向前又走了几步,四周传来混杂着腐烂血腥的怪味让我头隐隐作痛。抬头看向天空,没有星子,月亮也掩藏在云后,漆的天幕下,路灯的微光甚至照不亮整个虹街。
  不知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心里,我想回古堡了,想回去见哥哥,想要看到真实的他,触到他厚实的胸膛。
  转身向回走,或许是人类留下的习惯,我没有用移动,而是加快了步子,快走得几乎小跑。
  
  “哎呀,看看这是谁啊。”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跟着,我前面的道路被人挡住。
  我没有抬头,向左边移了一步,但他也移动,正好挡住我的去路。
  “让开。”我看向来人,竟然是加洛斯?鲁。“我以为,鲁家族的人,是不会来这种低下的地方。”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到称心的猎物,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呵呵,凯迪家的小少爷能来,我就不能来了?”他嬉笑着靠近我。
  我后退,拉开之间的距离,语气平和但含着警告,“让开。”
  “哎呀,别这么生分,上次在浅希冉那没有机会好好聊聊,难得又碰到了,”
  我别开眼,不去看他猥琐的眼神,向另一个方向迈出步子。
  “等等,”他伸手拦下我,“赤,你就不想知道,莫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么?”
  看向他,“我知道。”哥哥对我的感觉,我都清楚。
  “真的知道,”他高深莫测的笑起来,“那,你也知道,你长得像谁咯。”
  微微眯起眼,他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他作出大惊的表情。
  他虚假的样子让我不想听他说话,没有理会他的故作玄虚,我又迈出步子。但是,我又再一次的停下脚步,只因为,他说的三个字,“樱井绯。”
  樱井绯?很耳熟的名字,我仔细回想,是了,古书上记载的,樱井家最后一位族人,在家族被灭门后,自杀了。
  “白家人,没有告诉你么,” 加洛斯见我不动,走到我身旁,“你蓝色的眼睛,有一半樱井家的血统。”
  这我知道,但是,他突然提到樱井绯,难道?
  “樱井绯,是你的亲身母亲。”他顿了顿,“这也就是樱井家被灭门,而她活下来的原因。”
  “我长得很像她?”我轻问,脑中忽的闪过什么。
  “嗯,很像,特别是现在长发的样子,只除了,你的银发。”加洛斯说,看着我的眼神不怀好意。
  垂下头,我想起来了,在哥哥房里看到的画像,我当时觉得眼熟,是因为她和我长的很像,甚至有着同样的蓝眸,但她是发。那么她就是樱井绯了!?
  这个答案不但没有让我明了,反而带来更多疑问。
  她的画像怎么会在哥哥的房里?哥哥从未跟我提起过她,但却小心珍藏着她的画像。有哪里不对。我一时想不明白。
  “还不懂么?作为半吸血鬼,你能好好的活到现在都是沾了樱井绯的光。”加洛斯走到我面前,鲜红的眸子直视着我,“你哥哥莫爱上了樱井绯,但她当时却是你父亲,上任君主的女人,所以莫趁着他不防范的时候,就在古堡里,杀了你父亲。”
  加洛斯笑得古怪而阴险,我讨厌他的表情,但又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莫想得倒挺好,杀了父亲,就可以拥有樱井绯,同时得到至高的权利和挚爱的女人。”他盯着我,笑得诡异,“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家族被灭门,生下你之后,就自杀了,临终将你托付给了莫。”
  “那又怎么样?”我极力平静自己的语气,母亲死前将我托付给哥哥也很正常。
  “呵呵,那又怎样?”加洛斯重复我的话,“莫会照顾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他爱着你的母亲,他不爱你。”
  我的心脏停跳一拍,哥哥是喜欢我的,无关我母亲的事,我知道的,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他是喜欢我的。
  “不相信么,你的名字可是莫取的呢,”加洛斯说,“赤,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么?”
  从不介意自己的名字,那不过是个代号,我挑眉看向他。他既然说到这里,一定会接着说下去,自己没有必要开口。
  “红色,绯红的颜色。他是在用你的名字纪念樱井绯,”他盯着我,忽然拍拍头,“哦,不对,他是在用你整个人在纪念樱井绯。你,不过是樱井绯的代替品罢了。”
  我站着不动,脑中有些混乱,但脸上没泄露我的心事。
  “血族有着永恒的生命,作为代价,血族没有灵魂。”加洛斯笑容扩大,“而转生术,只能作用于有灵魂的生物,所以对血族无用。”
  “哦,说不定是我错了,”加洛斯恍然大悟似的拍上自己的额头,“你不是樱井绯的代替品,你就是樱井绯。”
  “血族没有灵魂,那么你的灵魂是从哪里来的呢,答案只有一个。”他指向我,“樱井绯。莫留下了樱井绯的灵魂,装入你的身体,让樱井绯复活。”
  血族没有灵魂么?我不记得有人这样说过,但我也不记得有人说过血族有灵魂。灵魂这个词是出自人类的描述。
  “这样说来,莫还真是深爱着樱井绯呢,不惜一切代价,不过也终于得到了就是。那个女人有这么大魅力么,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人类,竟然迷惑了两人君主,唉,血族的君主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加洛斯还在自顾自的嘀咕着什么,我不想再听,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颤抖让他看出来。我没有樱井绯的记忆,我不是她!一定不是。
  “你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冷冷的吐出这句话,没有人知道,再多一个字,我就会失控。不等他回应,我就迈开步子,极力保持平静。迈出的步子缓慢稳当,希望他没有发现我脚步的微颤。
  走出虹街的砖路,我就迫不及待的消失在暗中。




画像

  匆匆回古堡,顾不得哥哥是否在,没有敲门,无礼的闯入哥哥的房间。空空的房间表示他不在,径直走到书架前,按下机关,放下那幅画。
  画像很大,一米长,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画中女子的五官极为细致,眼眉的波动,唇角的笑痕都清晰可见。光是为了这幅画,哥哥都费了不少心思吧。不知是经过什么处理,鲜亮的颜色没有随着时光的流失而褪去,如初的耀眼。
  一手撑在画上,哥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她的呢?惊艳、留念、爱慕,还是别的什么?忽的记起那天,哥哥吻我的那天,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明明是看着我,但又好像落在遥远的地方。
  抬头看着画上的女子,哥哥那时是看着你么?透过活生生的我,看着那个早已逝去的你。哥哥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呢?是透过我看着另一个灵魂么?
  长发的我真的和你很像,同样的脸型,相似的五官,同样轻柔及腰的长发,父亲的容貌几乎没有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这样的我简直就是你的翻版,冒牌的翻版。
  身上的气力在注视中流逝,刚才冲回来的激动不见踪影,现在连站着都显吃力。看着樱井绯,她嘴角隐约的笑意,似乎带上几分嘲弄。我无力的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随手打开灯,深沉的暗让我压抑,光亮的房间,只有自己。从抽屉里翻出剪刀,锋利的刀刃闪着晶亮的寒光,握在手里,剪刀轻的似乎没有重量,抬起手,比划着颈项的位置,打开剪刀。
  “你在干嘛!”随着一声厉喝,手上的剪刀被打落在地。
  诧异的看向姐姐,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来讨债。“我打算剪头发,太长了。”弯腰捡起剪刀,一手捋起过腰的长发。
  “呃。”
  站起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脸呆滞的姐姐。
  “呵呵,呵呵,是太长了,剪剪的好。”姐姐尴尬的笑笑,坐在我身边。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轻笑着反问,我继续比划着颈部的位置,压下剪刀,咔呲的声音在耳边显得突兀,柔软的发丝从颈边垂落,心里的什么东西似乎也随之一同落下。
  “怎么想着剪头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姐姐问道。
  拨开剪落的断发,脚边一地银丝,带着暗淡的微光。“长发很漂亮么?”缓缓抬头,轻笑着反问。
  “嗯,很漂亮。”似是被我怔住,姐姐疑迟的说,“你本来就长得很漂亮,再加上长发,很难认得出你是男子吧。”
  我站直,正对着姐姐,“我长得很像母亲吧。”试探着说,却不知道是在试探谁。
  “应该吧,”姐姐托着腮,换上欣赏的目光,“父亲长得英俊严肃,不带一点漂亮,你应该就是像母亲。嗯,你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
  “姐姐,没有见过我母亲?”
  “唔,听说你出生没多久你母亲就去世了,我不太记得。”姐姐想了想。
  “那,姐姐听说过樱井绯么?”
  “樱井绯?”姐姐陷入回忆,“樱井家的人吧,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唔,对了,她好像在古堡住过一段时间呢。”
  “在古堡?”我问道,“那哥哥呢?”
  “呃?莫?当然也是住在古堡了,他在这里长大的嘛。”姐姐说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樱井绯会住到这里,她不是人类么?”
  “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了,我以前是跟着母亲住的,好像是因为父亲的关系吧,听说有段时间,他们总是在一起。”
  “他们?”是指谁。
  “嗯,父亲和那个樱井绯。”姐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呀,你不会是樱井绯的孩子吧。嗯,很有可能呢。以父亲那个高傲的性子,地位低一点的贵族都看不上,他看上的人类恐怕也就樱井绯一个人了吧。”
  “呵呵,”我移开视线,掩饰的笑笑,“好像是。”
  “你要是想知道,还是问问莫吧,你可是他带大的呢。”
  “嗯。”点点头,转移话题,“姐姐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没事啦,只是刚才看你回来的很匆忙,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所以看到我手上的剪刀,反应会那么大。”
  “是啊,吓死我了。”姐姐拍拍心脏,站起来,“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乱相信人家的话,说好听点,你是单纯,说直白些,你就是傻,没有心机,人家下个套你就傻傻的往里跳。”
  “我没有那么傻。”无奈的抗议,姐姐说的都是什么。
  “呵呵,还不是要你提高警。”姐姐笑着,“有事别闷在心里,记住,我是你姐姐。”
  “嗯。”看着姐姐走出房间,留下我一个人,和地上的碎银。
  
  姐姐也不清楚樱井绯的事,那我该去问谁,浅希冉么。鲁家一向和我们不和,加洛斯的话也不知有几分真实,我不愿去相信,但,我和她的相似却是毋庸置疑。那哥哥呢,将她的画悉心保存,在哥哥心里她是怎样的存在呢。
  窗外开始泛白,苍白的颜色染上东方的天空。一夜都没有见到哥哥,他很忙么。我关上灯,先休息吧。
  
  太阳刚刚掩藏光芒的时候我就起来了,像人类一样六七个小时的睡眠已足够。换上干净的衣服,梳洗好,忽然想到虹街的那两个孩子,抽屉里好像还有钱,顺手带上。通常古堡里的东西都是由血仆购置,我没有机会用到钱。在白家,我没什么爱好,不需要花销。所以留在手上的钱还是不少。
  这个时候,浅希冉起床了么。顾不得太多,几个转身就到了他的城堡前。
  重重的敲门,即使睡着也得被吵起来的音量,连续不断,直到有人应门。但是,前来应门的怎么会是他。
  “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倒在了。”我毫不客气的走进城堡。
  “找我有事?”俞晴笑着问。
  “没什么。”我自动走到客厅,坐在吧台,“浅希冉呢?”
  “他不在。”俞晴走进吧台,给我倒了杯水。
  “不在?”我皱皱眉,怎么找他的时候就不在了呢。
  “嗯,他昨天就出去了。”
  “又有事?”哥哥也不在,他们是一起出去的么。
  “不是,好像是私事,”俞晴像是想到什么,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应该是去追美女吧,看他在家也魂不守舍的样子,估计又看上谁了。”
  我默默喝了口水,可能是他上回提过的就他的那个吧。“什么时候回?”
  “不清楚,最近陛下给他放假。”
  这样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问谁了。沉默的喝水,直接去问哥哥么,他会说什么。他甚至都没有直接说个喜欢我,类似质疑的询问,不但让我难堪,对君主也是极不尊重。
  “有谁会知道,那种别人都不知道的事呢。”轻声嘀咕,没指望俞晴会给出答案。
  “嗯,虹街的女巫吧,”出乎意料的,他说道,“听说这世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我看向他,眼存置疑。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俞晴坦白,“不过也听说,她要的报酬很奇怪。”
  “很难找?”
  俞晴摇摇头,“都是你有的东西,但很诡异。”
  点点头,没有追问怎么诡异,看来她应该可以解答我的疑惑。“我走了。”从凳子上下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的说道。
  “不送。”俞晴应付的答着。
  
  西斜的阳光照亮整个虹街,街上的那种暗颓废还没有显现。人很少,巷子阴暗的角落,偶尔蹲踞着几个影子,这个时间,对血族而言还是早了点,虽然微弱,但金色的光芒照在身上还是会疼。
  走到上次和那个人类男孩见面的地方,他不在。我还想着把带来的钱给他,随便问问他女巫的住所。
  像他一样倚着路旁的主子,等等吧,我不想看到他稚嫩的脸上出现毫不相称的妩媚。他的年龄该是比樊远月小些,想起来,不知道那个始终憨笑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他立志成为血猎,我却转为血族,再次相见,会兵刃相对么。那样的话,我宁可不再见他。
  “哎呀,我还说,谁这么不识趣抢了我的地方呢,”他调笑着走过来,穿着昨天的那件破衣,但颈子上的咬痕轻浅了许多。
  “那个半吸血鬼呢?”我随口问着。
  “现在还早,”男孩看看西边的天空,“他还不能出来。”
  “是啊。”天空通亮,血族还不能出门。
  “你呢,不是血族么,现在就出来了?”男孩问。
  “呵呵,我也是半吸血鬼。”不介意的坦白,我的血统,纯正的血族一下子就可以闻见。
  “呃?”他有些惊讶,“你也是,但,”
  “我有一个很好的哥哥。”浅笑着说。
  男孩笑起来,带着浓浓的慕,和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哦,这个。”我拿出钱,“你们离开虹街吧。”
  男孩看着我的手,竟然没有动。
  “应该够你们离开,找个偏僻的地方,就能安定生活。”
  “这,你,我,”男孩看着我,张张嘴。
  我把钱塞到他手上,“离开这里。”
  他终于笑起来,“嗯。”亮的眼睛眯成缝隙。
  “哦,那个女巫住在哪里。”
  “你要去找女巫?”男孩一怔,显出几分严肃。
  “嗯。”
  “别去,”他说,“她是个女巫,虽然能解答你的一切疑惑,但她的开价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
  “她要什么?”
  “不一定,有的是性命,有的是灵魂,有的是孩子,有的是心脏,反正什么都有。不要去,那是在和魔鬼作交易。”
  我看着男孩,他是真的在为我担心,但是,“有些事,我要弄清。”
  




女巫

  几乎在虹街的尽头,临近坡地的一间房子,孤零零的没有邻居,甚至没有草木,只有那么一小间房子,透着微光,似乎写着生人勿近。很静,听不到虹街的细语或是坡地的呻吟。寂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均而平和,没有慌张。
  敲门声替代了心跳声,“请进。”缓慢而苍老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随着吱呀的声响走进房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她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后,披着一件色的斗篷,连头发都掩藏。年迈但精神,树枝样的皱纹爬满了额头,但眸子却晶亮而锐利,投在我身上,像在对新进的商品估价。身上也是衣,包裹得严实,看不到皮肤。
  “你是女巫么?”我平静的开口。
  “嗯,”她笑起来,眸子的晶光眯成线,暗黄的五官簇在一起,像个核桃,“欢迎光临,赤?凯迪,请坐。”
  我没有掩饰银发或是蓝眸,不意外她看出我的身份,“我想问你一些事,五百年前。”
  “呵呵,当然可以,过去的事,我无所不知。”她笑得骄傲,“但是,价钱嘛,”
  “你要什么?”
  她仔细打量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的哥哥,和樱井绯的事。”
  “呵呵,你开口可真大呢,他们那么多事,把你卖上十几次也不够啊。”她的笑意染上嘲弄。
  想了想,“我想知道,哥哥是不是喜欢樱井绯,或者说,他为樱井绯做过什么?还有,我是谁。”他真的爱着樱井绯么,我是不是替代,这才是我来的目的。
  “你是谁,你都不知道么?”她语气有几分嘲弄。
  我平静的看着她,无视她的讥讽,“我有灵魂。”但血族是没有灵魂的。
  “呵呵,就这,”女巫笑起来,“你是半吸血鬼,有灵魂也是正常。很多半吸血鬼像人类拥有灵魂。”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女巫点头,“不然呢。”
  心里放下一个包袱,我还是自己,真好。
  “那哥哥是不是喜欢樱井绯呢?”
  “他喜欢谁,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他做过些什么。”她的眼神带着蛊惑,“那么,你有支付代价的打算了么?”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人平均有4.7升的血液,我要你2升的血。”她笑着开价,说得轻巧,“一个人类失掉三分之一的血才会危及生命,而血族,失掉一大半还不一定有危险。我只要2升,很少了。”
  “我的血有用么?”眼前的人没有血族的气味,她要血有什么用。
  “呵呵,这你就别管了。”她神秘的说,“贵族的鲜血可是很可口的呢。”
  我没有回答,考虑她的价钱。血族最怕的是阳光,只要不化为灰烬就能活下来,无论受多重的伤,而血液的流失可以通过进食很快补充。
  “怎么样,如果可以,我们就快开始吧,我让你看到莫?凯迪为樱井绯做过的事,最后取你的血。很公平,你满意了,我我再收取我的报酬,而且,不会多取一分。”她站起来,准备开始的样子。
  “如果你趁机害我,怎么算?”
  “呵呵,”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我的信誉可是很好的,正当交易,你情我愿。而且,我可以保证你在我这里时的安全,还没有人有胆量擅闯我的地盘。”
  “好。”我点点头,五百年前的事,对我诱惑太大。
  她微笑着走到我身后,一身色的衣服,连脚都不露出来。“闭上眼睛,我会让你看到你想知道的。”她的手分别放在我太阳穴两侧,没有贴着皮肤,但隐隐感到气流的异样。“闭上眼睛,你的魂魄脱离身体,回到五百年前,亲眼目睹那段历史。~~~~”
  她的声音轻柔,催眠般的缓和,闭着眼,感官开始模糊,我似乎脱离身体的束缚,被卷进什么漩涡。
  
  睁开眼的时候,身在古堡的某一个房间,但我是透明的,可以从自己的身体看到后面的墙壁。环顾四周,深蓝色的窗帘后还有一层白纱,房间亮着灯,白色的床罩,柔和的感觉,这是谁的房间,我不记得古堡还有这样的房间,像是女子的,没有人么?我小心的走走,在房间的另一头看到了那个在专心看书的女子。
  色的长发飘散在椅背,她头稍垂,看不清侧脸。我有些紧张,直觉认为她就是樱井绯。
  突然的开门声,让我回头,进来的是哥哥。他的样貌和现在没有多大变化,但是,神情,我仔细看着哥哥的脸庞,他眉眼间没有太多的严肃和威严,眸子还是暗红,但没有无底的深沉。
  看书的女子抬起头,她湛蓝的眸子如海洋般深邃,“你没有敲门。”她的话没有情绪,只是单纯的陈述。
  哥哥在对上她眸子的一瞬,暗红的眼,染上温柔,那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颜色,明明是极深的暗红,在那一刻却突然明亮。心里一震,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哥哥对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温柔,我一直以为,这种颜色不会出现在哥哥的眼里,像是潮水一般的温柔。
  “你不想离开。”哥哥的话也是陈述,声音倒没有变,熟悉的低沉。
  樱井绯别开眼,不去看哥哥的温柔。
  哥哥上前一步,站到她的正前。“你爱上他了。”
  没有否认,但樱井绯的身子轻微的一颤。
  哥哥显然发现了,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痛楚,表情没有过多变化,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无奈与痛苦。他们没有再说话,哥哥只是看着她,深深的看着,像是要将她刻入灵魂的深刻。
  我在心底默默叹息,光看哥哥的眼神,我就可以肯定哥哥真的爱着樱井绯,那双暗红的眸子下无法掩藏的感情。
  
  画面忽转,是一片漆,没有光,我也看不见人影。很奇怪,血族可以看透夜,但现在,我的眼睛像失效一般。
  “已经办好了。”这个声音是浅希冉,比记忆中的更为稚嫩,但多几分恭谨严肃。
  “嗯。”低沉的声音应着,该是哥哥。
  “莫,你想怎么样,杀几个血猎也不用留下痕迹吧。”浅希冉有些疑惑。
  “不为杀他们。”哥哥说的含糊。
  但浅希冉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想挑起事端?血族和樱井家才有借口开战。”
  “呵呵。”回答他的是,是几声沉闷的低笑,满满的算计,我不熟悉的哥哥。
  
  环境再变,眼前明亮起来,又回到樱井绯的身旁,这时的她肚子微凸,手覆在肚子上,脸上没有表情,蓝色的眸子如暴风前的大海,沉静却暗含波澜。
  “他灭了樱井家。”哥哥在她身侧,说。
  “我知道。”轻声回答,吐出的话都是无力。她苦笑起来,悲伤溢满了眉眼。
  哥哥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悔意,但只是一闪而过,留下的是更多的心疼。
  “这是我的孩子呢,”樱井绯双手抚着肚子,无奈里多了几分温柔,“但,也是仇人的孩子。”后面一句,她的话音开始哽咽,像是再多一句就会哭出来。
  “我会疼爱他的。”哥哥的话仿佛承诺。
  
  看来哥哥为了让樱井绯和父亲反目,推波助澜,让父亲灭了樱井家。但他没有想到给樱井绯没有恨父亲,而只是平添了更多痛苦。哥哥是高贵的君主,一直强势而霸道,但此刻他有一瞬后悔了,只因为她眼里的痛苦和无奈。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哥哥真的很爱樱井绯呢。
  乱想的瞬间,场景变化,我还没有看清环境,就看到一个银发的男子被另一个银发男子用银质匕首刺伤,伤口正中心脏。那个男子倒下,站着的男子一把拉开窗帘,透出已经泛白的东方天空。他逆着光,默默看着地上残喘的人。
  是哥哥,哥哥杀了父亲。我有些惊讶,照说父亲也是君主,防备不会很差,哥哥一定是用了什么计谋,让父亲,化为了灰烬。
  
  “他死了,昨天出门,没有回来,生命气息消失,估计被杀了。”哥哥平静的叙述虚假的事实。
  樱井绯看着他,直直望进哥哥的眸子。蓝眸冷静而深邃,“你如愿了。”说了句含糊的话。低下头,“我该感谢你么,杀了我的仇人。呵呵,”轻笑声却是极度的沉重,“呵呵,他死了么?”嘴角笑着,声音却低泣。微弱的哽咽,泪水争恐着涌出眼眶,樱井绯没有擦拭,愣愣的坐着,任泪水在面颊汹涌。
  哥哥站在一旁,暗红的眸子里只有一个身影,他伸出手,犹豫片刻,终是落回自己身侧。他不再说话,默默的站着,如雕像一般,默默的站着,只为守护那个女子。
  
  最后的画面里,一片废墟,大火肆虐过的焦,樱井绯背对着我,长发被风撩起,在身边萦绕。
  “莫,”樱井绯的声音有些虚弱,气力不足,“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绯,我们一起养大他。”哥哥在她不远处,说的坚定。
  “莫,你要好好保护他,我知道,血族容不下半吸血鬼的存在,但,你是君主,你该有能力保护他。”
  “我会,你看够了吧,我们该走了。”哥哥伸出手,等待樱井绯的转身。
  “呵呵,对了,他还没有名字呢,”樱井绯的笑声,带着凄凉,“可惜,我不能给他取了,”最后的话虚弱得像幻觉,话音未落,她的身子就像飘落的叶子般坠落。
  “绯~~~~”哥哥大喊,是惶恐,是悲伤,他大步向前,只来得及接住她无力的身体。“绯,绯,”失控的哥哥也是我没有见过他,他总是沉着而严肃,这样明显的情绪似是假象。他抱着樱井绯,猛烈的摇晃,暗红的眸子是鲜亮的慌张,嘴里不断的念叨着什么,我听不清,也无力去猜。
  一切都已清晰,樱井绯爱着父亲,但哥哥却爱上了她。她的最后一个心愿,好好照顾我。哥哥也确实做到了,好好照顾我。
  
  再次张开眼睛,昏黄的光亮让我不经眯起眼,仿佛经不起光亮的刺激,眼角溢出温热的湿润。我真的感觉到了,哥哥对樱井绯的爱,实实在在的深厚的感情。
  




逃亡

  “得到答案了吧。”女巫坐回到对面,看着我。
  “嗯。”点点头,没有出乎意料的答案,但也没想到哥哥对樱井绯的感情那么深厚,设下许多计谋,只为她。
  “我可以拿报酬了吧。”女巫笑着问。
  “嗯,”
  她把桌上一个大杯子推到我面前,“这是一个2升的容器,装满它,到刻度那里。”
  透明的玻璃杯,很清透,没有一丝污迹,我把它拿到手边,杯壁上留下我的指痕。右手指在左手腕处划开,鲜红的液体争先恐后的涌出。左手置于杯上,看着鲜红如水柱般落入杯子。
  “人总是很奇怪,一定要知道答案,即使付出很大的代价。”女巫突然开口。
  “这样你才有生意不是。”我反问,她的话很奇怪。
  “呵呵,还真为我着想,”女巫笑起来,额上的皱纹似乎平淡了许多,在昏黄的灯光下,她就像是一位优雅的女子。
  “已经够了,你的血流的很快呢。”女巫往杯子里丢下什么东西,迅速搅了搅,小心的密封,收好。
  我舔去左手腕残留的血液,伤口几乎不流血了,过一会就会消失。“我走了。”站起来,准备离开,但突然而来的眩晕让我微颤。
  “失血过多。”女巫简洁指出。
  我没有回头,亦没有说话,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古堡,当面问哥哥,他对我的喜欢是因为樱井绯,还是单纯只为我。
  樱井绯毕竟是过去,她已经死了五百年。这五百年来,和哥哥在一起的是我,我想知道他现在喜欢的是我,还是樱井绯。
  步子不稳,但坚定的走出女巫的房子。我没有力气做移动,恐怕得走着回去了。没有月光,房子外面,依旧是寂静的空地,但隐隐觉得空气的流动有些异样。来不及细想,我走回颓废的虹街。
  
  刚踏上虹街的砖路,我就感觉到了四周不怀好意的目光。集中注意,侧目探查,看不出目光的来源,是我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的血妖么。轻握住左腕,已经没有流血了。街上很静,静得奇怪。虹街虽然不闹,但也不曾这般安静,那安静背后怕是藏了些什么。我加快步子,耳朵里只听到鞋跟敲击砖路的声音。
  突然,左前的空气迅速波动,我急忙向右后侧身,同时两手握紧匕首挡在胸前。
  一直血妖出现在眼前,它的利爪划向我方才站的地方。我冲上前,左手握着匕首刺向它的心脏,没有哀嚎,一阵灰尘随风消散。
  没有停歇,一直向前奔出,直到某着气息出现在前方。我匆匆停住脚步,急促的喘气,匆忙的停止让我气息混乱。
  “哎呀,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有缘呢,是吧,赤。”加洛斯阴笑着,正对我。
  眼神微眯,身旁又多了些什么,没有靠近,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极力平静呼吸,脑袋胀胀的,手紧握,但没有力气在体内延续,失血多了,身体感到虚弱。
  “你要抓我。”我站直,两手握紧匕首放在身侧,稍稍环顾,包围我的都只是血仆而已,这里的贵族,只有他一个。是确信一定能够抓到我,还是另有埋伏。我不敢掉以轻心,只想着该怎么冲出重围。
  “真聪明,不愧是莫带大的孩子,或者说,”他眼神一暗,“不愧是莫喜欢的女人的孩子。”
  我一震,脑海闪过什么,没有抓住,气息不但没有平复,连空气都感觉稀薄。额上开始渗出冷汗,我作出平静的样子,淡淡的说,“我母亲不厉害,父亲也不会爱上她。”
  “是啊,不过是一个人类女子,却迷倒了两任君主。”加洛斯说着,目光闪烁,瞟向右边。
  我调整站姿,脸还是对着加洛斯,但下身半转向右侧。
  “就是不知道,你学到了你母亲几分?”
  加洛斯话音未落,我就全力冲向右侧,两手收回在胸前,猛然向着两边的血仆刺出。血仆的数量超出了我的估计,没等我换口气,面前又被血仆堵住。解决掉手边的血仆,转了个方向,冲向虹街出口。
  空气急速流过,混杂其中的波动,不及细想。脚尖快速的在地面交替,手抬手落,匕首的寒光闪出一堆堆灰尘。
  急速的奔跑开始吃力,脚步有些晃悠,踩不实。匕首的动作也开始缓慢,我咬咬牙,虹街离古堡不远,冲出这里,再转移回去。但显然加洛斯不愿放弃这个抓我的这个好机会。血仆的数量不减,奔跑却已经消耗我太多力气,过于频繁的抬手让匕首的方向偏移。
  终于,我的右手稍偏没有刺中血仆,反倒被它反手抓住右手,只是一瞬,身周的血仆上前再次包围了我。
  右手的匕首被打掉,被铁钳般的力度桎梏,左手收回在胸前,匕首朝外,反抗着完全的束缚。后膝不知被什么击中,腿一软,膝盖着地。另一只腿半屈,半跪在地上,抬头冷冷的看着从血仆身后走出来的加洛斯。
  “哎呀,我还真是忘了,”他走到我面前,作出一副疏忽的样子,“你是樱井家的人,有着樱井家的特殊能力,不需要刺中心脏,就可以杀死血仆。”
  我扬起下颚,看着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害怕。
  “只可惜,”他惋惜的说,“这里的血仆太多了,平时的你还好说,唉,”他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但现在,只能被抓了。”
  
  右手开始失去知觉,五指软软的垂落。左手腕隐隐作痛,方才的伤口似乎裂开了。急促的呼吸让我的脑袋有些茫然,思绪不能集中,连眼前加洛斯令人厌恶的笑容也有些模糊。
  “你想抓了我,去威胁哥哥。”我开口,拖延时间,希望能想出逃脱的办法。
  “呵呵,是啊,莫唯一的弱点,就是你了吧。”加洛斯毫不掩饰。
  “很卑鄙。”
  “谢谢夸奖。”
  “上次哥哥对你们还是太宽容了。”据我所知,哥哥陷入休眠之后,浅希冉只是把鲁家的残余势力出血族的居地,并没有实质性的灭亡。
  “呵呵,他自顾不暇,哪有空来管我们。”加洛斯嘲笑着。“那时,只差一点点,我们就可以杀了他,偏偏浅希冉那个多事之徒,半路插手。”说道后面,他显得很是愤恨。
  “哥哥是纯血,天生的君主,你们,”我冷笑,“取代不了。”
  “哼,”他上前一步,拉起我的头发,向一旁扯去。
  忍不住皱眉,他下手很重,我的头皮像是在嘶喊。
  “纯血又怎么样,他的君主之位还不是杀了上任君主夺来的。”加洛斯收起了笑容,不屑的说,“在血族,力量才是一切。”
  “但也没见你们有多少力量。”我低声说。
  “呵呵,”他的手稍稍缓和,被抓住的头发没有撕扯住头皮,我可以稍稍缓气。“你懂什么,我们家族的势力不输凯迪,但你们仗着自己家族更为古老,称占血族。”
  提到自己的家族加洛斯似乎有些失控,情绪高昂。我暗自瞟向街道两旁的小巷,暗阴森,看不到它通向哪里。“再怎么说,鲁家都只是君主的仆人,实力再强,也只能作君主的陪衬。”
  “你懂什么!”加洛斯用力甩开我的头发,连带着,我也被劲风刮向右边,左手搭在右胳膊上,我瞥了眼加洛斯,他还在叨叨的说着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了,我左手斜向上,斩断桎梏右手的手腕,同时身体跃起,左手用力刺向下,借力跳起来,越过面前的血仆。右肩一阵刺痛,我无暇顾及,卯足力向前跑出。钻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杂乱的堆放着东西,什么都有,篮子、石砖、棚子、小车,我从乱七八糟的障碍上跳过。
  血仆的速度算快的,几乎可以上贵族,但它们的反应比较慢,遇到障碍物就减缓了速度。跑了一阵,我稍稍回头,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要加洛斯找不准我的方向,我逃离的可能想还是很大的。
  不敢放松,还是在巷子里乱窜。这里的小巷繁多,通往各个不同的方向,我胡乱的逃窜,顾不得方向。心脏跳动的速度几乎超出我的承受,怦怦的剧烈,得不到应有的空气,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我力气快耗尽了。
  “这边。”一个细小的声音突然出现,我没有犹豫的向着他的方向转去。
  “跟着我。”两个纤细的人影在我前面奔跑,他们的身影很熟悉,我来不及细想,只能紧紧地跟着他们。
  “好了,呵,这里比较安全,先休息下。”他们停下,小心的向四周看看,确定没有危险,才脱力一般的跌坐在地上。
  “你惹到谁了,这么大排场抓你。”
  我定睛看着他,才发现,眼前的人是下午的人类男孩和那个半吸血鬼。
  “你还好吧,”半吸血鬼问我。
  点点头,我无力说话。
  “这里巷子很多,他们一时半会过不来,但总会找到的。”男孩看向前方的岔口,“我们打算现在离开虹街,走那边,你要不要一起?”
  看向他指的方向,“哪里?”仅仅两个字,已是不易。
  “圣帝拉城郊。”半吸血鬼回答,“我们打算找个村子先住下,再找个生计。”
  “啊,你受伤了,”男孩大惊,“后肩在流血。”
  没有回应他,我虚弱的闭上眼睛。我知道自己在流血,被方才的匕首划伤,现在体力不足,没有办法止住伤口。只希望血流的不多,不要让加洛斯发现我的方向。
  “你们先走,别被我连累。”我低声说。
  男孩犹豫的看看我,又看看半吸血鬼。
  “走。”我坚持。
  男孩没有说话,拉起他的同伴,“你小心。”说完就向着他们的希望跑开了。
  




获救

  我靠着墙,大口呼吸,再休息一会,血族的嗅觉对鲜血是最敏锐的,我的伤口像个标志引导加洛斯的方向。再跑下去,我也逃不掉,只能强行移动。不知道会移动到哪里,只要逃开他的范围就够了。
  右手已经没有知觉,左手的匕首也丢了,握紧空空的手,心里想着刚才他们指出的方向,用最后一丝力气翻绕手势。
  眼前画面变化,我躺倒在一片草地。呵,终于逃掉了。再没有力气动弹,希望我躺的地方,不会太引人注意。
  天空开始泛白,微微的金光透出天幕,从没有这样感激天亮。加洛斯惧怕阳光,他不会再坚持对我的追捕了。
  大咧咧的躺在空地上,太阳已经升起,眼睛被金光刺得睁不开,身上感觉到不该有的灼热。我会死么,暴露在□裸的阳光下。如果我死了,白轩蔚会想我么,会记得我多久呢。胡乱中,意识渐渐远离,我陷入了半昏迷。
  
  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在靠近,我分辨不了他的气息,不知道是谁。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不指望可以逃离,只希望是个普通人类。
  他走到我身旁,蹲下,在我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没有必要睁开眼,我保持着半昏迷的状态。我被他抱起来,很轻柔的动作,像是怕弄疼我,他靠在我颈间,肌肤相触,温热的感觉。他在我耳畔轻唤,赤。
  熟悉入骨的声音让我睁开眼,东边淡金色的天幕下,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白轩蔚那张不再温和的面容。
  “蔚,”低声呢喃,这如梦境般朦胧的图画。
  “赤,赤,你怎么样,”他的语调不稳,以往的温和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和急切。他抱着我的又紧了紧,温热的手掌在脸上游移。
  “蔚,”我无力解释,只能重复同一个字。
  “赤,”他抱我站起来,“再坚持会,我带你去医院。”
  “呵呵,”嘴角挂上笑意,他一向聪明,怎么忽的糊涂了,“我是血族,不能去医院的。”小声提醒,我们本质的区别,血族没有医院。
  不意外,他急匆匆的步子稍滞,但又很快恢复,“别担心,我会救你的。”他安慰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已不平静。
  他的心跳急促,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诉说他的急切,我靠在他怀里,没有哥哥胸膛厚实,却很温暖,带着我没有的温度,贴着肌肤,烫伤了自己。
  我会就这样死去么,如果可以,也是一种幸福吧。带着他的温度,死在他的怀里。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如果能够一直拥有这样的怀抱,我愿意放弃所以,包括我永恒的生命。扑火的飞蛾也是这样想的吧,一生的时间只为换取与火焰相拥的一瞬。
  
  不知走了多久,贴着他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我被平放在床上,他依旧搂着我,贴在我面颊。
  “赤,赤,醒醒,”他轻微的晃动我,我可以感觉我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摇曳。
  “赤,赤,”他声音提高,奇怪的是,我听到他逐渐提高的音量,但听在耳里却像是隔着什么般的遥远,而不真实。
  “赤,赤,”他还在呼唤,极大的声音炸在耳边,很吵。
  虚弱的睁开眼,眼前的人,却是梦境般的虚幻,明明是熟悉的五官,但带上从未见过的神情,慌张而恐惧。眼底平静的湖面被狂风打破,掀起拍打在岸边,发出激烈的碰撞。
  他的改变是因为我么,想到这里,我轻轻的笑了,我终于看到了,他平静面具下的真实。动动手指,像摸摸他的脸,确定他是真实,但,手腕也不听使唤,没有抬起的迹象。
  “赤,”他握着我的手,主动贴到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从手指流向心底。
  心底暖暖的,那种舒服的温度让我意识流失得更快,眼皮有千斤重,我无力支持,只能任凭他的面容在视界里模糊变小。
  “赤,别睡,”他低低的说着什么,我再听不清。“你不是血族么,血族哪有这么容易死,~~~~,对了,~~~~赤,喝我的血,~~~~”
  感官一片空白,在某个瞬间,我却嗅到了鲜血的甜美。尖牙自动的冒出,我本能的贴向甜美的源泉。血的惺甜涌进嘴里,湿润了干涸的唇齿。张大嘴,紧密的贴在某个柔软的肌肤上,贪婪的摄取赖以为生的食物。
  随着血液的涌入,思绪慢慢归位。微眯着眼,看到的却是白轩蔚的侧脸,苍白而虚弱。我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猛然离开温热的肌肤。稍退后,想拉开距离,但那个伤口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愈合,鲜红的液体像失控般汹涌。
  来不及思考,我又覆上伤口,克制自己吸取血液的本能,用唇舌轻舔,感觉血液的涌动在唇间缓慢,直至停止。
  血腥的味道充斥鼻腔,嘴唇在他温热的颈间游移,一点点舔去遗落的鲜红。身体里,对鲜血的渴望并没有因为他伤口的愈合而消失,我受过重创,刚才的血液还不足以让我恢复。自动出现的尖牙脱离控制,挌在唇上,渴望着他颈间涌动的脉搏。
  攀在白轩蔚的肩上,额头靠在他颈肩,大口喘息,身体的渴望在对抗自己的意识。我不能咬他,我不能看着他死在我的唇间。我不要!我放弃生命都可以,也不能让白轩蔚消失,指尖深陷入手心,尖锐的疼痛挽回理智。
  “蔚,”我试探着唤他,“蔚,”他的心跳很微弱,但均,他还活着。
  “好些没,赤,”他的回答也是微弱,像细线般系在心脏,又慢慢收缩。
  “蔚,你,”我稍抬头,看见他颈间的伤口,被刀刃划出的伤口。他做了什么,他在自己的颈上划了一刀,只为,给我他的鲜血。
  “还要么,”他柔声问,仿佛问的只是,还要吃饭么。
  “你怎么能伤害自己?!”
  “呵呵,”他伸手抚上我的后脑,轻柔的动作带着意外的恋眷,“你已经不会自己吸血了,亏你还是吸血鬼。”故作轻松的话语让我哽咽。
  他被利刃划出的伤口上还有两个牙印,清晰得刺眼。我贴向那个让我刺眼的地方,舌尖轻舔,细致的感觉伤口的纹路和牙印的深度。
  无力的手抱着他,拽着他的衣衫,不愿松开。他顺势抱着我躺下,我们紧紧的靠着,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织,在房间涌动。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我感觉自己躺在哪里,动动手,恢复了些力气,只还是虚弱,渴望鲜血的补给。
  慢慢坐起来,打量着这个房间。不大,没有什么家具,窗帘紧闭,很整洁,白轩蔚的风格。视线扫过,最终落在桌边的一个人影。
  他背对着我,在桌上翻弄着什么,没有声音,只能看见他持续的动作。
  像是发现了我的偷窥,他转过身,如往般温和的笑着,“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走过来,坐到身边。
  “嗯,好多了。”我回答,极力忽视体内的饥饿。我留在他脸上的视线,不自觉移到他的颈侧,注视着涌动着的脉搏。
  尴尬的低下头,我现在恢复了些力气,情况更糟。完全虚弱的时候,我没有能力扑倒他,吸食鲜血,但现在,只要我自制力出现空洞,就会吸干他的鲜血补充自己。不敢看他,我害怕自己受不住鲜红的诱惑。
  白轩蔚也没有出声,我感觉到他落在我头顶的目光。他终是站起来,离开我的身边。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难过。
  他拿了什么东西递到我面前,半透明的袋子里是暗红的液体,散发出冰冷的气息。我愣愣的看着,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那是血液,他递给我的东西。他察觉到我对鲜血的渴求,所以拿给我。但,我可以喝么。我极力隐藏的不同,不想这样□裸的暴露在他面前,我害怕他的鄙视,恐惧他的疏远。
  “这是从医院拿来的,很新鲜。”白轩蔚说,温和的语调看不出情绪,“还是想要我的血?”他问着,拉着我的手来到他的颈间。
  指尖传来的脉动让我大惊,触电似的缩回手。低的头像是要埋到被子里。
  “赤,”白轩蔚抬起我的下颌,强迫我看着他,“你不吃,好不了的。你肩上和手腕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不吃,会再流血。”
  看着他,我似乎无法思考。他眼眸里温和的背后,掩藏着担忧,对我的担忧。
  嘴唇蠕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轻微的疑问,害怕打破梦境。
  我的面容清晰的印在他的眼底,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乖,吃东西。”哄小孩般的语气让我无力拒绝。
  缓缓接过他手上的血袋,“你背过去。”回避他的目光,我的话任性而坚持。我不想在他面前显露血族的特性,我不想他再次看到我尖锐的牙齿。只有他是不行的,他不一样。
  没有疑问,白轩蔚转过身,还退到桌边。
  嗅到血液的味道,尖牙就有些忍不住显露,刺破袋子,贪婪的汲取冰冷的暗红。两袋血浆很快下肚,没有刻意留意味道,我现在的进食,只是为了生存。
  




暧昧

  血袋里不留一丝液体,我拿在手里,不自在的折起来,小心而谨慎的折好,放在床脚。
  “我好了。”垂着头,小声呢喃,不敢看他。
  “不敢看我?”他走近抬起我的头,挑眉问,语调有几分轻佻。
  甩不掉他的桎梏,对上他的眼眸,色的眸子里温和显得浅淡,更多的是担忧。忽的记起,昨天我看到了他的脸上温和破碎后的真实,轻笑起来,“你一直都是温和,温和得让人想撕下你的面具。但昨天终于看到了,你面具下真实的情绪。”
  “不好笑,”白轩蔚正色说,脸上没有笑意。
  止不住嘴角的笑容,他是在担心我吧,“我没事了。”
  他不说话,牢牢的看着我,把我拥入怀里,轻柔但不可分离的坚定
  
  靠在白轩蔚的怀里,安静祥和的气氛让我舍不得打破。
  “这是哪里?”低声问道。
  “我们现在在圣帝拉里的一间公寓,是我私人的产业。”
  “你在这里还有产业?”
  “嗯,在她出事之前,我一直住在圣帝拉。”白轩蔚声音轻柔,似乎带着缅怀。
  她应该指的白连选的母亲,血猎家族一向居于圣帝拉,发现白轩蔚住在雅城时,我还有些惊讶,以为是他哥哥为了削弱他的实力而作出的强迫。
  “那你现在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在雅城工作么。
  “血猎组织最近有些事。”
  “那白连选来了么?”血猎的事,我不好多问,毕竟身处不同阵营。
  “没有。”
  “那你住哪?”我闲聊的问。
  “这里。”
  “这里是市区?”窗帘拉着,我看不到外面。
  “嗯。”
  “那,”易家的人会来么?张了嘴,话还是没有问出口。我极不愿意在他面前提及我们的区别,尽管那是非常的明显。
  “不会有人来,”像是知道了我的担心,白轩蔚说,“他们不知道这个地址,找我也只会打电话。”
  低低的笑了,为他的贴心。“遇到你的地方是郊区吧,你怎么去哪里?”
  “那边离血族的居地很近,而且,有密报说,最近那一带血妖数量会急剧加。”
  “血妖?”那东西的数量变化通常与贵族间的斗争相连。虽然我不太插手,但知道,几个贵族家族间时常会为地位相互斗争,其实只要他们不太过分,哥哥是不会管的。最近又会有事么,虽然是时常,但五年前血族内部的斗争刚平息,也不该这么快。一边乱想着,双手一边攀上白轩蔚的颈项。摩挲着他温热细致的皮肤,突然一些疤痕引起我的注意。
  我稍退开,看向他颈部的伤痕。是昨天的伤口,并不狰狞,但却惊心,那刀刃划出的平整似是落在心口,引起一阵刺痛。手指摸上那个疤痕,一段不长的刀伤中两个牙印清晰可见。
  “为什么割伤自己,如果隔断了颈动脉你会死的。”我压低了声音,似乎这样就能减少疼痛。
  “你快死了。”或许是被我的感染他的声音也意外的低。
  “我是血族,你不该救我。”虽然有什么协议,但血族和血猎还是敌对的关系。
  “我知道,我从没有如此庆幸过,你是血族,”他的手环上我的腰际,隔着衣衫,我隐约感觉他手指的轻颤。“找到你的地方离市区太远,换做人类,来不及到医院。”
  “所以你割伤自己,冒了极大风险。”白轩蔚做事通常有着周详的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风险降至最低。割伤自己的颈部这种事不像他会做的。
  “顾不的。”
  他颈上的那道伤口明明是那么刺眼,我却移不开视线,嫩红的不同于其余肌肤的颜色,而其间的两个牙印更是在提醒,我做了什么。我咬了他,为了血液。
  “你的肩是谁伤的?”白轩蔚问道。
  “加洛斯?鲁,”张嘴回答,眼睛却没有离开过他的伤口,我缓缓贴上他的颈侧,冰冷的嘴唇覆上那道凸起,唇舌轻柔,似乎我舔吻的动作能够磨灭它存在的迹象。唇瓣吻在伤口上,舌尖游移,细细描绘这道为我而生的痕迹,它不长,也不宽,但很深,只触在表皮,我都可以舔到血液的惺甜。刀刃是锋利的,用来猎杀血妖的刀刃,却刺进了他的颈间。伤口微微的凸起,无需结痂,很快就能完全愈合。
  “赤,”白轩蔚的声音有些异样,“你为什么伤了自己的左腕?”
  左腕?瞥了眼左腕细小粉红的痕迹,“一个交换,告诉我,想知道的,给她想要的。”我声音含糊,呢喃在他颈间,细致的肌肤接受了从我嘴里吐出的波动而微微颤动。
  我伸出舌,在他的皮肤上滑动,试图平复他的颤动。舌尖轻柔,尖锐的伤口间留下的牙印更深,微微凹陷,直达动脉。忍不住在牙印上来回摩挲,那明显的凹陷让心底阵阵抽痛。轻轻吮吸,妄想将凹陷的牙印填补。将那小块肌肤含进嘴里,舌尖轻抚、齿间微触。我的动作缓和而轻柔,害怕带来哪怕一丝的疼痛。
  “赤,”他语调微微不稳。
  接着我被轻轻的拉开。不解的看向他,微眯着眼。他的眼眸依旧深邃,但漆的颜色有多了几分沉淀,凝结成曜石的颜色落在眼底。他的唇失了平日的血色,单薄而苍白,是病态的颜色,那种轻薄的形态让我不忍。
  被蛊惑般的,我移向苍白的薄唇,用自己冰凉的唇瓣覆上那片苍白,仿佛在我的嘴里就可以让它重新鲜红。
  脑子空白,只是不想再看到苍白的颜色,用唇慢慢摩挲,感受他的温度和柔软。还不够,我伸出舌轻舔,柔软的触感让我流连,甚至张嘴轻咬。
  “唔,”模糊的声音不知是发自谁的嘴里。
  朦胧中我感觉到白轩蔚的手来到了我的后脑,微微用力,将我的唇更贴向他的。我配合的环上他的颈项,牢牢搂着他。
  白轩蔚反客为主,嘴唇微启,密合的贴着我,他的舌亦主动缠上我的。
  “呵,”我一阵无措,任他的舌缠绕着我,纠缠,嬉戏,在彼此的口腔游移,在每一寸内腔留下缠绵的痕迹。
  “唔,”微喘的呻吟自嘴里溢出,这是我的声音么,停在耳里只觉得陌生。
  和白轩蔚的相触亲密无间,他的动作轻柔,带着炽热侵袭我的感官。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甚至所处的位置都感觉虚幻,所有的感觉集中在和他纠缠的唇齿间,留恋缠绵。我搂在他颈间的双臂收紧,牢牢的抓紧唯一的真实。
  
  朦胧间我感到一股强烈的气息出现在房里,无空理会,所有精力集中到和他纠缠的唇齿。白轩蔚突然停下,稍稍松开我的后脑。迷茫的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即使近在咫尺。
  “蔚,”一个字刚出口,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气硬生生从白轩蔚怀里抽离。一时间天旋地转,本就迷糊的脑袋更是理不清现状。“呃,”左手像是被铁钳桎梏,压在胸口的手臂更是限制了我的呼吸,疼痛溢出口,“啊,呃,”空暇的一只手极力抵抗着胸口的桎压,却只是螳臂当车。
  场景变化,突然而来的转移让我一阵不适,眩晕的感觉涌动在胃里,缺氧的呼吸带来更多难受。
  无力抵抗,我被那股力道仍在了床上。好在柔软的床垫接着我,免去经骨的疼痛。一面平复着呼吸,一面对上那力道的主人。
  
  “哥哥,”我怔怔的看着他。他暗红的眸子此刻鲜亮的像是有火焰在跳动。我不自觉缩了一下。
  “哥哥,你怎么找到我的?”随口问着,企图缓和令我恐惧的气氛。哥哥的眼底不再是沉静或冰封,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盛怒的哥哥,不自觉散发出的气息就让我颤抖。纯血和杂种的区别此刻再明显不过。
  但,他在气什么?我狼狈的避开他的眸子,垂着头,脑海中迅速闪过我这几天的事。是对我突然消失的担心,是我私自窥探秘密的怒气,还是我违背意愿和白轩蔚重逢的生气?
  “呃,”壮起胆的开口,“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意外遇到加洛斯?鲁,他想抓住我,我一时慌乱,被他的手下刺伤,”比重就轻的解释,我直视哥哥的双眼,没有人知道,我在心底的颤抖,十指指尖狠狠的刺进手掌,没有间断的刺痛才勉强平复我的颤抖。这就是纯血的威严,不用一语,就迫使人臣服。
  “~~~,然后我不择方向的逃命,不知不觉到了圣帝拉城外,再没有力气,倒在了草地上。还好,正巧日出,我躲过一劫。是白轩蔚救了我。不然,我恐怕还在那片草地上残喘。”不是没有想过装出可怜的样子来获取哥哥的同情,但他盛怒的眸子并没有因为我的解释出现一丝退火,脆弱的伪装在他犀利的眼神下变得可笑而愚蠢。话音越来越小,直到语调消失在我再次垂下的脑袋下。
  我猜不透哥哥生气的原因,多说多错,我不想承受他盛怒的火焰。一直以为,即使他怒极,也不会伤害我,但没有想到他却给我带来另一种伤害。
  




伤害

  哥哥不说话,低沉的气压让我一点一点缩向床里,不敢抬头,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哥哥,”出口的语调已经颤抖,实力相差太多,我无力对抗他的气势。
  床垫慢慢下陷,哥哥单腿跪在床上,倾身向我的方向。没有逃也不敢逃,我任自己被他强硬的手掌钳住胳膊,任自己被他拽起,只在抬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惧意和不安。
  哥哥一手抓住我,将我拉向他,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颚,强迫我抬头。他终于收起了散发出的,让我恐惧的气压,呼吸稍微顺畅,但不敢大口喘息。无意间对上哥哥的眼睛,暗红的眸子里,火焰的鲜艳已经褪去,但是褪色过多,连带着原本的暗红沉淀成色,像广袤的宇宙般未知的颜色。看在眼里,竟觉得微微的恐惧,不是气势上的惧意,而是明明看不透他的眼眸,却又直觉预知的厄运。
  我被拉向他的动作还没有停,我已经贴上哥哥厚实的胸膛,他仍在用力,似是要将我揉进身躯一般的力度。被钳住的手腕疼痛到麻木,不敢出声,直直望进哥哥的眸子,鼻尖轻触着他的,他微乱的气息喷在脸上。
  “哥”张开的嘴只吐出一个字就被什么覆盖,密密的包裹了我的嘴唇。
  哥哥吻住我,凉凉的唇瓣紧紧贴着我的,不留一丝缝隙。我张开的嘴被柔软的东西侵入,带着霸道的狂野,在口腔肆虐。
  “唔~~~唔~~~”我稍稍挣扎,哥哥一只手压在我脑后,不给我挣扎的空间。另一只手揽在我腰际,连下 身都紧密的贴合。我跪在床上,哥哥站在床边,紧密相贴。
  哥哥的舌刷过口腔的粘膜,带起一阵酥痒,想要抵抗,用自己的舌抗拒哥哥的扫荡,但反而被他的纠缠,无法后退。他的舌卷住我的,不断变换着方位,不变的却是无间的纠缠。强有力的舌将我的卷出口腔,到了哥哥的齿间,齿辕轻轻咬,微微摩擦。甚至伸出尖牙在我的舌上留下轻微的刺痛。嘴无法合拢,只感觉比平时浓稠的唾 液充满了口腔,来不及吞咽,粘稠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在下颌留下痕迹。
  睁开的眼再看不清,一片模糊,脑袋昏昏的无力思考。身体没有一丝力气,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彼此的唇 齿间,一阵阵酥痒和软麻从口腔蔓延,淹没全身。空气变得稀薄,连喘息都显得吃力。
  哥哥的手从我身后移开,我忘了挣扎,手臂无力的垂在他腰侧。他稍稍拉开我们上 身的距离,但唇齿的贴合不变,胸前一阵动作,我无心理会,混乱的脑子直等着这个吻的终点。
  哥哥终于松开我,我趴在他胸前大口喘气,想要补回遗失的空气。他将我放平在床 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舒适得让我不想睁开眼。但显然我所等到的这个不是终点,而是开端。
  
  胸前一阵凉意,但接着的是一只厚实手掌的触感,从腰侧滑上我的小 腹,轻柔的滑动没有带来不适,我不想动弹,放纵了他的动作。手掌和肌肤细滑的相触带着点点颤粟,在滑过的肌肤上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手掌向上,滑到胸口,覆在了前胸的凸 起,手心滑动,带动着那个敏 感的地方旋动。“唔,”奇怪的感觉从那里升起,我睁开眼,伸手想拉开元凶,哥哥动作更快,手迅速压下了我刚抬起的胳膊。
  他的五指顺着我的胳膊向上,十指相扣的方式桎梏了我的手。而另一只在我胸前的手则更加放肆,手指螺旋的在那里按压揉捏,凸 起的顶端被压向不同方位,在他手指的恶意玩弄下渐渐挺立,膨胀发硬的感觉让我异样,混合着快感、不安和不满足的怪异。哥哥的手只停留在一边的凸 起,而另一边接触着空气的微凉,感到极大的不适。
  身子不安的扭 动,带着我不懂的渴 望,哥哥的手像是带着电流,从触摸的凸 起处电击全身。细细的电流蔓延在身体最深处,不疼,而是麻麻的快感,所过之处也带走了我最后一丝气力。
  “唔,”破碎的呻 吟溢出口,不知是难受还是舒服。扭动的身子被哥哥覆盖,那个让我依靠的胸膛紧贴着我,他的气息落在颈间,沿着跳跃的动脉落到脖子根部。肌肤感到湿润的柔软,徘徊般的游移,轻舔吮吸,带来星点的酥麻。
  本就混乱的脑子似是完全功能,只是单纯的反映身体奇怪的感觉,无力的酥麻,带着电击般的快感和快感之后强烈的不满足。
  哥哥的动作没有停歇,我虚弱的身体瘦了感觉再无力动弹,但当他的手移到身 后那个私隐的地方时,脑中迅速闪过什么。
  “不,不要,”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哥哥埋在我身上的头,“哥哥,不要,”用力挣扎,抵上哥哥的胸膛。推开他的时候,哥哥的手掌无意滑过我另一边的凸 起,没有经过抚摸的敏 感的凸 起,只是不经意的蹭擦就让我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哥哥显然不接受我的拒绝,他用力将我翻转,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全部被褪去,赤 裸的我整个暴露在哥哥面前。
  “不要,哥哥,”语调染上哽咽,我扭动着挣扎。
  哥哥将我跪趴在床上,压在我后背,一手桎梏住我的双手,一手还是探进那个私 隐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异物带来干涩的疼痛,忍不住的扭 动,企图摆脱逐步深入的异物,但似乎适得其反,我可以感觉哥哥的气息越来越粗重,深 入的手指也变得急切。
  不要,在心底呐喊,极力的挣扎都被哥哥轻易的挡下。终于等到哥哥手指的退出,我猛然摆脱被束缚的双手,翻倒在床边,急忙坐起,试探逃走。
  哥哥反应极快,他跪在床上,伸手钳住我的胳膊,将已经一脚着地的我硬生生拉回床上。他随手扯下什么,将我的双手捆住,牢牢绑在床头。哥哥垂着头,银色的额发挡住了他的面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再次被桎梏,我逃不了。
  哥哥打开我的双 腿,将膝关节压向我的头部上方,我的腰背架空离开了床面,身 后的私隐 处悉数暴露在他的面前。
  止不住的颤抖,我不知道哥哥怎么会突然这样。眼角开始湿润,不知是为此刻的自己,还是因为猜不透的哥哥。
  没来得及思考,异 物 强 硬的刺 入让我只知道疼痛。“不~~”连话语都变了音调。从来没有被进 入过的地方,还没有适应手指的侵 入,就被巨大的坚 硬凿 开。细嫩的内 壁粘膜被毫不留情的摩 擦,干 涩而狭小的通 道承受不来的巨 大和坚 硬。身体像被劈 开一样疼,任我再三的挣扎,哥哥进 入的动作没有停滞,甚至没有缓慢。他以不可抵抗的姿态贯 穿了我的身体,在我艰难的呼吸中他停止了前进,稍稍撤离,还没有缓和的呼吸又被他再次的深 入而暂停。
  “啊,呵,”剧痛的忍耐。眼角的湿润不受控制一般的模糊了整个视界。
  哥哥双手用力分 开我的抬起的腿,他的下 身更加深 入,似乎完全埋 入我最脆弱的地方。带着节 奏的动作,一再重复,在疼痛开始麻木的时候,我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浅淡却足以刺激到身为血族的我们。
  他稍稍抽 离我的身体,但没有退 出,就这这样的姿势,哥哥将我翻 转。敏感的内壁感受到异物的摩擦,引起不适的钝痛。我又跪爬在床上,被桎梏的双手被绳子勒出红色。哥哥紧紧贴着我,重复同一个韵律。身体已经没有别的感觉,只是疼。无法消除的痛觉只是麻木,却没有减轻。
  肉 体的碰 撞声不绝于耳,带着委 靡的淫 乱。哥哥每一次的进 入似是要贯 穿一样的猛烈。我的身体不能承受他的力度,随着他摆动。大腿感觉到滑动的粘腻,某种粘 稠的液体从我们相 交的部位流出,像小虫般在腿上蜿蜒。
  血腥味依旧浅淡,却均的充斥了整个房间,颈项突然一刺,尖锐的痛感没有持续很久,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流失,从涌动的脉搏,流向哥哥尖锐的牙齿。还在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很久,我听见尖齿退出的声音,湿润的舌轻舔颈项的肌肤。
  哥哥的一只手在我的肌肤上游移,又覆上我胸前的凸 起,熟悉的揉 捏 按 压,身体经不住逗 弄的轻 颤。哥哥的唇没有离开我的肌肤,四处游移,不时轻 咬和吮 吸。
  身后的动作加 快了频 率,“呵,呵”过于强大的冲 击让我难以承受,像是任人摆弄的布偶,我被变换着姿势,感受着哥哥的唇齿落在不同地方,他的手指在不同的地方引起颤粟,唯一不变的是他在我身后强 硬的动作。
  意识开始模糊,连疼痛的感觉都显得朦胧。哥哥粗重的喘息还在耳边,但听在耳朵却像是渐渐远离。唇上再一次被柔软覆盖,舌尖被含到他的嘴里吮吸,我的意识最终在哥哥不断的动作中消失,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应该早点晕迷的懊悔。
  




追问

  身体很累,这种疲惫的感觉在我还是人类时才体会过。下 身像失去知觉一样,翻个身,腰部传来的酸痛几乎让我窒息。发生了什么,脑子还没有清醒,睁开眼,看到的是不熟悉的白色天顶。不是我的房间,瞥向漆的厚实窗帘,透不出外面的光景,那边贴着墙的书架看着眼熟,是哥哥的房间。我怎么会在他的房间?
  扶着额头坐起来,却突然发现这个平日简单的动作此刻充满了痛苦。呼,呼,费了好些力气,才坐起,床垫很软,但还不能消除我坐着时的疼痛。随着我的动作,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到腰际,露出□的胸膛,以及,我身上无法忽视的斑斑红点。
  哥哥,抱了我。一时间,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
  门无声的打开,又合上,哥哥走到床边,递给我一杯鲜红的液体。我没有接,抬头看着他,他暗红的眸子如常,就仿佛他只是像平时那样关心着我。惺甜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我感觉到身体的疲倦和饥饿。垂下头,端过杯子,一口喝下那种我赖以为生的食物。本以为会觉得恶心的味道,尝在嘴里却变得甜美。
  迅速喝完,手背擦了擦嘴,把空杯子递给哥哥。他默不作声的拿走,放到桌边。
  我抬起头,正对上那边空白的墙壁,我知道它也有不是空白的时候,当那幅画落下的时候。
  “你爱樱井绯。”出乎意料,我出口的话竟是完全的平静,平静得仅仅是在陈述。
  哥哥没有回答,但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动作一滞,一闪即过,快得像是我眼花。他在小桌边坐下,端着高脚杯,举止优雅而闲适,支撑在桌上的手轻晃着杯子,带动杯里透明的液体在光洁的玻璃中流转。
  “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像是受不了哥哥的沉默,先说话的人,还是我。
  “你去了虹街。”哥哥端起高脚杯,浅尝一口,语调平静如常。
  “嗯,”无奈的笑笑,什么事都瞒不了哥哥,忽然觉得这几天的事很傻,只为了知道那件事,不但付出鲜血,连小命都差点不保,还连累白轩蔚,不过,能再见到白轩蔚也算是值得。
  想到白轩蔚,不自觉笑起来,轻浅的笑意,但充满愉悦。
  哥哥突然出现在面前,抬起我的下颚。我嘴角的笑意没来得及收回,□裸暴露在哥哥的眼前。
  “你在想白轩蔚。”陈述的语句,不带感情。
  收起笑意,坦白的承认,“是的。”
  哥哥捏着我下颚的手收紧,用力捏住我的颌骨,疼痛让我皱起眉。
  “他是人类。”
  “我知道。”
  “他只会是你生命的过客,不用几十年,他就会死。”哥哥看着我说,他的眼里依旧没有情绪,连平日的宠溺都看不到。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珍惜在他身边的每一分钟。”大胆的直视哥哥的眼睛。他说的我都知道,从一开始就明白,我和白轩蔚之间的距离。我也知道,和哥哥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的寿命相当,亲密无间,他才是那个可以陪伴我保护我一辈子的人,而且他是天生的君主,血族不可拒绝的君主,所以昨晚,我才会妥协吧。但我想知道,他偶尔的温柔是对着谁,即使这个答案会让我难过。
  “你爱我么?”我轻轻开口。哥哥的眼神微闪,没有说话,但暗红的眸子多了几分深沉。他是不知道,还是不愿回答。
  “我长得很像樱井绯吧,你看着我的时候,是看着眼前的我,还是透过活生生的我,望向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生命?”我顿了顿,哥哥的沉默让我眼神略微暗淡,“你第一次吻我,就是透过我,看着那副画吧,画上那个与我相似的女子,在你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你爱我么?还是透过我,在诉说对她的爱?”我咄咄相逼,执意要他的答案。
  哥哥依旧看着我,也依旧不语,暗红的眸子显出几分迷茫和混乱,能在一向天赋的君主眼里看到这种神情,是我的荣幸还是悲哀。
  “昨晚,”我张张嘴,脸颊有些烫,我的拒绝和他的强硬,我的痛苦和他的迷乱。我想问什么,昨晚的事,可以当成君主的临幸么,无关情爱。撇撇嘴,止不住眼底的苦涩,什么时候,一直宠爱我的哥哥变成了这样。
  别开头,逃开他的钳制,笨拙的掩藏自己的悲伤,“我知道,现在的我很傻,和血族谈论感情,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吻我的时候,都是透过我,爱着另一个女人。”
  “赤,我喜欢你。”低沉的声音掩盖了我微颤的语调,哥哥终于说话了。
  “但没有爱着樱井绯那么多。”毫不留情的指出,我双手紧紧捏着毯子,“你会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樱井绯,还是因为我?”手微微颤抖,用柔软的毯子包裹自己。
  慢慢挪向床边沿,双脚落地,站直的时候,腰际的酸痛让我皱眉,咬咬牙,我不想在此刻显得软弱。
  一室的寂静,我轻微的脚步显得清晰,我走得很慢,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不是奢望他的挽留。走到门边,脚步稍滞,室内落回寂静,让我窒息的寂静。
  开门关门,我走出了哥哥的房间。
  
  一路蹒跚回到自己房间,再也忍不住似的扑倒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似乎这样就可以舒缓心底的压抑。
  哥哥又陷入沉默,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吧,他对我的感情,那种太过于复杂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能道清。我不该介意的,哥哥对我的宠爱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抹煞的真实,他为了我甚至不顾自己,这样的感情,我还不满足么?
  这些我都懂,作为兄长,无论他怀着怎样的感情,我都不介意,他作为哥哥的一切早已足够,但如果是情人,
  下巴搁在被子上,看着伸长的双手,手腕处微红的痕迹已经不痛,但即使是微红映在白皙的肌肤上也显得格外清晰。
  我真的越来越像人类了,情人,这个人类的词语,我竟然一再的使用。用人类的标准要求血族的君主,我不知是愚蠢还是无理取闹。
  被君主看上,是我的荣幸,如果是五年前,即使我知道樱井绯的事,也不会介意,因为她已经死了,能真实的陪在哥哥身边的人是我,能成为君主的伴侣,拥有君主的守护,是无尚的荣幸。
  但现在,我奢求更多,我可以放弃让人慕的荣幸,只要真实的感情,其余的,都不重要。
  翻个身,平躺在床上,摊开四肢,身体的疲惫在进食后消失不少,果然是典型的血族。‘你爱我么’我竟然大胆到执意追问这样的答案。转念想想,我爱上哥哥了么?或许没有吧,我喜欢他,但也只当他是哥哥。我还真是任性,追问着一个他无法回答我也无法回应的问题。
  我喜欢哥哥,但还不是情人间的感情。我们在一起的话,我会爱上他的,几年或是十几年后,毫不怀疑这个结果,如果,没有白轩蔚。是的,白轩蔚,他才是那个打乱我心绪的人。
  在逃亡中遇见他,醒来后,却完全忘了哥哥的事,或是被追杀的事,满眼里只剩他颈间鲜红的伤口。在他面前,其它事都显得不重要,只有他占据了我全部的视线。
  白轩蔚,你现在干嘛?看着我毫无预警的被带走,你会担心我么,还是会松口气,为我的不再纠缠?白轩蔚,你会想起我么,在什么时候?
  侧躺着,蜷起身子,手揽住膝盖,蜷缩成寂寞的姿态。哥哥没有发觉我的寂寞,他总是如往常那样的忙碌,对我的关心虽然无微不致,但不是每时,他无法理解我的心情。因为,血族不会寂寞,就像感情是人类的特质,寂寞也是人类的特质,但我,却一再染上人类的恶习。改变的人,是我!我像人类一样敏感,虽然表面上显得不在乎,但感官却不自觉的跟随着那个人。
  我已经变了,容不得我不承认。换做以前,我不会斤斤计较哥哥的感情,在一起才是真实,我会嗤笑的说,什么感情,不过是人类无聊时的游戏。
  但是现在,黯淡的颜色早已将眼眸覆盖。我到底是人类还是贵族,为什么我的心像人类一样脆弱?
  额头抵上膝盖,白连选说,这是胎儿在母亲子宫内的姿势,是最初始的姿势。那么我的儿时也是以这个姿态在母亲体内成长么?
  此刻,忽然很想念白轩蔚,如果他在,一定会轻柔的把我抱紧怀里,什么都不说,只是轻柔的抱着,温热的胸怀又会提醒他的动作不是虚幻,那种迷恋的温度会通过他揽在我身后的手臂传到肌肤,然后慢慢传到心底。
  再熟悉不过了,他的温柔。不过那日,看见他温和之下的慌张,确实庆幸,呵呵,低低的偷笑,能看到他最真实的表情,付出生命似乎也划算,打破他长久的温和面具。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再看到的机会,那样的白轩蔚,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白轩蔚,默念这个名字就伴随着心底的微苦,好想你。
  




再到圣帝拉

  从迷糊中醒来,厚实的窗帘遮挡了时间。蓝色的天顶印入眼底,那种海洋的颜色正如画上樱井绯的眼眸,闭上眼,不想去理会那种复杂的东西。起身的动作还是有些疼,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房间静翳的似是无人。
  一把拉开窗帘,透出古堡外围的花园,在西斜的阳光下,花园杂乱的藤蔓中显出几分绿色,新嫩的翠绿。但新发的几颗翠绿还是没能挽回花园的荒凉,藤蔓被除去不少,光秃的土地是一种死寂的暗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意外的没有热度,只是单纯的照亮的房间。
  有仆人站在门外,醒来就感觉到了,但不想开门。在满室的明亮下,我打开房门,看见仆人迅速躲入暗的动作,我在心底偷笑。
  “小少爷,”仆人欠欠身,将手上的托盘递到我面前,“这是陛下为您准备的食物。”
  “嗯,”端起托盘上的玻璃杯,没有温度的液体很快滑下喉咙,嘴里留下一点惺甜。“哥哥在么?”
  “陛下有事出门了。”仆人接过杯子,又欠欠身,“小少爷请休息。”
  我没有动,看着他转身走在长廊,色的背影在阴暗的长廊显得很不明显。哥哥的感情,我无力再探究,我能选择的只有接受与否,其实,他不该给我选择的,血族本不能拒绝尊贵的君主。他没有强迫我留下,甚至没有将我软禁,哥哥,你是在等待我的选择么?你希望,我能够自愿留下吧。
  微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哥哥愿意等我选择,也是他的宠爱。无论他是处于什么原因,他对我的疼爱和保护却是真实。我该留下来,因为他是君主,更因为他是疼爱我的哥哥。
  脑海这样说着,心底升起浅浅的异样,疼疼的酸酸的。
  走出房间,用力关门,发出闷响,成为整个古堡唯一的声响。我受不了了,血族的宁静和寂寞。疯了似的奔跑,在漆的长廊,身边不变的木门,无人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在终于看见光亮的时候,我停下来,扶着门框,急剧的喘息。
  轻轻推开侧门,门外的景象像是另一个世界。稍稍疑迟,但还是坚定的踏出古堡,在走出大门,看着大门无声关闭的一霎,我心底莫名涌出一丝哀伤,西方浅黄的光芒在古堡身后隐去,色的天幕已经开始笼罩,这幢古老的建筑将要完全脱离光亮,陷入无尽的暗。明明是正常的场景,却让我忍不住驻足。
  缓缓转身,心底默念咒语,移到到圣帝拉城中。
  
  正值黄昏,街上人流涌动,大家行色匆匆。我站在路旁,格格不入的迷茫和清闲。
  走得太急,忘了穿鞋,连身上都还是挂着昨天的睡衣。用手指扒扒头发,希望不会太乱。陌生的城市中我无处可去,站定脚步,放任自己的感官延伸,寻找白轩蔚的气息。脚步自发行动,向着那个白轩蔚的方向走去。
  他的气息越来越浓,我用探寻就已经可以感觉到他的附近。我渐渐放慢脚步,直到停下,傻傻的站在街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不知道见到他,我还能否笑着说话。
  愣愣的站着,我的样子像是乞丐吧,身边的路人反而没有对我投入过多的注意。
  “赤,”带着惊喜的声音唤回我的神智。
  “呃,蔚,”低呼出声,我还没有整理好心情,他竟然就出现在了身旁。
  “怎么没穿鞋?走上车。”语调有些不满,他拉起我的胳膊,走到着路边的车上,拉我坐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怎么没有穿鞋就跑出来了,还穿着睡衣,”白轩蔚一边开车,一边问。
  我别过头望着窗外,逃避他的目光。轻轻应着,“嗯,”没有任何含义。
  “先去给你买套衣服。”
  “嗯。”
  
  我像往常一样跟在白轩蔚身后,看着他给我挑选衣服。在古堡的时候,哥哥都会把裁缝叫到房间,帮我们量尺寸。但也有听说,浅希冉会逛人类的店铺,穿着人类的时尚。
  “这套,你先去换上。”白轩蔚递给我一套衣服,把我推进换衣间。
  很普通的一件白色衬衣,前襟和袖口带有色的花边,简单的裁剪却很合身,下面配一条休闲长裤,走出换衣间的时候,瞥见了白轩蔚眼里闪过的惊艳。
  售货小姐领我到镜子前,微笑着赞美。
  我几乎不穿衬衣,因为穿不出贵族的那种优雅和气质,总觉得我也穿上衬衣是自取其辱。现在看向镜子,我依旧没有哥哥的那种优雅和高贵,却带上了几分活力和闲适。
  “这身很好看,本来就长得好,再配上衬衣,更显出气质,~~~~”她还在说着什么,我没有听,而是回过头以眼神询问白轩蔚的意见。
  “很好,”他笑着点头,“就这套。”一手牵起我,一手付钱。“对了,拿双鞋来。”
  售货小姐很快拿来一双鞋,白轩蔚拉我坐下,拒绝了她想要帮我换鞋的动作。
  “我自己来。”两脚不自在的蹭蹭,我低声说。
  白轩蔚摇摇头,蹲下身,半跪在我面前,低着头,抬起我的一只脚,用手帕轻轻擦拭脚底的灰尘,才小心的为我穿上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动作轻柔,似乎我是什么易碎的宝物。
  穿好两只鞋,他又帮我整了整裤子,才站起来,“好了,走走看合不合。”
  我抬头看向他,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举动是再合理不过的。他发现了我疑惑的目光,嘴角带着笑意,一手伸向我,手心向上,做出扶我的动作。被他深邃的眸子蛊惑,我伸出手,轻轻贴合在他的手心。
  付过钱,无视售货小姐异样的目光,我们走出商店。
  “去给你剪头发。”
  拉拉及肩的头发,比起上次已经短很多了,为什么还减?
  白轩蔚轻笑一声,从我手里拉过头发,“自己减的吧,很乱。”
  撇撇嘴,跟着白轩蔚走,没有说话。
  
  “很漂亮的头发呢,是天生的白色么,嗯,应该说是银色,很有光泽。”理发师细细的打量我的头发,还用手摸摸。“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白轩蔚看着我,询问我的意见。
  “随便。”不介意的说。
  “好,那我就给你剪个合适的发型吧。”理发师抖抖手,示意我做到椅子上。
  他剪头发很快,期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没多久,他抽下盖在我身上的布,说,“好了。”
  头发没有剪短很多,两侧修短,但颈后还是留有一缕,微翘着落在身后。
  “这个发型不错吧,很符合你的脸型。”理发师自夸着,拿刷子扫扫我身上的断发。断发很碎,有些落在脖子里,他那刷子扫过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瞟见白轩蔚的眼底迅速闪过什么。
  我看不清,也没有问。依旧是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出了店,坐回车上。
  “我们回家啦。”他说。
  “你不是还没吃法?”我忽然想起来,这个时间,正是人类的晚餐,但白轩蔚陪着我还什么都没吃。
  “去吃快餐吧。”他想了想,说道。
  “嗯。”人类的食物于我没有太大区别。
  
  一餐饭吃得很快,我们没有交谈,白轩蔚一直在吃东西,我是装作吃东西不说话。虽然沉默,但我们间的气氛却并不感觉压抑。
  回到白轩蔚在市区的公寓,幕已将天空笼罩。公寓的窗帘没有拉上,还没有开灯,客厅都被窗外的霓虹照亮。
  我匆匆脱了鞋跑到窗边,双手贴着落地窗,看向窗外的绚烂。在雅城的时候,住的偏,没有感受过从高楼俯瞰的夜景。额头抵在玻璃上,忽然记起以前老师讲过的‘车如流水,马如龙’,黄色的路灯勾勒出盘旋的龙,而街边的霓虹则是龙身上的亮片,或红或蓝,黄色的巨龙装点彩色的光辉。
  “在看什么?”白轩蔚不知何时走到身边。
  肩膀一热,被他的手覆盖,“看看,你都贴在玻璃上了。”他调笑着。
  “很漂亮。”嘴角微勾。
  “嗯,是很漂亮。圣帝拉是个不夜城,白天与晚上是两种不同的气质。”
  似是我的错觉,白轩蔚靠得我太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发间,带来一阵暖意。“人类的城市,很漂亮。”血族太孤僻,没有人类的群居性,只有各自的城堡,没有街道,更没有城市。
  “你喜欢这里的话,以后,我们就住这。”白轩蔚的话音听起来很轻,很像幻觉。
  “呵呵,”低笑起来,企图掩盖脸上的苦涩。
  “你不问我为什么又来了?”离开窗前,打开灯,突然的光亮让眼睛不适。
  “这是你家,什么时候回家,随你意愿。”
  走向厨房的脚步没有停,但在听见他话语的时候稍滞,倒了两杯水回客厅,一杯递给他。
  他没有接过我递去的杯子,而是握住我的手。疑惑的看过去,他盯着我手腕的伤口,眼神凌厉,但捏着我手的动作却是不协调的轻柔。
  “为什么伤你?”他声音有些低,听不出原本的温和。
  我抽回手,放在胸前,“他是君主。”含糊的答案,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白轩蔚看着我,眼神渐渐柔和,漆的眸子里象有流星划过,留下一片光彩,夺了我的目光。
  “上次,你为什么会受伤?”他又问,在提到受伤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眯着眼,移开视线,咬着下唇,我在想什么,竟然想伸手抹去他眼里的痛楚。白轩蔚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靠进他的怀里,似乎误会了什么。
  “嗯,很长的故事,你愿意听么?”舔舔唇,我开口了,嘴角染上嘲笑的颜色。
  他手指很轻,下颚被稍稍抬起来,只见他双唇微动,“不要这样笑,我心疼。”
  眼神在这刻朦胧,心跳顿了一拍,我愣愣的看着他,任自己在他的温柔中沉溺。
  




番外:白轩蔚 1

  刚才接到电话,医院说,连赤的情况不好,可能~~~
  从办公室匆匆出来,手覆在方向盘上,等红灯。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感觉,连赤从出生就呆在医院,没有睁开过眼,我心里清楚他没有灵魂,是不可能醒来的。但他是她唯一的愿望,我又怎么舍得放弃。
  没有紧张,我现在只是很平静的开车。到了医院,连赤已经被送进抢救室了,我坐在门口,抬头看着门上红色的灯,想的竟然是如果他就这样死了,或许也不错吧,没有灵魂的空壳,被强留在世上是种痛苦,只是我一直不忍心挥下死神的镰刀。
  她在死前还念念不忘的,连赤,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白先生,令郎脱离危险了。”满脸倦意的医生走出手术室。
  “谢谢医生。”稍稍怔了下,没想到他还是活下来了。顽强的生命力,即使没有灵魂,是她在保佑吧。
  床上的那个孩子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是泛白的淡樱色,呼吸微弱却均,他还活着。
  手触着他的脸颊,柔软的肌肤,却没有太多温度,瘦削的脸只剩骨。“只要你活一天,我就照顾你一天,直到我生命的尽头。”轻微的承诺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
  “白先生,令郎今晚是危险期,如果能够顺利度过就不会有事了。今晚还需要有人守着他,随时监控他的状况。”医生看了看病历对我说。
  “好,我今晚在这。”我点点头,忽略医生欲言又止的神情送他出了病房。
  我懂他的意思,只是一个空壳,没必要一再劳心劳力,但我刚刚答应过了。
  让人从公司拿来资料,寂静的病房不失为看文件的好地方。只开了房间角落的灯,担心打扰连赤。
  靠在椅子上,看得有些头痛了,一面以指腹按压着太阳穴,一面瞟向连赤。是我的错觉么,他的手指好像在颤动。
  “连赤,连赤,”忍不住低声轻唤。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像个傻子。
  “唔,”不是幻觉,微弱但真实的呻吟传进耳朵。
  “连赤,连赤,”我俯下身,双手压在他两侧,他的呼吸不再是沉睡时的均,已经混乱,时长时短,像是负荷过重一般的勉强。
  “唔,”他睁开眼,似是在打量,但更多的是疼痛,“痛,~~~~”他微微扭动,在枕上辗转。
  “连赤,连赤,”我急忙抚上他的额头,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手指在他两边的太阳穴轻压,“怎么了,忍忍,医生就快来了。”
  那孩子还在扭动,秀气的五官扭成一团,摆脱不掉的疼痛的感觉。心里猛然一揪,他在忍受什么样的疼痛,好不容易睁开眼,迎接他的却是摆脱不掉的疼痛。
  医生很快来,给他注射了镇定止痛药,那孩子才渐渐缓和,又陷入安宁。
  我坐在床边,他清瘦的脸庞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挣扎不过是我的幻觉。
  
  不敢离开,我守在床前,害怕错过他醒来的时刻,但谁又知道是否会有这样的时刻呢。距那晚挣扎,已经一天多了,他没有转醒的迹象,心里早已平静,睡了这么久的孩子,可能醒来么。
  靠在床边的椅子上休息,两天没有回家休息了,感到疲惫。像是梦境,隐约听到窸窣的声响,朦胧间睁开眼,却对上那双晶亮的眸子。明明是深的颜色,在他的眼里去却显出意外的清透,清而透明,似乎可以直直的看进他的心底。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我的身影清晰的映在那双晶亮的眸子里。
  “连赤,你醒了?”止不住心底的惊讶,我竟然有些无措,“你饿了么,还是要喝点水?”
  “水,”他艰难的吐出一个字,长久不曾发声的喉咙显得沙哑。
  倒了杯水,自己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的手上。
  “谢谢。”他的话生疏客气。
  “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他一直都是我的家人。
  “你是,谁?”他的语调很不确定,甚至带着淡淡的害怕。
  “连赤?你不记得我了?”脱口而出,惊讶过后才想起,他从未醒过,又怎会记得。握住他的手,清晰的感觉到手心里的骨骼的棱角,心里微微酸痛,受尽了磨难的孩子。
  我应该去叫医生的,但他的迷茫和懵懂让我无法离开。看着他的眼睛,故作出平静的颜色,但他不知道么,那样清的眸子早已透出了他眼底的不安和恐惧。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没有异样,对于他的苏醒,也什么都没说。他很乖巧,任医生对他做各种检查,没有拒绝,也没有疑问,只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带着微微的惊恐和不安。我握着他的手,柔声安抚。
  没有连选的好奇和吵闹,那个孩子总是默默的坐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看,直视着前方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如果问,他会回答,但仅限于回答,简洁的不带情绪。他似乎害怕阳光,无论站坐,都只在阴暗的地方。如果强行拉他到阳光下,可以明显的看到他眼里的恐惧。
  不喜欢他住在医院,十年已经够了,该给他正常的生活。叫来连选,将他接回家,想着差不多大的孩子可以作伴,或许他就不会那么沉默。一路上,看得出他眼里的新奇和惊讶,这才像个孩子。他什么都不会问,即使不懂,也只是默默的看着。我大概的为他解释,注意到他眼里闪过惊喜和好奇,不自觉笑起来。
  
  回到家,看着他的谨慎和礼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让他叫人,他乖巧的叫,让他四处走走,他意思的晃晃,一切都是那么礼貌得体,却疏远。
  他竟然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跟我说,他不是白连赤,是我们弄错了,淡漠的好像不是在谈论他自己的事,但我却在眼底发现了一抹惊恐和不安。从醒来,他就是这样不安,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总是故作坚强的将那种不安掩藏。那个孩子的背影,有意无意将自己隔离在我们之外。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避着阳光,看着窗外的院子,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显出鲜亮的颜色。我提出去院子走走,他却吓得连连后退,心底突然觉得好笑,灿烂的阳光竟能引起他那么明显的情绪。
  带他上楼,看他的房间。满意的看到他欣喜的表情,他果然喜欢蓝色。如天空般的颜色渲染了整个天顶,他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没有过多的绚丽,是依旧的清透。
  
  在家的第一天晚上,他早早休息,有些担心的走进他的房间。或许只在暗中他才放得下脆弱的伪装,他说出来了,心底全部的担忧。面对陌生的环境,他只能装出看轻一切的淡然,掩饰自己真正的不安和恐惧。越美好的环境,越让他担心,担心这一切只是梦境,担心遗弃。
  把他抱在怀里,真是傻孩子,无论他是谁,我都会好好照顾。紧紧抱着他,用行动告诉他这一切的真是。
  
  在他身上投入过多的精力,明明注意到这点,但我总对自己说,他大病初愈,应该获得更多的关照。连选也是懂事理的孩子,将我的偏心看在眼里,却没有异议,反而也努力的关心赤。
  只是对他的关注竟然到了连自己都诧异的程度。
  我是血猎世家白家的子孙,一向以血猎的身份为荣,我可以为了血猎的任务一个多月不回家,将年幼的连选交给舒姨照料,但这次,当我接到哥哥的电话感到圣帝拉后,脑海中挥着不去的却是赤那故作坚强的眸子。无法专心于突发的事件,我匆匆和哥哥告辞,又回到雅城。在看到赤嘴角浅淡的微笑时,一连数天杂乱的心跳才恢复正常。
  赤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像其他的孩子一样上学,像血猎的子孙一般训练。他天分很高,那些技巧学起来比连选快很多。他没有什么朋友,放学后总是默默的呆在家里。他会喜欢看书,但不喜欢开灯,说了他几次,也都不记得。我只能经常留在书房,纠正他的坏习惯。
  他看书的时候很安静,如果不是偶尔的翻动会让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喜欢坐在地上,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坐沙发,我只是很快铺上了地毯,柔软而细腻。他总是倚在沙发脚,偶尔会靠到我的腿上,略低的体温让我心底泛起异样的感觉,微弱但深刻。他不记得休息,拿着书可以看上一天。隔一两个小时,我就会抽走他手上的书,然后对上他那双略带哀怨的眼眸。彼此不交谈,宁静的气氛让我感到舒服,似乎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不自觉中,我习惯了他无声的陪伴,明明是各做各的事,但有他在身旁才能安心。
  我不知道这样的习惯和宠溺会带来什么,我无意阻止,任其发展。直到那种感情呼之欲出,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他身上投入的关注早已超过。
  
  作为血猎,他无异是优秀的,冷静而迅速,在他挥刀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但他平静的眸子在触到那个叫樊远月的孩子时,却泛起涟漪。从来没有过的,他对着我以外的人,产生明显的感情波动。
  看着倒在他怀里的樊远月,心里莫名的讨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孩子。主动抱起昏倒的他,不喜欢赤瘦弱的肩膀承受别人的重量。
  赤对他的事很上心,柔声的安慰,敞开的怀抱,细心的打算,我极力掩藏厌烦的情绪,但那种莫名的情绪却渐渐壮大,扰乱了我的行为。我站在门外等他,“你对他很好,”出口的话无法控制的带着不满和某种酸涩。
  他简单的解释,看着我的眼底只有我,没有旁人,只有我,满满的注视都放在我的身上。异样的感觉一挥而散,我牢牢的看着他,竟想将此刻永恒。
  再次回到发现血妖的现场,看到的却是那孩子坐在别人的床边,抬着头,承受着别人的亲吻。以他的能力无论拒绝还是阻止,都可以轻易办到,只要他愿意。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反而默许,任旁人稚嫩的唇覆上他的。那种异样的酸涩再次侵袭全身,忍不住对他冷淡,没有理由的,不知是惩罚自己还是惩罚他。
  终于将樊远月送走,没有过多的惜别,但我看到了,他的眼底染上的不舍和担忧。牵住他的手,“那个时候,”想问他为什么不拒绝旁人的亲吻,只是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出口。
  过了许久,我才发现,那种的异样的酸涩叫作嫉妒。
  




承诺

  我们坐在沙发上,白轩蔚把我靠在他怀里,手臂环在我身前,用他的温度包围我,似乎只要在这个地方,我就不会受到一点伤害,这里,似乎就是我真正可以安心的地方。
  “我的母亲是樱井绯,樱井家最后一位族人,”平静的开口,努力把这个故事讲成旁人的传说,“她和我的父亲,也就是上任君主相恋,父亲将她带回君主的古堡。那个时候,同样住在古堡的哥哥爱上了樱井绯。为了得到她,哥哥挑拨了血族和樱井家的关系,导致父亲灭了樱井家,而后甚至杀了父亲,但樱井绯却拒绝了哥哥,在家族的废墟上自杀。她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哥哥抚养我,哥哥也做到了。”
  简单陈述我看到的历史,室内恢复宁静,白轩蔚轻微的呼吸声显得安宁,一拍一拍带动着我的呼吸。
  “莫,对你做了什么?”意外的,白轩蔚问出不相关的话。
  “呃?”我稍愣,随即轻笑起来,“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有千里眼,万物皆收眼底。”叹了口气,“哥哥吻了我,他,抱了我。”片刻的犹豫,还是说了。
  “你爱他?”白轩蔚的每一个问题都正中心底,准确得让人无奈。
  “我不知道,我一直当他是哥哥。”
  “你没有拒绝。”
  “他是君主,血族无法对君主说不,更何况,我只是半吸血鬼。”
  “你会和他在一起么。”他的话语调很怪,听不出是陈述很是疑问。
  “我不知道,”摇摇头,这就是困扰我的问题,“应该会的吧,我喜欢他,或许没有到爱的程度。”
  “你喜欢我么。”同样的语调,探不出白轩蔚的情绪。
  “是的,我喜欢你。”大方承认,这些日子,我想得够多了,如果说,白轩蔚是影响我答案的人,那么,我对他恐怕比喜欢更喜欢。“你是我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我没有雏鸟情结,但是,”我翻过身,正面对他,微仰着头,直直看进他的眼里,在他的眼底只剩我的面容。我看着他,一瞬不离,想将我的感情传达给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带着你特有的温和走到我身边,无法抵抗的,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趁虚而入,用似水的温柔侵入我每一个细胞。”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似乎接受到我的感情。
  舔舔下唇,尴尬的别开眼,低声呢喃,“很过分。”很过分,趁虚而入,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习惯了你的温和,等到离开,就落入无尽的思念和渴望。用力咬着下唇,想抵抗心底浓烈的酸涩。
  温热的手指抚上嘴唇,撬开嘴,插进门齿和下唇之间。我不敢用力,疑惑的抬头,却看见白轩蔚脸上毫不掩藏的喜悦。嘴角微弯,在脸颊折出愉悦的痕迹,双眼微眯,勾成新月的弧度,晶亮的眸子中光彩流溢,晶石般的耀眼。
  “很高兴,你这么说,”白轩蔚双唇张合,吐出的话尾音消失在我们相触的唇间。
  他的唇很柔软,带着特有的炽热完全包裹住我的,他的舌在唇上游移,细细描绘我的唇线,如羽毛般轻痒的扫过唇上的每个皱褶。环在我身上的手臂紧了紧,一手挪到我颈后。他的舌撬开我的唇,却没有深入,在唇内侧来回。我有些无措,身子软软的,睁开的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孔,英气的眉,浓密的睫,以及眼眶下微青的阴影。
  他趁着我不注意,灵舌闯进口腔,在上颚舔舐,舌尖轻柔而温热,酥痒的感觉沿着舌尖的痕迹蔓延。我的舌缠上他的,不知是抗拒还是应和,与他的纠结缠绕,共同滑过口腔的每一寸。
  脑子空白了,轻浅的酥痒在全身游走,带着微弱的快感,蔓延到四肢。酥痒过后,留下渐渐强烈的渴望。渴望什么,我不知道,但心里越来越大的不满足让我不适。
  
  趴在白轩蔚怀里,剧烈喘息,虽然觉得荒唐,但他的唇的确甜蜜得让我不想离开。
  “为什么吻我?”轻声询问,那个答案会是我想要的么。
  “那你呢,上次,又为什么吻我?”白轩蔚不答反问,。带着几分捉弄。
  “对了,上次的伤好了么?”说着我爬起来,凑到他的颈部寻找那个让我心疼的痕迹。白轩蔚没有阻止,而是抱着我,任我折腾。刀刃划伤的地方只留下一条红线,那两个牙印也消失不见。还好,一面松口气,一面轻抚上那条红线。
  “疼么?”指尖还可以感觉到微微的凸起,暗红的痂很细。
  “不疼。”白轩蔚伸手拉住我在他颈间的手,放到胸前。
  “你怎么会有血袋?”上次救命的食物,“市上买的?”皱起眉,白轩蔚来不像会和市打交道的人。
  “医院里拿的。”他轻笑着回答,“冰箱里还有很多。”
  “嗯,现在不用。” 和人类讨论我们的食物,有点尴尬。
  “你每天需要多少?”
  别开脸,有点不安,猜不出他的意图,含糊的回答,“一杯就够了。”
  “大概400毫升么?”
  “差不多。”点点头,想着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在别人面前我可以毫不忌讳的谈论我的食物,但白轩蔚不同,我不想看到他的厌恶,哪怕只有一丝。
  “唔,”白轩蔚嘀咕着似乎在算着什么,声音很低,我听不清,“那,”他最后的一句话确实实在在的落在我耳畔,清晰而肯定,“我养得起你。”
  “呃?”转不过弯,我疑惑的抬头。
  白轩蔚含笑看着我,满满的宠溺,“医院每天失踪400毫升的血液是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语气竟然带了一丝顽皮,“但,你可不能受伤呢,会养不起的。”
  心下了然,疑惑消失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暖意和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跟着他的语气顽皮,“你确定养得起?我可不好养呢。”
  “嗯,”他点点头,“这倒是,还是应该带你回雅城,圣帝拉虽然繁华,但血猎太多,不方便。”
  “呵呵,好啊。”地笑着说,“我不介意小城市的。”
  “那就说好了,等这边的事完了之后,你和我一起回雅城。”他调笑着。
  差点就要同意,嘴已经张开,但猛然看见他眸子里的正色,不同于脸上笑容的随意,眸子里写着更像是承诺。“嗯。”重重的点头,不在乎他话里的真实性,即使是玩笑,他能说出这种话我已经满足。
  “你答应了就不可以反悔,”白轩蔚的声音沉下来,神色变得严肃。
  “你是在开玩笑吧。”我看着他,漆的眸子却不见玩笑的意味,“不要用这么严肃的声音,我会当真的。”心跳的有些不受控制,他的话似真似假,我已经无力判别了。可能么,作为血猎的他,养着作为贵族的我。
  “我没有开玩笑,真的想带你回去。”白轩蔚敛起了笑容,正色说。
  “这算是承诺么?”我笑着反问,缓和严肃的气氛。
  “是承诺,在我有生之年,留在我身边。”
  心脏急促的像是要跃出胸口,怦怦的跳动声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你敢么?我是贵族。”心跳得太快,连语调都不稳。
  “我敢,只要你在我身边。” 坚定,没有疑迟,他看着我,深邃的眸子等待我的答案。
  如果点头,就是承诺了么。我有勇气留在他身边么,以着异样的身份,混迹于人类的社会。但,眼神不自觉暗淡,他的寿命最多不过百年,百年之后,我又是一个人。我有勇气去拥有他,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么。
  “你喜欢我?”逃避回答,笨拙的转移话题。
  “我爱你。”同样的坚定,没有疑迟。
  笑起来,忍不住傻傻的问,“为什么?”
  “你醒来的时候,虽然知道你不会是我的孩子,但还是决心要好好疼爱,结果不知不觉将整个的心都投到你身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想留下你。”
  很奇怪,他在说话的时候竟然没有不好意思,坦白的大方。
  “我知道莫喜欢你,也知道他才是最适合你的人,再次见到你还是忍不住想要挽留,虽然不确定答案,但不曾尝试,就不会有机会。”
  “你也会有不确定的事么,”调侃着,“我以为,什么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几不可闻的轻叹,“只有你是我生命的变数。”
  “我的荣幸。”满足的笑着说,伸出双臂环上他的颈项,贴近他。
  “不客气。”他的回答含在了我们唇齿间。
  
  “我以为你不会说出口。”靠在他肩上,白轩蔚的唇在我脖子上游移,很轻柔,很舒服。
  “原本以为只是把你当成孩子,偏爱的孩子。但那次看到垂危的你,我发现我比想象中爱你。后来莫带你走,我再无法平静,满满的嫉妒。”
  “呵呵,好可惜没有看到你那时的表情。”
  “我会让你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阵风落在耳边。但微风过后却是狂烈如骤雨的密吻,横扫我的脖子、肩膀,以及胸前。呃,胸前?我的衣服什么时候不见的。
  没有时间让我思考这个问题,白轩蔚将我放平,他呼吸紊乱,漆的眸子沉淀出欲望的颜色,朱红的唇张合,“赤,我想要你。”
  环在他脖子的手将他拉下,主动贴上他甜美的唇。如果是他的话,我愿意。
  
  他吻上我的锁骨,用力吮吸,那种力度和他抚摸我身体的动作极不相称,他的手很温柔,在胸前游移,但落在那两个凸起的时候,却显得恶劣。旋转,挤捏,抚弄,一阵阵酥麻的感觉袭向全身。我难耐的扭动,分不清是想摆脱还是想要更多。
  当他的手终于离开那里,我松了口气,但随即已经硬 挺的凸起被温热覆盖。“唔,”他用唇舌代替双手,吮吸轻咬,带来更加强烈的感觉。
  我双手牢牢捏紧身 下的单子,涨红了脸,强忍着将要溢出口的呻吟。
  他的手抚上我的下身,配合的任他脱下我的长裤,让自己和他再无间隔。他的手移到我大 腿根 部,手指缓慢的滑过和腹部相交的凹陷处,手指按压,轻轻刺戳,异样的热度很快开始在小 腹聚集。他的动作没有间断,在我全身引起越来越炽热的温度,那种热度随着他的手指向下,最终凝集在下 半 身的某处。
  不满足,强烈的不满足,不知道我要什么,无助的面对身体里强烈的渴望。
  “唔,蔚,唔,”呼喊他的名字,出口的呻吟却破碎得陌生。
  他的手终于触上那个紧迫的地方,“蔚,”忍不住叫喊,那个挺 立的地方紧 绷到极致,再经不起任何挑弄。
  手掌将那里包裹,高速的滑 动,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那里,巨大的快感如潮水般袭来,一波一波没有间隔,急促的呼吸,强烈的感觉似是无法承受,一次强过一次的快 感终于将我整个淹没。
  力气随之流失,但搂住白轩蔚颈项的手臂没有收回,放松自己,慢慢习惯他在我身体里的试探,直到被他的火热穿过。他小心,耐心等待我的适应,并不痛,被胀满的某处只是不适,但随着他的动作,另一种感觉将不适淹没。
  “蔚~~~~,”紧紧搂住他,像是唯一的支柱,我愿意在他怀里沉沦。
  




温馨

  早上醒来,白轩蔚已经不在身边,空了半边的床 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挪到他躺过的地方,汲取最后的温暖。窗帘拉着,但还是透出窗外的光亮,不是古堡的三层厚窗帘,这只是最普通的。
  “醒了,再睡会吧。”白轩蔚走到我身旁,轻柔的拨开遮挡在额上的发。
  摇摇头,用额头摩挲着他的手掌,感受他手掌的粗糙和温度。不同于血族一直细致的手心,白轩蔚的手带着,略微的茧意,在五只下方特别明显,是他经过训练的痕迹。
  “拉开窗帘可以么?”
  点点头,他是在考虑我对阳光的感受吧。随着他的动作,淡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照亮了他的脸庞,折出目的光彩。
  “还不起来,都快中午了。”白轩蔚到床边。
  我撒娇似的靠到他腰际,“腰疼,不想起。”
  “对不起,”白轩蔚意外的道歉,“我知道你受不住,但,”
  “没事,没事。”头埋在他身上,尴尬的说,真想不通,他怎么可以那么平静的说出让我尴尬的话。
  “你去找过虹街的女巫吧。”他一手抚在我后背,一边问。
  “嗯,你也知道她?”那个女巫很出名么,但是人类不能去虹街,他怎么知道。
  “听爷爷的兄弟提起过,游离在时间之外,可以窥探历史的女巫,但她要的报酬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他应该只是平静的叙述,但我却听出一丝担忧。
  “还好,只要了点我的血而已。”
  “就是左腕的伤。”他抬起我的左手,仔细查看。
  “已经看不出来了,”我解释着,“血族的伤口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就能恢复。”
  “那肩上的伤?”他问着,动手查看我的肩膀。
  “运气不好,刚出女巫那就碰上加洛斯?鲁,”闷闷的说,还真是倒霉,差点被他弄死。
  “加洛斯?鲁,”
  “嗯,鲁家的人,五年前,他的哥哥就因为谋反被哥哥处死。”
  “你跟他还有没有什么接触?”
  “没有了,最近就,嗯,见过三次,都是他找我说话。”回想着,虽然他长得不错,但身上总有种让我讨厌的气质。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白轩蔚再问。
  他不是一个会不停追问的人,虽然猜不透他的想法,我还是老实回答。“第一次,在浅希冉家门口,加洛斯?鲁就说了一句话,我没理他,不记得了。后来在虹街遇到过一次,”我顿住,语调有些低,“就是他告诉我樱井绯的事。再后来,就是从女巫那出来后被他追杀。”
  “是他透露你女巫的么?”
  “不是,他没有提到过女巫。”我想了想,“是我问俞晴才知道女巫的。”
  “俞晴?”
  “就是上次告诉我雅城出现血妖的人,好像和白家有些关系吧。”
  白轩蔚没有再问什么,抬头看他,他眉眼间出现沉重,连嘴角的温和都挂不住。“你在担心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微笑着安慰。
  “你是怀疑这都是加洛斯?鲁计划好的,透露樱井绯的事,预计我会去找女巫,于是设下埋伏抓捕我。用我要挟哥哥,夺取君主的位子。”这些我都想到了,我是哥哥的弱点,五年前,因为我让哥哥身受重伤,这次,我不会连累他的。“我是很笨,能力也不是很强,但,只要我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不拖累哥哥。”
  “够了,你这样已经够了。”白轩蔚将我抱起来,平视着我。“我会保护你,无论有什么阴谋。”
  满足的笑着,环住他的脖子,贴着他,贪恋和他肌肤相触的柔和温暖。
  
  “你不用去上班么?”在餐桌旁,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这样的闲适,是不曾有过的。
  “如果有电话,我就要走。”他没有回头。
  没有问是谁找他,要他做什么,我只是安静的看着,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他一边张罗午饭,一边偶尔和我闲聊,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和平静,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含笑的看着,想要将这一刻的温馨和闲适刻进心底。
  “冰箱里有食物,你自己动手,不要饿着。”白轩蔚叮嘱。
  “嗯,”
  “唉,”轻叹着,他打开打开冰箱,拿出一袋血浆放到餐桌上,“放会,太凉了,不好。”
  没有动,视线一直跟随着白轩蔚。等他转身,继续刚才的事,我才小声开口,“恶心么。”含糊的疑问,但他该懂。
  “不会,”白轩蔚端着两盘炒饭,坐到我对面,将一碟炒饭推到我面前。
  撇撇嘴,“血猎不都该觉得恶心么?”虽然表面上血猎和血族很和平,但我们都清楚,那不过是一种假象,血猎最后的愿望不单是消灭所有的血妖,还包括贵族。
  “因为是你。”白轩蔚直视着我,语气真诚严肃。
  拿勺子在盘子里翻动,止不住嘴角的笑意,“我是不同的?”
  “你也是唯一的。”他含笑着回答,满是宠爱。
  
  “你还会做饭?”有一口每没一口的吃饭,一边闲聊。白轩蔚的样子太斯文,温和而无害,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嗯,以前有段时间自己一个人住,”
  “以前?”印象中他每晚都会别墅住,无论工作到几点。
  “嗯,你回来之前。”
  “为什么?”
  白轩蔚放下勺子,看着我,“从你醒来脸上就是一副淡然,不多说,不多问,将自己的不安掩藏在淡然之下,只用平静面对我们,甚至不曾在我们面前皱过一次眉。但在我们转身后,总可以再你眼里看到近于于恐惧的悲伤。你故作坚强到,让人心疼。”
  看着他,透过他的眼睛感觉当时的自己,早已经不记得了,那时的不安,唯一记得的是,来自他身上的安心的温度。
  
  趁着他洗碗的时候,我拿着血袋躲到房间,尖牙穿透塑料,摄取红色的液体。不好意思开口,但到进食的时间,我还是感到饥饿。并不强烈,身体深处隐隐的渴望。人类的食物入口,没有多大安慰,注意力反而被放在一旁的血袋吸引。不愿在他面前进食,还是躲到房里,迅速解决食物。擦擦嘴,还用清水漱了口,才回到客厅。
  他刚收拾好,转身想对我说些什么,一阵铃声突兀的响起。他的手机在桌上呼喊,他看着我,却没有立刻接电话。
  拿起手机递给他,不介意的微笑。
  “喂,嗯,~~~好。~~~~”简单的几个音节,他关上手机,抱歉的看着我。
  “快去吧。”他一向以血猎的工作为荣,现在不该被我影响。
  “我会早点回。”他说着匆忙的出门。
  就知道是急事,他会被召回圣帝拉,似乎就预示着什么。我想知道,但不好问,毕竟立场不同,我想让彼此的关系单纯,不愿承担血猎和血族的恩怨。
  无聊的来回走动,没有他的房间,突然变得空荡而沉静。
  
  坐在落地窗前,看路上的行人,太阳已经西斜,照不进房间,但仍将街道染得金黄。是不是落日的时候,阳光更显得黄呢。从他中午出去已经很久了,有些担心,圣帝拉是血猎的发源地,这里优秀的血猎数不胜数,有什么事,还需要他的帮忙,他又不是家主,在白家也没有太多实权,白轩哲还真是会利用人呢。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一抹昏黄的余晖在世间留恋。再坐不下去了,要出去走走。不是想去找他,只是四处走走而已。
  从衣柜里翻出来一顶鸭舌帽,把头发细细的塞进帽子里。身上的气息无法掩饰,但至少不要顶着一头招摇的银发晃荡吧。
  整理好自己,走出公寓。按下电梯按钮,唉,这可真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的时候坐电梯。很奇怪的经历,但混迹在人群中的感觉很好。大家都各自匆忙,没有人注意我。
  
  慢悠的在街上闲逛,两旁的店铺不时传来交谈的声音。浏览者琳琅满目的橱窗,在心底感慨,人类还真是无聊的种族,创作了好多奇怪的东西,从万年前到现在,将自己的世界弄得复杂。而我们则一直保持着最简单的生活。
  过于漫长的生命,让我们没有过多的追求。这或许也就是我们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吧,他们的寿命不足百年,所以总想方设法,在短暂的生命中留下什么痕迹。
  “哎呀,请问,”一群女学生跑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们,穿着制服,看着像高中生,犹犹豫豫的不开口,挡在我前面,推推搡搡,被推到最前的女生红着脸抬头问我,“请问,你是明星么?”
  轻轻摇头。
  “哦,”她们有些失望,“你长得真漂亮,很高贵的气质。我们还以为你是明星呢。”她一口气说完,不好意思的跑开了,其他的女生看了看我,也跟着跑开。
  我身上会有高贵的气质么,我已经是最没气质的贵族了,像哥哥那样才叫高贵,有他在的地方,总是焦点,让一切都失色的光芒。
  有些好笑,现在的学生有这么大胆么,记得我上学的时候都很不引人注意的。我总是孤僻,不合群,上学这么久,也就樊远月一个朋友。他应该也在圣帝拉的某处吧,血猎的训练很辛苦,他一定很努力,做到最好。可惜不能去见他,改天让白轩蔚去问问他的近况,希望他一切都好,也希望,我们不要相遇。
  眼神微微暗淡,立场不同的我们,再不会是朋友了吧。
  




序曲

  路灯通亮,街边的霓虹也开始闪烁。在公寓楼下徘徊,楼上的灯没有亮,他还没有回,附近甚至没有他的气息。路过门卫那,稍稍留意时间,九点半了,在雅城的时候,他也很少工作到这么晚。
  将那栋楼的每户人家观察一番,他还是没有出现。时间将耐心磨尽,我流连着小区,却背道而驰。
  放松身体,让感觉向四周扩散,但是无果。圣帝拉很大,我无法感知整个城市,要到更中心一点的地方才可以。
  边走,边默念咒语,在转角处移动,片刻间将整个城市收于眼底。
  我站在圣帝拉中心的国贸大厦顶上,它闪亮的招牌让人很难不知道它的名字,而俯瞰城市的高度,自然宣示了它最高的地位。
  脚下灯黄车红,没有间断的车流和不断变换着颜色的霓虹,刺激着视觉。还好听不到喧闹的繁华,更容易集中精神。
  人类就喜欢这样么,在喧闹杂乱的地方生存,很奇怪,却不是我关心的。没有任何东西的阻碍,没有外界的打扰,感官极力延伸,在空旷的空间游走,慢慢渗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眼前忽的一亮,找到了,他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嘴角不自觉挂上笑意,手指微动,翻转出那个古老的咒文,在眨眼功夫间出现在一家医院的门前。
  圣心医院,门前的招牌亮着红色的光,医院灯火光亮,不时有人进出。我站在门前花园的一颗树后,借着月色掩藏自己的身影。白轩蔚的气息很浓,不需要刻意就能感觉。
  我以为会在血猎的集地找到他,这里却是医院,或者,是以医院为幌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不要露面的好。没有问过他在哪里工作,但在雅城的时候绝不是在医院。他帮我拿的血袋也是从这里吧。
  晚上的花园没有人,我仔细的探查白轩蔚的具体地方,再三确定他所在的附近没有别人才,默念咒语。
  “蔚,”我高兴的叫唤,声音不大,怕引来别人注意。他站在书架前,低头专心于手上的书,这似乎是个办公室,一个书架,一张办公桌,简单而实用,是他的风格,但现在就他一个人,独自在办公室,白炽的日光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清冷。
  “赤,”他明显一愣,目光触到我的一霎闪过惊讶,但接着却是紧张。他随手将书插进书架,左右张望,才走向我。
  温热的手掌落在头顶,我看着他。他一直比我高,即使我觉醒后也是,看来我是不可能超过他了。
  “赤,有人看见你来么?”他有些慌张,温和的眸子闪过异样的颜色。
  摇摇头,“我移动过来的。”他在担心什么,天色晚了还不回公寓,是怕面对我么?但他接着的话,又打消我的顾虑。
  “你没事吧。”他松口气的样子,恢复了以往的温和,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前胸贴上他的温暖,后脑的发丝也在同样的温度里缕顺。
  “出事了?”我低问,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像是预知了什么事的发生。
  白轩蔚没有回答,只是搂着我的胳膊紧了紧。
  我们都还没有说话,他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白主任,白院长现在去办公室找您。”柔和的女声却没有带来柔和的感觉。
  几乎是话音刚落,白轩蔚就拉着我走出办公室。“你快回去,一个人小心点,我恐怕脱不了身。”
  他步子很大,匆忙得让我带着小跑。他谨慎的样子容不得我提问,没有疑问,他的话我完全信任。
  “这里,”我们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甜美的血腥味从锁孔渗出,刺激着我的感官,白轩蔚掏出钥匙打开门,把我推进房间。
  4℃的室温,满架子的血袋,不用看我也知道这是医院的血库。体内的某种因子在鲜美气味的包围下苏醒,尖锐的牙齿像春雨中的小草一般蠢蠢欲动。
  表面上的若无其事,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强忍。但是他的举动却让我越来越难耐。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用力推到一个血架,任上面的血袋陆续撞击地面。有的血袋破了,浓烈的血腥味在房间蔓延。他随手捡起几个血袋就往我怀里塞,“快走。”简单的两个字,和推攘的力度让我愣住。
  没有再说话,他回头看向门的方向,手上的推攘不减。我刚张嘴,就嗅到越来越近的人类的气息,这个气息,我也认识,是白轩哲。
  几个片段突然连成原因,没有道别,我迅速消失在了他的手掌下。
  
  又回到呆了一天的公寓,白轩蔚是圣心医院的主任,那么所说的白院长就只能是白轩哲了。白轩蔚听说白轩哲要来,为了掩藏我出现过的痕迹,将我带到血库,用血浆的浓郁混淆空中的气味。
  倒在沙发上,他想得很周到。咬破手中的血袋,方才血库的刺激差点让我忍不住,终于得到释放的尖牙满足的沐浴在鲜红的液体里。一袋血浆很快干瘪,手上还有两袋,站起来放到冰箱,也扔掉空了的袋子。
  冰箱里还有两袋血液,加上刚放的两袋,还够我吃好几天,只要不过期。寻思的时候,电话铃尖锐的声音在房间响起,硬生生将我吓着。
  关上冰箱,我站着不动。会是谁打来的电话?我刚离开白轩蔚那,会是他么?白轩哲走了,他担心我,打电话询问?但,没有这么快。我回来也不过五分钟,他不会再白轩哲前脚刚走,后脚就打电话,如果不想让白轩哲知道我的存在,就不会那么不小心。
  那会是谁,要接么?犹豫着没有动,任突兀的响声继续折磨耳朵。我眼神突然一暗,在极大的电话铃之后,门外隐约有着异样的声响,是很多人,集中在门口,刻意压低的脚步和呼吸。
  我将注意集中到门口,剥离铃声倾听门外的动静。这个时候,来者恐怕不善,这种排场,应该不是偷偷摸摸的盗贼,那么,他们是冲着我或是白轩蔚。
  几个人在门外默默站着,一个人拿出什么工具在锁孔动作,在门开的前一瞬,我消失在房间。
  
  连公寓也呆不下去,我只能在街上游荡。入夏的圣帝拉晚上却是微凉,空气的温度和肌肤相同,身体不冷,心里却微微有些清冷。
  刚才感觉有人就匆忙离开,只是到了离公寓不远的地方。这里不是市区,街上只剩下昏黄的路灯,没有人,亦没有霓虹。闪亮的,除了街灯,就是一间间公寓里透出的灯光。
  光亮的床边偶尔出现几个人影,没有在窗前驻足很久,就会走到另一个人身边或者被另一个人拥抱。没有声音,看在眼里像是无声的话剧,真实得似乎触手可及。
  在喧闹和杂乱背后,平和的温馨才是人类真正追求的吧,只属于彼此的安静和厮守。
  看到的温馨让眼前寂静的昏黄更加清冷,似是无法忍受,我突然转身,回到了市区。
  
  突然出现在霓虹的阴影下,没有引起谁人的注意,向四周看了看,走进霓虹的光彩中。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或者凑头密语,或者前俯后笑,只有我是一个人。好在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暇故他。
  漫无目的地晃荡,夜店的音乐在街上都听得隐约,嘈杂得近乎颓废。那不是我的世界,我也没有兴趣介入。
  突然发现,圣帝拉这座城市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街边不灭的霓虹闪烁,投在身上的光亮不断变化着颜色,却抹不去我越来越浓烈的阴郁和担心。
  白轩蔚那样的表情和谨慎的动作都让我担心。白轩哲和他谈了什么,还是血猎家族?他不离开医院,是不敢还是不能?白轩蔚虽然身为白家人,血猎实力数一数二,但在白家应该没有太多的势力,在整个血猎中就更算不上重要,不会卷进什么**。能让他关注的多也只有血血猎的使命吧。
  那么,是出现血妖了,还是血族又出现动乱了?
  心里一震,哥哥不会有事吧。我出来两天了,没有来找我,给我思考的时间,还是被什么牵制?
  愈想愈乱,心底的不安也逐渐强烈,我加快了步子,却不知道该向着白轩蔚的方向还是古堡。
  脚步突然缓慢,我定住神,感觉到身后那个熟悉的气息。
  “好久不见,”那人几个快步,走到我身边,“连赤。”
  白轩哲,他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虽然温和,却只让人觉得不协调。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微笑,却是和白轩蔚完全不同的感觉。他微笑着靠近,眼底的犀利不是微弱的温和可以掩饰。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手插在西裤口袋,身上的气质也只像个成功的企业家。唯一和白轩蔚相像的也就这一点了吧,不可以貌取人。
  镇定的看着他,以眼神询问。
  “呵呵,你还是这么冷静,”他眯眼笑着,却看不出笑意。不知为何,他的笑容让我想起加洛斯。
  侧开头,不去看他,而是用眼角注视着他的双手,“有事?”不甚友善的话。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街上乱跑,你爸爸会担心的。”只听声音,真的会以为是位关心后背的伯伯,但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却泄露了一抹晶光,匕首反射着灯亮的寒光。
  “他不知道。”不着痕迹的后退,拉出一个安全的距离,分散一些精力感觉周遭,还没有别人的气息。如果只是他一个,奈何不了我。
  “快回去吧,你是住在城西的公寓吧。”似乎是发现我细微的动作,白轩哲说着,又稍稍靠近。
  “你把他怎么了?”再受不了虚伪的寒暄,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眸,直接问。
  “呵呵,”他笑起来,眼底竟多了几分笑意,“好聪明的孩子,”他摇摇头,笑容显出一丝残忍,“我没有把他怎么了,他只是接受了血猎组织的任务而已。”
  “什么任务?”眯起眼,冷冷问。
  “寻找‘刃’,他是个实力很强的血猎,这种重要任务只有他能完成,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厉声打断,“哪里?”
  他说教的脸孔一瞬间僵滞,双唇稍动,吐出两个音节。“坡地。”
  




目的

  他说教的脸孔一瞬间僵滞,双唇稍动,吐出两个音节。“坡地。”
  坡地?让身为人类的白轩蔚去坡地,无异于取他性命。坡地是血族的流放之地,残喘于坡地的血族或血妖食物不足,经常相互攻击,自相残杀,如果有人类进入坡地,那就是给他们送去了一顿大餐。
  连贵族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的坡地,血猎不该不懂,但为什么还是让白轩蔚去?是任务艰巨还是故意为难?
  不再理会白轩哲,我转身隐入暗处,一边跑一边双手结印,随着默念的咒语出现在了坡地。
  坡地和古堡一样,是咒语无效的区域,我只能移动到它和虹街交汇的地方。正值深夜,身后的虹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朦胧,但即便是朦胧也掩饰不了传来的污腐气息。跑出虹街特有的砖地,这里离坡地还有些距离,我不敢疑迟。在圣帝拉的街上也闲逛了很久,不知道白轩蔚是什么时候去到坡地。一路小跑,向着血腥味浓重的方向。
  没有灯,也没有月光,我不知道坡地的位置,只能凭着嗅觉寻找血腥的臭味。不浓郁,但可以辨别,在虹街的污腐之下,血液的腥臭、肉体的腐败,刺激着嗅觉的污浊之气。
  
  没有去过坡地,但当身边出现凌乱的白骨时,我知道我已经到了。感官被污浊覆盖,无法延伸,鼻子吸进的也只有腐臭,不可能探查,只能用眼睛慢慢寻找。
  很暗的夜,月亮在浓云后不肯露脸,没有星子,连我的眸子也看不透百米外的暗,更何况人类。坡地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唯一的生物是最凶残的血妖和血族。脚边不时踩着残骸,发出呲咧的声响,配合着或远或近的地方传来的风声将这个晚上渲染得阴沉。
  我不知道坡地有多大,我不知道我走了多远,我也不知道白轩蔚在哪里。我能做的,只有继续前行。
  或许是习惯了坡地的腐朽,被掩埋的感官渐渐苏醒。微弱的感知却让我一怔,我的身旁不知何时跟上了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他们脚步很轻,没有声响,用腥臭的气味将自己隐藏,我分不出是血妖还是血族,但他们离我有些距离,在视线的盲角,随着我的转头迅速移动着方位,灵活得几乎像是我感觉的错误。
  握紧了手上的匕首,微微翻动,让银器反射出的寒光不经意扫到他们。小小的威胁还是有用的,他们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向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我身旁。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只是在寻找最佳时机一举将我击败。分散了些注意,继续寻找白轩蔚的同时,留意着他们的举动。
  没走出几步身边出现了异样的波动,他们按耐不住了。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匕首的寒光反射出一团尘雾,脚步加快,流转在他们之间,用银质的匕首分别刺进每一个包围我的东西,无论血妖或是血族,挡我者——死。
  樱井家的特质果然好用,不需要刻意寻找心脏的位置,随意的部位都足以取之性命。包围我的不多,也没有很好的谋划,他们虽然几乎是同时动手,但没有掩护,毫无计谋。这样的他们完全只是送死。
  眼角扫过四周,除了还未完全消散的灰尘,再没有活物。匕首在指尖翻转,仍在禁戒状态。继续前行,迈开的步子正要落下,耳边却隐约听见一丝急促的呼吸声,只是一瞬,但停滞了我的脚步。
  听不出是谁,也看不清情况,我不能放过他的一丝可能,迅速转身,凭感觉寻找那个呼吸的方向。在模糊的视界里乱窜,不时停下脚步,放轻自己的呼吸,寻找那个可能的气息。似是在迷宫中穿梭,微弱的灵感不足以带我离开。
  身旁的气息不对,有什么东西穿透空气直冲着我的方向,侧身避开,左手抬起匕首的寒光闪烁,刺进柔软的身体,不意外尘雾从匕首尖端扩散开,但却感觉到谁人的接近,缓慢的,向着我的方向,我的后背已经感觉到空气的波动。右手在胸前抬起,向身后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蔚?”用力划出的手臂突然触到熟悉的温热,不是像我的冰冷。手臂猛然停在半空,匕首的寒光在他的脸上闪过,仅仅一瞥,也足以让我看清那张依旧温和的脸庞,匕首贴着了颈项的肌肤,戛然而止。
  “赤,你怎么来了?”他握住我的右手,从半空拉下。
  “我差点杀了你。”我平静的话语后,是不稳的心跳,匕首即将划过肌肤的后怕将我冻结。
  “你怎么过来了?”他没有回答,重复刚才的问题。
  靠近他,注意着身旁的动静,不理会他的疑问。那些东西在默默靠近,悄无声息的,只能看到偶尔移动的影。
  “他们来了。”我低声说完,就握紧匕首向着最近的血妖冲了过去,不用眨眼,匕首的刃尖只剩灰尘。
  “够了,他们退开了。”白轩蔚拉住我,在我耳边说,有意无意,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带来一阵颤粟。
  低下头,躲开他的气息,却又不放心他的安危,“你受伤没?”
  “没。”他又拉住我的手,温热的感觉从手腕蔓延。
  “他们让你干什么?”瞟了眼躲到远处的血妖,稍稍安全了。联想到刚才他们突然的进攻,是想将我和白轩蔚隔离吧,差点上当,还好我听觉敏锐。
  “你碰到白轩哲了。”没有疑问的陈述。
  “嗯,”
  “他有没有伤你?”白轩蔚拉着我,站定在我面前,一手从我脸颊到肩膀,滑向腰际,最后到腿,像是亲自确定我的无恙一般。
  “没事。”靠进他的怀里,感受被熟悉的温热包围。
  白轩蔚搂住我,下颌抵在我的额上,没有言语,淡淡的温柔在彼此之间流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心跳也恢复正常的均,在他的怀里,似是没有什么需要担心,只剩安定。
  
  “哎呀,我来的不是时候吧。”调侃的话语打破我们的宁静。
  白轩蔚没有松开我,只是垂下一只手,做好准备姿势。“在下白轩蔚,请问阁下是谁?”
  那人离我们很近,但因为身上没有杀气,先前被我忽略。不用回头,我感觉到他在听到白轩蔚的话时,身子微弱的震动。看来是熟人。空气混杂,他的气息不明显,但好像有些熟悉。
  “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吧,”那人戏谑的笑着,“重要的是,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坡地还成了约会的地方了。”
  “既然你不愿透漏自己的身份,那我们的事也希望你不要多管。”白轩蔚的语调依旧温和,但却冷冷的写着生人勿近。
  “唉,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们呢,怎么~~~”
  “俞晴,”赖在白轩蔚怀里,转身看向那个人,准确的吐出他的名字,打断他的废话。
  “呃?”俞晴走过来,站到我们面前,“原来是赤啊,你也跑来坡地了,都不管你哥哥了么?”
  “哥哥的事,他能够处理。”平静的回答,看向俞晴的眼神有些不善,“倒是你,不在浅希冉那,跑来坡地干什么?”
  “呵呵,”他的笑声减小,语气忽的显得严肃,“他为什么而来,我就为什么而来。”
  模棱两可的话让身边的白轩蔚一震,我刚才就在问他这个问题,但是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是血猎组织交代他的重要事情吧。不过,怎么会交代他那么危险的任务,还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还不知道先前在公寓的那群人是冲谁而来。
  “那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我向俞晴迈出一步,“你有好地方的吧。”
  “呵呵,只要你们不嫌弃。”俞晴说着,眼光却是瞟向白轩蔚。
  
  “就这里了,”俞晴领我们到一个小石堆,也就是一堆乱石架起的屏障,围成一个小圈,可以坐三四个人。
  “随便坐吧。”俞晴的语气,好像说的是他家。
  我们坐在他对面,月亮稍稍露出光亮的脸盘,借着月光,白轩蔚贴着我,仔细的打量着俞晴。
  “浅哥哥出任务去了么?看你很闲的样子。”我随口问。
  “可能吧,”
  “他不是你的主人?你会不清楚?”不满意他的敷衍,我再问。
  “呵,”轻哼着,“他算是我的恩人,帮他是处于自愿,而不是任务。”
  “那又是什么样的事,让他成为你的恩人?是指他把你变成这样的恩情么?”一个人类,想变成有意识的血仆不是容易事。有这种能力的贵族不屑于这样做,更讨厌有扰乱血族血统的生物存在。
  “是啊,所以我才帮他。”俞晴大方承认,不介意谈起他的身份。
  “那你会变成这样,也是为了现在的目的?”我大胆猜测,好奇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人类甘愿堕落成血仆。
  “可惜,这次你猜错了。”俞晴惋惜的说。
  “那你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不问他,太忽略他,会让他伤心的。”四两拨千斤,说来说去,就是不愿让我知道。
  看着白轩蔚,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在心底默叹,他是怕我担心么。
  “从医院出来我就回公寓了,但没过多久,一群人破门而入,我在他们看到我之前消失。”简单的陈述发生的事,我只怀疑和他们的目的有关。
  “他们没有伤到你吧。”白轩蔚有点紧张。
  “没。他们甚至没有看到我。”回想着,“但,房间里有我存在过的痕迹。”我是指,垃圾篓里空瘪的血袋。正常人类家里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吧。
  “嗯。”他只是应着,没有多说什么。
  脑中忽然想到什么,那个时候,白轩蔚应该在医院,那群人明知他不在还是闯进来,还能为了什么?那件公寓又没有重要的东西,那群人有纪律有阻止,也不是普通的盗贼,那么,“他们是为了我。”所以,白轩蔚只是担心我会受伤,而不介意他们发现我存在过。
  “呵呵,你不笨嘛。”白轩蔚没有说话,俞晴反而大笑起来。
  “他们要抓我?”他不说话,只能肯定了我的猜测。而能让他不反抗、不抱怨的人,只有血猎组织了。事情逐渐明了,“他们要你交出我,不然就把你派来这里。”
  “你交出我就是了,”蜷起腿,额头枕在膝上,“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让你来坡地,不是存心不让你活么。”低声的呢喃,不知是担心谁。
  




‘刃’

  “傻瓜,”微弱的轻叹随着风声飘进耳朵。
  没有抬头,我们在暗中静默。俞晴有些奇怪,他一反常态的严肃,靠在乱石上,手却轻柔的在身边的岩石抚摸。
  “这些岩石和坡地的荒凉格格不入,”白轩蔚开口,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坡地是一片沙土地,土壤很细,不黏,结不成岩石,连小石子都没有。”
  我没有注意过这里的地势,但显然白轩蔚发现了什么,侧头看看白轩蔚,他的视线落在俞晴身上。
  “呵呵,是么,我不清楚呢。”俞晴笑着说。
  “真的很谢谢你,带我来这里。那个东西,就在这堆乱石里面吧。”白轩蔚看着俞晴,手却不安分的在石堆上乱敲。
  俞晴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看向白轩蔚的眼神充满了禁戒和,赞赏。“不愧是维莱的孙子,白家有你是种幸运吧。”低声的轻吟却清楚入耳。
  “你是谁?认识我爷爷?”白轩蔚稍怔。
  “呵呵,你可比轩哲强多了,如果你是家主,”
  “我不是家主,那种话,就可以不用说了。”白轩蔚打断他,“你是谁。”
  “呵呵,我是谁?”俞晴笑得放肆。
  “俞晴是你的化名吧,那你还是人类的时候,叫什么名字?”白轩蔚又问。
  “名字么,我都快忘了呢,有很多年没有用过了。”俞晴脸上的笑容泛着苦涩,早已结痂的伤口又重新暴露在空气之中。“我叫什么,晴,维晴。”
  “维晴?!你是白家人,爷爷的兄弟。”白轩蔚冷静的说,“白维晴。”
  “好久都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怀念?”白轩蔚反问。
  “呵呵,或许。”
  “我听说,白家在爷爷那一辈,论能力有人比当时的作为家主的爷爷还要厉害,但是,却因为一个女子放弃了白家,从此下落不明。”
  “是我。”俞晴大方承认,他低下头,陷入回忆,嘴角带上浅淡的笑意,“我的未婚妻,俞兰是个漂亮的女子,她也是血猎,很勇敢,但是,也很笨,”俞晴的笑容温柔而透明,明明近在眼前,却有着无法触碰的距离,“那个时候,各大家族都在积极寻找‘刃’,我们也不例外。是我太看重‘刃’了,让她担心了。有一天,她留下字条说,她要为我找到‘刃’,我们再结婚。”
  ‘刃’?没有听说过的东西,虽然满腹疑惑,但我不想现在开口打破俞晴的回忆。撇了眼白轩蔚,他依旧是了如指掌的样子,那么,他来坡地的目的也就是‘刃’了。
  “但是,婚礼一直没有举办。她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我不断寻找,即使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死了。”他的语气变得轻柔,似乎只要越轻,它带来的痛苦就会越少,“有一天,我终于找到她了,在一次追杀血妖的时候,在虹街附近。只是一瞥,她就消失在虹街的小巷,但我知道,那就是她,我爱的女子。”
  俞晴顿住,仿佛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痛苦到,无法开口,甚至无法呼吸,“可是她身上散发着血妖的气息,她被血妖咬了。我试着进入虹街,没有找到她,还受了些伤。我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在虹街打探她的下落,但,作为人类,自保都难,根本找不到她。”
  “所以,你去找浅希冉。”我接口,那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他和浅希冉之间奇怪的主仆关系。
  “是。在虹街,他救了我,然后我求他把我变成能够保持意识的血仆,作为交换,我为他工作一段时间。”
  “那现在你离开他,是因为时间已经到了吧。”我推测,看俞晴的样子,不像是在帮浅希冉。
  “嗯,已经够了,我可以,做自己的事了。”俞晴点点头,不知是解脱还是悲伤。
  “‘刃’是什么?”我侧身问白轩蔚,这就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几不可闻的轻叹,白轩蔚还是说了,“‘刃’是一件银质的匕首,流传有上千年了。是银匕首,但它又有着其它银匕首不具备的能力,血族只要被‘刃’刺中,无论什么部位,都无法动弹,生命力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即使君主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无需阳光,只要有‘刃’就可以轻易杀死任何一个血族,即使是君主。”俞晴说,挑眉看着我,话里有话。
  眼神有些暗淡,突然记起哥哥杀死父亲的场景,他把匕首刺进父亲的心脏,父亲没有反抗,无力的倒地。我以为哥哥是趁父亲不备,没有想过,作为前任君主的父亲不该如此轻易被一把匕首打败。那个时候,哥哥用的就是‘刃’了吧。
  “当初樱井家能够独占鳌头,除了他们的特质,再就是‘刃’。传说,‘刃’是樱井家的一位先人造出的,一直都是他们的传家之宝。因此也有人说,五百年前,塔?凯迪会灭了樱井家,是为了得到‘刃’。”白轩蔚接着说。
  “但‘刃’却落到了哥哥的手里,”我抬头直视俞晴,他似乎知道什么,但没有接口,而是别开脸,注视着身旁的乱石。
  
  沉默,风声呼过,唦唦响得厉害,“后来呢,你找到她了?”他不想说,但我想知道,想知道‘刃’和哥哥还有什么关系。
  “不再是人类,在虹街游晃更容易。我终于遇到她了,傍晚,太阳刚落山的时候,西边的天空被映得血红,鲜艳得像是战场的残骸。”
  没有打断他,我在心底嘀咕,血族的战场是没有颜色的,因为一旦有阳光,什么都会消散,无论是凌乱的尸体还是残喘的英雄。
  “她出现在虹街,匆匆地走过,我上前抓住她。她依旧那么漂亮,长出的两颗尖牙也只为她添了几分可爱,她穿得破烂,我忽然想起说过要给她最幸福的生活。一时间,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反倒是她先回复平静,她一直都是那么聪慧。”
  长出尖牙的话,就离变成血妖不远了,那时的她怕是很难再保持理智了吧。
  “她慢慢甩开我的手,动作平和缓慢,我应该很用力,却被她轻易的挣脱,”俞晴的语调渐渐不稳,染上哽咽,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她说,她找到了‘刃’,但以为再见不到我,所以到女巫那求了一道咒语,她会将‘刃’封印在坡地,而只有我能打开封印,取得‘刃’。她说,能与我相爱,是她一生的幸福。~~~~”
  虹街的女巫,我暗忖,那个女子是用什么换取了一道咒语,将要堕为血妖的人类,血液似乎不足以支付她要的东西,那么,是生命么。
  “就是这里。”白轩蔚突然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身旁的乱石,多年的风吹日晒已经看不出乱石原本的棱角,但俞晴看向乱石的眼神,却是温柔的。
  “是啊,就是这里,”他说着,手在乱石上摸索,似乎指尖感触到的,不是岩石的坚硬冰冷,而是情人柔软的肌肤。“她化作岩石封印了‘刃’,只要我想要,岩石就会消散,将‘刃’放到我的手心。”
  竟然是这样,那个女子为了俞晴消耗了最后一丝生命。不过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坡地,她也真想得出来。
  
  “等等,哥哥用‘刃’杀死了父亲之后,不会傻到将‘刃’随后乱丢吧。”照哥哥的性子,会毁掉‘刃’,不留隐患。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怎么找到‘刃’的。”俞晴说着,视线却黏在岩石上。
  “你打算怎么办,”白轩蔚说,“拿出‘刃’,杀了君主么?”
  我一怔,迅速转向白轩蔚,不可以,不可以伤害哥哥。我会阻止一切伤害哥哥的行为。
  ‘刃’这种重要的东西,只是用来猎杀血妖太糟蹋了,它是用来猎杀君主的,而现在,白轩蔚被派来寻找‘刃’,就说明,血猎组织企图猎杀哥哥。
  “呵呵,有可能。”俞晴含糊的回答。
  “如果有可能,你早做了,而不是等到现在。”我冷冷的说,想要掩饰心里的不安。血猎组织派白轩蔚来这里,肯定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因为真正得到‘刃’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他们还有什么计划?白轩蔚会知道么,或者说,他会让我知道么?
  “呵,我的确对着没有兴趣,我早就不是白家人了,更何况,‘刃’是害我失去她的元凶。”俞晴惨笑。
  “你知道,怎么销毁?”我问道,如果我可以将‘刃’销毁。
  “当然。”
  哥哥都无能为力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因为他曾经是血猎?看了眼白轩蔚,他的情绪依旧是猜不透的秘密,总不是说,白轩蔚来坡地寻找‘刃’,是为了销毁它吧。轻嗤,自己都觉得好笑,血猎怎么可能那么为贵族着想。
  “你去了女巫那。”白轩蔚平静的揭晓答案。
  “你果然聪明。”俞晴没有否认。
  “代价是什么?”我好奇。
  俞晴没有回答,而是斜觑着我们,“想要‘刃’么?”
  “想要销毁它。”我说,瞟了眼白轩蔚,他不置可否。
  “你呢?”俞晴问着白轩蔚。
  后者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俞晴,但不知道是看着俞晴的眼睛,还是看着俞晴覆在乱石上的手。
  我开始紧张,如果他的任务是将‘刃’带回,我不希望和白轩蔚争夺同一件东西。他估计不会违背血猎组织的意愿,但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威胁哥哥的东西落入哥哥的敌人手里。
  身子稍稍上倾,微微调整坐姿,处于最易启动的状态。如果必要,俞晴一旦拿出‘刃’,我会阻挡白轩蔚,直到将‘刃’销毁。但是,一旦这样,我和白轩蔚之间,就不再可能了吧。
  




埋伏

  俞晴双手贴在岩石上,闭着眼,嘴唇微动,却听不到声音。我紧紧注视着他的动作,没有侧头,但白轩蔚也该是一样吧。如果,他不出手阻止,我不先动。心底这样说着,不知是在给谁机会。
  从俞晴贴着的地方开始,岩石逐渐灰化,一点一点,乱石开始萎缩,他的手更深入。一阵寒光从灰尘中闪出,乱石还在继续灰化,但俞晴的手里明显多了什么。
  白轩蔚还没有动,但身旁的空气却迅速涌动。
  “小心。”只来得及出声示警,我看见一个极快的身影冲到俞晴的身旁。
  俞晴向一旁闪开,以身体挡住那个影子抢夺的双手。我握住匕首,跑到俞晴身后,刺进了那个影子。
  尘雾消散的时刻忽然变得缓慢而寂静,我禁戒的站在俞晴身旁,白轩蔚站在另一边,尘雾之后,我最先看到的是微微的金发闪动。没等我仔细看清他们又逼近,手持银质长剑,毫不留情的刺向我们。
  “这就是鲁家的作风,趁人之危。”我厉声呵斥。
  “呵呵,达到目的就够了。”金发那人挡住我的去路,他手上的长剑从侧面横向我。
  “那什么是目的?”我用力跳起,脚尖在剑身上借力,想越过他。
  “‘刃’”他到不加掩饰,见我的动作,他撤回剑,脚尖点地向后跳去,依旧挡在我面前。
  瞟了眼那边,几个血仆在和俞晴白轩蔚交手,能见度太低,瘴气又重,对白轩蔚极为不利。俞晴一面护住‘刃’,一面防守有些吃力。唯一值得庆幸的事,这里的贵族只有我面前的一个。
  双手握紧匕首,他的长剑适合远距离攻击,而我的匕首侧是贴身战的武器。从半空落地,没有停歇,迅速转了方向,冲着他侧面过去。一路加速,来到他的左侧,右手挥出带着匕首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度。他长剑极快的回击,剑刃挡住我的一击。借助弹开的力道,改变方向,我跃到他身后对准他的后背,右手直直前刺。他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我的刀刃,随着转身的动作,长剑砍向我。
  我离他太近,处在剑刃的攻击范围之内,不得已,向后躲闪,但似乎我的速度不及他的,长剑险险的割破了我的前衫,在胸口留下一道火热的痛感。
  我瞪着他,不去理会身前的伤口,碰上灵活的长剑,我的匕首竟然显得无用。没有回头,身后突然涌动着血仆的气息,心底冷哼,不识趣的东西想趁我不备,左手向后,一边侧身避开,一边刺进某个身体。灰尘消散前,我来到俞晴身边,解决掉一个企图偷袭他的血仆。
  “怎么样。”我轻问。
  “还行,你去看看他。”俞晴气息有些混乱,但似乎没有受伤。
  “小心鲁家的那个。”我叮嘱一声,杀开挡路的血仆,来到白轩蔚身旁。
  白轩蔚被血仆隔离,不利的环境让他仅仅防守都落到下峰。而且包围他的几个血仆也是使剑,占尽优势。
  趁着血仆举剑攻向白轩蔚的时候,我稍蹲下身,从长剑下方的空隙刺向他的身体。在剑尖触到白轩蔚前的一瞬,将他消散。
  “你受伤了,”他身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我贴着白轩蔚的后背,各自面对着包围我们的血仆。
  “没事。”简单的回答引来他更加急促的呼吸。
  定定心神,东边的天空开始泛出微白,快天亮了,这场战争持续不了很久,只要再坚持一会,我们就可以守住。
  血仆果然比贵族好对付,匕首的动作变得复杂,他们就分不清。手上不断制造着灰尘,眼睛飘向了俞晴,血仆都集中在我们这边,鲁家的那个人在对付他。俞晴就着‘刃’反击。那个贵族果然是惧怕的,长剑显得闪躲,只为了避开‘刃’的寒光。
  稍稍分神的瞬间,一柄长剑落到了我身后。后背感觉到尖锐的刺痛,但并没有更加深入。坚硬的坚韧变得轻忽,浅白的剑光变成淡的灰尘。我艰难的回身,对上白轩蔚担忧的神情。
  “你怎么样?”他将手里得到匕首掉个方向,刀刃向内,才搂住我的身体。
  摇摇头表示没事,身后的伤口不大,稍微有点深,开始有液体涌出,微弱的动作都会加快它的流失。
  容不得我停歇,在和贵族的对抗中,俞晴开始吃力,毕竟血统不同,俞晴再厉害,身体的基础还是敌不过贵族。
  现在天空已经微亮,太阳还没有升起,但它的光芒足以照亮视界,白轩蔚的动作灵活很多,他身上细小的伤口丝毫不成阻碍。
  我们从背面冲向鲁家的那人,他的长剑挥向俞晴,来不及回身,但他突然的抬腿横扫,阻挡我们的进攻。
  我动作不敢太大,害怕伤口剧烈的出血,后退避开,落到了稍远的位置。白轩蔚弯腰躲过后踢的同时,用匕首在他的腿上留下痕迹。
  他下手真重,我都可以看到殷红的颜色争恐着从匕首的尖端涌出。突如其来的伤口分散了他的注意,手上的动作稍滞,而俞晴就趁着那一瞬的停止打掉他的长剑,在他的手腕留下‘刃’划过的痕迹。
  看起来只是轻轻划过,伤口不深,但手腕的鲜血却比腿伤汹涌。我默默看着,这就是‘刃’的力量,它轻易的划破血族强壮的身体,留下一个不可填补得到空洞耗尽血族的生命。心底不自觉有些寒意,这种东西无疑是血族的天敌,放任它的存在将会留下无法遏制的恐惧和威胁。
  
  空气中迅速充满了血腥的甜腻,身体有些不适,后背的伤口逐渐开始愈合,但心底却涌起对血液的渴望。“呵、呵,”难耐的微喘,甜美的味道挥之不去,尖锐的牙齿蠢蠢欲动。
  “赤,”白轩蔚担忧的靠近我。
  “没事。”不敢看他,心虚的说,“去看看俞晴。”
  经过方才的一击俞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你还好么?”白轩蔚蹲下身。
  “嗯,”俞晴点点头,望向东方的天空。
  “快天亮了,”阳光会驱血族的一切生物,到了白天坡地就安全了。但是,“我们先离开这,找个地方休息。”俞晴也是惧怕阳光的。
  “不用,”俞晴拒绝,“快点销毁它。”握着‘刃’的手有些颤抖。
  我和白轩蔚站在一旁,俞晴盘腿坐着,双手握着‘刃’,口中轻念着,古老的咒语,“唵,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唵,阿噜勒继,娑婆诃。唵,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唵,阿噜勒继,娑婆诃。”
  陌生的咒文在他口中重复,但是‘刃’没有丝毫变化。
  俞晴不解的说,“怎么不对?女巫告诉我的咒语不可能有错。”
  “是不是还有什么条件?”白轩蔚猜测着,没有上前,离着一点距离,带着些尊重。
  俞晴回想着,“好像是,她说要合适的介质,最宝贵的东西,但,好像没有说清~~~~~”
  他努力回忆,我飘了眼已经露出金光的太阳,“现在别想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再说,太阳快出来了。”一把拉住俞晴,想把他拖起来。
  “没有时间换地方了,”俞晴甩开我的手,严肃的看着我,“我再念一遍咒语,你仔细听,如果我没有成功,你一定要帮我销毁它。”
  “俞晴,你”我稍怔,他的话有点奇怪。
  俞晴不再看我,闭上眼,握住‘刃’,虔诚的轻念,“唵,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唵,阿噜勒继,娑婆诃。”
  像刚才那样的,还是没有变化,但此刻初生的太阳已经将他金色的光芒撒在坡地。来不解阻挡,俞晴亦没有移动,而是继续念完咒文,任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唵,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唵,阿噜勒继,娑婆诃。”
  “俞晴,”我低声呼喊,怕惊扰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逐渐灰化,逐渐透明。
  “你不是想知道,女巫要的报酬么,”俞晴看着我,带着初始的戏谑,“我的生命。在今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拿走。”
  “说起来我有好多年多没有感受过阳光的温度了,”他的嘴角向上勾起,“很温暖,就像记忆中的那样。”笑靥还没有完全绽放,他就化成了一团灰尘,轻薄而透明,在我眼前消散。
  失去了支持,‘刃’从半空坠落。白轩蔚刚迈向前,我却听到了异样的波动。
  “小心,”清脆的硬物相撞声随着我的话音一同响起。我的匕首格挡住了刺向白轩蔚的一把匕首。
  白轩蔚闻声回头,诧异爬上眼底。
  “派你来还真是对了,竟真的带我们找到它。”趁我们不备,一个人抢先捡起了地上的‘刃’,逆着光,他浅笑的看着我们。
  “易子央,”我念出他的名字。
  “能让贵族记住,是我的荣幸。”他脸上的笑意不明。
  很快,我们再次被包围,只是这次换成了一群血猎。
  “白轩蔚不是血猎么,为什么要杀他?”我问道,刚才的匕首,如果不是我挡住,会要了他的性命。
  “你会救他,不是么?”易子央浅笑着反问。
  “你算好了。”我冷冷的说。
  “呵呵,也不算,”他说,“原本我们计划的是抓到你,给了他两个选择,交出你,还是寻找‘刃’。”
  果然,血猎组织算计了白轩蔚。
  “~~~,我只是猜,他能为你做到这样,你又会为他做什么。”易子央把玩着手上的‘刃’。
  我打量着周遭,来的血猎不多,十多个,抢夺‘刃’,应该还是可能。
  “别再想了,”易子央说,“白轩蔚不会和血猎动手的。”
  “但你们刚才想杀他。”
  “哪有怎样,作为血猎,生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他有这个觉悟。”
  我看向白轩蔚,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怨恨。
  “而且,他本来就来找‘刃’的,现在,算是完成了任务。”
  是这样么,你得到‘刃’,也会交给组织么?白轩蔚没有看着我,避开我的探究的视线。
  “不过,你就是个意外收获了。”易子央露出胜利的笑容,“赤?凯迪,你是想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想被我们绑着走。”
  




逃离

  微眯着眼,余光打量着四周,血猎不多,间距相当的包围了我们,或者说,包围了我。在心底盘算,我背后的伤还没有好,微微有些痛,但身体还有力量,和他们过招只要不被‘刃’刺到就可以,而且血族的速度不是他们追的上的,全力跑起来,摆脱这几个血猎不成问题。只是,余光瞟向白轩蔚,他会怎么样,我不想和他交手。
  沉下心,耐心等待最好的时候,突破重围。至于白轩蔚,我相信,他不会阻拦。
  
  “你们和贵族合作。”白轩蔚冷静的说。
  易子央挑眉,轻笑着,“怎么看出来的?”没有否定的回答,算是默认。
  “这里不是人类能来的地方,没有血族的保护,你们不可能平安呆到天亮,不受一点伤。”白轩蔚分析。
  唉,不经在心底感叹,他的观察力总是细微,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保持冷静的思绪。
  “和他们合作有什么好处?”白轩蔚问。
  “这是组织的意思,”易子央轻描淡写的回答,“我们两大家的家主都这样决定。”
  “帮鲁家推翻凯迪家的统治,对我们而言,只不过换了个君主,但是对立的状态没有变化。他不可能承诺什么,而且,他对我们的态度不一定会比凯迪家好。”
  “呵呵,”易子央摊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应该回去问你哥哥,是他们和鲁家的人交涉的。”
  “我们得到‘刃’也是鲁家的意思么?”
  “这就不是了,‘刃’,”易子央握住匕首放到阳光下,金色的阳光经刀刃反射却显出月光的清冷。
  他是故意的,让匕首反射的光照到我脸上,刺眼的光芒带着特有的寒意让我狼狈躲避。
  “这是大家都想拥有的,有了‘刃’相当于控制了血族一半的生命,包括君主。”易子央小心的用布包裹‘刃’,再贴身放到怀里,“它到我们手里,就是改变现状的关键。”
  果然,血猎的目的还是消灭所有的血族,无论血妖还是贵族。而现在,哥哥会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不但是他们,还是鲁家的目标,在这一点上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才会合作。
  我今天一定要摆脱他们,快点回到古堡,哥哥的处境很危险,我要帮他。
  “连我都算计了,组织的计划还算周密,但是,”白轩蔚顿住,高深莫测的看着易子央,“带我们找到‘刃’的人,他们应该不知道是谁吧。”
  “是谁带我们找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到了。”
  “他是白家的前辈,说起来,是我的爷爷。”白轩蔚继续说。
  易子央眼里闪过什么,没有开口。
  “他最后说了些关于‘刃’的秘密,你们听到没?”
  我一怔,白轩蔚想说什么,他不会像把俞晴的咒语告诉他们吧。不过,即使告诉他们也没有太大用处,他们不会销毁‘刃’,而且,连俞晴都还没有解开的咒语,他们更不会知道。
  “是什么?”易子央还是耐不住好奇。
  “他们不配知道。”白轩蔚看了看身边的血猎,“我只能告诉你。”
  “好。”
  白轩蔚迈出步子,缓慢的走向易子央。大家的注意都在此刻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我突然发现这是逃走的时刻。
  但是,白轩蔚,我犹豫的看向他。狠下心,现在不走,再找不到机会了。
  白轩蔚已经走到易子央身旁,贴近他的耳畔。我趁着他们分心的空隙,身体灵活的从他们中穿过,向着来时的方向跑起来。
  身后出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和吵杂混乱的声响,接着,奔跑的脚步声在向我靠近。很奇怪只有一个,忍不住回头,却只看到白轩蔚跑向我的身形。
  脚步缓慢,“蔚,”疑惑的看着他。
  “快走。”他没有减速,拉起我的胳膊继续向前跑。
  稍稍回头,那群血猎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奔跑,冷哼一声,他们的速度,我还不放在眼里。
  
  除了坡地,我们慢慢停下,“蔚,你又打晕了易子央。”
  “嗯。”
  “呵呵,”忍不住笑,“他被会你气死的。”连着两次被同一个人打晕,也就他有这本事了吧。
  “你不和他们回去?”
  “你去找莫,很危险。”
  “但他们拿到‘刃’,会去对付哥哥的。”我知道危险,也必须去。
  “一起。”白轩蔚简单的两个字让我怔住。
  “现在格局还算平静,加洛斯?鲁是个危险的人,他有夺位的野心,就不会满足于现在血族的状态。让他成为君主,只会给人类带来更大的威胁。”白轩蔚说,“他现在肯定不会动作太大,但几十年,几百年以后,”
  我明白他的意思,凯迪家作为君主已经很清楚血族和人类相处的模式,可以互不侵犯,将区域划分得比较清楚。像人类的食物,血族的食物有专门的地方圈养,通常不会侵犯人类的城市。而这种和平会在君主更换之后被打破。
  “你背后的伤又流血了。”白轩蔚突然说。
  “呃?”的确我的身上传出淡淡的血腥味,在坡地瘴气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下午再去古堡。”
  “好。”我点头,这里已经快到虹街了,不可能会圣帝拉的公寓,“上次,你找到我之后,将我带去了哪里?在那间公寓之前。”
  “圣帝拉城郊,那个地方很安全。”
  “我们去那里吧。”我说着,拉起他的手,“我带你移动过去。”瞟了眼四周,还是有些担心他们追上来。
  “你的身体,”
  “没事,等会休息会就够了。”
  白轩蔚不再说什么,主动抱住我的腰,将我靠近他的怀里。
  “嗯,你干什么?”脸上有些微热。
  “你不是带我么,要靠近点吧。”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但也不用这么近嘛,”小声嘀咕,看起来就像是我被他抱在怀里了。没有疑迟,手指翻动,转眼间就回到我昏倒的地方。
  
  “还真准确。”他的话有些怪。
  “呃?”
  “上次遇到你的地方。”白轩蔚脚步放慢,双眼注视着某片草地。
  “是啊,我就是照着上次的方位移动的。”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有些伤痛。“快走吧。”
  “嗯。”
  
  只是一间小木屋,周围没有人家,像是给旅人停歇的地方。一个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是全部。屋后好像还有个小厨房,有些食物。
  身体感觉到疲惫,没有鲜血的补给,只能靠休息来补回。“我睡会。”和他说了声,就爬上床,靠着墙,希望他不要太靠近,现在的我受不了血液的诱惑。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下来。
  “身体好些没?”白轩蔚问道。
  “嗯,已经没事了。”
  “把上衣脱了,帮你擦擦。”他端了盆水到窗前。
  “呃,”想拒绝,但对上他温和的目光时,却什么都忘了。乖巧的脱掉上衣,任他用温热的毛巾在身上擦拭。
  “你不该和我一起的,”我低声说,“从那里跑开,你就不能回头了。”
  白轩蔚不说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细致而轻柔。
  “如果真的担心加洛斯?鲁,你回去跟白轩哲说,他会听的。~~~~毕竟我是个血族,而你是血猎,~~~”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他站到我面前,严肃认真。
  “血猎组织可能会将你开除。”我抬着头,望进他的眸子,他以血猎的身份为荣,不该因为我染上污迹。
  “成为血猎是我的荣誉,但我有我的坚持,不只是因为你,他们的做法,我无法认同。俞晴有那么多年的时间可以行刺,但他最终选择了销毁,因为他懂得现在的状况才是最好,一旦打破,受累的还是人类。”
  “你的意思是,在这个方面,我们的目的相同。”我说。
  他点点头,“保护你,也是我的目的。”
  笑起来,我始终无法抵抗他温柔的眼神。
  
  “到了,这就是古堡。”没有走很远,我们回到了古堡前。我本打算带着白轩蔚移动,但他执意不肯,一起走过来。
  缓缓敲门,沉闷的声响带来记忆中的熟悉。
  “小少爷,您回来了。”仆人来开门。
  “嗯,哥哥在么?”
  “是的,陛下在房间。”仆人站到一旁,像没看到白轩蔚一样的平静。
  
  “哥哥,”心跳的有些快,敲在门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进来。”
  推开门,哥哥站在书架前,暗红的眸子意义不明,“白轩蔚,你可是这五百年来进入古堡的第一位人类。”
  “君主陛下,”白轩蔚说,“这是我的荣幸。”
  “哥哥,”像个认错的孩子,我慢慢移到哥哥的身边。
  “你又受伤了。”哥哥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嗯,小伤。”我垂着头,明明伤口已经愈合了,哥哥怎么还是知道呢。
  “还没吃吧,”哥哥说,“先回房间吃点东西。”
  我一怔,“哥哥,那他,”
  “我没事的,你先去吃东西吧。”白轩蔚安慰道,“受了伤,不进食很难恢复的。”
  抿着嘴,他还是发现了,我的忍耐。看看哥哥,又看看白轩蔚,有些不安,但还是说,“那我先回房了。”向着哥哥告辞,恋恋的走出房间。
  




对抗

  回到哥哥房间的时候,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哥哥站在书架旁,翻看着什么,而白轩蔚则是坐在小桌旁,笑容依旧温和,毫发无损。房里亮着灯,白炽的光亮将房间照成白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哥哥房间亮灯。很奇怪,明明古堡住的都是血族,每个房间却也都有灯,不用,但会保证能用。
  在转身关门的一瞬,掩藏眼底的暗淡,房间里的灯,是为她准备的吧,只是不知道,是谁为她贴心的准备。
  “哥哥,”我对着哥哥说,目光却瞟向白轩蔚,“已经入夜了,他们晚上会来吧。”
  “嗯。”哥哥点头,还是看着书,一副悠闲的样子。他什么都不做,默默的站在那里,依然难以掩饰身上逼人的霸气和高贵,他的身周似乎有着强压,再靠近一点就被让人不得不低头。
  不敢走近,似乎是怕玷污他的高贵。他低着头,修长的指尖在书上滑动,细致而无声。突然想起樱井绯看书的样子,沉静的坐着,优雅闲适。只有她才配得上哥哥吧,优雅的女子。
  “赤,”哥哥侧头看向我。
  我稍怔,急忙收起暗淡的心情,我在想什么,现在是危险的时候,哪有时间胡思乱想的。
  “我已经在血族居地旁布下守卫,鲁家要费些力气才能过来。”哥哥说着,他从不会主动和我提起血族的事务,我有些惊讶。
  “那血猎,”疑迟,但还是开口。会不会像在坡地的时候,黄雀在后。
  “事关血族的尊严,即使鲁家也不会让他们进来血族的腹地。”哥哥简单打消我的疑惑。
  “他们只会在外围静观其变。”白轩蔚说。
  “坐收渔利。”哥哥冷冷的补充。
  白轩蔚轻笑,算是默认。“赤,”他伸手招呼我过去。
  “对了,等会鲁家的人来了,你不是很危险么,”他们是贵族,和血猎平时猎杀的血妖完全不同。
  “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要小心。”白轩蔚反而担心我,“君主在外面有布置,我们只需要坐在这里,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这样就可以么?”不确定的望向哥哥,神圣的古堡不该容许一而再再而三的侵入。
  “无妨。”哥哥毫不介意。他缓缓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已经,开始了。”
  窗外是漆的天幕,皎洁的月光静静撒在地上,让大地染上朦胧的光晕。静翳的夜,四周没有灯火,但隐隐可以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波动,微动的空气带来远处血腥的味道,让我不自觉一颤。
  “没事的,”白轩蔚走到我身后,双手放在我肩上。
  “嗯,我知道。”低沉的回答,我相信哥哥的能力,而且这一次,我再不是无力反击的孩子。
  
  室内陷入沉默,哥哥依旧拿着书,只是站到窗边,时而看看窗外。我紧盯着窗外,不肯错过一丝波动。白轩蔚应该是感觉不到,远处的战况,他拿着匕首,小心擦拭,温和的神情,仿佛他擦拭的只是房间的装饰。
  “他们来了。”我忍不住低声出口,窗外月光的照耀下,几个匆忙的身影向着古堡的方向。
  “嗯。”哥哥应着将手上的书放回书架。
  “就让他们这样进来么?”靠着玻璃问哥哥,如果不开门的话,古堡还是抵挡一阵的。
  “当然。”理所当然的回答让我疑惑。
  “来人是加洛斯?鲁和他的几个亲信,应该是有人掩护他们突破重围的”我说,“他们不配走进这里。”
  “无妨,”哥哥踱到我身旁,暗红的眸子里竟然有一丝笑意,“只让他们进来。剩下的,就看各人实力。”
  我似乎懂了哥哥的意思,让加洛斯?鲁进来,切断他和其他人的联系,光明正大的用实力取胜。只是,‘刃’,依旧是个隐患。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陛下,他们来了。”
  “嗯,启动古堡的防御法术。”
  “是,陛下。”仆人欠欠身,又默默离开。
  “什么防御法术?”我问。
  哥哥的眸子闪过笑意,嘴角也带上一抹戏谑,“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外人进不来,里面出不去,直到我解除的命令。”
  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像有听说过,但我没有碰到过政变,也就忘了。
  
  只可惜轻松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粗鲁的闯入破坏。
  “好久不见,前任君主。” 加洛斯?鲁推门而入,没有诚意的欠身显出讽刺。
  “很可惜,我还是君主。”哥哥正面转向他。
  加洛斯?鲁走进房间,身后跟着三个贵族,衣衫整洁,完全没有经历争斗的痕迹。
  “呃,这位不是白家的血猎么,怎么也在古堡。” 加洛斯?鲁看到白轩蔚,“还是说,古堡早已失了原本的尊贵,不但半吸血鬼,连人类也都可以随意出入。”
  “哦,”他装作想起的样子,“是我说错了,五百年前就住过人类了。”
  “古堡住过谁,只和作为君主的凯迪家有关,外人,还是不要插嘴的好。”我瞟了他一眼,冷冷的说。
  他眯着眼,鲜红的眸子染上嗜血的冲动。“几天不见,赤到学会伶牙俐齿了。”
  “谢谢,是加洛斯?鲁前辈教得好。”我反唇相讥。
  “废话不多说了,”加洛斯?鲁拿出一柄匕首,银白的刀刃闪着寒光,只是看着就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这件宝物可是曾经到过陛下手上的,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他拿着‘刃’,在手上晃动,“只可惜,陛下丢弃了它,到便宜了我。”
  “是你们找到的么?”我讥笑着,“我怎么记得,是易家的血猎抢到的。什么时候,身份高贵的血族还和血猎合作了。”
  加洛斯?鲁眼睛微眯,看着我,“连君主都可以把人类奉为贵宾,我们也只是向君主学习。”
  “够了,”哥哥终于开口,“你的目的。”
  “呵呵,”加洛斯?鲁嬉笑着,“不愧是陛下,到了这个时候还可以如此镇定。我也不废话,陛下识趣的话,就自动让位,不让我可是要动手了。再怎么说,古堡这么神圣的地方,弄乱了,也是不好的。”
  “怕把古堡弄乱,你走就是,这可是我们凯迪家的城堡。”我冷冷的说。
  “呵呵,既然这样说,在下就无礼了。”加洛斯?鲁优雅的欠身,但没有低下头,眸子里闪出杀意。
  果然,身子还没有直起,他身后的三人就冲上前。挂在腰际的匕首瞬间到了手里,格在身前,挡住突如其来的一击。
  余光瞟见白轩蔚也被一位贵族偷袭,虽然不是血族,但经验丰富的血猎又岂会认熟。哥哥那边更不用我担心,别说一个,就是一群贵族也不是哥哥的对手,只不过,‘刃’。
  加洛斯?鲁带的三个人,分别困住我们,毕竟是他的亲信实力不弱,我全神投入,恰好可以应付,一旦稍稍分心,手臂上就多出一条细细大的血痕。哥哥对付那个贵族游刃有余,但加洛斯?鲁在一旁寻觅间隙,手上的‘刃’不时折出令人颤粟的银光。
  利器的碰撞声和呼吸声不绝于耳,白轩蔚的气息变得粗重,但还算均。我手中的匕首不时划破对手的皮肤,引出一道血痕,但没有像对付血妖那么有效,只要刺中就可以将它灰化,我在贵族身上留下的血痕也只能延迟伤口愈合的时间罢了。双方僵持着,加洛斯?鲁不知是没有找到机会还是没有成功,只在外围游移,间或出手。
  突然一个低沉的闷哼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寻声望去,是哥哥!哥哥后肩被什么刺出一个伤口,很深,源源的用处血液,不一会,惺甜的味道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呵,一不留神手臂上又多了条伤口,皱着眉看向对手,直直的冲着他刺来的匕首冲去。稍侧开身子,无暇顾及伤痛,我冲出的速度没有减缓,在他的匕首整个没入我的肩膀的瞬间,我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没有偏差的正中。
  随手拔下肩上的匕首,反握在手心,奔到哥哥身旁,格开贵族的进攻。
  “怎么血流不止?”我用力的压在哥哥的伤口,但血液却是无法凝结的继续汹涌。
  “呵呵,莫?凯迪,你也不过如此嘛,”加洛斯?鲁笑着从方才对付哥哥的贵族手上拿走匕首,“这个,才是正真的‘刃’。至于我刚才拿的,不过是普通的匕首罢了。”
  冷冷的瞪着他,他拿着假的‘刃’引开我们的注意,然后趁着哥哥不备,那个拿着‘刃’的贵族刺伤哥哥。我们都以为加洛斯?鲁手上的就是‘刃’,没想到,反而被他骗了。
  白轩蔚和对手隔开距离,站到我的身边,他气息混乱,但身上没有血液的味道,没有受伤就好。
  “你再看清,现在我手上的才是‘刃’。”加洛斯?鲁嘲弄的说。
  低头看着哥哥的伤,伤口不大,但有些深,最麻烦的是伤口的血液没有凝固,恐怕需要休息和食物的补充才能恢复,如果,在那之前血没有流尽的话。
  哥哥站立的身子有些倾斜,半靠在我身上,没有温度的液体顺着他的衣袖染红我的衣服,殷红得刺眼。
  “不和你们多说了,速战速决。”加洛斯?鲁身旁还有两个贵族,都没有受什么伤,精力充沛。
  他话音刚落,三人就冲着我们过来。白轩蔚挡开一个,一个站到我面前,企图隔开我和哥哥。我不愿离开哥哥身旁,动作打不开,防守得勉强。
  “退开。”哥哥突然低声道。
  我顺势后退一步,哥哥拉过那个贵族直直挡在加洛斯?鲁的匕首上。‘刃’刺进贵族的身体,像是一道阳光穿透他的身躯,伤口的鲜血如泉眼般汹涌。加洛斯?鲁迅速拔出‘刃’,那个贵族则无力的倒地残喘,呼吸开始间断,离死不远了。
  “不愧是‘刃’,” 加洛斯?鲁冷眼看着自己的亲信挣扎,续而转向哥哥,“或者说,不愧是纯血。”轻声的嘀咕,是赞叹还是讽刺。
  我肩上的伤口开始凝结,血流几乎停住,微微有些痛而已。但哥哥后肩的血流却随着他的动作而涌出。我握紧匕首,尽力挡开加洛斯?鲁,让哥哥能稍轻松。
  加洛斯?鲁的动作却毫不迟缓,连连进攻,我开始落入下风。毫不在意我的匕首,加洛斯?鲁的颈间被我划出伤痕的时候,他手上的‘刃’已经触到哥哥的衣衫。
  不可以!脑海突然一片空白,身子自有意识一般动作,回过神的时候,‘刃’已经插在我的小腹。火燎般的剧痛从小腹蔓延,眨眼间淹没全身,呼吸变得短促而沉重。
  我用手上的匕首切断加洛斯?鲁和‘刃’的联系,他吃痛的缩回手,而‘刃’侧被我我在手中。
  鲜红的颜色迅速取代‘刃’的银白,耳畔谁人担忧的话语渐渐模糊,我紧握住‘刃’的手没有松开,嘴里开始轻念俞晴的咒语,“唵,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唵,阿噜勒继,娑婆诃。唵,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唵,阿噜勒继,娑婆诃。”
  古老的文字从双唇溢出,小腹涌出的血液像是有生命般将‘刃’缠绕包围,在血色的氤氲中刺入身体的硬物逐渐消失。
  “唵,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唵,阿噜勒继,娑婆诃。唵,钵罗末邻加洛斯?鲁陀宁,娑婆诃,唵,阿噜勒继,娑婆诃。”再一次的重复,手中紧握的东西终于如烟雾般消散。
  俞晴,我完成了你的愿望。
  意识停留在此刻再无法前进,我闭上沉重的眼,无力的坠落。
  




番外:白轩蔚2

  银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身旁萦绕,他回头,天蓝的眸子里充满担忧。没有多余的言语,我们后背相贴对抗着包围我们的血妖。动作娴熟,带着血族特有的速度,在身边留下一阵阵灰尘。
  好久没见了,赤,那日被浅家的贵族带走后,就失了消息。这次再见,蓝色的眸子没有褪去,反而带着银色的长发出现,不用问,赤身上愈来愈浓烈的血族气息和标志性的发色明白的告诉了我,他的身份。
  一路回到家,舒姨看见他是欣喜也是惊讶。我没有告诉过她赤的身份,她只当赤很久未归。连选感受到赤异样的气息,什么都没有说,还当赤是兄弟。
  赤回了房间,但是不安的神色一直在眉间挥散不去,心底像被什么挠着一样,痒痒的不宁。我跟上楼,来到的赤的房间。
  真是个傻孩子,显然已经记起了他的从前,贵族和血猎不该再有羁绊,但我又怎么忍心让他离开。他不在的日子,我的视线在房间游移,找不到可以停落的地方,习以为常的生活像是硬生生缺了一块,将心底挖出个洞,流失了气力。
  看着眼前的孩子,柔顺的发落在腰际,一向淡然的神情显出明显的担忧和不安。他愿意回来已足够。怀抱住赤。略低的温度让身体微颤,我们从属不同的种族。不容忽略的事实,此刻被我抛在脑后。
  他不会知道,血妖的出现将我从没有他的沉寂中拖出。用忙碌和紧张刺激失去波澜的心情。或许该是感谢那些血妖,没有它们,他就不会回来。
  忍不住想要拥抱他的渴望,许久没见的孩子,好像回到刚来的时候,那样的小心翼翼,谨慎的言行刺痛着我。知道他不习惯和别人太接近,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拥着他,睡在床上,他没有挣扎,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我可以认为我对他而言是不同的么。
  
  一直看不清对他的感情,是对孩子的宠溺还是单纯的喜爱。他不在的日子,我变得更加沉寂,似乎疲沓得没有气力关系缺少他的生活。我以为只是对孩子的担心,仿佛长久放在身边宠爱的孩子突然远行,只是担心,只是不习惯。但当纯血的君主出现在面前,不由分说带走赤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不是关心,而是想独占的欲 望。
  莫?凯迪,不愧是现任的君主,站在人类的房间也掩饰不了散发出的霸气和高贵。他红色的眸子自我们回来,就落在赤的身上不曾移开,那样深邃的眼神只有赤的存在。几乎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对赤的感情,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义,而是更加深刻。他抓着赤的胳膊,赤没有拒绝,我脸上温和的笑意几乎挂不住,只因为莫放在赤腰际的手。他们消失在房间,连空气中也消散了他们的气息,是真的走了,在出现了两天以后,那个夺取我目光的孩子还是走了。
  心中翻腾的酸意和思念将我淹没,我在嫉妒那个可以带走赤的人,无法否认的,我爱上了赤。
  是在什么时候,那个故作坚强的孩子趁着不备悄然走近心底,占据一个角落,在我发现之前却又消失,留下一个空洞。
  
  思念的日子甜蜜而漫长,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存在着他的痕迹,回忆起他,带着真实的笑意,已经不在身边的孩子。
  白家召唤我去圣帝拉,不假思索的同意,却意外遇上重伤的赤。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晚来一刻他会怎么样。把他抱在怀里,柔软的身子没有一丝力气,像是娃娃一样的垂落。连呼吸也逐渐轻浅,似乎一眨眼就会消失。
  从没有过的慌乱爬上心头,我走的很快,似乎感觉到怀里的生命在随着时间流逝,巨大的恐惧哽住呼吸,我竟如此的害怕失去他。
  他提醒着自己贵族的身份,我脑中想到救他的方法。血族以血为生,只要有血,再重的伤也可以痊愈。走到小屋,把他抱到胸前,将他的唇贴在自己颈间。但是昏迷的赤已经失去嗜血的本能。毫不犹豫的拿出匕首,落在自己颈上,泛着寒光的刀刃染上一抹嫣红,终于用鲜血唤回他的神智,没有疼痛,只剩安心。
  我在圣帝拉名义上经营着一家医院 ,安置好昏睡的赤,利用职权拿回血袋,只要不引起血猎组织的怀疑就可以。
  小心清洗了赤的伤口。肩后被匕首划出的伤口开始愈合,而左腕的伤似是自己割的,心底一阵抽痛,有什么事会让他落下匕首。小心的守着他,盼望着他醒来映入眼底的第一个身影是我。
  没想到他会吻我,突兀却不意外,依旧是谨慎的动作,害怕着我的拒绝。只是,我又怎么舍得拒绝。
  莫再次不期然的出现,他凌烈的眼神好像在宣告赤的所有权。我不甘示弱的回视,他没有理会,甚至没有疑迟,在瞬间带走了赤。
  看着空荡的床铺,我一阵失神。我知道,赤是喜欢我的,但,他也喜欢莫。和莫的对抗,我没有胜算,似乎他被带走也是不错的结局。我们的身份差距太多,深壑的鸿沟让我没有勇气越过,但却恋恋不忘的,那个让人疼惜的孩子。
  人类短暂的生命经不起贵族的挥霍,但想要将他留在身边的私念却强烈到将我淹没,不想再忍受没有他的生活。我对自己说,如果他再出现,我就将他留下,不顾旁人的眼光。
  
  赤总是在意外的时候出现,他光着脚站在路边,像是被遗弃的孩子,只是看着就会心痛。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只要他回来,就足够。带他去买衣服,知道他不喜欢衬衫,应该是认为自己穿不出贵族的优雅,但却传出独特的闲适高贵。在给他打理头发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他颈项上凌乱的吻痕。不用问是谁落下的,心底像被什么挌着一样,只想将它消去。
  那一晚的狂乱的不知是我还是他,我用自己的味道掩盖他人留在赤身上的痕迹,亲密无间的相拥,用炽热的温度燃烧彼此。他在我怀里安静的熟睡,宁静的似乎可以永远。
  
  血猎组织似是知道了什么,给了我两个选择,交出赤,或是到坡地去寻回遗失已久的‘刃’。他们在打什么主意我不清楚,但赤毕竟是贵族一旦落到他们手里,凶多吉少。
  我接受了寻找‘刃’的任务,危险的坡地又何妨,我不可能用赤的安危冒险。
  
  有些意外血猎和贵族的合作,带着赤逃离,休息之后,他提出要会古堡去帮助莫。鲁家的野心我是知道的,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前往,于是,血族的古堡向着我这个血猎开放了。
  莫打发赤去休息,房间就剩下我们。
  “鲁家得到了‘刃’。”我开门见山的说,不过莫应该知道。
  “嗯。”果不其然。
  “他们快来了。”鲁家动作不慢。“你做好了布置吧。”随口说着,作为君主早应有所准备。
  “嗯。”
  “你喜欢赤。”既然正事他有所打算,那么该谈论另一件事。
  他看向我,红色的眸子里有着警告的意味。
  “我爱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其实不必多问,既然他能为赤使出转生术,那么对赤的感情早已超出兄弟的界限,无论樱井绯怎样,莫是爱着赤的。只有那个傻孩子才看不清,不过我也没有好心到提醒,莫自己不说,反而给了我机会。对于赤,我不想错过。
  “你是人类。”他平静的指出我们的差距。
  “那不妨碍我们在一起。”
  “血族有着永恒的生命。”
  “太过于漫长的生命没有陪伴,反而更显寂寞。”
  莫眼睛微眯,闪过一丝杀气。我视若无睹的说,“你阻止不了赤的决定。我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帮你,而是想维持血族和血猎的平衡,以及,保护赤。” 我看着莫,眼神严肃,甚至带着警告,“你不在的时候,他受过很多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顿了顿,不意外他的沉默,“如果你不能好好保护他,我会接手。”
  他没有没有看我,亦没有说话,拿着书的手有一瞬间的轻颤,室内陷入沉寂,直到赤来打破。
  
  在‘刃’插 入赤身体的时候,我的呼吸一瞬间停滞。我无助的看着,赤的鲜血包围了‘刃’,源源不断的涌出,让人误以为那是无尽的。方才被‘刃’刺伤的贵族死亡的灰尘还没有散尽,我似乎可以预见赤微弱的气息终将被‘刃’带走。
  执着的孩子,在这种时刻,还不忘记白维晴的遗愿,用自己的鲜血作为媒介销毁了‘刃’。同时也让自己的生命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莫沉寂杀了鲁家的叛徒。我抱着赤,感觉他逐渐消失的身体,心底的恐慌再次比上次更甚,失去他,我的生活便没有了色彩。
  
  “我去找虹街的女巫。”突然想起白维晴的事,我抱着赤匆忙离开,奔跑着进入虹街。无视身旁虎视眈眈的血族直奔女巫的屋子。
  “你可以救活他的。”肯定的语气,不知是我不愿面对还是对她的相信。
  女巫打量着我们,苍老的面容出现一抹兴味的笑意,“我可以,但,”她顿住,考虑着条件。
  “什么都可以,即使我的性命。”脱口而出,我无法看着赤死在我的面前,但如果我死了,他还有莫的守护。
  “好。”女巫满意的点头,“你有八十一年的寿命,而现在你四十岁,我要你三十年的寿命,也就是说,你可以活到五十一岁。”
  “没问题。”没有犹豫,不过是寿命而已。
  “成交。”女巫也爽快的答应,接着,她闭上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咒文。
  我看着赤失去生气的脸庞,他的呼吸渐渐平和,心跳也逐渐清晰。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眼角渗出温热的液体。赤回来了,我知道。
  被拿走的寿命没有感觉,我依旧抱着赤,紧紧的不愿松手。
  走出门,莫正站在门口,直直的看向我怀里的赤。
  “他没事了。”我的语调带着哽咽。
  莫紧张的神情明显放松。
  低下头,恋恋不舍的看着赤,“你带他回去吧。”低声开口,即使是百般不愿,但血族的环境会更适合他苏醒。女巫也说了,虽然活着,但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莫接过赤,红色的眸子有什么在跳动,他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我们就这样默默的走到了虹街的入口,没有道别,去向不同的方向。
  赤还活着,但不知道在我有限的生命中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鲁家叛变不成功,血猎组织也没有再提及合作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我知道,我的赤差一点丢了性命。
  回到雅城,我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像个普通人,不再想血猎的事情。只是工作的空闲还是会想起赤。我开始经常住到公寓,那是只有我们的地方,只有我和赤,似乎这样才能提醒我,他的存在,即使不会再见。
  




结局

  身体渐渐恢复知觉,我躺在某个地方,软软的,很舒服。眼皮很重,没有力气睁开,手指的触感觉得陌生。身旁空气极快的波动,什么人出去,又进来。身子被抱起来,耳畔感觉到微痒的气息,模糊不清的声音没能传入脑海。
  双唇被什么覆盖,柔软而强硬的撬开门齿,熟悉的惺甜随着那人的气息流入口腔。喉头滚动,让赖以为生的液体流入身体。
  “赤,醒来。”低沉的声音慢慢入耳。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双暗红的眸子,不是记忆中的强硬或冷淡,浅浅的担忧显得陌生。
  “呵、咳咳,”呼出抑于肺部的气体,呼吸显得顺畅许多,“哥哥,”只是声音却是沙哑嘶痛。
  “赤,你醒了。”暗红的眼恢复常态,但微微染上些水汽。
  “嗯,哥哥。”挣扎着坐起身,身体没有太多力气,软软的靠在哥哥怀里。思绪缓缓归位,倒下前的一刻,是鲁家的政变。
  “哥哥,你的伤?”担心的问着,一面探上哥哥的后背。够不着,也没有力气站起,我的手在哥哥肩头乱挥。
  “我没事。”哥哥抓住我的手,放到他曾经的伤口。
  指尖一片平整,没有损伤的痕迹,心里送了口气。“那加洛斯?鲁呢?”
  “他死了。”哥哥简单的说,“鲁家灭门了。”
  “那哥哥还是君主啦。”轻松的语气,嘴角不自觉上扬。
  “嗯。”
  “那就好。”安心的闭上眼,还是虚弱,直犯困,“‘刃’呢?”
  “被你销毁了。”
  “太好了,再没有什么,能威胁哥哥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哥哥还在我身旁,或者说,我还倚在哥哥的怀里。
  “吃点东西。”哥哥端来一杯红色的液体。
  粘稠而惺甜,滑下食道像是往身体注入了气力。“我以为,我会死。”看着哥哥,平静的说。
  暗红的眸子闪过一丝暗淡,极快却是深刻,“你还活着。”
  “我睡了多久?”我又问,这是我的房间,厚实的窗帘没有透漏窗外的光景。
  “三个多月。”
  微皱着眉,才三个多月,我以为当时的伤没有几十年的修养好不了。说起当时,体力流失的极快,特别是在念了咒语之后,身体最后的力气都缠绕着‘刃’,连呼吸都显得累赘。不是没有看到被‘刃’刺伤后就死亡的贵族,连哥哥被‘刃’刺出的伤口都止不住流血,何况我。
  “我,”张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醒了就好。”哥哥走到面前,摸着我的头发。
  数月的沉睡,头发像杂草般疯长,银色的发丝软软的落在了腰际。“那天,白轩蔚,”疑迟的开口,怕惹怒哥哥,但又渴望着知道。
  “他也没事,回雅城了。”意外的,哥哥没有生气。
  “是么。”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回雅城很正常的,不知道血猎组织有没有为难他。
  “你喜欢他?”哥哥突然的话让我措手不及。
  呆呆的看着哥哥,愣愣的轻应,“嗯。”
  “他是个人类,很快就会死。”
  “我知道,”苦笑着,我早就知道。
  “你会看着他老去,看着他死亡。”
  “我知道。”这些我都想过,“如果,他能死在我怀里,也会安心吧。”就像,那个时候,我在他怀里失去意识前,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安宁。
  “你会伤心。”
  “我无法否认。”
  “我可以让你去找他,”
  我睁大眼,一脸不置信。“我,可以去找他么?”
  “是的。”哥哥肯定的说,“但值得么?”
  浅笑着,似乎马上就可以看到白轩蔚的温和笑容,“值得,和他在一起,即使只有几天,也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你可以把他变成血仆。”
  “呵呵,”轻笑着摇头,“就像哥哥不会勉强樱井绯一样。”
  提到樱井绯,哥哥的眸子染上异样的神情,看不清,不知是怀念还是悲伤。
  “记得回来,这里一直是你的家。”哥哥暗红的眸子映出我的身影,清晰而亲密。
  “嗯。我会回来的,院子里的蔷薇,不会再荒废。”主动环上哥哥的颈项,紧紧相拥,“哥哥,我也喜欢你。”
  “赤,”哥哥的声音忽的轻柔,听在耳里不显真切,“你不是樱井绯,从来都不是。”
  “我知道。”鼻子酸酸的,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看清。
  
  休息了一天,我在下午的时候走出了古堡。踏出大门,回身看向古堡,哥哥应该还没有起身,但某个房间却似乎有道视线投在我身上。冲那个视线的方向笑笑,消失在阳光的映照下。
  
  打定了注意去找白轩蔚,到了雅城,却犹豫了。他会不想见我么?心里有些不安,碰上他,我总是无法平静。
  没有到市郊的别墅,我落脚的地方还是那间公寓,和白轩蔚一起住过的公寓。
  公寓整洁、简单,一尘不染,没有一丝变化,就好像,我是昨天才从这里离开。打开灯,抱着膝坐在沙发上。
  哥哥的行为有些奇怪,我和人类的来往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但为什么他会主动放我来找白轩蔚。被我说服?想也知道不可能,那次之后,我逃离他身边去找白轩蔚,他最多也是默许。但这次,却主动提出。
  其实,如果他不同意,我是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似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让哥哥改观或者说,是妥协。
  蜷缩在沙发的角落,乱想的时间过的很快,暗渐渐将阳光驱,天色暗下来。
  门口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清脆入耳。钥匙插 进锁孔,细微的碰撞,扭动,金属磨合的声音。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门开了,熟悉的气息从门缝侵入整个空间,剥夺空气,让心跳急促。
  修长的身形走进客厅,顺手关上门,温和的脸庞出现在我的视线。
  “我回来了。”依旧温和的语调没有起伏,但手指的微颤泄露了他的情绪。
  “嗯,欢迎回来。”笑着站起来,走向他。缓慢而坚定,忽然想起以前的誓言,“我是血族,你说养我是不是真的?”
  “是的,直到我生命的终点。”他看着我,没有眨眼。
  “我吃的很挑,很贵。”忍不住说出任性的话。
  “我努力赚钱,养得起你。”
  “呵呵,好啊。你养我。”他的面容在我的笑容里模糊,终于伸手抱住他,牢牢的贴着温热的胸膛,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什么东西再也忍不住,溢出眼眶。
  “我会比你早死。”
  “我知道。”紧紧抱着他,不给彼此留下间隙,“我会陪你,我要你眼底映出的最后一个身影是我的。”霸道的话,却带着抹不掉的哽咽。
  “甘之如饴。”温和的语调也显得不稳。
  湿润眼角的东西还没落下,就被温热的唇拭去。他的唇在脸上游移,细细扫过每一寸肌肤,终于落到唇间的时候,我欣然相应,主动缠绕他的温热。
  搂在他颈项的双手收紧,我们上 身相贴,他的胳膊拦上我腰际,一把抱起我,走向房间。唇舌的纠缠还在继续,我的思绪早已被他侵袭,被平放在床上,衣衫被拉起没有间隔的感受他的温热。
  “赤,”沙哑的声音陌生模糊,他贴着我脸侧,呼吸的温度落在耳畔。
  抱着他的手没有送,似是以此确定他是真的。
  白轩蔚的唇吻上了我的耳廓,湿润的舌勾勒着耳廓的每一个曲折,痒痒的热热的,连带着我低迷的体温也在上升。
  “唔,”
  他含住我的耳垂,用齿间微微的摩擦,不疼,却带来不习惯的颤粟。他的唇顺着颈部跳动的脉搏来到脖子根 部,舌尖舔过锁骨,留下一片湿润,不期然的用力吮吸,感觉自己的皮肤被他含在嘴里温热的微痛变成颤抖向全身扩散。
  彼此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我的袒 露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吸开始急促,眼前的事物显得朦胧,只除了紧紧相拥的他。他温热的五指在我胸膛游走,缓慢摩挲,指尖的微茧在肌肤留下粗糙的痕迹。游移得到指覆上我胸前的凸 起,用手心覆盖,炽热的温度仿佛要将我融化。手掌轻揉,有意无意带动那个敏感的地方,动作轻柔而持续。我不安的扭动,从他手掌相触的地方升出燥 热,痒痒的难耐。手掌挪开,敏感的地方突然暴露在空气中,渴望温热的保护。
  我迷蒙的眼中映出白轩蔚的脸庞,温和的神情在渐渐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沉淀的炽热。“蔚,”我的声音似是染上什么渴望,轻柔得陌生。
  他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是满足还是欣喜,随即又低下头,吻上方才敏感的凸 起。他用舌旋转按压,已经挺立的地方显得更加坚 硬。他的手也没有空闲,抚上另一边的凸起,强烈的颤粟几乎将我淹没,明明是难耐的酥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渴望更多。忍不住弓起身,紧贴着他的肌肤。他的手顺着小腹滑向身后,落在私隐的地方。没有抗拒他的侵 入,不适,但不痛。
  “蔚,唔,~~~~”破碎的呻 吟传进耳朵,微微扭动,我渴望着他更深 入的贴近。他分开我的腿,立起上 身,注视着我的眸子里只剩下炽热,将我灼伤的炽热。
  我们紧密相拥,不提及时间,只在乎相守的每一刻。
  




番外 莫?凯迪1

  我看着床上睡熟的孩子,心里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怨恨,绯自杀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本以为有这个孩子在,她不会舍得丢下,但现在直觉的留下他是个麻烦。
  父亲和人类的孩子,半吸血鬼,是血族最不待见的存在。该杀了他,玷污血族血统的孩子。手缓缓移到他的脖子上,纤细的颈项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扭断。
  “唔,”他突然醒来,睁开眼,似乎透明的蓝色的眸子看着我。
  放在他脖子上的手不自觉移到他的眼睛,和绯一样的蓝色眼睛,但是没有绯的湛蓝,他的蓝色浅淡的近乎于透明,清晰的透出眼底的欣喜和好奇。
  “呵呵,”没有一点惧意,他嬉笑着抓住我的手,小小的手掌勉强拉住我一根指头,但牢牢的抱在手里不肯松开。
  “就叫你赤吧。”微叹口气,把他抱起来,算是完成绯的遗愿吧。
  怀里小小的家伙突然开心的笑了,抱着我的指头不放,仰着脸看着我,蓝色的眸子里只映出我一个人。
  “赤,我是你哥哥。”
  
  血族的寿命是无限的,一晃眼,我做君主已经五百年了。虽然是个半吸血鬼,但在我可以的庇护下,没有血族对赤不敬。
  站在房间,从落地窗看着在院子里摆弄的那个身影。他一点都不像绯,虽然有着相似的眼睛,颜色却是不同。绯是沉着而坚强的女子,但是赤,过于单纯,该会的技能也都掌握,只是心思却很简单,完全学不来阴谋计划之类。说到底,是我的保护过度了,没有让他看到生活残忍的一面。
  在院子里的孩子,不经意回头,看到了我,仰着头灿烂的笑着,蓝色的眸子像天空般清。忽的有些庆幸,没有让他透明的眸子染上杂质。
  离开窗边,血族的事务有浅希冉和米娜帮我就够了,赤,这样就好。
  
  在血族的居地呆了五百年,他一直都对人类的世界好奇,五百岁不小了,他也该到人类的城市去看看。
  他没有很多的经历,会惹上麻烦我不惊讶,但是,这样的麻烦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惹上的。派浅希冉去调查,在赤的身旁似乎还有什么人在监视。鲁家最近动作有些大,急剧的扩大血仆和血妖的数量,甚至不顾条约从城市偷偷绑架人类,血猎组织已经发现,发来的信件有质问的意思。
  看来短期内,鲁家就会有所动静。真是妄想,凯迪家族作为君主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这样的能力与气魄又怎么会是鲁家比得上的。
  针对他们的举动设下布置,但终究还是漏掉了一点。
  我感觉到了,银质匕首刺进赤身体的瞬间,顾不得古堡的战略,匆忙到赤的身边。不过是一群普通人类,怎么如此大胆袭击贵族。抱着赤,匕首完全插入心脏,生命以缓慢的速度流逝。
  他的能力比一般贵族还要弱,这样的伤已经足以致命,我可以感觉怀里的孩子逐渐微弱的呼吸,以及轻浅到听不见的心跳。
  没有恐慌,冷静的走到书房,记得有本书里提过“转生术”,只要是有灵魂的物种都可以被复活。血族没有灵魂,但他不同,他身上流着樱井家的血统。咒术很顺利,我看着怀里的身体渐渐消散,赤的灵魂已经到了有另外一个身体里,他很快就会醒来。
  这样想着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却像是在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浅希冉焦急的声音将我吵醒。
  “鲁家的人已经到了古堡外面。”
  慢慢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两天。”见我起来,浅希冉半跪在床边。
  才两天,身体还没有恢复,连平常的行动都像被桎梏,鲁家挑在这种时候,谁又会相信他们只是运气好呢。至少我不会,只能说他们的计划很周密,连赤都算进去了。
  “陛下,您的身体,”浅希冉有些担忧。
  “没事。”整理好衣衫,拉开窗帘,已经可以看见他们的影子了。
  “赤,没死么?”
  “嗯。”
  “那么,”他一惊,猛然抬起头,“您使用了转生术?!”
  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半吸血鬼。”浅希冉追问。
  “他们来了。”没有他的话,现在也不是回答的时候。
  这样的身体对抗他们还是很勉强。气息已经乱了,动作也开始迟缓,甚至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到了身体的极限。撑着最后一口气,杀死闯进古堡的敌人,就再也睁不开沉重的眼皮了。
  
  等到终于恢复,是五年后。
  “陛下,鲁家多数被流放,但是剩下的成员似乎还不死心。”浅希冉详细的报告。
  “浅希冉,”打断他的话,“赤怎么样了?”
  “据属下了解,他似乎苏醒在白家,现在雅城。”
  “找他回来。”
  极少,浅希冉没有立刻领命。
  斜眼觑着他,他一脸忧郁,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陛下,他只是一个半吸血鬼,您为了他已经受了重伤,他,”
  “够了,”浅希冉激动的还想再说什么,我冷冷看着他,“找赤回来。”
  浅希冉看着我,脸上写着不值不甘,还是什么,但终究是低下头,“是,陛下。”
  
  古堡很静,仆人们不说话,动作很轻,听不到赤快步奔走的声音,或是不小心东西落地的响声。完全的宁静像是缺少了什么,的确是缺少了什么。
  窗外院子里的蔷薇已经被杂乱的荆棘取代,他不在,没有人打理。只开了几百年的花,现在谢了,却不习惯。
  我知道浅希冉想说什么,赤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意外,不值得我再更多费心。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救他。他毫无生息的躺在地上,这样的情景我是见到过的,在绯倒下的时候,但那时,我的慌乱让我抱着她的胳膊都显得无力。而抱着赤的时候,我却是极冷静的回到古堡,脑子里只想着“转生术”。
  绯死的时候,我不知道是没有想到转生术,还是知道即使转生术也留不住她,脑子只有空白,愣愣的看着她闭上湛蓝的眸子。这次不同,我冷静得没有时间去考虑为什么要救他,只知道,我要救他。为了他配上半条命,值得么?
  现在醒来,呼吸还是带着沉重,补充再多食物也消除不了身体的疲惫。
  将房间里绯的画像放下,她精致的的面容占据了整个墙壁,湛蓝的眼凝视着我,微翘的嘴角似乎带着笑意。
  “绯,”无意识的呢喃。当初留下赤,不知是因为你的愿望还是我偶然的兴起。将所有兄弟害死后,终于夺得君主的地位,相对的,古堡也由原来的人多变成只有我一个。唯一留下的亲人是米娜,她猜不透我,也不愿留在古堡。这时,你也死了,就真的只剩我了。我只能留下赤。
  是这样吧,我会留下赤。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你,一直遗憾,他那双浅蓝的眸子不够深刻,没有你的深邃与执着。但有时候,又觉得,他的眸子清得让我无处可躲。我将对你的疼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第一次无微不至的宠爱另外一个生命。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杀兄弑父的我会如此疼爱他。我一直都清楚的看着他和你的不同,但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对他有着无限的耐心和宽容。
  “绯,”
  
  不意外见到赤的时候,他还没有苏醒。人类的衣着穿在他身上,没有不协调,色的短发,蓝色的眸子。他的眼眸也还是浅蓝如天空的颜色。听说,他身上樱井家的技能已经苏醒,我曾经隐瞒的特质。
  他身上带着血猎的匕首,谨慎而迷惑。当那双天空的颜色对上我时,我看到了他的挣扎。
  因为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所以才没有苏醒么。
  怀里抱着他柔软的身子,一点都没有变,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但是他的眼里装下了别的什么,为那种浅蓝凭添了几分光彩。默念着咒语唤醒他的记忆,任他在我怀里沉睡。
  赤?凯迪
  
  抱着哭泣的赤。血族没有过多的感情,眼泪是人类的专属。但,为什么蓝色的眸子被水雾覆盖,什么东西充斥了眼眸,像随着泪水一同涌出。他微弱的呜咽,这样的赤显得陌生。
  他眼里承载了太多我看不懂的色彩,人类的色彩。
  白轩蔚?那个陪着赤五年的白家人。他的改变是因为原本就不像贵族一样无情,还是因为白轩蔚?
  赤仿佛被人类同化,心底有些异样的感觉,似乎这样的赤将会离我而去。
  一面安抚赤,一面吩咐浅希冉去雅城,杀死白轩蔚。
  
  赤似乎知道了什么,一字未留去了雅城。我跟着过去,来到白轩蔚的别墅。
  白轩蔚,现任白家家主的弟弟,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连眸子也是温和而斯文,但偶尔闪过的精光和身上散发出的血猎的气息,透露着他的能力。
  “赤,过来。”对着赤伸出手。
  他有些疑迟,目光瞟向白轩蔚,但还是握住我伸出的手。
  “我们该走了。”这样的话不知说给谁听,但看见白轩蔚眼里一闪而过的黯淡时,我心底感到一丝快意。
  赤很乖巧的随我走,但他不肯吃东西。血族食用血液就像人类吃肉一样平常。赤回来后,却一直不能适应温热的血液。我不逼他,只要身体受得住就可以。
  只是此刻,我似乎失了平常心。
  “你不饿么?”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饥饿的赤和陷入催眠的食物。他在挣扎,为什么,只是摄取食物而已,对他而言就已经成了一种痛苦?
  “不吃,会饿死的。”冷漠的提醒,他的痛苦我看在眼里,却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蹲下身,努力缩成团。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食物的诱惑。他甚至将尖牙刺进了自己的手臂,用自己冰冷的血液抚慰渴望温热鲜红的身体。
  不知是什么让我无法忍受,一把拉起他,将慢慢的液体注入他口里。只有一口,当然是不够的,但足以让他恢复一些气力。他的唇舌在我口腔来回,希望摄取最后一滴鲜血。我知道,他已经被本能支配,神志不清,但忍不住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唇舌与他纠缠。失控的是他,还是我?
  




番外 莫?凯迪 2

  鲁家果然没有死心,他们暗地里又开始蓄积力量,加洛斯?鲁没有他哥哥聪明,他哥哥当初可以暗自筹备了近百年才动手,而他有些急躁,近来动作频频。
  日子似乎恢复到以往的安宁,赤每日在院子里种花,或是在书房看书。他以前都不去书房,从白家回来后,却常常呆在那里。这样也好,我还是一样的忙碌,他有事做,就不会乱跑。
  
  这天回来的时候,他在我房里,那面墙上绯的画像被他放下来了,我推开门的瞬间,还以为绯回来了。定睛看看,那只是赤,他和绯长得很像,及腰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飘舞,蓝色的眸子,白皙的肌肤,相似的脸型,瞟一眼,就像是那个女子从画里走了出来。
  他走近我,手贴上来,微笑的脸上有一丝担忧,他的眼底只有我,满满的我。我猛然将他搂进怀里,吻上那张合的红唇,味道依旧甜美,让我不禁流连。
  他靠在我怀里,急促的呼吸,疑惑的看着我,只有疑惑,没有不安或是厌恶。
  “那我们就是情人。”吐口而出的话似乎吓到他了,一脸不可思议的呆滞。
  搂在他腰上的手没有松,把他靠向怀里,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我知道他去了虹街被加洛斯?鲁袭击是几天以后。追踪气息,他在圣帝拉,应该是被什么人救了。匆忙过去,看到的却是让我无法思考的一幕。
  赤,银发齐肩,正靠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纤细的胳膊主动勾在那人的颈上,仰着白皙的小脸吻上另外一男人的唇。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我抓住赤,一言不发,拖离那个男人身边,迅速回到古堡。
  把赤仍在床上,眼里看不到他恐惧的神情,只牢牢的注视着那张微张的嘴,艳红的颜色描述着方才发生的事。拉住他,狠狠吻上那片艳红。
  我把他压在身 下,不给他移动的空间,眼里看到的只有赤白皙的身子,理智已经流失 ,我只知道,我抱着他,抱着我守护了五百年的他。
  
  他醒来后很平静,没有吵闹也没有哭泣。他说,我爱樱井绯。
  身子不自觉轻颤,不知是因为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的话。没有回答,那不是问句,更何况,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知道他去了虹街,但没想到他会受那么重的伤,心里微微有些刺痛,他还是太单纯,总是轻易的受伤,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
  坐在椅子上,看着赤。他的脸上显出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和,陷入了什么回忆。
  “你在想白轩蔚。”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直视我。他经常露出这种回忆的神情,朦胧却是不可错认的喜悦。
  他的大方承认让我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想杀了白轩蔚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是人类。”我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区别。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珍惜在他身边的每一分钟。”赤说着,他似乎打定和白轩蔚在一起的主意了。这样的猜想,让我呼吸稍滞。
  “你爱我么?”赤看着我,眼里写着迷茫。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脆弱,似乎我的下一句话就决定了他的生死。我一怔,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赤接着说,仿佛我的沉默会让他窒息,“我长得很像樱井绯吧,你看着我的时候,是看着眼前的我,还是透过活生生的我,望向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生命?你第一次吻我,就是透过我,看着那副画吧,画上那个与我相似的女子,在你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你爱我么?还是透过我,在诉说对她的爱?”他的声音轻微的颤抖,紧紧盯着我的眸子里写着不安和悲伤。明明没有落泪,但那双浅蓝的眸子却好像被水汽淹没。
  “赤,我喜欢你。”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想抹去他脸上的悲伤。
  “但没有爱着樱井绯那么多。”他毫不留情的说,“你会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樱井绯,还是因为我?”
  同样的问题,他只是想得到答案,但是,连我也不知道的答案,又怎么告诉他。
  
  他走出房间,脚步有些蹒跚,但没有停顿,缓慢而坚定。
  我竟然无力阻止,坐回椅子上,望向那面空白的墙壁,其实赤并不像绯,他们只是有着相同的眼睛颜色,相似的脸庞,但神情是丝毫不同的。绯冷静而坚强,湛蓝的眸子里是皎洁的光,而赤的眸子浅淡的仿佛透明,天空般的颜色,简单清。
  他们是不同的,我一直都知道。手托着额头,他方才的话让我混乱。血族是感情淡薄的种族,我从小被教导的也只有家族的荣誉和纯血君主的义务权利。感情,那是什么。
  我对绯,那就是爱么?为了挑拨她和父亲的关系,我设计灭了樱井家,杀了父亲,但,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得到她么?为什么在她倒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甚至没有一丝的后悔呢。
  人类的感情太过于复杂,我看不清,即使现在想的也只是如果能和赤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太过于漫长的生命,需要找一个陪伴。赤虽然现在一心想着白轩蔚,但他会回来的,因为,我才是可能守护他一生的人。至于,他说的爱,或许几百年后,我就会明白吧。
  
  听完浅希冉的报告,我暗自庆幸赤不在这里,那日,我清楚的看到他走出古堡,去到白轩蔚的身旁。我没有阻止,不知是想不通自己还是想不通他。
  鲁家又要发动叛乱,这一次,可以趁机将他们整个家族灭亡。白轩蔚会保护赤,我不用担心。
  紧接着又收到‘刃’的消息,着实有些意外,那么久以前的东西,也能让他们找到,心底冷笑,凭‘刃’就像杀了我么,真是天真。
  如果说‘刃’的出现是意外,那么赤的出现似乎又是意料之中。他来了,和白轩蔚一起。
  五百年后,古堡的大门再次为人类大开,我坐在房间,等候他们的来临。
  赤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他受伤了,眼神不自觉稍暗,命令他去摄食。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白轩蔚,他既然会陪赤回来,那么他一定肯定了和赤在一起的心意,明知如此,有些话,还是忍不住的出口。他却毫不示弱,自信的眼神透漏着他的决心。
  视线落回书上,不知是想掩饰什么。
  
  赤挡住了原本刺向我的一刀,‘刃’直直的刺进了赤的身体。脑中有一秒的空白,但随之补上的却是更猛烈的攻击,伤害赤的人,没有活路。白轩蔚抱着赤离开,我则负责掩护。将阻挡我的人都变成灰尘之后,我寻着白轩蔚的气息来到虹街。
  对同一个灵魂转生术只能使用一次,现在,女巫是唯一的希望。我在女巫的屋前听着里面的交谈。
  没多久白轩蔚就出来了,抱着赤,小心翼翼。他把赤交到我的怀里,我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为了换回赤,白轩蔚失去了三十年的寿命。人类本就短暂的寿命,又被他当成了交换物,人类不都是渴望多活几年的么,不太懂他的想法,却知道,白轩蔚会用生命来保护赤。心底隐约有了想法,似乎当赤醒来后,我再不能阻止什么,而他,也会好好照顾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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