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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云在希 by s樱子的小说

案:
一个不被重视的孩子,自力更生,终于站到高处。他一心为着初恋的女子着想,尽自己一切可能让她幸福,甚至放手让她离开,给她新的生活。这样一个独立却又漠然的孩子,蓦然转身,却忽然发现,原来有人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你是我的幸福么,我不知道,但,为什么你没有握住我伸出的手呢?
如果我让你感到为难,那么,我愿意离开。




  “二少爷,二少爷~~~~哎呀,又跑哪里去了。”王婆婆四处张望着找我,我躲在草丛,避开她的视线。开玩笑,要被她找到,我不但玩不成,还会被骂死的,我对着王婆婆的背影做个鬼脸。今日府里这么热闹,说是爹爹要娶第六个妾了,这么混乱,我偷偷溜到前院去,不会有人发现的,嘿嘿。我避着人群,偷偷向前院走去。平日爹爹都不许我们去前院的,难得有机会。
  好容易到了中庭,我被这一大片花园迷住了。现在只是初春,大部分花都还没有开,园子里满是翠绿。水池里漂着几片荷叶,大大的叶子上滚动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水池边上是一圈迎春花,明黄的花朵开得灿烂,向水面垂搭。池子边的亭子里,有两个人在说着什么,我好奇的靠近。好漂亮的人啊!那是一个身穿大红色衣裙的姐姐,不过十四五岁,静静地坐在桌边,精致的脸上写满担忧与紧张,眉头微蹙,双颊红润,贝齿轻咬着朱唇,美丽得惹人怜惜,我甚至有种冲向前抚平她眉头的冲动。她身边是一个中年妇女,一面说着什么,一面拉起女子。那个姐姐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反抗,但我感觉到她极度的不情愿。终于中年妇女拉着女子走出了凉亭,消失在了翠绿的尽头。
  我久久不能回神,想追过去,我跑起来一边四处张望,没跑几步,就撞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哎呦。”我吃痛的叫。
  “你没事吧。”一张漂亮的面容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愣住了,“你是神仙么?”我问道。
  “呵呵,”那个人笑了,他笑起来就像百花盛开一样漂亮,“我是人。”他拉我站起来。我仔细的看着他,漂亮高贵的面容,左脸有一道淡淡伤痕,但并不明显,他穿一件白色的衣衫,微风吹起他的衣摆,飘飘若仙。“你好漂亮!”我低喃着。
  他只是笑,“你跑那么快,要找什么呢?”
  听到他的话,我忽然想起方才的红衣姐姐,她怎么不见了,怎么办,“呃,你刚才有看到一个好漂亮的红衣姐姐么,不对,她没有你漂亮,也不是,她的漂亮和你不一样。”我有些着急。
  “哦,你是说今天的新娘子啊。”
  “新娘子?她是新娘子么?” 新娘子这三个字,如一道巨雷劈下,我无法反应。
  “是啊,今日只有新娘子才能穿红衣啊。”白衣神仙说着,瘪瘪嘴,有些抱怨,“害我都不能穿红衣呢。”他又看向我,“新娘子现在应该在前厅,要我带你过去么?”
  我愣愣地摇头。白衣神仙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二少爷,你在这里啊,叫我好找。”一个身影急匆匆的向我这边跑来,我还没有反映过来,手就被抓住。
  “呃?”我抬头,“王婆婆?”
  “二少爷,你还认识我这个婆婆啊,快,和我回内院去,你怎么跑到这来,叫老爷看到会被骂的。”王婆婆一面说着,一面拉着我往回走。
  我是王婆婆带大的,说是主仆,怕是比祖孙还亲。听王婆婆说,我出生的时候,我娘就因难产去世。王婆婆总是叹着气,摸着我的脑袋,说什么,老爷太花心,没有娶正妻,妾倒娶了不少;说什么,我娘出生低,受了一辈子苦,去世得早,又苦了我。我出生、娘亲去世,爹爹都不曾出现,只是命人送来东西。小时候,我不懂,但渐渐明白了,大哥欺负我是因为他比我有力,三弟和妹妹捉弄我,是因为他们都有娘亲。也是那时,我知道,哭是没有任何用处,我开始学着避开他们,躲在自己的屋子,好在王婆婆认识几个字,我很认真的学,自己找来一些书,练练字。只是,房里的书很少,多是些人物故事,我都看遍了。我娘亲不在了,爹爹也不会来这个扶风苑,所以我每年只能见到爹爹几次,还是在那种全府都参加的大型席宴上。我看不真切爹爹的面容,但王婆婆说,爹爹长得是极好的,命犯桃花,她是这么说的,我不懂。王婆婆会看着我说,或许像少爷这样长得平凡才是有福。
  在扶风苑的日子很无聊,爹爹又不允许我们出内院,我就只能偷偷跑出去玩,常常惹得王婆婆生气,说要打我,可是一次也没有下手。
  爹爹婚礼那天,我见到的红衣姐姐怕是爹爹的六夫人了,说不上为什么,我不愿意这样称呼她,千方百计还想去见她一次。那之后第三日,我躲开王婆婆的视线,偷偷溜出了内院。跑到中庭的花园,藏在草堆里,呆呆等着。等了好久,没有人过来,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时一个尖锐的争吵声吵醒了我。
  “你以为你是谁,充其量算个小家碧玉,又不是什么很好的出身,也配叫我姐姐,哼!”我偷偷看过去,一个穿着华丽的夫人,却是一副嫌弃的嘴脸,那是三夫人,我见过的,三弟沈翔宣的娘亲。她在骂谁?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啊,是那个红衣姐姐。她今日没有穿红衣,而是一身鹅黄,虽然侧对着我看不清容貌,但我知道,就是她。
  三夫人又说了什么转身走了。红衣姐姐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站着,她一个人,甚至没有婢女。红衣姐姐忽然跑向亭子,我远远的跟了上去,她在亭子里坐下,倚着栏杆,我四周看看好像没有人,于是轻轻的靠近亭子。我不敢上去,怕被人看到,在亭子下面,默默地看着她。
  她哭了,大大的眼睛眯了起来,晶莹的水珠沾在睫毛上,一颤一颤,滑落脸颊,留下一道悲伤的痕迹。我想上前安慰她,终是忍住。她微微抽泣着,几不可闻,我忽然想起自己,我哭的时候,也是紧紧咬着唇,不出声。顿时心里涌上满满的怜惜。她哭了一会,突然脸色苍白,连朱唇的血色也褪去,手抚在左胸,张大了口,却没有一点声音。但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很痛,很痛很痛。看她的嘴唇痛苦的开阖,我却只能站在远处无能为力,从没有像现在般怨恨自己的无能。还好,她痛了一会就停下,脱力般的靠在栏杆喘气。我终于松了口气,她稍坐了会,抹去脸上的泪痕离开了。我仍旧看着她,知道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我叹了口气,没精打采的回了内院。
  




拜师

  夜色凉如水,我呆呆坐在房间外面的台阶上,听王婆婆说,大哥开始念书、习武的时候,我并没有嫉妒或是憧憬,王婆婆倒为我觉得不平。现在想来,如果我习过一些医术什么的,或许就能帮的上忙。又想起,下午她的眼泪,她无声的痛苦呻吟,我感到莫名的心痛。
  “呃,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么?”一个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到我了,差点从台阶上跌下来,不远处忽然多了一个鲜红的人影,没有烛光,我看不清他是谁。
  “你小声点,被王婆婆听到,我又会被骂的。”我小声提醒,站了起来。
  “好,”他缓缓走过来,“还记得我嘛?”
  “呃,”乌云散开,皎洁的月光散在地上,四周变得清晰,我抬头看向月光下的那个身影,是那日的白衣神仙,柔和的月光轻轻笼罩着他,整个人显得朦胧,似是乘着月光走下凡尘的仙子,“你是神仙么,可以帮助我么?”我着魔般的轻问。
  “呵呵,”他笑着走到我面前,“我不是神仙,但或许可以帮你。”
  “真的?”
  他不语,只是笑着,柔和的是月光的笑容,“你知道那日的红衣姐姐么?”
  “沈家家主的六夫人,苏雪。”苏雪,真好听的名字,我在心底默念。
  “嗯,”我眼神微暗,“她好像病了,下午我见她很难受的喘息,你能治好她么?”抬起头,充满希望的看着那个神仙似的人。
  “呵呵,”他忽然笑出声,“她得的是心脏病,根治是不可能的,只能调养。”
  “那,可以调养到她不会再痛了么?”我有点失望。
  “可以,只是,要很久。”
  “真的,那你可以帮她调养么?”
  他笑着摇摇头,“如果你想治好她,为什么不自己学呢?”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教我?”我猜测。
  “聪明的孩子,如果你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可以收你为徒。”
  “你的要求是什么?”听到这里,我很是高兴,我可以自己救她了,我不会再一无是处了。
  “按时按量完成我的训练即刻,你一旦懈怠,我就不再是你师傅,并且废去你从我这学来的一切东西。”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有一丝残忍,但转瞬而逝。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我急忙跪下。
  “呵呵,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沈翔云。”
  “哦,沈含希的二儿子,真是聪明的孩子。我叫水连,师承百草堂,擅长毒术与医术。你想学什么?”
  “医术,我只是想帮她。”我想要抹去她眉间的皱褶,想要她远离疼痛。
  “你识字么?”
  “嗯。”
  “那就好办了,这本书你先看着,”他说着抛给我一本古旧的书,“给你十天,十天之后,我来问你。”
  我稍稍翻看了一下,是一本医书,带着插图,“好的,师傅。”我可以达到您的要求的。
  一阵风过,眼前的红衣忽然消失,随风送来一句轻语,“今晚的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如果不是手中的医书,我真以为,一切不过是一场美梦。
  
  王婆婆说,我娘名叫云烟,是呼城花魁,虽出生红尘,却似看破红尘,可以自若地与客人调笑,清楚自己的身份,不会投入感情,嫁入沈家,也只是为了好一点的生活。但是怀了我之后,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呢,我这样的身份,孩子不会幸福的,苦我一个人尝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延续给孩子?王婆婆说,我生下来,娘亲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对不起。我不怪娘亲,反而觉得,她如果在世一定是最好的娘亲。听说,娘亲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就和师傅一样漂亮,笑起来一样柔和。
  这一年,我六岁。
  
  “不错嘛,学的很快。”师傅赞赏的点点头,“去,把这些药材碾碎,制成软麻的粉末。”
  “是。”我点头,收拾好药材,小心的碾磨。我拜师已经差不多半年了,师傅的训练是严格的,他每月出现大约三四次,每次都会带些草药来,考察我的辨别能力和记忆力。
  “你把口罩戴上,制药的人哪天被自己配的药放倒了,就笑死人了。”师傅带着关切的责备。
  “哦。”我点点头,从屉子里翻出口罩戴上。这个口罩是师傅拿来的,我以前没见过,就是几层布叠在一起,两头分别有一根带子可以套在耳朵上。师傅说,这样就可以避免吸入过多的药材,对身体好些。对身体好些,除了王婆婆,师傅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人。
  “师傅,”带着口罩,我的声音有些含糊,“我还要多久才能给人看病?”
  “怎么,学不下去了?”师傅靠着柱子,席地而坐,月光轻轻撒在他身上,显出神圣的光晕。
  “只是担心。”我回答。
  “以你的能力,两三年吧。”师傅说,“你很聪明,学的很快,可是药材种类繁多,又要混杂搭配,没有那么容易。”
  我默默点头,两三年,还有两三年,我就可以为苏雪治病了。
  “而且,”师傅又说,我看向他,“苏雪的病,是天生的,没有特定的方子。”我微怔。“就是说,能不能治好她,要看你配药的能力。”
  我的~~~能力~~~!?那么,我一定要努力研习,善用药材,我会只好她的。我在心底暗暗发誓。忽然瞟见师傅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细细地打量和审视。我眼神露出疑惑,他又笑笑,看向别处。
  “你们沈家,不是擅长毒术么?你没学么?”
  “呃,”我心里稍稍黯然,“大哥开始学了,我还没有。”
  “你大哥?”
  “嗯,沈翔裕,二夫人的孩子,是长子,大我两岁。”我解释。
  “他很早就开始跟先生习字了吧?”师傅又问。我点点头。
  “你也六岁了吧,你爹就没说什么吗?”
  我轻轻摇头,“我娘亲早逝,连见爹爹一面,都很难。”
  “哦~~~,”师傅顿住,看向我,“怨恨么?”我摇头。
  “为什么?”
  “要怨恨谁呢,”我说着,声音有一丝不平,但更多的还是默然,“爹爹有太多妻妾孩子,管不过来,很正常。娘亲早逝,更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太弱小,活该受到欺负。”
  师傅的眼神微眯,嘴角的笑容仍在,只是眼底失了笑意。我忽然有些担心,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师傅讨厌我了?
  “呵呵,”师傅忽的笑出声来,眼里闪出玩味的光,我停下手中的杵,呆呆地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呢?”
  “呃,嗯。我学好医术毒术,就可以不被欺负,可以帮助人,”说道这里,又想起苏雪温柔的笑容,我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是么?”
  “呃?”我不明白师傅的意思,“不可以么?”担心地问,我的能力还不够么?
  “可以,”师傅笑着,如月光般幽怨,“只要你努力,就可以。”
  我在师傅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眼色,就像是我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眼中的那种眼色,许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是种叫做坚定的眼色,也就是那种眼色让师傅注意到我。
  




新年

  今天是大年三十,府里四处充满着喜庆的气息,只是扶风苑里依旧冷清。“二少爷,来来来,换上新衣服,梳洗一下,参加晚上的新年宴。”王婆婆兴冲冲的拿来一件蓝色的衣衫。
  我默默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师傅说,他要到初十才会来,我可以休息几天,慢点看书也没有关系。新年宴,是沈家的传统,到了年三十这天晚上,沈家上下所有人都会聚在一起吃一餐饭。包括了爹爹的所有姬妾,明媒正娶的夫人,没有名分的侍妾。而且爹爹没有娶正妻,他的所有女人都在争这个位子,也就会利用新年宴的机会,相互攀比争宠。很无聊的宴会,就看到一堆花枝招展的女子争风吃醋。
  不过,今年,我手一顿,可以看到苏雪吧。虽然同住在内院,但我都没有出过扶风苑,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即使,她不认识我。心里涌上高兴激动,但隐隐夹杂着一丝哀伤。
  我主动接过王婆婆递来的衣衫,蓝色的,我比较喜欢青色或玄色,,不过蓝色的,会比较引人注意吧。我穿好新衣,坐在镜前,王婆婆在身后帮我梳头。我看着镜中模糊但平凡的面孔,丢到人堆中就找不到了的面孔。
  “婆婆,娘亲,很漂亮吗?”
  “是啊,”婆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很漂亮呢,秀气的五官,高贵又不骄傲,娇柔又不魅惑。”
  “那,为什么,我长得这么普通呢?”
  “普通?如果你云烟知道,会很高兴的,她说过,无论男女都希望孩子长得平凡,才有得到幸福的可能。”
  “是么,”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是娘亲的愿望,我不会抱怨。”
  
  到了新年宴,我走进大厅,找到自己的座位,身边是四夫人和妹妹翔柳。翔柳和三弟翔宣同岁,比他大数月,穿着一身粉红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带着一串珍珠项链,粉嫩可爱的孩子。四夫人也是精心打扮过的,鹅黄的裙上绣着红色牡丹,隐隐透出高贵,挽好的发髻差了一直金灿的步摇,握住茶杯的手腕上带着一直镯子,也是金色的,闪出的光晃得眼前模糊,就好像,我进入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终于看到苏雪了,她在我斜对面坐下,一身湖绿的衣裙显得素雅,发髻稍稍挽着,有几缕微微垂下,搭在肩上,透着秀气。她没有什么光亮的首饰,亦没有妩媚的眼神,坐在那里,显得素净典雅,毫不沾染周身的胭脂俗气。我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我才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默默低下头。
  不一会,爹爹也来了。白色的衣衫衬出他的英气,发髻戴着一块翠绿的玉,圆润而碧绿,折出温和的光,显得亲切。没有过多的修饰,深邃的五官如雕刻般,他只是微微一笑,就感觉到他逼人的帅气。他稍侧身低头,在身边侍妾的耳边说着什么,引来女子一阵低笑,他温柔的扶着女子在身边坐下,递过茶杯。这样的爹爹,的确很讨女子欢心。
  
  “翔云,”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唤我。
  “呃?!”我抬起头,才发现是主位上的爹爹在说话。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着,身边的女子递过一颗葡萄到他嘴边,爹爹一口吃下,还轻咬着女子的手指。
  “快满七岁了。”我回答着。
  “哦,”爹爹点点头,在那女子手中吐下葡萄核,“那,年后,跟着翔裕一同习字吧。”
  “是,谢谢爹爹。”
  “老爷,”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是二夫人,“我们家翔裕都过八岁了,该习武了吧。”
  “嗯,”爹爹考虑着,“沈常。”
  “在。”总管沈常站到爹爹面前。
  “你安排一下吧,在侍卫中,找个功夫好的,指导一下翔裕,”爹爹顿了下,“就沈汐吧,他功夫不错。”
  “是。”沈常恭敬的回答,稍稍欠身,又退下。
  二夫人的神色有些失望,但仍欠身道谢。
  习武么,我暗忖,我记得爹爹的功夫是不错的,二夫人是希望爹爹亲自教导大哥的吧。呵呵,低低笑着,爹爹还没有那么勤快吧。不过想到,以后可以习字了,是个好消息,药书上有些字,我已经看不太明白了,师傅又不常在,有先生还是好的。
  “年后,翔裕就跟着沈汐学武。嗯,翔云也去吧。”爹爹说着。
  我连忙起身,“谢爹爹。”
  “嗯。”爹爹简单应了声,没有看我,而是就着身边女子的手喝下她端来的酒。我快低下头,默默盯着自己眼前的盘子,不再抬头。只是偶尔看看苏雪,她虽然笑着,但我能感觉她并不开心,她没有像其他姬妾般进酒献舞,引起爹爹的注意,她默默坐着,爹爹甚至没有看向她。我心有些微痛,为什么爹爹没有注意到她呢,这么美丽温柔的女子。
  
  初十的晚上,师傅来了,像往常一般无声无息的,我脑中忽然闪过什么。
  “师傅,你武功很好么?”我问道。
  “呃,为什么这么说?”师傅他的整整一身红衣,和我一起坐在台阶上。
  “你每次来都没有声音啊,这就是轻功吧。”我心里想着,如果我也会武功了,是不是就可以每晚偷偷去看苏雪了。
  “我只会轻功,不会任何招式。而且,没数十年,练不出来的。”
  “那,可以教我么?”我期待的看着师傅。
  “好啊,下次把东西带来送你,算是迟到的新年礼物吧。”
  “谢谢师傅。”我高兴的说着。师傅摸摸我的头,低低的说,“只有这个时候,你才像个孩子。”声音清幽得像是幻觉。
  “你要习武了么?”师傅问道。
  “嗯,”我点头,“爹爹说,年后和大哥一起跟着沈汐习武。”
  “哦,”师傅淡淡的应了声。
  “但,”我急忙解释着,“我还是会努力学习药材的,您一直都是我师傅!”
  师傅笑着说,“知道,去从这些药材里找到合适的,研磨配制成残红。”
  “是。”每次学习的药材都是师傅带来的,我收拾起师傅此次带来的药材,放在桌上,开始了功课。
  在我找到了药材,准备开始研磨的时候,偶然抬头,却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深紫色的衣衫,站在师傅身边,师傅侧身对他说着什么,应着月光的清冷,那人散发出浓浓的冷漠和淡淡却不可忽视的威严。他看向我这里,眼神冷冷的,含着细细的打量,我不禁一阵颤粟。
  “怎么?”师傅问着他。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啊~~~”师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不行么?”师傅抬头看向他,又问着。
  那人低下头,看着师傅,眼神中的冷漠眨眼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宠溺。我手上还拿着药材愣住了,不过眨眼的功夫,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身上冷漠的气息没有一丝踪影,只剩温柔,连我都可以感觉到温暖的柔情。
  “翔云,过来。”师傅的叫唤声拉回我的神智。我忙跑到师傅面前。
  “这个,嗯,”师傅指指那人,又指向我,“这是翔云,很可爱吧,我徒弟。”话是对那个人说的,说着还露出骄傲的笑容。那人看到师傅孩子气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含了淡淡的笑意。
  “嗯,这是,”师傅皱起眉,“该怎么介绍你呢?”问着那人。
  那人宠溺的拂开师傅脸颊的碎发,续而转向我,“大师傅。”
  “哦,”我醒悟过来,“大师傅好。”对着那人恭敬的鞠躬。
  “为什么,明明是我收的的徒弟,为什么叫你作师傅?”师傅不满的抱怨。大师傅没有理会,看着我说,“你不是练武的料。”
  他的话很突然,我心底立刻涌上浓重的失望,师傅瞪了大师傅一眼,柔声对我说,“他的意思是,你在武学上不会有极高的突破,努力习武,可以达到一流,但只是一流的末尾。”
  是么,我没有说话,我还希望能在武学上厉害一点,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苏雪。
  “但是,你也不用太失望了,”师傅又说,“我根本不会任何招式,凭着我的轻功和毒术,照样横行天下。”师傅的笑容带着骄傲的眼色,眼里忽然闪出夺目的光芒,这样的师傅美得像是仙人,我看呆了。大师傅,也看呆了,一瞬间眼里流露浓烈的爱意。
  是的,没有武功又怎么样,总有一天,我也可以像师傅这样厉害,像师傅这样耀眼。我暗暗想着,下定决心,抬头蓦然望进师傅肯定与赞赏的眼神,“这,才是,我的徒弟。”他说着转身,“继续你的功课。”和大师傅走开了,隐入暗。
  




夫子

  两天后,师傅又来了,带来了给我的礼物。
  “来,坐下来。”师傅拉我坐在台阶上,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拿出一条插着铁块的布条,“把这个绑在腿上,每天围着院子跑上50圈,”师傅看着我,眼里带着审视,“可以么?”
  我试着把两条布条分别绑在腿上,站起来,左右动动,很重,每抬一次腿都很费力气,才绕着院子小跑一会,就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呵,呵,我,可以,~~~~呵~~~”
  “那就好。”师傅笑起来,语气却带着稍稍的不置信,我眼神坚定只是着他,告诉他,我可以的。
  “你也差不多该开始学习沈家毒术了吧。”
  “嗯,十六开始,上午习字后,可以进入藏书室读书了,下午习武。”沈总管昨日特地过来告诉我的,还提醒我不要迟到。
  师傅点点头,“你要注意,沈家的幻药。”
  “幻药?”
  “是,就是使人产生幻觉的药物,沈家的幻药可是精髓呢,博大精深,连你爹爹都没有完全掌握。这些日子,我布置的功课会少些,你要好好研习幻药。”师傅认真的交代。
  “是。”我点头。
  “好,我今天有事,这些药材,你收着,照这个方子自己配药,每天一碗,不要间断。”
  我疑惑的看着师傅递来的方子,方子很奇怪,几种补药几种毒药混着,而且都是剧毒的毒药,只是用量很少。
  “我说过,学药的人,是不可以被自己的药放倒得到。照你的体质,依这个方子调养几年,不说百毒不侵,至少有些对毒药的抵抗性。”师傅说着,就从眼前消失。我愣愣的看着,隐约捕捉到一丝紫色到了红衣身边,一起消失在暗。
  
  这日,我起得大早,绑上师傅给的重物在院子里跑起来,真的,很累。院子虽然不大,跑得也不快,但我还是没办法一口气跑下50圈。“呼,呼,”我倚在柱子旁,休息,差不多该是去上课的时间了,我计算着,剩下的圈数,晚上再跑。我回房洗了把脸,四处看看,我的笔墨都是师傅送的,不用带去,那就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啦!
  我空着手出了扶风苑,有些不太自在,很久都没有单独出来了。总管说是在藏书馆旁的书房,我不太熟悉,慢慢找着过去。没走多久,听见前面传来交谈声。
  “来,衣服没又穿好,你们怎么伺候大少爷的?”二夫人的声音。
  “没事的,娘亲,我自己来。”大哥说。
  “今天见到先生,别忘了把这个送给先生。”
  “知道了。”大哥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走过去,出现在他们面前。二夫人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就移开视线。倒是大哥盯着我许久。我没有走近他们,隔着些距离,直到下人打开书房的门,二夫人交代了几句离开了,大哥走房,我才慢慢的走过去。
  “这位就是二公子,沈翔云吧,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夫子,陈元力,叫我陈夫子就可以了。”这是一位大约四十左右的男子,满身书卷气,没有笑容,看起来很严格。
  “陈夫子好。”我乖顺的低头致意。
  “嗯,坐那里吧。”
  房里一共只有三套桌椅,夫子用一张,在一进门的位置,大哥坐在进门的右侧,我走向左侧,经过大哥身边时,忽然瞟见他眼里闪过的恶作剧的笑意,心里一紧,走得小心翼翼。到了座位前,低头看了看椅子,原来椅子上滴上了几滴墨迹。我缓缓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手帕,默默擦去墨迹,又小心的多擦了几次,才坐下。
  “不知,二少爷以前有没有学习过什么书?”
  “没有。”
  “那你识字么?”
  “略微认几个字。”
  “好,那你先看看这本书吧,算是入门,我先给大少爷讲一章,再给你讲这本。”
  “是。”我随意的翻着夫子递给来的书,很简单的字句,我都认识。夫子在给大哥念文章,偶尔停下解释两句,间或提问。我忽然想起,师傅教我习字的日子。
  我认识的字不多,师傅给的书,只能看懂一点,后来师傅知道了,没有嫌弃我,反而细心的教我书中的每一个字,教我读,告诉我意思,每次数十个字,一点一点,几本书下来,我认识了不少的字,手上这本书,没有什么好看的啦。
  夫子给大哥讲了很久,又略微给我讲解了几个字,我乖顺的听着,没有开口,很快就下课了。
  “夫子,”我叫住夫子。
  “什么?”
  “我可以到旁边的书室看看么,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可以,你小心点,别把书弄坏就可以了。”
  “是。”我点点头,跑进了书室。
  
  真的是,有很多书呢。我抬头看着四周满满的书架,扑面而来纸张的味道,我的心怦怦直跳,要把这些看完,该花多久啊!我小心的在书架间走动,浏览着两边的书籍。找到了,关于药物的书。我随手抽下一本,随意翻翻。是一本关于毒药的书,上面有提到残红的配制,嗯,和师傅教的一样,介绍了几十种毒药,但是,嗯,毒性都不是很强,咦,有提到夺命,只是,没有记载详细的配方。书上说,几十年前,沈家的一位前辈因爱生恨,不知怎么得了夺命的方子,杀了情人,然后自杀,死在一起,之后,方子就丢失了。我回想着,师傅说,十年前,武林动荡,许多门派的人被毒杀,有一些就是死于夺命,据说下毒之人就是百草堂的弟子毒仙,还差点连累沈家。
  我把毒药的书放回书架,沈家虽以毒闻名,但还是不如百草堂的毒来得狠。我慢慢看着,忽然发现一本泛着黄边的古书,上书“幻经”,是师傅说的关于幻药的书么。翻开那本书,咳咳,被厚积的灰尘呛到,把书拿到一边抖抖。真的是幻药,我大概浏览了一下,好神奇,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可以控制别人。我如获至宝,把这本书小心的放进怀里,出了书室。
  “二少爷,终于找到你了。”刚踏出门,就遇上王婆婆。
  “呃,找我?”婆婆满头汗,怕是找了许久,我心里有些内疚。
  “是啊,午时两刻了,还没回来吃饭,可叫我好找,”婆婆一边唠叨着,一边和我走回扶风苑。原来,我不知不觉在书室呆了那么久啊,时间过得真快,中午是没时间休息了,未时该是去习武了。我默默计算着,不知道下午什么时候下课,我还有几圈没跑,嗯,晚上早些沐浴,然后看看书,想到怀里的书,我嘴角不自觉勾起。
  




习武

  未时,练武场。说是练武场,不过是内院的一块空地,和扶风苑差不多大的平地,边上立着一片梅花桩,和几个练拳的木桩。我到了比较早,大哥过没来,有一个身穿玄衣的人在练拳,动作很快,却含着内力,扫起阵阵沙土。
  他该是听到我的脚步声,停下动作,走到我面前,“二少爷。”
  “你就是沈汐?”我问道,仰着头,他不过十四五岁,高我很多,皮肤很,脸上没有表情,说话亦不带感情。
  “属下正是。”
  “你很厉害?”我饶有兴趣的问,想知道爹爹找了个什么样的人来教大哥和我。
  “属下是沈家庄的总护卫。”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陈述他的身份,是真的谦虚还是故意摆显,他的语调太过于平静,我看不出。
  “真厉害,你多大开始练武的?”我带着崇拜,他已经是总护卫了!还是个少年,就掌管全庄的安全。外院、内院,从护卫的挑选到巡逻路线都该他管,而且,从我记事起,庄里就没出过事。
  “属下4岁开始习武。”
  “4岁?那么小,”我侧头想想,我4岁时,好像经常被大哥欺负的大哭吧。“你爹娘还真舍得。”我呢喃着。
  “属下是孤儿,在襁褓之中被抛弃,所幸为沈总管所救,蒙老爷怜悯留在了沈家。”他语速很慢,语调依旧没有起伏,但我隐隐可以抓住一丝痕迹,伤口长久痛疼到麻木的痕迹。他的眼里没有波澜,仿佛说起的不过是别人的事,我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最深沉的悲伤不是以泪洗面,而是麻木到哭不出来。心底微微有些柔软,不是为他的遭遇,而是为他的麻木。
  “是沈汐么?”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大哥来了。
  “属下正是,大少爷好。”沈汐又说,“两位少爷都来了,我们就开始吧。今日从扎马步开始,两位请照着属下的动作。”他说着,走到练武场中间,挥拳扎下马步。
  我学着他的动作,双脚分开,有两肩宽,半蹲,膝盖弯曲,重心落于脚后跟,双手握拳,紧贴于腰间,拳心向上,平视前方。动作很不自在,刚开始还好,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腿就不自觉的开始微微颤抖。
  “站稳。”沈汐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后背,示意我把背挺直,又踢踢我的腿,力道不大,但我晃悠了两下,几乎倒下。
  我咬咬牙,稳住双腿,汗顺着发梢落下。不知又过了多久,双腿渐渐没了知觉,只是僵硬成一个形状。
  “好,可以停下了。”沈汐声音此刻听起来及其悦耳。我收了拳,慢慢直起身子,一点点挪动腿,天啊,双腿像爬满蚂蚁般的麻痒,每走一步都是难受,好不容易走到树下,坐下休息。
  “沈汐,”大哥一边喝着水,一边说。
  “属下在。”
  “爹爹的武功是不是很厉害啊?”
  “是,在属下之上。武林前十。”
  “真的?”大哥有些兴奋,“爹爹真厉害,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那么厉害呢!”
  “可以的。”
  “嗯,”大哥的语气又有些失望,“我还以为爹爹会亲自来教我呢。”
  “老爷很忙,大公子入了门后,可以请老爷指导的。”沈汐略带安慰。
  “嗯。”大哥的脸上又露出笑意,“晚上跟爹爹说说。”
  我移开视线,好像有听说过,爹爹每晚会在不同姬妾那用膳过夜,二夫人入门已久,却不失宠爱,爹爹还是经常过去的,不像扶风苑,呵,爹爹怕是根本不记得扶风苑的门在哪吧。
  “哼,”大哥瞟了我一眼,“爹爹从没和你一起用过膳吧!真想不同,就你这,不知从哪儿来得野孩子,还学字习武。”带着浓浓的鄙夷和嘲笑。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这种话,在各位夫人甚至婢女那,我已经听多了。
  “好啦,休息够了,再扎半时辰马步。”沈汐严格的说。
  我点点头,动动僵硬的身子,继续扎马步。
  
  差不多申时就回到了扶风苑,我支开婆婆,抖抖腿,趁着还有些力气,跑上几圈,如果坐下休息,我不确定还有力气站起来。跑得艰难,腿像自己的一样,每一次抬起都费着好大力气,我眼前渐渐有些模糊,随手抹去汗珠,咬着下唇,虽然慢,但还是跑。
  跑完步,接着沐浴,就再没力气了,想看看上午弄到的书,可是连手指都抬不动,只能瘫软的躺在床上。明日怕是得先跑完步再去先生那,不然到下午,我几乎没有力气跑步了。练武,果然很辛苦呢,忽然想到沈汐从4岁就开始习武,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呢,孤儿,都这么凄惨么,看来我算好很多的啦,虽然从小没有爹娘的关怀,但至少有王婆婆,现在,我不自觉笑了起来,又有了师傅。师傅对我真的很好呢,教我药材的知识,还很关心我,想着想着,我渐渐睡着了。
  
  连着几日都是上午习字,下午习武,我早上起早些去跑步,下午回房后,就静静看书,师傅一直都没有出现。这日,我沐浴后,靠在床上看书,突然听到窗外隐约的有着脚步落地的声音,很轻。我快速下床,轻声到了门边,贴着墙。“你听力有进步嘛。”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我送了口气,开了门。
  “师傅。”不意外看见一身红衣。
  “最近,习武怎么样?”师傅说着走进房,坐下,倒了杯水给自己。
  “很累。”我一边关门一边说,想到习武眉头都皱到一起。
  “呵呵,”师傅笑起来,“是很累。”
  “师傅,这是我在书室找到的关于幻药的书。”我拿出书,放倒桌上,“我看了看,配制幻药需要一味我没见过的药,罂粟。”
  师傅没有拿书,“书你收着,这可是你们沈家的宝贝,哪能给外人看的。”我刚想开口,师傅打断我,“你说的罂粟,应该是用果实的汁吧。”我点点头,师傅继续说,“我没有现成的果实,但可以帮你找找种子,你自己种。”
  “谢谢师傅。” 我高兴的说,有就好。
  师傅笑着摇摇头,“不累么,你坐下吧。”
  我坐在师傅身边,
  “师傅,你知道沈汐么?”
  “沈汐?”师傅想了想,“他教你习武?武功很不错的呢,会很严格吧。”见我点点头,师傅又说,“严格点好。”
  我无奈的笑笑,师傅忽然丢过来一小药瓶,我接着,有些疑惑的打开,闻了闻瓶里的药味,有人参、枸杞等几种补药,还有,我更加疑惑了,看向师傅,几味毒药。
  “你啊,忘了吧,”师傅略带责备的说,“我给你的药方。”
  哦,我恍然想起,这是上次师傅给的药方配出的,为我调理身体的药丸。“谢谢,”我轻轻的开口,心头暖暖的。
  “傻瓜。”师傅轻嗤,揉着我的头发。我呆呆的看着他笑。
  
  两日后,师傅又来了。“这个给你,是罂粟的种子,怎么种我也不太清楚,你自己摸索吧。”我接过师傅递过来的东西,一包种子和,几本书?
  “这些书,是百草堂关于催眠的书。”师傅解释着,“我师傅没有学过,我自己看了看,”师傅摇摇头,“我学不来。”神色有些黯然。
  我不解,随手翻开一本,讲述性的文字,没有图示,语句并不难懂。
  “我的意志不够坚定,”师傅说着,眼神移开,望向远方,眼神有丝哀伤,“催眠术,就是控制别人的意识,让他照你的意愿产生幻觉,甚至帮你做事。如果自己意志不够坚定,会失了心,走火入魔。”他说着,又看向我,“我学不来,你自己小心,不要冒然。”
  师傅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我看看手上的书,想了片刻,先将它放在了柜子了。我才7岁,不确定是否拥有坚强的意志,先放下,等我学好幻药后再看也不迟。
  




又见苏雪

  两年后
  “二少爷,该起身了。”王婆婆一面敲门一面叫着。
  “唔,唔,”我翻个身, “婆婆,我今天不去了。” 盖住头,隔绝王婆婆的责备。昨晚,配制幻药花了很长时间,我可是寅时过了才睡的,而且夫子讲的那些什么毒药,我都会,有什么好听的。
  我一直尝试着种植罂粟,好容易最近才结出果实,我取了汁,一时兴奋,连夜制出幻梦,嗯,等会找人试试。这两年,还跟随师傅学习医术,只是,“我医术没有毒术好,只能带你入门,”师傅说过,“救人多难啊,还是杀人来得容易。”好在沈家书室还有几本关于医书,我可没忘记我学药的起因是什么,苏雪~~~
  几近晌午才起身,和婆婆一起用膳。“婆婆,你吃了饭,休息会。不用管我的。”王婆婆进来身子不太好了,没有什么气力,容易生病,前几日天冷,婆婆着凉,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好些,我有些担心。
  嘱咐婆婆休息,我悄悄出了扶风苑,避开侍卫,到了内院水池旁的一座假山,轻轻一跃跳上假山,寻着一个隐蔽的地方晒晒太阳,看书。
  沈汐还在教我们武功,只是我把修炼内力的时间都拿来研究药材,内力进展很慢,不只一次被沈汐责备,更多的是被大哥嘲笑。我只学了几套招式,动作还算流利、到位,但力度不够。好在照着师傅的方法,我轻功习得不错,特别是,有了那本秘籍后。那是我九岁生日时,大师傅送我的,算是生日礼物,他说,一本不依靠内力就能练好的轻功秘籍。我很是高兴,连声道谢。你是他的徒弟,大师傅说。大师傅看起来比师傅大上十岁,他们关系,为什么这么好呢?我想了很久,也没想通。
  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我没开几页书,就昏昏欲睡,又忽然被不远处的几声轻呼唤醒,我探身看去。苏雪?我一惊,紧忙奔了过去。
  “怎么啦?”她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右手捂着胸口,咬住下唇,没有出声。我一阵慌乱,不会是心脏病发,那~~~~冷静,冷静。我几个深呼吸,渐渐冷静下来,总袋里找出一个药丸,“张嘴。”她惨白的唇微微张开,我将药丸喂了进去,另一只手在她背后轻抚,为她顺气。
  半晌,她才缓过气来,趴在栏杆上大口喘气,额上有些薄汗,我掏出手帕,“你出汗了,擦擦吧。”
  苏雪素手纤纤握住手帕,在白皙的脸上轻拭,脸色稍稍红润了些,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多谢小公子相救。”苏雪起身,福了福。我想拉起她,又不知该怎么做,“请问小公子大名,民妇定铭记在心。”
  “嗯,先起来,快坐下休息,”我扶她坐下,“我是沈翔云。”
  “呃,”她抬头看向我,晶莹的眸,精巧的五官,眉间有一缕疼痛的痕迹,惹人怜惜,“原来是二少爷,苏雪有礼了。”说着又要起身,我连忙扶住她,“不用了,你先休息吧。”见她重又坐下,我才直起身,“叫我翔云就好,说起来,我还应该叫你雪姨呢。”
  “呵呵,”她微微笑起来,明快的笑容抹去了眉间的忧愁,“二少爷说笑了。”
  “我是说真的,”我看着她,“你身子不好吧。”
  “嗯,”她点点头,“娘胎里带出来的,总是心疼,喘不上气。”嘴角扯出一丝无奈,我看着心痛。
  “那,有没有用药。”我追问。
  她依旧摇头,“只是偶尔服些补药,”
  “那,我略通医术,为你看看可好?”我试探着问。
  “嗯,”她有点犹豫,但我目光执着坚定,她终是点点头,“那,多谢二~~~,嗯,翔云。”当她想说二少爷的时候,我皱皱眉,她改口,我才勾起笑意。
  我坐下,专注的为她把脉,她的脉象果真如书上记载的,天生心病。无特效药方,需静养,情绪太过起伏容易发病,严重时,甚至会猝死。我眼神有些暗淡,垂下头,在随身的小药袋里翻找一阵,掏出两颗药丸。
  “拿着,”我递给她,“下次心口疼的时候吃。”这是我根据医书上记载的心病症状,配制出的药丸,虽然不是针对苏雪的病症,但可以缓和疼痛,方才喂她的也是这种药。
  “这是,”苏雪看看药,又看向我。
  “对你的病不是特效啊,但可以止痛。”我微微笑着。
  “谢谢!”苏雪笑起来,我眼前的景色忽的亮了。
  “嗯,我,”我有些犹豫,“我,以后可以去看你么?”
  她有些微愣,“那个,我是说,我可以配制一些缓和你病的药,或许你,会,不那么难受的。”我慌忙解释着。
  “哦,好啊!”她欣然答应,嘴角的笑容扩大,眼梢都染上愉悦的神态,我一时失了神。“我住在瑞雪苑。翔云,谢谢你。”她说着像风一般飘离我身边,夹着淡淡的馨香。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久久才回神。
  
  终于见到苏雪了,她还和我说话了,我兴奋着,连下午习武时,都沉浸在喜悦中,以至连连出错。
  “你在干什么?”沈汐一掌过来,我急忙收回手臂,好险,差点就被他的掌风劈到,要真被劈到,会疼好久的。“在想什么,”沈汐不给我喘气的机会,掌掌相接,直取我的颈项,我大惊,迅速后头,不自觉,步子快了,隔开了一段距离。
  沈汐直视着我,眼神闪过一丝疑惑,掌法更快了。我心里大叫,不好,他看出来了,我极快的脚法和轻功。我要躲过他的掌风,动作又不能太迅速,额上渐渐渗出汗来,忽然我余光瞟见身侧的一块石头,心底稍稍一笑。
  “哎呦,呵,呵。”我被石头绊倒,摔倒在地,手肘着地,衣袖蹭脏了,还微微渗着血迹,“疼。”五官皱到一起,我呻吟出声。
  “对不起,二少爷。”沈汐走到我面前,向我道歉,伸出手。我握住他伸出的手,借力站起来,“疼。”走了一步,才发现,脚踝好像扭到了,着地就痛。
  “二少爷,先到树下休息。”沈汐半搂着我,走到树下,扶我坐下,撩起我的裤腿,露出红肿的脚踝。我皱起眉,好像,伤的比我想象中严重,哎,默默叹口气,怕是会疼几天啊。
  “真抱歉,二少爷。属下先扶您回房吧。您好好休息几日,等伤好了,再来学习吧。”沈汐说着,抱起我,走向扶风苑。我暗忖,看来还伤对了,正愁没有时间,给苏雪制药呢,呵呵。当然,我仍旧露出一副疼痛的表情,只是不敢抬头看沈汐。他的警觉性真高,已经有点怀疑了,我得更小心些才是。
  




考察

  借着腿伤,我就明目张胆的不去上课了,连着几日都泡在药房里,我有专门记载过关于心病的调理方法,现在可以很容易的配制药丸。终于,可以帮上忙了,我仍旧有些兴奋,长久以来的努力,现在是验证的时候。其实,我跟随师傅学习这么久,并没有实际运用的的机会,平日也就是拿小动物做做实验,试毒,医伤。算来,苏雪,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我更加希望能够帮助她。
  时间如梭,我不过才配制出两种一共数十颗药丸,就过了三日,我的脚伤痊愈了。唉,我暗暗叹气,今日得去上陈夫子的课了。
  
  “陈夫子。”我在房门口向夫子行礼后,才走到自己位置。
  “二少爷,”陈夫子看着我进来,“您脚伤好了,可以来上课了?在下还以为您要躺上几个月呢!”他的话带着嘲弄,我低着头,没有说话,看来我真的太久没有来上课,引起夫子不满了。
  夫子斜眼看了看我,忽然恭敬的向着门口鞠了一躬,“老爷。”
  “夫子不用多礼,我只是够来看看的。”说着,一个白衫男子走了进来。
  是爹爹,唉,我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我默默在心底抱怨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爹爹该有三十了吧,看着仍旧年轻,但多了一份沉稳。爹爹长得很英俊,而且很喜欢笑。师傅也总是笑着,但师傅笑起来是惊艳的美,甚至带着妩媚。爹爹笑起来则是帅气,隐隐有着阳光的温度。我移开视线,眼神有些暗淡,稍垂下头。也难怪爹爹这么招女人喜欢,即使没有得到太多关注,也心甘情愿。
  “你们跟着和陈夫子也学毒术也很久了,”爹爹说着,“我今日来看看你们的学习情况。”爹爹顿住,看了看我们。
  “翔裕,你是老大,说说一种麻药的配方。”爹爹看着大哥,提问。麻药,我暗忖,软髓啦。
  “嗯,很好,软麻的配制方法是对的。”爹爹点点头表示赞赏。大哥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听,只是我一向不太喜欢用软麻的,嫌它作用太慢。
  “翔云,”爹爹转向我,“说说百丝的配方。”
  呃,我一愣,百丝?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见我半晌不说话,爹爹又提示,“是一种致命的毒药。”毒药,我熟悉的毒药只有夺命,总不是让我说出夺命的配制吧。
  “对不起,我不记得。”我低头淡淡的开口。
  爹爹没有说话,我亦没有抬头,室内一时寂静的难耐,直到一个幼嫩的声音响起。“爹爹,让柳儿来回答吧。”翔柳说道,简洁明了的说出配方。我默默听着,这个方子算是剧毒,只不过,起效不如夺命来的快。
  “很好,翔柳小小年级就如此聪明,”爹爹声音含着笑意,“将来一定很厉害。”
  “谢谢,爹爹。”幼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甜腻,我看过去,那个精致的女孩儿笑得灿烂。
  “翔柳这么漂亮,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上门提亲的,”爹爹打趣的说,“看来家里门槛要被踩踏的。”
  “爹爹讨厌,”翔柳娇嗔,“柳儿还小呢。”面色微微有些羞红,爹爹一阵大笑,房内一时间充满温情。
  只是,这种温情不是我的。
  爹爹没有责备我,但是他走后,“朽木不可雕也,”夫子说道,“你经常缺课,回去也不知道,自己学,真是,”还一边摇摇头,“连比你小的三小姐都不如。”他叨叨抱怨着,我没有说话,思绪飘开了,不知不觉中就下课了。
  
  趁着中午休息,我收拾了一下药房,把给苏雪配制的药丸带上,打算上完课后直接过去找她。她,应该还记得我的吧,也不知最近有没有再疼过,有吃药么。
  下午,爹爹又到了练武场,“翔裕、翔云你们习武也有两年了,来,今天和我交手,看看你们功夫怎么样。”
  我暗暗在心里叫着,真糟糕,我的武功,可是比毒术还差呢。
  “老爷,”沈汐说,“二少爷前几日脚踝扭伤了,今日还是不要让他参加的好。”
  “是么,”爹爹看向我,我稍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那好,翔裕,你来。”说着,就和大哥走到场子中间去了。
  我和沈汐退到一边,“谢谢,”经过他身旁是,我低低说了句,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爹爹的功夫果然厉害,拳脚敏捷,内力深厚,就见着沙土扬起,大哥连连后退,无力反击,慌乱中,两腿搅到一起,身形一顿,爹爹的拳就到了胸口。
  “好,我们再来试剑。”爹爹笑着,给大哥一柄剑。
  爹爹是擅用剑的,他握着剑,风微微拂起他的衣摆,不自觉流露出傲气和威严。抬手舞动,剑尖流光,动作干净利落,衣袖带风,嘴角的笑意未减,显得轻快帅气。
  爹爹收剑,走向这边,气息有些微喘,“不错,翔裕功夫还不错。”
  “谢爹爹。”大哥一阵小跑,上气不接下气。
  “呵呵,沈汐啊,我就知道你能教好的。”
  沈汐没有说话,站到爹爹身旁,爹爹拍拍他的肩膀,笑得灿烂,甚至比午后的阳光更加耀眼。他和大哥说着什么,连连点头,还比划着招式,耀眼的笑容渐渐有些刺眼,我默默走开,不期然对上沈汐的目光。我冲他勾起淡淡笑意,他难得点点头示意。
  
  下午没怎么训练,大哥向爹爹请教着,我独自呆在树下,想着好几天都没有碰过的幻梦了,什么时候找人试试。
  我避开侍卫,悄悄到了瑞雪苑。院子不大,一眼看到苏雪坐在院子里抚琴。
  “苏雪,”轻落在她面前。
  “呃,翔云?”她有些惊讶,“你从哪来的?”
  “呵呵,我轻功好啊。”我笑起来,她今天脸色不错,白皙的脸庞透出淡淡的红晕,柳眉淡细,大大的眼睛像宝石般闪亮,朱唇勾出漂亮的弧度,纤细的颈项微微露出如凝脂般的肌肤。“这几日还好么,有再发病么?”
  “托福,没有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唤着,“小原,为二少爷倒茶。”
  “不用麻烦了,”
  “来了都忘记请你坐下的。”苏雪说着起身,示意我坐下。
  “没事,没事,”我拿出带来的药丸,“这是为你配的药丸,效果我不敢确定,但至少能调理你的身子。”
  苏雪结果袋子,打开看了看。
  “相信我,不会害你的,我一定会把你调理好的。”我有些慌张,语无伦次,“我虽然医术不精,但,看过不少书,没事的,我~~~”
  “呵呵,”银铃般的笑声打断我的话语,苏雪眼梢微弯,带着浓浓笑意,我从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过,忽的愣住,呆呆的看着她。
  “我相信你的,”她笑容有些暗淡,眼底涌上哀伤,“我不受宠,老爷许久没来过了,都没有什么人记得我,倒是翔云,你还真较真呢。”
  “我记得你。”听到她的话,我脱口而出。
  “呵呵,”她淡淡的笑意冲散了方才的哀伤,“是啊,真是谢谢你啦。”
  “那,我以后常来看你好么,”
  “当然好了。”逆着光,这个年轻的女子嘴角笑意明显,身后是淡淡的光晕,显得神色柔和而迷蒙。
  
  




死别

  记忆中十岁这年的冬天是极冷的,王婆婆在第一场风雪前病倒,就没有转好,在风雪中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我一直守在床前,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个从小照顾的我的人不在了,“二少爷,你要幸福啊,云烟渴望了一生的幸福,你一定要得到。”她到最后还是担心着我。我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微凉的手将我抱起,我跌入温暖的怀抱。“翔云,你在这坐了多久,你会生病的。”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吹过,带着担忧的语调。
  “师傅~~~”我艰难的吐出两个字,靠进师傅怀里,鼻子酸酸的,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溢出眼眶,湿了脸颊。
  “翔云乖,”师傅的声音轻柔,缓缓的抚着我的后背,我冰凉的身体渐渐恢复温度,我放肆的在他胸口大哭,泪水湿了他的前襟。
  
  “来,喝点水,吃些东西,”师傅递给我一杯热水温暖着我僵硬的手指,他又端出几盘菜,放在我面前。我呆呆坐着,却没有动。
  师傅坐到我身边,“我饿了,你陪我吃饭吧。”把筷子塞到我手里,又为我夹了菜。我慢慢端起碗,默默吃了几口,食不知味。“我是婆婆带大的,从没和婆婆分开过,”我的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哀伤。
  “我知道,”师傅说,“我师傅去世的时候,我和你一样难过。”我看向师傅,他眼神有些飘渺。他收回视线看着我,“王婆婆要是知道你不吃饭,会不安心的。你忍心让她去世了,都还为你操心么?”师傅的声音很悠远,却清晰的传入耳朵,我忽然想起婆婆最后的话,幸福,是的,我要得到幸福,让婆婆安心,告诉她,翔云长大了。
  
  “师傅,”
  “嗯。”
  “我们把婆婆葬到呼城东郊的村子吧,那是婆婆以前的家。”
  “好。”
  十年来,我第一次走出沈家。虽然沈家在呼城,但我从未到过呼城,一路上都是师傅陪着我。师傅订了棺材,故人为婆婆出殡,选址,下葬。我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婆婆被掩埋在黄土之下。
  我在房间里,呆了几日,什么都不做,只是四处看着,看着婆婆存在过的痕迹一点点消失。师傅陪我住了几日,照顾着我的饮食,待我渐渐收拾好情绪,师傅又留下一些粮食和银子,再三叮嘱,才离开。
  
  我迅速振作,我没有时间悲伤,幻梦的效果不尽人意,药房需要改进。苏雪的药还只能减缓她发病是的疼痛,不能减少她发病的次数。
  我把自己关在药房里,饿了在厨房里找点馒头,极困是,才又睡上两三个时辰,整整两日,我不让自己停歇,改进了幻梦的药方。拿着刚配制好的药粉,我悄声出了扶风苑,隐在内院的树丛。几个巡逻的侍卫走进视线,我顺着风散出药粉。他们巡逻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终是站住不动,我调整呼吸,走到他们面前,他们睁着眼,但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我伸手在他们眼前晃晃,没有反映。“抬起右手,”我轻声吩咐,他们动作一致得到抬手,我嘴角露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意,幻梦终于成功了。“放下手,围成一个圈,”他们动起来,但是形成圈,而是散乱的走着,“站住。”全部停下。看来,幻梦只能使他们形成简单的动作,太复杂,做不出来,那么,催眠术该是有效的吧。我想起了师傅以前给我的催眠术,或许,我已经能够学习了。这一日,我睡得很好,连日的心力交瘁终于得到缓解。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感到饥饿,厨房已经空了,再不会有人为我买菜做饭了,我拿了些银子,暗自出了沈家,到呼城去买些食物。
  呼城很大,上次经过,没有心情,这次我就四处看看,寻些食物。街道很宽,并行两辆马车都可以。两边是各异的铺子,古玩店,客栈,酒店,茶馆,布店,鞋店,眼都看花了。路上行人很多,衣冠华贵的老爷,纸扇风流的公子,半掩娇笑的小姐,扁担压肩的足夫,灰头土脸的小贩,提篮买菜的妇人,有的行色匆匆、步履急促,有的优雅闲适、走走逛逛。
  很是饿了,看看那招牌阔气的酒楼,犹豫一会,还是省着花吧。走着走着,看到左边,有一条小巷,两侧有许多小贩,推着小车,或许是买着什么食物,我很是新奇,走了进去。
  “刚出炉的包子~~~~”
  “热腾腾的红薯~~~”
  “小公子,吃面吧,”
  “来吃水饺~~~”
  杂乱的吆喝声,混着食物的热气显出十分的热闹。我走得极慢,“小公子,来碗水饺吧。”走到一个摊前,小贩积极的招呼我。
  “嗯,”我点点头,看起来不错的样子。“来,这里坐。”一个女子见我点头,拉我在一张桌边坐下。桌子看着很油,摸着黏黏的,但是上面没有杂物,收拾的还算干净。“小公子,第一次吃我家的水饺吧。”那个女子笑着问我。
  我点头,打量着她,她看来才二十多岁,长得很秀气,脸上有一些操劳的痕迹,动作麻利地端给我一碗冒着热气的水饺,暖暖的。
  “小心烫啊,我家的水饺很好吃的,陷多,汤浓,保你下次还想吃。”她说话很豪爽,有些不配她秀气的容貌,但意外的亲切。我不自觉笑了出来。水饺汤的确很浓,很暖,暖意从口腔到胸口,到全身,微颤的身体暖和起来。
  “不错吧,记得下次还来啊。”那女子大声的说着。
  我笑着点头,付了钱。顺着巷子,又买了几个肉香的包子,和几个馒头,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无目的的逛着。包子很香,淌着汁,好烫,我心急烫着舌头,又舍不得放下包子,不知不觉吃撑了,闲逛着,慢慢往回走。
  到了沈家后门,我犹豫了会,以我现在的轻功,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回到房间很容易,但是,我忽然不想越墙而入了。我整整了衣衫,走向后门口,敲了敲门。
  “谁?”一个侍卫开了门,禁戒的看着我。
  我轻轻撒出幻梦,直视着侍卫的双眼。“看着我的眼睛,”清幽的声音似是呢喃,我集中注意力,甚至没有眨眼,看着侍卫的眼神渐渐涣散,失了焦距。“开门。”我吩咐。他缓缓开了门,我进去,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关上门,你,没见看见任何人。”说着,我走向自己的院落。
  回到扶风苑,我扶着桌子,长舒一口气,好累,抹去额上的汗渍,催眠术很是消耗精力,我已经感到疲惫了。将买回的干粮放倒厨房,烧些热水沐浴后,我就睡了,明日,还有别的事呢。
  




生活

  起得早,没有心情去上夫子得到课,而且,王婆婆不在了,没有人监督我。梳洗干净,我看着水面上的自己,嗯,看不出悲伤的颜色了,我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今天,去看看苏雪吧,不知她又发病没。
  走到瑞雪苑门前,我闭上眼睛,寻找熟悉的香味。几个月前,我在苏雪身上撒下一些千里香,很淡很淡的香味,常人是不会察觉到的,这样算是可以掌握她的行踪,到不是防着她什么,只是害怕她离开,我找不到。香味从右侧传来,是在院子里吧。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就看到苏雪一身湖绿色衣衫,衬着红润的脸,她很适合绿色的。坐在石桌前,眉头微蹙,抚着琴。
  “翔云,”她看见我,笑起来,“来来,听我这支曲子怎么样。”
  我走到桌边坐下,微微笑着,“洗耳恭听。”
  苏雪点点头,续而认真的调整音色,流畅轻柔的音调自她指尖流出,我不懂音律,只知道,这支让我心绪缓和宁静。
  “很不错。”一曲终了,她满眼期待的看向我,我赞赏的说道。
  她笑开了,像是含苞的花朵一瞬间绽放,让天地失了颜色,“我也觉得很好。”她缓缓低下头,神色染上哀伤,轻轻呢喃,“你说,老爷会喜欢这支曲子么?”
  我一怔,忽的觉得她哀伤的神色似针般刺进心脏,疼。“会的,”我柔声安慰,“他会喜欢的。”
  “是么,”苏雪笑得无力,“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我很想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惨淡的笑容,心里不禁埋怨爹爹的无情,“那你还想着他。”嘴像是不受控制般吐出这样的言语。
  “呵,”苏雪轻叹,“是啊,因为,我爱着他。”
  “为什么呢,他对你不闻不问的?”我语调急切,替苏雪不值。
  “唉,”她看着我,目光却透过我落在远处,“老爷长相英俊,对人温和,尤其对女子极温柔,他喜欢你的时候,真的是极其宠爱,体贴温柔,但他很快就会喜欢上别人,将他的温柔全数给了别的女子。女子醉心他的温柔,心系于他,又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无心而已。自己爱上了,怨不得别人。”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更何况老爷这样优秀的男子。他有过无数的女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会停留在谁身上。”
  苏雪说这话时,眼神哀伤得可以滴出水来,连笑容都带着苦涩。其实苏雪的笑容一向都带着哀伤,或淡或重,鲜少有真正开怀的笑容,想到这里心里涌上满满的怜惜和怨愤。
  “你不懂的,”她看向我,声音含着淡淡的甜蜜与满足,“等过几年,你喜欢上谁,就会明白这种感觉,即使见不到,但只要他幸福,自己就满足了。”
  我明白的,我在心里说,只要你快乐,我就满足了,我明白的,你所说的,喜欢的感觉。微风吹过,顽皮地挑起苏雪的发丝,一时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阳光静静的撒在身上,我似乎听见时间流过的声音。
  
  从瑞雪苑离开,我心绪不宁,有些烦躁。这时候,爹爹该是在书房吧,我避开侍卫,轻轻到了书房门外,隐藏在草丛里。我的呼吸法是师傅教的,任你再高的武功,即使咫尺,只要我愿意,你也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放心的躲在书房外,侧耳听着房内的声音。“沈常,这个,??????就?????”爹爹在交代着什么,我听不清,他和沈总管在讨论什么,声音严肃而认真。不一会,听见推开椅子的声音,接着门开了,“就这样吧,先去用午膳。”爹爹说着走出书房,沈总管恭敬的站在门口。眼看爹爹越走越远,我考虑一会,偷偷跟了上去。
  爹爹走得不快,很是悠闲,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明媚笑容,走到不知名的院落。一个浓妆女子闻声迎了出来,嗲声道,“老爷,今儿怎么想起奴家了!”
  “呵呵,”爹爹顺势将女子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细语,“想你啦。”
  “呵呵,讨厌。”女子娇笑着,假意推搡。
  “用膳了么?”爹爹问着。
  “您不来,我一个人哪吃得下呢?”
  我躲在草丛中,看着女子和爹爹一起进了房,关上门。这就是爹爹现在喜欢的人么,太过于妖艳,远不及苏雪的清纯美丽。最近,没有听说爹爹又娶妾了,那女子只是没有名分的侍妾吧。爹爹明媒正娶的妾就有6位,还有更多侍妾,男人都是这样么?我以后不要三妻四妾,有一个心爱之人,就够了。
  “呵呵呵,”房内传来一阵笑声,我静静侧听,“老爷真好,奴家好喜欢这些首饰的。”“喜欢就好。”
  首饰?爹爹赏赐给她什么首饰了吧,女人都喜欢首饰么,看她很开心的样子。忽然想到每到新年,几位夫人都会戴上许多闪亮的饰品,而苏雪却没有。她也会高兴的吧,如果有漂亮的首饰。想到苏雪,我不自觉染上笑意,只要你开心。
  
  回到房,我思考起来关于首饰的问题。记得在呼城有看到过首饰店,好像需要银子。但,我看看手上的几块碎银,不够吧。记得以前三夫人耀她的项链时提过,花了一百两银子呢。那,我上哪去弄银子呢,总不能去偷吧。
  “在想什么呢?”师傅的声音打断我的苦恼。
  “师傅,”我抬头问他,“我想要银子。”
  “呃?”师傅一愣,“你要多少?”
  “嗯,”我没想过,“五十,不,不,一百,反正很多就是啦。”
  “那你要自己去挣银子才可以的。”师傅在我身边坐下。
  “挣?”
  “是啊,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当然不愁吃穿了。穷人家可是要每日劳作挣银子生存的。你有在呼城吃过饭吧?”
  我点点头,想起那碗水饺和油腻的桌子。
  “他们买食物,你付钱,他们就挣到银子啦!”
  “那,”我想了想,“我也去没东西就可以挣银子了。”
  “是,”师傅点点头,“但,你吃一碗东西才花了多少钱?”
  “嗯,十纹。”
  “你要买多少碗,才能挣到一百两银子呢?”
  师傅的话让我陷入沉思,难道说,我永远买不起了么?“师傅呢,师傅你是靠什么挣钱?”我问道。
  师傅笑笑,“杀人。杀一个人,最少可以挣到五十两。”
  五十两?我呆住,“但,怎么能随便杀人呢?”不可以的。
  “只要,你比他强,你可以轻易取走他的性命,换取银子。”师傅解释。
  我摇摇头,表示不可理解,怎么能~~~~
  师傅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我今天先走了,你想清楚吧。”
  
  




残忍

  自那日师傅提及杀人后,我一直思考,却想不通,怎么能随便杀人呢?
  “你杀过人么?”我坐在树下,见沈汐过来,低低问着。
  沈汐一愣,随即恢复常态,点点头。
  “为什么?”沈汐也杀过人?
  “命令,或是自保。”
  “自保?”
  “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沈汐冷静的解释。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生存。”沈汐说。我看向他,在他眼里找到沉静和一丝无奈。
  
  是夜,我靠在床上看书,昏昏欲睡。窗外传来轻轻的衣袂声,我没有注意,但忽然,我神经绷紧,空气中传来淡淡香味,是——千里香!
  我迅速追了出去,隐约看见不远前一个衣人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了的仅着内衫的人,是苏雪么?!我担心的追上去。怎么都没有人发现呢,庄子有外人进入,还掳人。衣人一路出了庄子,我在树林追上他,“将人放下!”大声呵斥。
  衣人转身看着我,将苏雪放在地上,举剑朝我冲过来。我一时脑中空白,没有动作。知道剑尖逼近脸颊,我恍然侧身避开。脸上一阵刺痛,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腥味。不等我缓过气,衣人回身,刺向我。我不会用剑,学的几套招式忽然记不起来,只是一味的避着,好在脚步够快,衣人无法近身。
  我和衣人见的距离渐渐拉开,衣人忽的一顿转身冲向倒在地上的苏雪。我大惊,迅速收回脚步,向苏雪奔去。只见衣人抬起长剑,对准苏雪用力刺了下去。“不要!”我失声大叫,心跳停了一拍,呼吸顿住。
  我还没有碰到苏雪,冰冷的剑刃贴上了我的颈侧,我身形止住,宁静的树林中只听到我急促的呼吸声。我会死的吧,忽然感到一阵绝望,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了么,我还是不够强,对不起,苏雪,救不了你!
  我再看了苏雪一眼,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忽然,我感到颈间的凉意消失了。我转头看向衣人,他收回剑,慢慢推开,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师傅?!”
  师傅嘴角挂着笑容,确实隐隐嗜血残忍的笑容,我从未见过的笑容。“你刚才,在想什么?”
  “呃?”我回想方才的绝望,一股寒意自心底升上,“我的努力白费了,我不够强,保护不了苏雪和自己。”
  “是,”师傅声音柔和,带着残忍,我微微有些颤抖,“今天的事,是我安排的。”听到这里,我该是松气起的,但此刻却更加紧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生活的残忍。你不够强大,就保护不了你自己和你心爱的人。你不够强大,你的生命就会成为他人的银子。弱肉强食才是定律。我们都不是可以残忍,但是生活避着我们残忍。”
  我愣愣的看着师傅,不知所措。师傅稍侧身,“把她放回去。”衣人欠身,默默地又抱起苏雪,迅速消失在眼前。
  “方才,你大可以放出夺命,杀了衣人,但你没有,所以你被他所杀。不够残忍会被淘汰。”师傅缓缓走向我,眼里没有任何眼色,这样的师傅散发出淡淡的死亡的气息,让我感到陌生和恐惧。“杀人不过是种生活方式,就和我们杀猪吃肉一样。猪没有错,只是不够强大,只能任人宰割。”
  我垂下头,思绪混乱。“我明天再来。”师傅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我四处张望,树林依旧宁静,只有我一个人,忽然感觉刚才的一切不过只是是梦境,但脸颊的疼痛却提醒我那是事实。
  一夜无眠,早上去探望了苏雪,她什么都不知道,我稍稍放心。一整天,没有去上课,呆在房里,甚至没有去药房。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心绪才恢复平静。
  
  “在等我?”师傅忽的落到眼前。
  我仔细打量,现在的师傅没有了昨晚的杀意,但是,又和平日有些不同。同样的一身红衣,哪里不同呢?
  “呵呵,你感觉出来了。”师傅说,“今晚,我有任务,你去么?”
  “任务?”
  “杀人。”师傅说的轻巧简洁。
  我深深的看着他,终是点点头。
  
  随着师傅一阵狂奔,远离的呼城。师傅轻功还是在我之上,我尽了全力,勉强能跟上他,但是呼吸急促起来。一顿饭功夫后,我们停在了一个庄子外面。
  “全庄。”师傅说的简单,我却听懂了,心里生出一丝不忍。
  “一百两,你做么?”我内心一震,咬咬牙,“做。”
  “好,”师傅的话含着笑意,“你打算怎样?”
  我一愣,迅速开始思考,“下毒。”
  “什么毒?”
  我今日带上的药袋里没有什么毒药,夺命作用太快,总不能一间房一间房的下毒吧,软髓只是麻药。我需要的是,一种可以溶解在水中,不引起别人注意,一日后发作,迅速致命的毒,“两生花?”
  两生花是百草堂的密毒,无色,几乎无味,中毒两日后才毒发,暴毙,比起毒,症状看起来更像是瘟疫。我以眼神询问师傅。他笑着点头,递给我一小包粉末。
  我接过小包,紧紧攥在手里,起身奔了出去,轻轻越过围墙,进了庄子。我深呼吸,渐渐缓和急速的心跳。避开巡逻的侍卫,隐在暗处。不一会,一个下人的身影走进视线,我在他身后撒下一些幻梦,停顿片刻,走到他面前,只是他的双眼,“看着我的眼睛,”轻柔的嗓音,蛊惑的语调,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府里有几口井,在哪里?”
  “两口,庄北和西南角。”
  “你没有见到任何人,说过任何话,回房睡吧。”我轻声离开,走向北面。
  这房里该是厨房,堆放着蔬菜,几口大锅,房外一堆劈好的柴火。我问扫了一眼,找到了井。扶着井边,手有些颤抖,三日后,整个庄子会成为死庄,甚至会被误以为是瘟疫而烧毁。我深吸一口气,坚决的倒下大半两生花粉末,迅速离开。
  西南角的井,是内院用的,旁边搭满洗好的衣服。我远远的看着井,没有勇气靠近。忽然余光瞟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师傅!
  “杀人就干净利落,要就不杀。”他的声音甜腻,笑容残忍、嘲弄,双眼微眯,眼神冰冷。如果说,昨晚的师傅只是带着淡淡的嗜血气息,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阎王的使者,渴望凋落的生命。我止不住内心的颤抖,指尖陷入手心,疼痛换来我的冷静。
  我敏捷的走到井边,撒下粉末,迅速离开。动作一气呵成,没有滞待。离庄子有些距离了,我才停下,心里忽然有些后怕,当时,师傅是想杀我的吧,如果我再犹豫。
  “还可以,”师傅站到身边,“等他们死后,钱会给你。”
  “我还要做什么?”
  “现在没了,只等着他们的死亡。”师傅说的就好像,不过是在等着开饭般轻巧,“你记得回去的路么?”
  “嗯,”我点头。
  “那你自己回去,我先走啦。”说着,鲜亮的红色就从眼前消失,“今天,我教你的这一课,叫做残忍。”风中传来隐约的声音,很轻,似是幻觉。
  




练习

  “生活是残忍的么?”我坐在瑞雪苑的房间里,握在手里的热茶勉强温暖了冰冷的双手,却止不住身上的寒意。听到我的话,苏雪正在关窗的手顿了一下。
  她慢慢走到我旁边坐下,“或许。”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透出淡淡悲伤,“生活是无奈的。她对我的养育之恩,决定了我的报答。从我被收养的一刻起,我的命运就被决定,无从选择。我很慕你,”她看着我,充满希翼,“你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你是自由的。”
  “我是,自由的?”我机械的重复,忽的想起了投毒的那一刻。
  “是的,因为你有地位、有身份、有能力。生活的残忍,只是对弱者。”她移开视线,“我,只是弱者。”
  弱者?像师傅说的,弱者会被淘汰,我只有更加强大才能够生存么。垂下头,杯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我只有更加强大,才足以保护自己和她。或许她无力选择,但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房间的静翳压得我有些透不过气,“苏雪,你在哪里长大的?”我换了话题。
  “呃?在更南边的地方。那里冬天都没有雪的,不会很冷。”
  “没有雪?”
  “嗯,”她笑起来,“来这里的第一年,我看到下雪,很是兴奋呢。”
  被她的笑容感染,我也想起小时候堆雪人的时候,“只是很冷。”
  “是啊,到了最冷的时候,房里要点上两个火炉,我才稍微感觉暖和些。”
  “两个火炉?那你要注意通风,火炉会产生不好的味道,对身体不好。”
  “是么,嗯~~~,好像有点。在房里待久了,确实有点透不过气的感觉。”苏雪一边想着,一边说。
  “那你更要注意。”我有点担心,记得师傅说过,火炉燃烧产生的气体甚至可以致命,“要不,我下次给你配些补药,帮你把身体调暖些。”我回想着医书上记载的温补。
  “那谢谢你啦,”苏雪又为我倒了杯茶,“总是麻烦你为我调养。说真的,服用了你给的药,我几乎都不太发病了。”
  “那就好,”能帮上忙,我真的感到高兴。
  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我和苏雪东扯西扯的聊着,时间竟过得飞快。
  
  晚上,师傅来了,带来了我第一次任务的赏金。掂掂沉沉的包袱,我计算着,快到新年了,可以为苏雪添几件漂亮首饰。
  “你以后还做么?”师傅问道。我点点头。
  “以你现在的能力,独自接任务有些勉强。”师傅将炉上烧开的水倒进茶壶,“我会为你安排几次实战。”
  “实战?”
  师傅倒出一杯热茶,点点头,“嗯,就是和人正面交手。你有和人动过手么?”
  “嗯,”我想了想,“只在学武的时候,和沈汐过招,但动作都很慢。”
  “那你更要加强了。”
  “什么时候?”我问道。
  师傅侧头看着我,“你觉得?”
  “尽快。”我没有和人动过手,真要有正面冲突,我毫无胜算。
  “好,后天。”师傅露出满意的笑容。我点点头。
  
  入夜,师傅带我来到呼城城外的一片平地。“再往那边是坟地,所以这里晚上不会有人来。”师傅指指不远处,我看过去,没有月光,暗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等会,会有几个人出现,他们在这里预先设下了埋伏也不一定,反正你小心就是,”师傅看着我,勾起惊艳却残忍的笑容,“目标是,没有活口。”我点点头,师傅随即隐入暗。
  我闭上眼睛,呼吸渐渐缓和,感觉自己一点点融入环境。清楚的听见,微微的风声,远处低低的鸟鸣声。我一动不动,耐心等着。忽然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个、两个、五个人,脚步轻稳,气息均,却不够绵长,不错的内力,算是高手。等等,他们后面还有一人,隔得有点距离,脚步极轻,听得隐约,呼吸绵长轻柔,没有杂音,是个决定高手。
  单凭武功,那五人其中一人便可置我于死地,更何况后面那人,五人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他。我依旧没有动作,脑中寻着可行的方案。那么,先热身吧。
  我睁开眼,适应了暗,运起轻功朝那五人冲去,右手从药袋里,掏出夺命的粉末包。我脚步很快,屏息,如疾风般,在他们反应之前,撒下粉末,掠过他们身边,又迅速转了方向,偏向左侧,站定不动。调整呼吸,几不可闻,让自己的感官再次融入暗。听见他们在呻吟前,沉重的倒地声。很好,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声示警,只是,不确定后面那人有没有注意到五次沉重的声音。
  脚步声忽的顿住,他听到了!该怎么做,他会离开还是继续向前?在他离开前靠近?我离他还有些距离,我靠近的脚步声会被他听见,他的轻功应该不差,我不一定追的上,如果他对我动手,我更????。先等等,看他的举动。
  停顿片刻的脚步声,又响起,只是变得迅速,向着我的方向,但目标不是我,而是我右前方的什么。我提气,运功追去。没走出几步,他就发现我了。我能感觉到他脚步一瞬间的迟缓,续而恢复,但是比先前略慢。我很快跟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他,似乎,是故意让我跟上的,他的速度决不仅此。我脑中闪过什么,忽的改了方向,向着他左侧,而不是跟在他身后,拉开距离。
  他脚步有些疑迟,果然有问题,我离他又远了些,他应该感觉不到我的方位了。随意踢起脚下的一块石头,朝着他的前方全力踢出,我继续向前,想要绕到他正前面。
  忽然,陌生的气息逼近,夹杂着异常的风声。我向右侧身,避开了大部分掌力,但左手被余力波及,隐隐开始疼痛。不等我喘气,他找准了我的方位,连续攻来。我咬住牙,速度不减,逃开他的攻击范围。
  我躲得有些吃力,不行,一味逃避,迟早被他打中。我四处张望,慌忙中竟跑进了墓地,周围都是立起的石碑。我右手从腰上一个袋子掏出几颗极细小的小球,无声的丢落在我走过的地上。很快,他追了过来,脚步着地时却踩出了火光,一步两步,连着几步都闪出火花,他一时呆住。就是这里,我转身,朝他奔去,在他回神之前,撒下夺命。
  隔开一段距离,我看着他僵硬的转身,抬起的手,指向我,衬着脚下微弱的点点蓝色火光,他无声的倒下。半晌,他没有动作了,我才放下心,粗重的喘着气。左手很痛,怕是伤及骨头了。不知何时,师傅站到身边。
  “还可以,”师傅一面说着,一面查看我左臂的伤口,“还好伤不重。”
  “他死了。”我问道,“有埋伏吧。”
  “嗯。没有活口,只是你用了10颗白磷。”师傅说着,离开空地。
  我点点头,跟在师傅身边,是的,我撒下的白磷,微微遇到摩擦,表面的薄蜡层就会掉,白磷则会起火。制出的白磷颗粒很小,只有微微的火光,一会而已,但足以吓到人。
  “白磷很难配,杀这种人,划不来。”师傅低低的呢喃着,“你回去好好休息,过年之后,再做别的练习。”
  “哦,对了,”师傅在离开前,说道,“后来那人,可以入武林前十。”
  




成长

  临近新年,我收拾了手上的银子,大约有三百两,可以为苏雪挑一件好的饰品了。于是,我到了呼城,走进一家看起来金碧辉煌的金饰店。
  “呃,这位小公子,我们这是买贵重物品的,”一个伙计见我进来,对我说道,“你小心点,都贵着呢。”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桌前,伙计紧跟着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桌上摆了很多金灿灿的首饰,看花了眼,我不知道该选什么。沿着桌边走了圈,看到一串很漂亮的珍珠项链,在一片金色中,透出圆润的乳白色,没有金饰的艳丽,是一种优雅的美丽,很像苏雪的气质。
  “这串珍珠项链多少银子?”
  “呃?这个啊?”伙计看了眼项链,笑着,“这可是昨天刚到的项链,每颗珍珠都一般圆滑,价格,”他上下打量我,“你买的起么?”
  “多少银子?”
  “呵呵,”他笑起来,“如果你要买的话,算你便宜点吧,就二百两。”他伸出两个手指,在我面前晃晃。
  “包起来。”我从袋里拿出两百两银子,放在桌上。我清楚的看到,伙计瞪大的眼睛,张开的嘴,指来指去的手指。
  “包起来。”我没有表情的重复,这里的伙计耳聋么,什么话都要我说两遍。
  “是,好好,来,您坐,水,对了,上茶,?????”伙计手忙脚乱的,搬来椅子,端来水。
  “快点。”我有点不耐烦了,买个东西都这么慢。
  “是是是,让您就等了。”伙计找来盒子小心的包好项链,“来,给您。”我结果盒子,转身就走,“您走好,下来还来啊!”
  
  “这个,送你。”我把盒子递给苏雪。
  “呃?送我?”苏雪问道,我点点头。
  “那我来看看啦。”她笑着打开盒子。
  “二少爷好有心,还送夫人新年礼物呢。”小原端来茶,放到我面前,“哇,好漂亮的项链啊!夫人你快试试,”
  苏雪打开了盒子,惊喜地看着项链,在小原的鼓动下,小心地戴上。“真漂亮,本来夫人就长得好看,就是不太打扮,每次都被别的夫人压下风头。”小原一边帮苏雪整理项链,一边为她抱不平。
  “这个,是给我的?”苏雪不确定的问着。我点点头。
  “但是,不便宜吧,翔云,你怎么买的起呢?”她担忧的看着,“你,”
  “我最近帮忙做了点事,算是报酬。”我打断她不好的假设,含糊的说道。
  “哦,”苏雪送了口气。
  “真的啊,二少爷好厉害呢,已经开始帮老爷的忙了。”小原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感觉脸有些烫,微微低下头,“嗯,新年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苏雪看着我,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看到她没有阴影的笑容,我不自觉勾起淡淡的笑意。
  
  又到一年新年晚宴,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我身边催促我换上新衣,仔细的为我束发了。我环顾宁静的房间,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到压抑。拿出前日师傅送我的新衣服,青绿色的衣衫,衣摆和袖边细细的绣着翠绿的竹叶,不细看看不出来,很简单淡雅。
  我换好衣服,走到大厅,几位夫人都到了,我看到了苏雪,一身粉红的衣裙,戴上了我送的项链,很好看,我对她露出笑容,她也向我点头致意。
  爹爹照例是来得最迟的,他搂着一个女子,但不是上次我见着的那个,新欢么,速度还真快。担忧的看了苏雪一眼,果然在她眼里发现了忧伤。我垂下头,眼神暗淡,爹爹总是让她伤心。
  晚宴是热闹的,但对于像我一样被忽略的人,依旧是无聊。歌舞过后,四弟翔宣站起身,走到前面。
  “爹爹,孩儿愿舞剑助兴,祈求爹爹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心。”
  “好,正好看看你学的怎么样。”爹爹坐在主位,泯了口怀中女子递到嘴边的酒。
  翔宣的剑学得是很好的,比大哥还好,或许内力不足,但招式都很到位,而且动作优雅。每次看了他的动作,我都不想抬剑了。我不擅剑,只认真学习过几套拳法,但仍旧威力不够。
  显然他有准备的,旁边的乐师奏出一只曲子,翔宣和乐起舞,动作优雅又不失敏捷,身姿柔软又不失力度。一曲终了,响起一阵掌声。翔宣收剑,握于手中,向爹爹行礼。
  “好,很好。”爹爹称赞道,“你的剑学得很不错。”
  “谢爹爹夸奖,孩儿学得还够好,以后希望能跟爹爹习剑。”
  “好,”爹爹笑得开心,“以后,就到我的练功房来,你的剑术由我指导了!”
  “谢爹爹。”翔宣高兴的欠身,退下。
  我暗自笑着,这才是目的吧,看向翔宣和他娘亲三夫人。三夫人的骄傲溢于言表,关切的低声和翔宣说着什么。
  “爹爹,”翔柳又站起来,抱着筝走到中间,“翔柳以一曲,祝爹爹新年快乐。”
  爹爹赞许的点头。欢悦的曲调自翔柳指尖流出,弹得没有苏雪好。我暗自皱皱眉,瞥了眼,低着头的苏雪,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和无法掩饰的落寞。
  翔柳演奏完,爹爹不免一阵表扬。余光瞟见二夫人铁青的脸色和责备的看着大哥的眼神。大哥为人认真实际,怕是不会准备这样花哨的表演。
  “爹爹,翔柳想和先生习字,多学习些琴棋书画。”
  “好,年后,就给你找个先生。把聪慧的翔柳教得多才多艺。”
  “谢爹爹。”翔柳抱起筝,跑回娘亲怀里,四夫人宠溺的搂住翔柳,声声称赞。我移开视线,避开这种不属于我的热闹。
  
  年后,起初我还是和师傅一起出任务,几个月后,我可以独自接些任务,赚取不少银子,但没怎么用。我通常懒得做饭,都是到呼城吃饭,顺便买点干粮凑合。偶尔送件饰品给苏雪,大部分银子我都攒着。生活很平静,我已经习惯了扶风苑的宁静,除了师傅,不会有人来到扶风苑。
  这日,下了一整天雨,我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早早的上床休息。睡梦中,隐约闻到一丝腥味。我坐起身,仔细分辨着。泥土的清新,雨水的润泽,和,忽的我睡意全无,血腥的味道。虽然极淡,我却并不陌生。我披上一件外衫,穿好鞋,推门出去了。
  雨下小了,轻柔的落在身上,我顺着血腥走向墙边。不意外看到地上微微有些红色的积水。白色的鞋面染上些许红色,我皱皱眉,看向倒在我脚边的、流出红色液体的,人、或是尸体。
  我用脚踢踢他,没有反映,蹲下身,靠近他,听到微弱的不顺畅的呼吸声,和残红的味道。他呼吸不顺,估计是使用内力过度,中了残红,还敢使用内力,我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人,救么。中残红者,若不用内力,不会有事,但一用内力,顷刻间可以丢了性命。他该是知道自己中毒了的,还运功跑到这里。唉,我稍稍叹口气,认命的扶起地上的人,费力的把他弄到以前婆婆住的那间房里。
  点上灯,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我微愣,怎么是他?
  
  




沈流

  躺在地上的是沈汐,我迅速恢复平静,开始检查他的伤口,胸口有一个飞刀,再没有别的伤口,那么,只要解毒就好。我转身去了药房。
  第二日下午,我在房里看书,听见他悠长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明显,“醒了?”我放下书,走到床边。沈汐看向我,眼里写着疑惑。“你倒在我院子里。”我解释道,“你中了毒。”
  他艰难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伸手在怀里翻找着什么,他舒出一口气,掏出一个小包裹,“交给老爷。”他递向我。
  我看了看小包裹,又看了看他,隐约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强行运功跑回沈庄,为的就是这个包裹吧,为了完成爹爹交代的任务。我摇头,“自己去。”
  沈汐深深的看着我,我眼神坚决,他挣扎着想起身。微皱眉,我随手撒下软麻。“在你的毒还没有解前,留下。”
  “这个,”他随着软麻的药性又躺回床上,还想说些什么。
  “这是,我的地方,” 该煎药了,我站起来,推开房门,“我说了算。”
  
  等我把煎好的药和白粥端到房间,沈汐又睡着了。我叫醒他,“吃药了。”沈汐点点头,在我的帮助下做起来,靠在床上。我把粥递到他手上。
  “他值得你这样?”我问得含糊,但他听懂了。
  沈汐停下舀粥的勺子,看着我,“没有老爷,没有我。”
  “但,这次是我救了你,没有我,你已经死了,欠他的命,你还了。”我坐在桌边,露出微微笑意,“现在,你欠我一条命。”
  沈汐显然有些疑惑惊讶,怔怔的看着我,半晌后说,“要我怎样?”
  我倏的笑开了,“呵呵,没想好。”他现在呆呆的样子很有趣,笨笨的任我吩咐的感觉。“先吃药吧。”
  “什么时候能好?”
  “一两个月吧,”我算着,忽然看到沈汐紧皱的眉头,“我是说,完全好。嗯,后天,差不多你就可以下床了。”
  看到沈汐安心的表情,我恶意的想要逗逗他,“不是刚说了,你欠我一条命么?”
  沈汐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一愣,“先向老爷交差。之后,我会回来。”
  他语气严肃,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了,玩笑而已。”沈汐更加迷惑。“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为自己而活,”我敛了笑容,认真的说,“而不是为了任何一个人。他救过你,你已经报恩了,你的命,只属于你自己。”
  沈汐的脸上显出沉思,看他喝了药,我就离开房间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剩下,就看他能不能想通了。
  
  “你好些了,”我推门进了房间,见沈汐下了床,在整理衣衫,把药放在桌上,“喝药。”沈汐走过来,看了看我欲言又止,默默喝了药。
  我接过空碗,“好了,这是以后的药,每日一颗即可,”说着递给他一个小袋子,沈汐疑迟一会,收进怀里,“走吧。对了,不该说的话,别说。”我叮嘱到,沈汐不是张扬的人呢,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沈汐没有动,站我面前,“二少爷,”
  我挑眉,示意他说。
  “谢谢。”沈汐说的真诚,我笑起来,“不用谢。”他犹豫片刻,似是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扶风苑。我一直没有问,爹爹让他去做什么,一来是我不关心,二来,我也不想他为难。
  我转头看看空荡荡的房间,虽然这几日沈汐不太说话,但至少我知道房里还有人,我不是一个人,轻叹口气,我该习惯的,独自一人。
  
  我连着几日在房里,去了练武场才发现,沈汐受伤了,但习武的课程没有停。
  “二少爷吧,”一个和沈汐差不多大的男子走向我。我点头。
  “你身体还好吧,这么多天都没有来习武。”他关切的询问。
  我看着他,“你是谁?”
  “哦,对不起,我忘了作自我介绍,”那人不好意思的笑着,“我是沈流。”
  沈流?好像有听过他的名字,说是,和沈汐一起被爹爹收养的,沈汐负责庄内的事,他负责庄外,常跟着爹爹一道出门。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汐有事,最近由我来教你们武功。”沈流解释着,他和爹爹一样,一直带着笑容,只是他的表情更丰富些。爹爹还是有心,找来教我们的都是高手。
  “大少爷和三少爷的基础我已经知道了,二少爷可愿与属下过几招,属下好了解你的进度。”
  我点点头,“我只要学拳法,不会用剑。”
  我随着沈流走到练武场中间,相互抱拳致意,他使出拳法向我攻过来,速度不快,但含着内力。我轻松躲过,并不还击,想看看他的功夫到底怎样。他侧身出拳,我退后半步恰好避开他的攻击范围。他脚法很快,转身敏捷,对拳法不是很熟悉,应该是用剑比较多。
  “出招。”沈流抱怨道。
  我撇撇嘴,打出拳,我的拳很快,但没有多少力度,不会让人受重伤,但极难躲避。沈流躲避不及,连连接下我几拳,呼吸有些乱了。我收了拳,站定,“可以了么?”
  “呵,呵,”沈流调整呼吸,“好,二少爷的手法好快,但是力度不足。”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走到树下休息。“二少爷应该多加修炼内力。”沈流跟在我身后,边走边说。
  我坐在地上,看着大哥和翔宣的那边拿剑相互比划着。“他们,”我开口,指指他们,“谁剑术好。”
  “他们啊,”沈流坐到我身边,“大少爷动作敏捷,内力较深。四少爷姿势到位,动作流利潇洒。”
  好会说话的人,我暗忖,没有给我明确答案,但又透漏出大哥剑术略好的信息,不愧是跟在爹爹身边,处理外事的人。我想着笑起来。
  “二少爷,笑什么?”
  我看了沈流一眼,笑意加深,“听说,沈汐主内,你主外。”
  “哦,呵呵,”沈流笑出声,“那是大家谬赞。”
  我收回视线,又看向大哥他们,“倒是因人而异,沈汐确实不适合处理外面的事务。”
  “呵呵,二少爷是在夸奖属下么?”沈流故做不好意思的表情。
  “哈哈,算是吧。”我被他的表情逗笑。沈流说话幽默,处事圆滑,该是个心眼很多的人,好在不是敌人,我暗自庆幸,不然整日他都是很累的。突然想起沈汐,还是他的性格简单,不知他有没有好好休息,他可以说是,我第一个朋友吧,不用过多话语,我们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照顾

  夜幕低垂,我迷迷糊糊的靠在床头看书,有些困了,打算起身灭了蜡烛,忽然我眼神一暗,感到门外不属于自然的声音,呼吸声,很微弱。“来者是客,请进来吧。”收起了书,边说着,边下了床。
  一个人影推门而入,我微一愣,随即笑起来,“吓我一跳呢。”示意他坐下,我上前给他倒了杯茶。“有事?”
  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的五官,是沈汐。“嗯,谢谢。”沈汐犹豫一会说着。
  “呃?”嘴角的笑意扩大,“你这么晚来,就是说句谢谢。”该是亥时(晚上9点)了吧,有人会这时候登门道谢的么。
  “哦,”沈汐随即从怀里一块玉佩,塞到我手上,“送你。”
  我举起玉佩,借着烛光打量,玉不大,圆形的面上雕着一丛兰花,兰花上面是一个沈字,背面是平安两字,颜色很纯,好像是白色的玉,隐隐有点淡绿。“送我?”
  沈汐点点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把玉放在桌上,推给他,“不用了,我救你也只是顺手而已。”
  “这是我第一次任务时,老爷赏我的。我没带过,一直收着。”
  “第一次任务?”我恍然间想起我的第一次任务,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我甩甩头,“是纪念吧,那你应该留着的。”
  沈汐看着我,语调虽然没有变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诚意,“因为有意义,所以送你。”
  我盯着他,在他眼里看到坚持,转而又看向玉,“那,我是朋友啦。”说着把玉系在腰上,抬头冲他露出笑容。
  沈汐没有说话,点点头,唇边有些微微勾起,有了笑意。
  
  这日,我刚踏进瑞雪苑,就遇见小原迎面跑过来,“二少爷,二少爷。”
  “怎么啦?”我扶住小原,她神色急切。
  “二少爷,夫人她,”小原上气不接下气,“夫人病了。”
  “病了?”我皱起眉,大步往房间走去,小原小跑着跟在身后。
  “前日,夫人吹了冷风,估计是着凉了,先有点发烧,夫人又不肯请大夫。”说着,我们就到了门口,我轻轻推门进房,没有开窗,房里有些暗。
  “苏雪?”我试探着问,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闭着眼睛,脸色通红的女子。“苏雪?”
  “嗯,”她缓缓睁开眼,“翔云?你来了?”
  我抚上她的额头,烫得,烧的不轻,“她病了多久了?”我低声问着小原。
  “今儿早晨,夫人就没有起身。”
  我点点头,暗忖着,现在是下午了,晚上该把烧退了,不然会落下病根。想着,握起苏雪的手腕,把脉,嗯,是着凉,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原,你拿块沾凉水的布子来,叠放在她额上,我去配药,马上过来。”简单交代了句,我运功离开。
  虽然立春了,但天气依旧很凉,我也马虎了,没提醒苏雪注意。我默默责备着自己,手上还在生火煎药。没时间小火熬了,我催大了火,迅速把药煎好,又端到瑞雪苑。
  “吃药了,”我一手端药,一手从后颈扶起苏雪。“嗯~~~~,什么~~~~”她意识有些不清,看着她异常的脸色,我心里着急。
  “来,小心。”我舀出一勺药汁,吹凉了,稍稍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苏雪唇边,她苍白的嘴唇微启,慢慢喝下药,一口一口,小心的喂她喝下一碗药,又扶她躺下。仔细的帮她盖好被子,感觉她的呼吸缓缓悠长,睡着了。
  “夫人,这,还要紧么?”小原在一旁问着。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还是对她下了幻梦,“看着我的眼睛。”我直视她的双眼,语调轻柔诱惑。“呃,”小原眼神渐渐涣散,终是失了焦距。“现在,你回房去休息,明天早上再过来。”
  “~~是~~”她声音含糊,动作机械的转身,出去了。见她出去,我才收了眼神,“呼~~呼~~~”力竭般的喘气,催眠术真的很消耗体力,眼睛有点疼,我靠在床头闭目稍稍休息一会。
  刚才的方子主要是催汗退热的,这次,我仔细斟酌了,除了退热的药材,还加上了几味补药,固基培元,多加了些甘草调味道。在炉子上熬了些粥,算着吃药的时间,我到药房煎了一碗药,又急忙端回苏雪房间。
  “该喝药了。”我唤醒苏雪,扶她坐起来。她比方才好些,开始清醒,我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水,出汗就好。“先喝点粥吧。”
  “嗯,”我端起粥,一勺一勺的喂她。“我可以自己吃的。”苏雪吃了两口后说。
  我摇头,“生病了,就该有人照顾。”眼神温柔,挂着淡淡的笑容。
  苏雪看了我一会,续而笑了,虽然笑容有些无力,但有着无法掩饰的满足。
  “要水么?”喝完粥,我放下碗,问她。
  “不用,喝药吧。”
  “不行,”我拿起干净布子,小心的为她擦去唇边的水渍,“饭后要休息一会才能吃药的。”
  苏雪看向我,眼神带着忧伤,“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拿着布子的手一顿,看着她,缓缓说道,“你知道的。”
  苏雪细细的看着我,在我的眼里找到些什么,“不要对我这么好,”她闭上眼,轻轻摇头,“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我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我,“我不要你给我什么,”我顿了会,“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够了。”她缓缓抬头看着我,眼里隐约有着水珠的晶莹。
  “为什么,你不是他?”她的声音低吟的近乎于呢喃。但这近乎于幻听的呢喃,却敲进了我的耳朵,刺痛了我的心。
  “不,”我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微微抱着,感受她略高的体温和淡淡的清香,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是他没眼光,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她的肩膀微微颤动,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我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希望能给她安慰,一点点也好。“乖,该喝药了。”我扶住她的肩膀,露出她的面容,拂去她温热的泪水,“乖。”
  把药递到她面前,她一口喝下。“好,”我接过空碗,她情绪还是有些不稳,微微啜泣,未干的泪痕像是我心上的伤口。我小心擦拭她脸上的湿润,后悔没在药里加入一点安眠成分。 “来,看着我。”
  苏雪乖顺的抬起头,吸入我撒下的幻梦。“看着我的眼睛,”她看着我的眼睛开始迷茫,“睡吧,我晚上没有在你房里,没有和你说话,睡吧,睡吧。”她在我轻柔的声音中,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均。还是不记得的好,那层纸捅破,会成为你的负担吧。愿你,一夜无梦,我在心底默念。小心的放她平躺下,掖好被子,隔空描绘着她精美的五官,默默叹气,果然,我还是不行么。
  
  坐在扶风苑的台阶上,感受着凉如水的夜色,我有些沮丧,那晚的事,苏雪不记得了,这样就好,我可以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想什么呢?”一个鲜红的身影忽的落在身侧。我强笑着摇摇头。“在想苏雪。”听到她的名字,我心里一震,师傅真了解我。
  “她心不在你,要不你干脆催眠她,让她爱上你。”
  “不可以。”我坚决的否定,我是喜欢她,但我不想通过不正常的手段达到目的。
  “你有没有想过,”师傅笑着开口,“其实你根本无力保护她的,你能给她幸福么?”
  “什么意思?”我反问师傅,幸福?
  “身份,地位,”师傅顿了一会,“你有什么?”
  师傅的话让我愣住了,是的,我什么都没有,是的,她即使接受我,我也~~~~
  师傅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可愿意到血堂来?”我疑惑的看着师傅,血堂?不是宁越堡属下的杀手组织么,师傅则是血堂的主人。“不是让你做杀手,而是监察。”师傅眼里含着笑意,甚至隐隐有着阴谋的味道,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师傅绝不会害我。
  




解毒

  “怎么办?”苏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神不宁。
  “怎么啦?你不舒服。”我说着,走过去,想拉起她的手把脉。
  “不是我,”苏雪不着痕迹的避开我的手,“是老爷。”
  我眼神一瞬暗淡下来,又极快的恢复。“你没听说么,老爷得了重病,卧床几天了,几位大夫看过都没有见效。”苏雪声音急切,眼神担忧。
  我看着她,感到无奈,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等会去看看他,不会有事的。”明明不想为爹爹看病,但就是挨不过苏雪的急切和担心,只想着拂去她眉间的忧愁。
  我十六岁了,这些年一边陪着苏雪,一边在血堂里做事,算得上是半个管事,偶尔和沈汐耗在一起。在沈家,我依旧无足轻重而已,大哥已经在帮着爹爹做事了,而我,像是被遗忘的孩子,除了新年时候,不会有人想起。
  
  晌午过后,我避开主房的侍卫,在他们身后轻轻撒下幻梦,我不喜欢治疗的时候被人打扰。从窗户缝向里望去,爹爹躺在床上,房里没有人。吹入一点软麻,防止爹爹呼叫,但,我又可以问他一些详细情况。四周看看,没有异常,我才推门进了房间。
  “谁?”软麻开始生效,爹爹的声音有些无力,他感到有人进来,挣扎着,却坐不起来。我慢慢走进,想不通,他有那点好,苏雪一直为他痴迷。“呃,你,翔云?!”
  我身上隐隐散发出一丝阴霾和杀意,虽然无法动弹,但爹爹眼神深邃,考虑着什么。不愧是家主,中毒仍不失气势。我轻叹口气,收了气息,站到他床边,问道“什么时候中毒的?”
  “呃?”爹爹露出惊讶,一时跟不上我的思维。
  “七日醉,溶于酒中,无色无味,初期会出现头晕昏睡症状,中毒七日后身亡。你,在床上躺了几天了?”我平静的解释。
  “你怎么知道?”爹爹问得警,我瞟了他一眼,无视他眼中的审视,径直握起他的手腕把脉。
  “今天是第四天了。”爹爹说道。我松开他的手,“其实,我很想知道,是谁用这种方法下毒。”
  “呃?”他看着我,眼神疑惑。
  “世上哪来那么多无色无味致人死命的毒药。”我轻嗤,“七日醉极难配制,而且,从下毒那一刻起,下毒之人和中毒者的生命就连在了一起。七日之内,中毒者慢慢死亡,下毒之人也耗尽生命,玉石俱焚。”
  爹爹显出一丝惊异,忽然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也只是略闻七日醉的毒性,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我直视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会救你。”说着,掏出一颗药丸,不由分说的塞到他嘴里,他该是闻出药丸的成分,倒没有抗拒,“解药很难配,先护住心脉。”
  他笑了起来,眼里有着不解,但多了笑意,脸色苍白,但他的笑容却像是有着阳光的温度,我一时觉得刺眼,侧过头,站起来,离开了房间。“真没礼貌,来去都不说声的。”将他的抱怨关在的门里。
  
  七日醉,只在书上见过的毒,我也是第一次接触到,翻出毒册,解药配制起来很麻烦啊。严格说来,七日醉没有解药,只能配出保护心脉的补药,然后以银针在不同穴位上逼出药性,这对身体是个极大的伤害,好在他身体不错,但还是要记得为他加强气魄。唉,我叹气,很麻烦呢,但只要她安心,什么都好。
  
  次日午时,我故技重施,到了爹爹的房间。“你还真准时。”爹爹声音含笑。我没有说话,倒了杯水,走到床前,递给他两颗药丸。爹爹什么都没有问的吞下,“这样不会就可以解毒了吧。”他调笑着说。
  我看看他,掀开他的被子,摊开银针包。“要针灸?会疼的。”爹爹有些抱怨。我瞟了他一眼,淡然的说,“最近多吃点。”随着话音,手上落下一针。感觉手下的身子一颤,却没有呻吟声。我极快的又落下一针,他身子开始僵硬,我没有停顿,接连扎下十几针。
  呼,我放松了紧张的神经,好了,二十针全部扎下了,额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汗珠,我随手抹去,脱力的坐在床边休息。
  “你手法很熟嘛,”爹爹依旧笑着,只是听着轻快的声音里,隐隐含着忍耐的痛楚。我看向他,脸上出了不少汗,下唇被咬得失了血色,两颊是强忍的红晕。被扎了二十针,他都没有出声,很好的毅力和忍耐力,我在心里微微感叹。
  “练习过。”我不自觉回答。
  “是么,你手法熟练,学了很久吧。”爹爹又问道,像是在和我聊天。
  “嗯。”我不太想说话,但,我知道,银针要插上两刻钟,现在只有说话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随口问道,“你毒术怎样?”
  “呵呵,”爹爹尴尬的笑笑,“没我的武功好。”
  沈家以毒闻明,作为家主,毒术怎么会不好呢。我略带疑惑的看着他。
  “哎呀,”爹爹说道,“我小时候,爹爹很少管我学习的,我对毒术不感兴趣,常偷偷逃课跑去练武。有一次,被爹爹发现,差点要打我,还好被娘亲拉住,说,我喜欢习武就让我习武,别要求太苛刻。呵呵,”他笑出声,带着浓浓的怀念,“所以,我就没怎么学毒术了。唉,还好有你,不然我就太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大哥也会毒术。”
  “翔裕?”爹爹想了想,“他的毒术不够纯青。这一辈的孩子,大多和我一样习武去了,反而丢了毒术。”
  “因为你更重视武功。”我平淡的说。
  “呃?是这样?”爹爹侧头看着我,我点点头,说,“武功好才能引起你的注意。”我顿住,想起有次看到大哥因为跑去玩没有练武,被二夫人骂,“不好好习武,会被夫人骂。”
  “这样啊,唉,是我的错。”爹爹垂下头,做忏悔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我,“你学习毒术,不会被骂么?”
  “娘亲在我出生时就已经过世了。”我声音清冷,没有起伏。
  爹爹愣住,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丝同情,我避开他的视线,“好了,时间够了。”说着,动手取下了银针。
  “呼呼。”爹爹气息粗重,我收起银针,瞥了他一眼,犹豫片刻,终是帮他把被子盖好,“多吃些饭。”说完,就离开房间。
  
  “怎么今日没有护卫?”一进门,我就问道床上的爹爹,倒省了我不少幻梦,连带着,软麻也没有下。
  “因为你要来啊。”爹爹冲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视若无睹,喂了他两颗药,直接掀了被子,一阵忙碌,扎好银针,我在床边坐下。
  “你喂我吃的药很贵吧。”爹爹问道。我微怔,“没想过。”我从来不计算制药花多少银子,反正我也不缺银子。
  “你很有钱?”爹爹颇感兴趣的问。
  “还好,”我想了想,又加了句,“够用。”
  “为什么救我?依你的性格,不是悬壶济世的那种。”
  “呵呵,”我微微有些笑意,“因为苏雪。”
  “苏雪?”爹爹露出疑惑,似是想着苏雪是谁。
  我眼神暗了下来,“我不想她担心。”爹爹没有说话,一时间房里很静,我可以清晰的听到两个不同的心跳声。
  “你要加强护卫,”我提醒到,“今天是第六日,明日,下毒之人就会知道你还没死,一定会想其它方法夺你性命。”
  爹爹脸上显出一丝严肃,点点头。
  “尽早查出元凶的好,连七日醉都用上,怕是日后暗杀不断。”
  我话音未落,爹爹就看向我,笑得灿烂,“谢谢。”
  “呃?”我有些无措,不自在的避开他的笑容。我自小接触的人就不多,沈汐是个沉默性子,在血堂,也只是杀人,不和人说话。真的不擅长与人交际,更是极少听人道谢。“还有最后一日的针灸,大半的毒素就可以排除,之后,用药调理就可以了。”我随口说着,掩饰方才的失措。
  “呵呵,好。”爹爹的声音听起来笑意更甚,被他看出来了么,我脸上有点发烫。
  




偷袭

  今天是第七日了,我有些担忧,下毒之人已经知道爹爹没有死啦,那么该有动静了,只是,“不是让你加强护卫么,”我微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靠坐在床上,但依旧神采奕奕的人,“那为什么,我今天来还是没有护卫?”
  “有护卫,你进来不方便啊。”爹爹笑得温和,我不自在的侧开脸,冷冷的说,“你精神很好嘛。”
  “嗯,是不错。还是有些无力,但精神好多了。”爹爹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扩大,“多亏你啦,小云。”
  “小云?”我眉毛有点打结。
  “是啊,小云叫着多亲切啊。”爹爹笑得无害。亲切?我眼神迅速闪过一丝暗光,“你躺下来,开始吧。”我垂下头,拿出针灸的银针,
  “还要扎几天呢?”因为疼痛,爹爹的呼吸变得粗重,声音隐忍。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落下最后一根针,“从明天起,你自己调养吧。”爹爹没有说话,我亦不想开口,坐在床边,默默算着时间。终于弄完了,这几日为爹爹的事,都没什么时间休息,为了尽快驱毒,我特地在银针上淬了药汁,可花了不少时间。总算完成了苏雪的心愿,下午可以去看看她了,想到苏雪,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你想到什么,那么开心?”爹爹闷闷的问道。
  “呃?”我回过头,“没什么。”摇摇头,笑意不减。“好了,可以拔针了。”我起身走到床前,小心的收回银针。忽然窗外传来异样的声响,我一惊,刚拔起的银针还没来得及收到包里,一个影破门而入,直冲着我们过来,我左手迅速伸进袋里,掏出一把软麻对着来人的脸撒了下去。他手上的剑逼到了脸侧,硬生生止住,剑气撩起了发丝,在空中摇曳,这一刻,时间似是静止。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破平静,衣人直直的倒在地上。
  我迅速收好银针,爹爹从床上起来,系好衣扣,正欲下床查看,“先找人把他绑起来的好。”我说道。爹爹回头看向我,刚开口就被门外的护卫打断,“老爷,”
  “还不进来,把他绑住。”爹爹高声唤道。
  “是。”随着应答的声音,几个护卫进了房间,敏捷的抓起地上那人,又推了出去,甚至没有抬头看我。真是训练有素,我暗忖。
  爹爹下了床,走向门口,步伐有些蹒跚,身子还是虚了么,走几步都不是件易事。我想了想,终是快步走到爹爹身旁,让他可以半靠在我身上。“谢谢,”声音很低,却有种沙哑的磁性,我没有说话,只是和他走到门外。我斜倚着门栏,承受了爹爹大半的体重。
  “属下监管不牢,请老爷恕罪。”见着爹爹出来,几个侍卫齐刷刷跪在地上,很是壮观。我看向方才的衣人,他被捆绑住,丢在地上,药效还没有过,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微微有些挣扎了。不会吧,他~~~,我一阵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种陌生的药味。
  “他是谁?”我没有回头,问着爹爹。
  “李家的二少爷吧,”爹爹思索着,缓缓的说着。
  “深仇大恨?”淡淡的问道。
  “嗯,不算。”爹爹还打算说着什么,突然,地上那个衣人站了起来,挣脱了捆绑他的绳子,蓄足力气看准了爹爹的方位,冲过来。没有了剑,他运起拳术。人未到风声先至,我静静的看着,右手已经掏出幻梦的药粉,只是,我不肯定催眠术对他能有多大的用处,有胆量用这种药的人,该是不受催眠术控制的吧。
  那人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忽的窜出来一个身影挡在我们面前,隔绝了全部杀气,是沈汐。沈汐没有疑迟和那人交手开了,几招过后,明显可以看到沈汐落了下峰。
  我看着那两个纠缠打斗的身影,那人招招致命,沈汐毫无反击之力,连防守都屡屡失误,我缓慢开口,“你和沈家有深仇大恨?”虽是问句,几乎听不出什么疑问的味道。
  衣人动作未停,愤恨的吼道,“血海深仇。”声音很大,但却不见他动作有丝毫缓滞。“哼,”他冷笑一声,“想这样分散我的注意?”
  “哪敢,”我语调依旧平淡,“我还是清楚红尘破碎的效果。”果然,他听到我的话,身形略一滞,沈汐趁机推开一段距离,猛烈的喘息,青色的衣衫显出几道鲜红。见他们停下,护在我们面前的侍卫禁戒着,随时准备出手。
  衣人直视着我,眼睛微眯。“你想报仇。”我又说。
  他看了我许久,终又开口,“沈含希杀了我爹娘。”
  “是么?”我冷冷反问,“但,你辜负了他们最后的心愿。”
  “最后的,”他有些疑惑,“心愿。”
  我点点头,“他们,希望你复仇么?”
  “当然!”他迅速回答,我不语,仍旧默然看着他。他怔在原地,眼神渐渐瞟向了远方。
  我知道,我猜对了。“你有脸见他们么?”我又轻轻的反问。他答不上了,看着我的眼光开始游移。他有些不知所措,神色略微慌张。一个护卫看向爹爹,在请命上前抓住衣人,我微微摇头,爹爹以眼神示意,再等等。
  “红尘破碎,无路可退。你辜负了爹娘最后的期望。”我的话让他身体僵住,眼神没有了杀意,取而代之的是悲伤与绝望,他大口喘气,似是有无法承受的重量压在肩上。“啊 ~~~~~!!!”凄凉的吼声惊动了整个山林,不绝于耳。随着吼声的渐弱,衣人从眼前消失。
  侍卫们十分惊讶,左右张望,带头那人望向爹爹,爹爹又看向我,“他不会再来了。”我低声说道,想起他最后绝望的眼神,心里涌上一丝同情。
  “属下护卫不周,请老爷责罚。”沈汐不知何时跪在了爹爹面前,低着头,流动的红色液体顺着衣袖落到地上,碰撞发出低沉的声响。爹爹没有说话,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我看不透,不知,他会怎么处罚沈汐。看起来沈汐受伤不轻,再受惩罚的话~~~~
  “不怪他们,”我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红尘破碎是可以迅速提升功力的药,至少到原来的五倍。”我顿了顿,大家都看着我,除了沈汐,他仍低着头跪着。“但是,只有2日,药效只有2日。而且,作为代价,服药者会献出生命。”
  “用生命换取2日的功力大?”爹爹总结。
  点点头,“这种人多是有着解不开的心结。”我看向衣人消失的方向,语调清远。
  院子里又是一片沉静,沉静到我可以清晰的听见,沈汐忍耐着疼痛的混杂的呼吸声。“既然翔云这么说了,错不在你们,下去吧。”爹爹终于开口,我松了口气。“这样可以了吧,”爹地不知何时俯到我耳边,轻声说道。我身体一僵,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颈侧,痒痒的。
  “沈常,”爹爹站直。
  “属下在。”沈总管恭敬的站到爹爹面前。
  “从今日起,翔云搬进希霞苑,住到我隔壁房间。”爹爹的声音含着明显笑意,我却笑不出来。“不要。”我抗议。爹爹笑吟吟的看着我,眼里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决。
  




搬家

  搬进希霞苑?我住的挺好的,干嘛要我搬到主宅?一个人在扶风苑多自在。我一面忿忿的想着,一面快步从希霞苑出来,回到扶风苑。站在药房门口,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是我的习惯,在进入药房之前,心静为要,毕竟我接触的都是会死人的东西,心境浮躁不得。
  我缓步踏入药房,嗯,沈汐受伤不轻,我先为他配些药,拿去给他,然后,我微微笑了起来,去看看苏雪吧,她这几日怕是很担心,刚好告诉她爹爹已经没事了的好消息。清晰了下午的事情,我即刻开始动手。
  
  “怎么样?”我带着药材走进沈汐的房间,不意外地看到房里就他一人,还是躺在床上。
  “呃?”沈汐看到我,坐起来,嘴角勾出淡淡笑意,“死不了。”
  “有我在,你想死都不太容易的。”我微笑着说,在他床边坐下。“这是几种药。”我掏出瓶子,“金疮药,内伤药,调养药。”边数着边把药瓶放到他的手边,“你收好。”
  沈汐看着手边的药,露出一丝无奈,“没必要的。”
  “好得快些。”
  “呵呵,”沈汐看了看我,又垂下头去,“谢谢。”声音低沉但含着浓浓真诚。
  “我们是朋友嘛。”我说,他是极少说谢谢的,他一向都是独立的,几乎没有要求过别人帮助。
  “你,”沈汐有些犹豫,我看着他示意他直说,“和老爷,”
  “哦,”他话只说了一半,但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她的希望。”我简单解释。
  沈汐没有说话,显出了然的神情,眼神有些深邃,似乎在想着什么,“你为她,”说出口的依旧是个半句。
  “呵,”我轻叹口气,“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我声调悠远,连自己听来都没有几分真切。一时间我们都没有开口,房间里一片静翳,我是又想起了苏雪,而沈汐,不知在想着什么。“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半晌,我起身告辞,沈汐点点头,眼里是对我的关切和担心,我笑笑表示没事,离开了。
  
  初一踏入瑞雪苑,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同于寻常,到了院子里,没有看到苏雪或是小原,反而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石桌边,享受似的品着茶。是谁?我心里一紧,那人坐着,看不出身型,端杯、品茶动作优雅,隔着几步的距离,那人身边的空气都被他感染得显出优雅和微弱但不容致意的气势。我犹豫着过去还是无声无息的离开。我的呼吸绵长而微弱,他该是没有察觉到。
  “呃?二少爷,你来了?”小原的呼声,出卖了我的位置。我微微点头,余光瞟见那人转身看向这边。“刚好,今儿,老爷也来了,先用些茶点,”她说着在桌上放下一碟点心,“夫人在厨房里张罗,老爷就在这吃晚饭吧,夫人亲自下厨呢。”小原高兴的说道,显然是因为眼前这人的到来让她高兴。
  爹爹看着我,嘴角笑意不明,虽然笑容不变,但我隐隐嗅出危险的味道。“哦,二少爷劝老爷留下用膳吧,夫人的厨艺可是极好的呢。啊,我先去帮忙了。”说着投给我一个拜托的眼神,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我很是无奈,抬起头,却对上爹爹充满兴味的眼神。“呃,”我犹豫着开口,“苏雪的厨艺很好,不会比你家大厨的差。”
  爹爹眼里极快的闪过什么,我没抓不住,他笑意浓重,垂下眸,拿起一块桌上的点心,慢慢品尝。我站在桌旁,有些无措,走?还是~~~~?
  “你不吃么?”爹爹忽然抬头问我。
  “呃?”我愣。
  “你不是说她做得好吃么,那你不留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一块点心。
  “呵,”我笑得无力,“她是为你做的。”
  “我会以为是你觉得不好吃才离开去吃别的。”爹爹没有理会我的话,自顾自的说着。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通常不在瑞雪苑吃饭,自认识苏雪,我也只吃过一次她做的饭菜,那次,还是她试着几个想给爹爹吃的新菜,找我试菜。她的手艺很好,但我只是无名的配角。还是离开的好。
  “呃?二少爷,你怎么不坐呢?”小原端来茶水,为爹爹满上,又给我倒了杯,充满希望的看向我。我显得尴尬,避开她的眼神。
  “翔云也留下吧,一起吃饭热闹些。”爹爹说。
  “是,那我们多准备几个菜。”小原听着,高兴的跑开了。看着她兴奋跑开的身影,我一阵无奈,在离爹爹最远的座位坐下,端起茶。
  “今晚,住进希霞苑。”
  “多谢爹爹好意,我在扶风苑住得很好。”我说的恭敬而客套。
  “呵呵。”爹爹笑出声。明明没有说话,我却仿佛听到他说,我一定会搬进希霞苑。我心里不住一抖。
  
  太阳渐渐西落,阳光却依旧刺眼。爹爹逆着光,在金色的光晕中,他容貌看的不真切,但笑容丝毫没有被阳光掩盖,显出灿烂和无声的热闹。我稍稍侧开头,避开那种和我的世界完全无关的颜色。
  
  “今天的菜都是我亲手做得,做得不好,还请老爷将就着用。”苏雪温和的嗓音显出她的好心情,她微微施了些淡妆,没有了哀伤,脸色红润清透,很是漂亮。
  苏雪坐在爹爹右侧,我在他左侧,离得很远。她红着脸,为爹爹一一介绍菜式,主动给爹爹布菜,爹爹笑得满意,气氛融洽。我默默的用餐,远离了他们的温馨。
  “我想让翔云搬到希霞苑来住,他不愿意,你帮我劝劝他吧。”听到爹爹的这句话,我筷子一颤。
  “搬进希霞苑是好事,翔云怎么会不愿意呢。”苏雪温柔的看向我,“还没有哪位少爷小姐住到主房呢,你可是第一个呢。”
  面对苏雪甜美的笑容和希翼的眼神,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撇撇嘴没有出声。
  “呵,”苏雪笑着转向爹爹,“我就说翔云怎么会不愿意呢,他这不是同意了,我认识这孩子很久了,他的心思我清楚着呢。”
  一丝失落爬上心底,我垂下头,隐藏哀伤的眼神,也就没有看到爹爹投来的深邃眼神。
  
  晚饭后,我急忙告辞了。一餐饭吃得食不知味,心情起伏,坐在房间外的台阶上,忽然想起经常坐在我身边的师傅。呵,真心关心我的人一直只有师傅,无论我多么努力,苏雪的心里都只有爹爹的吧!呵,好难受,心一阵一阵的纠痛。又想到今天苏雪没有阴影的笑容,忽然觉得疼痛无妨,只要,她幸福,我愿意付出一切,换取她幸福的笑容。
  “二少爷,”不远处的呼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扶风苑一向少有人来的。我疑惑的站起来,迎向进来的几人。
  “二少爷,”沈总管走向我,“我带了几个家丁来帮二少爷般东西。希霞苑里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寝具也换上了新的,日常用具都有。二少爷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搬过去的。”
  这是沈总管第一次正视着我说话。他虽是总管,但自爷爷那辈就为沈家效力,连爹爹对他说话都不失恭敬,沈总管名义上是下人,但地位很高,在庄内仅次于爹爹。
  “麻烦总管劳心了。”我看向四周,自从婆婆去世后,我也没有好好打扫过,院子乱乱的,四周堆着些杂物,只中间空出一块,用作晒药材的。“我这里没什么贵重东西,麻烦总管白跑一趟了。”我声音有些低沉。
  “那我先退下了。二少爷,老爷在主屋里等着你呢。”沈总管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我动作快点。
  看着脚步声远离扶风苑,沉静又将我笼罩。这个苑子其实很小,只有三个房间和一个厨房。我走进婆婆以前的房间,桌上落了许多灰,要是婆婆看到,肯定会一边唠叨我,一边麻利地打扫干净。床上薄薄的铺了一层垫絮,透出几分凉意。我又回到自己房间,其实我很少呆在房间的,只是晚上回来睡觉而已。被子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我摸着见薄的被子,耳边仿佛听见婆婆唠叨着,被子不晒晒会冷的,少爷啊,你还真是懒着呢。我的房间,除了床和桌子,其余地方也落了灰,想到婆婆如果看到这种情况时,无奈的神态,我笑了起来,笑了好久,直到听见水珠落地的声音,我才发现温热的液体已经湿了脸颊。
  要离开了么,这里,我呆了十六年的地方,或许爹爹只是一时兴起,我过不了多久又可以回来。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觉得,这次离开,我的生活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试探

  早上起床,刚推开门,就见着一个婢女端来热水站在门外。“我还在想着二少爷什么时候会起身呢,”她走进房,放下热水,就要上前服侍我洗漱,我摇摇头,示意她离开,我自己来。她没有离开而是站到一旁,“二少爷的起居以后由我打理,少爷叫我脆依就好。”
  我洗漱好,冲她点点头,走出房间。本想一路快步回扶风苑的,却被院子里清晨练武的声音吸引。
  是爹爹,在院子里练剑。这是我第一次极近的看他的剑法。抬剑优雅,挥剑敏捷,剑锋凌厉,剑路回转。太阳刚刚升起洒下点点光芒,洒在爹爹身上竟显得柔和。衣袖充鼓,脚步轻盈,帅气的面容,眼神透出坚定和自信,爹爹还是带着笑容,他和师傅一样都是那种时常微笑的人,但,又不一样。师傅美得惊艳,笑起来足以让人失神;爹爹是英俊的,笑得潇洒。动手时,师傅的笑容带着对鲜血的渴望,漂亮却让人颤粟;爹爹的笑容则是充满了自信,显出气势和风度。
  发呆中,看见爹爹直逼过来的长剑,我回神,没有立刻移动,而是等到爹爹的剑尖离鼻尖只差十公分时,我迅速侧身,闪到爹爹左侧。方才,是我眼花么,我仿佛在爹爹眼里看到一晃而过的担忧。
  没有时间多想,爹爹转身直逼向我。我调整了呼吸,迅速移动起来,脚步灵活,绕着弯,爹爹在身后紧跟,他没有拿剑了,而是一心想追上我。我余光看见,爹爹紧跟在后的身影,他轻功很好,我暗暗赞叹,江湖上能跟上我的人不多。
  感觉微微出了些汗,我停下步子,爹爹也站到身边。“你轻功很好。”他气息有些混乱。我淡淡笑了。“你内力很差。”他握住我的手腕,探我的内力,有些疑惑。他把手中的剑递到我手上,“你试试。”剑柄暖暖的是爹爹残留的温度,我举起剑,对着阳光,剑刃折出青色的光芒。“我不擅长。”我淡淡说道,把剑插在了地上,快步离开了希霞苑。
  
  在药房里忙碌,幻梦不够了,要再配些出来。师傅有些日子没联系我了,自从我踏入血堂,师傅渐渐不来沈庄了,而是通过蜂蝇传信,在血堂见面,有时指导我的手法,有时给我任务,有事单纯的聊聊。
  忽然感觉到有人进了扶风苑,我正在研磨的手顿了一下。药房的门被打开了,瞟见一身白衣倚在门边。“别进来。”我开口阻止他进门的脚步,无奈的停下手上的东西,看着门口的爹爹。
  “小云,你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吃午饭。”爹爹笑得无辜。
  “不饿。”我收回视线,继续研磨。
  “你早上没有去上课。下午也没有去习武。难怪你武功那么差。”
  “我一向不去上课。”我低低的说。
  “也是,夫子没有什么可以交你的。你很久不去了么,他没有跟我说起过。”
  “正常。”我不是个被重视的孩子,夫子又怎么会多惦记我。
  “你怎么不去习武呢?”
  “??????”
  “因为沈汐受伤了,”爹爹声音带着笑意。
  “??????”
  “你在配什么?”
  “幻梦。”
  “你会催眠术?!”语调里带着夸张的惊讶。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好气的说。
  “呵呵,终于有人学会了催眠术,我算对得起祖宗了。”
  “?????”
  “你还会什么?”爹爹然有兴致的问,但我却听出他轻松语气下的试探很谨慎。手上动作没停,亦没有回答。想到师傅曾经说过,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能力的底线。我点头,严肃的说,我只会告诉师傅。而师傅一愣,笑得宠溺,其实连师傅都不应该告诉的呢。记得当时,我认真的看着师傅说,我的所用知识都是师傅教的,我无以为报,即使师傅想要我的性命,我也会双手奉上。师傅敲了敲我的头,骂我傻,如果师傅连你的命都想要,你大可以不认师傅的。
  “好了,我是来叫你一起去用晚膳的。”爹爹见我长久没出声,转移了话题。
  我刚想说我不饿,就被爹爹打断,“别说你不饿,你都一天没吃了,能不饿么。”我扯扯嘴角,我确实不饿嘛,以前我经常,一天什么都不吃,然后第二天去大吃一顿的。毕竟我是不会自己做饭的,吃东西要下山,很麻烦。
  “快点,收拾收拾,去吃饭。”爹爹催促着。我想了想,怕是不等到我,他不会走啦,整理了桌上的药材,走向门口。
  爹爹走到院子里等我,我站在药房门口,细细的下了门禁,防止不速之客。“房里有宝贝?我还真想进去看看。”爹爹戏谑的说道。
  “你可以试,但,我不一定救。”我淡淡的说,他又不是看不出来我在房内四周下的什么,那可是夺命,一触及死的毒药。
  “唉,房里东西很重要么,也是,光你那些药材就值不少钱。”
  药材?什么意思。我疑惑但没有问,也没有表现出。
  “给苏雪的药丸里,加了不少红花,那藏红花可是几十两银子一两。”爹爹的语调含笑,但涵义却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我思索着怎么回答,我每次任务可以赚不少银子,我是不介意药材贵重的,但在别人看来就既不寻常了,真麻烦。“我有师傅。”
  “师傅?”爹爹虽是在问,但他一定猜到了,我身后有别人的帮助,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他会要我搬进希霞苑吧。
  “嗯,教我药学。”我顿一会,“我师傅是水连。”
  “连子!也难怪,世上怕是找不出比他更精通毒术的人了,”爹爹点点头,表示赞同,“呵呵,”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爹爹笑出声,“如果是他的话,用药确实会不计成本。”
  爹爹相信了?我不确定,爹爹总是笑着,把什么都藏在笑容后面。
  “只是,我不知道,他医术也这么好。”
  “师傅只教我医术的入门,我的医术是自学的。书室有很多这方面的书。”我平静的回答,并没有撒谎,只是,有所隐瞒而已。
  许久过后,爹爹才说道,“你很厉害。”声音低沉,没有了刚才话语的轻快,我不懂,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他。他看着我,没有解释,眼里隐约有一丝看不清的颜色,我想再看仔细时,他又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什么都看不到了,我转身迈开步子,脚步刚要落下,爹爹说道,“你该多吃些了,看,你还不到我肩膀高。”还比划着。
  确实,我只到他胸前,看他,还需要仰着头。“而且,你很瘦呢。”“啊!”爹爹忽然把搂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很轻,你有十六岁么?”爹爹痞痞的笑问。
  “放我下来。”我挣扎,有些生气。
  “好啦,要多吃点才是。”爹爹放下我,拍拍我的头,“以后,一起用膳,我监督你。”
  我不理会他说的什么,径直向前走。身后传来爹爹毫不掩饰的笑声。
  
  




宠爱

  “你伤好了?”我坐在院子里,无聊的看沈汐在旁边生龙活虎的练剑。 沈汐不理我,继续舞动手中的长剑。他的剑术是不错的,敏捷锐利,但是少了一份自信和沉着,还不及爹爹。想到爹爹不禁皱起眉头,真不知他在想什么,一日三餐有两餐都被他关心。要不是我早上逃得快,肯定也被抓着。每到了用餐时间,他都会派人到扶风苑请我,如果我拒绝,过不了多久,爹爹就会亲自找我。餐桌上,明明我吃不下了,他还会一直要我吃,而且会有很多我不吃的菜。唉,每餐饭都快成折磨了。
  “很闲?”沈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面前,他挑挑眉,示意手中的剑。我摇头拒绝,即使很闲,我也不想练剑。他眼里显出疑惑的神情,那你过来干嘛?我移开视线,避过他的询问。
  “在你这用膳。”我忽然说道。沈汐擦拭剑刃的动作停下,看着我。
  “我和侍卫们一同用膳。”看了半晌,确定我不是玩笑,沈汐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事。
  “好啊。”我不介意的。
  “对不起,请问沈总护卫在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一片宁静中响起。
  “我在,请进。”沈汐放下剑,站起来走到院子中。
  “沈总护卫好,请问二少爷,~~~~”一个婢女说着走进院子,对沈汐微微行礼,待我看清她的容貌,她已经看见我了,“二少爷,您果然在这。该午膳了,老爷让奴婢来请少爷回房用膳。”她欢喜的跑到我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暗暗叹气,这样也被找到了。
  “老爷说的。少爷不在扶风苑,就要奴婢来总护卫这看看,不巧少爷刚好在呢。”
  又是爹爹,每餐饭都要找到我啊,我对沈汐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认命地和脆依回到主房的饭厅了。
  “每次用膳,你都要人请。”爹爹坐在餐桌边,含笑的看着我踏进门。
  “可以不用劳爹爹费心,翔云自己会处理用膳问题。”我冲爹爹微微欠身,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这个位子也是爹爹要求的,坐在一起,美其名曰,节约地方。用膳的只有我和爹爹两个人,但每次都有至少四个菜,一个汤,真是奢侈。
  “爹爹为儿子费心是应该的。”爹爹笑着说。我没有说话,拿起了筷子,准备吃饭。
  “这是上午刚摘下的菠菜,新鲜着呢,翔云尝尝。”爹爹说着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叶子放到我碗里。我瞪着这些绿色的东西,没有动筷,暗忖怎么把这些绿色的东西丢出碗去。“翔云怎么不吃,很新鲜的。”爹爹的语调含了浓浓的笑意。
  我轻轻把菜拨到碗的一侧,淡淡开口,“我不吃这种菜。”
  “小云怎么可以挑食呢?菠菜很好的。”爹爹没有惊讶,反倒是透着丝看好戏的心态。
  “我不吃绿色的菜。”我淡淡重复,径直夹起面前的一块茄子。
  “绿色的菜?”
  我咽下一口茄子,“绿叶子菜。”
  “呵呵,还真的啊!”爹爹大笑起来,“昨日的韭菜你没吃,还当你只是不吃韭菜,呵呵,你真挑食,呵呵,难怪这么瘦弱的。”爹爹笑着忽然在我胳膊上捏了捏,“我一只手就可以捏住你的上臂了。”爹爹看看我的胳膊,又看看他自己的胳膊。“应该是我这样的。”他抓住我的左手,握上他的胳膊。
  我愣住了,从没有和人这样接近过,我一时忘了收回手,任他握着我的手捏着他的胳膊,感受到手心里坚实的肌肉透露出的强壮有力,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爹爹掌心的热度,脸竟然有些发烫了,急忙低下头,隐藏自己的尴尬。
  “咦,你手都好凉啊,”爹爹两只手紧紧握住我左手,“你不但身体瘦弱,手都是冰冷的,亏你还学习医术,自己都治不好。”
  我猛然抽回手,藏到桌下,两手搅握,左手带着爹爹的温度一点点的暖和了冰冷的右手。“我没有生病。”我轻轻辩解。
  “但你都长的不高。你应该像我一样才对。”爹爹笑起来,比比自己的身高。我瞟见他自信的笑容,很是夺目,又迅速低下头,我一点也不像爹爹,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爹爹那么英俊,几个兄弟也都帅气,只有我,一张极普通的脸,一点都不像爹爹或是娘亲。我眼神暗淡下来,默不作声。
  “好了,你多吃点就会长高的。”爹爹说道,夹了一筷子兔肉放到我碗里,又把碗里的菠菜夹到自己碗里,“多吃些肉。”爹爹催促道。
  我点点头,收好心情,拿起筷子。
  “下午到练武场来。”饭后,我刚起身准备出去,爹爹叫住我。我回头看着他,有些疑惑。“沈汐伤好了。”爹爹解释到。我点点头,走出饭厅。
  
  我按照平日的时间,未时到了练武场,场上已经来了几个人。
  “爹爹今日是来指导我们的吧。”翔宣兴奋的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爹爹也来了!爹爹看见我,眼里闪出兴趣的光,“是啊。”
  “那爹爹先看我舞剑好不好。”翔宣说着拿起剑就准备起舞。大哥神色有点失望,默默站开了些距离,腾出地方。
  “不急,”爹爹笑着摇头,“你们一个一个单独和我过招。剑术的套路沈汐都已经教你们了,你们需要的是对练。”爹爹拨出他的剑,剑刃透出微微青光,在炽热阳光下竟显得清冷。
  “青刃?!”一声合奏在身边响起,我看见大哥和翔宣嫉妒惊讶慕的表情,又看向那把剑,青刃?很出名么,好像就是我插在地上那把。
  “青刃,江湖上兵器榜第三位的剑,据说是用玄铁所铸,又经细致打磨,剑刃薄而轻,锐可断发,坚可摧岩,是剑客梦寐以求的宝物。”翔宣充满崇拜的说,“不过配给爹爹倒是实至名归。”他眼睛一直不离剑,就像是看到什么珍宝。
  这把剑有这么贵重嘛,我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什么名堂,抬头看进爹爹的眼眸,他眼波流转,似是在说,看你多不识货,上次还把剑扔地上。
  我撇撇嘴,以唇型示意,我又不会用剑。
  “听说二哥现在住在希霞苑,想必是二哥有何过人之处,爹爹分外宠爱二哥吧,”翔宣看到我,口气不善,“那就由二哥先来演示,让大哥和翔宣看看二哥的过人之处吧。”
  视若无睹翔宣一副看戏的表情,我淡然的说,“我不会剑术。”
  “哦~~”翔宣把话音拖长,脸上隐约显出嘲弄,“二哥好像学习的是拳术,该是演示拳术的。”
  我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会,正打算转身走开,爹爹开口了,“既然翔云不会剑术,那就试试拳法吧。”说着回退他人,摆起架势。我不想比试的,但爹爹眼里显出坚持的意味,让他们看看你的轻功,爹爹示意翔宣,以唇形说道。我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攻击我是不擅长,但轻功,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我。爹爹的拳风阵阵,内力扫过,扬起一片沙土。我脚步轻盈,甚至在沙土上没有留下痕迹。爹爹运功追,不知大哥和翔宣怎么看,我是知道的,爹爹已经运足全力的追,但拳风仍触不到我的衣衫。
  这样猫追老鼠的游戏很无趣,我默默的停了下来。“呼,呼。”爹爹走到我面前,呼吸有点紊乱,眼里写着赞赏,“你真的很快。”
  我对着爹爹稍稍鞠躬,便走开了。经过翔宣身边时,传来,低低的嘲笑声,“爹爹还真是出手留情,很宠爱二哥嘛!”我不予理会,径直离开了练武场。爹爹是宠爱我么,我不知道,总觉得他最近的态度很奇怪,他是有什么目的还是,只是单纯的找到有趣的玩具?我看不透。
  




血堂

  是夜,蜂蝇传来消息,师傅说,血炼准备在下月初金盆洗手,血炼是血堂资历很久的杀手了,他好像和师傅差不多大,和师傅私交甚好,为人豪爽但也很懒,我和他很谈得来。之于他,杀手不过就只是一个赚钱的方式,钱购花就行了不需要很多。很少有杀手能够想到这点,大部分杀手的下场都是任务失败被杀或是因为背叛被监察者除掉,从我做监察者以来,每年都会有五六个杀手死在我手上。极少有杀手会觉得银子足够而收手隐退的,血炼会决定隐退,我并不奇怪,或许正因为这点,我才和他谈得来。嗯,他金盆洗手,这么大的事,我一定是要去的。还有几条消息,都不重要,无非是血逾接了什么任务,血雁接接了什么任务,诸如此类,不过,看到血雁的名字,我不禁想到他这个人。眉头不自觉微皱,我对这种人没有好感。
  血雁长得很漂亮,很妖艳的那种,他不开口,你看不出他是男人,和师傅的美完全不同,师傅长得不辨男女,惊为天人,是高贵典雅的美,给人圣洁的感觉。而血雁,我皱眉,是极度的妖艳,他的笑容带着妩媚,勾人神智,摄人心魄,太过于妖娆。我摇摇头,不过,这也就是他杀人的方式,他武功不高,用自己的妩媚让对方放松警,进而下毒杀人,屡试不爽。每个杀手都有自己的杀人方式,旁人无权质疑。
  烧了信,我调配了一种药汁供蜂蝇饮用,接着挥散了蜂蝇。灭了蜡烛,我坐在桌边,看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落在窗棂,看来竟觉得寒冷。四周很静,我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浅弱的呼吸声,很静,没有风声,没有虫叫,亦没有鸟鸣,只有,我自己。忽的感到了寂寞的重量,压在身上,透不过气。
  我甩甩头,抛开杂念,该是好好休息了。我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解了外衣,一夜无梦。
  
  爹爹三十六岁生辰,说是没有大张旗鼓,但府里还是忙碌了几天。
  “今天是我生辰,”爹爹笑吟吟的看着我,“你打算送什么给我?”
  看了他一眼,他笑容里有期待和一丝丝讨好,我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
  “什么?”爹爹大声反问,语调里含着惊讶和失望,“怎么可以不送生日礼物呢?!”
  “为什么要送,”我放下空碗,抬头看他,“什么是生日礼物,我没有收过。”嗯,说完忽然想到,师傅好像有送过的吧,但师傅经常会送我东西的嘛。半晌没有听到回应,我奇怪的看着爹爹,他平日不是很能说的么。他脸上笑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还有愧疚,和,心痛!心里莫名一震,有种异样的情绪慢慢延伸开了。我眼神一暗,“我吃饱了。”说着,我站起身走出了饭厅,不去理会自己的异样和爹爹的反常。
  生日晚宴,好像请了不少客人,前院很是热闹。沈家虽然地处西部,但在江湖上也是名列“一堡两家三门”,以毒闻名,在爹爹的发展下,更是几乎垄断了西部药材生意,开了好些分铺,也就多了些生意上往来的商家。
  “二少爷,该去晚宴了。”脆依在门外轻敲,提醒道。
  我看书的姿势没变,淡淡的说,“我不去了。”
  “二少爷,”脆依推门进来了,“怎么能不去呢,这可是老爷的诞辰呢,老爷一定会将您介绍个各位掌柜的,这可是个好机会呢。”
  “不感兴趣。”
  “少爷~~~~~”脆依有些急了。
  “小云,”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
  “参见老爷。”
  “你下去吧。”
  “是,老爷。”
  “小云,晚宴快开始了。”爹爹走到我面前,一把抽走我的书,放在桌上,“快点。”
  我刚想开口说不去,但看见爹爹欢喜的笑容,和充满希望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口了。默默点点头,任他把我拉起来,握着我冰冷的手走向门外。
  “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冷,”爹爹一边走一边说着,“你到冬天还不被冻僵。”他将我的手整个包在他手掌里,温热的感觉从手背微凉的皮肤渐渐渗进手心,温暖了整个手掌。“现在才深秋,你手就这么冷,你怎么过冬的?”爹爹呢喃着,我听在耳里竟觉得好笑。“该给你房里制个暖炉,嗯,要大一点的那种。”听到他的低喃,我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暖意,迅速蔓延,温暖了我整个寒冷的身体。该是抽回手的,但是,我却没有,那样的温热让我贪恋。
  “沈老爷,好久不见。”
  “嗯,李掌柜大驾光临,真是给面子,待会多喝几杯,哈哈,~~~~”
  我们走出了内院,在去宴厅的路上,遇到好几位前来赴宴的商人,爹爹和别人寒暄着,却也一直紧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沈老爷,恭喜恭喜。”一个中年男子向这边走来,他腆着圆圆的独自,右手搂在一个女子的腰间,上下游移,显出色情的味道。
  “吴掌柜,好久不见啊!”爹爹笑着迎上前,“有艳福啊!”说着,示意他怀里的女子,调笑着。
  “哎呀,哈哈,”吴掌柜大笑起来,“不过是个风尘女子。来,跟沈老爷打个招呼。”
  闻言,他怀里的女子抬起头,露出妩媚的容貌,心底微一怔,没有表现出来,这可不是个女子,呵呵,是血雁啊。
  血雁抬头冲爹爹笑了,他眼眉如新月,微眯的眼角透出勾人的味道,笑意盎然,如玫瑰绽放,妖娆诱惑。我冷眼看着,第一次见到他,血雁也是这么冲我笑得,或者说,他会冲所有人这么笑,妩媚诱惑,甚至带着一丝色情,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笑意没有入眼,他的眼底总是一片平静冷漠,这也就是我讨厌他笑容的原因。只是,极少有人第一次见面会不沉迷与他的笑靥中,更不用提看出他眼底的冷漠。
  爹爹看着他的面容,半晌没有说话,我没有抬头看爹爹的表情,我可以想象得到,不过就是震惊、痴迷、热烈,甚至色情。我撇开眼,血雁不会毫无目的的去接近任何人,那么,吴掌柜就是他的任务了吧,只是,不要在沈庄下手才好,免得引来麻烦。
  “走了,在想什么,”爹爹拉拉我的手,“你在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听见。”
  我心漏跳一拍,被看出来了?我垂下头,低低说着,“很漂亮~~~”
  爹爹没有立即答话,我神经紧绷,他看出我和血雁认识了?应该不会啊!不敢抬头,掩饰着心里的杂乱。
  “他是个男的。”爹爹声音很低,没有起伏,不含笑意,和平时的语气完全不同。我疑惑的抬头,对上爹爹的眼睛。“虽然他很漂亮,但他确实是个男人,”爹爹眼神深邃,说的认真,“一看就知道是风尘中人,而且比你要大上不少。”
  他的话很奇怪,我不懂,只是想着爹爹怎么看出血雁是个男子,当初若不是师傅提醒,我也不会认出他是男子的。
  宴会还是无聊,我不肯坐在爹爹身边,坚持要按照顺序坐在大哥的旁边。爹爹不情愿的松开手,让我入座。接触到寒冷的空气,我的手开始渐渐失去温度了。我仔细看着还残留着爹爹温暖的手,没有什么异样,但为什么,感觉不对了呢?!
  正式的宴会,女眷没有出来,只有我们兄弟三人。不出所料,大哥和翔宣为爹爹精心准备了寿礼,我看着无趣,借故离开的热闹的席宴。
  在花园里悠晃,园子里没有点蜡烛,月光很亮,照的一片洁白。不远处有谁迎面走来,我本想绕开,突然看到来人是血雁,走了过去。和他擦肩而过时,低低说了句,“别在沈庄下手。”
  “呵呵,”血雁依旧笑得妩媚,声音绵长矫作,“是~~~”冲我抛了个媚眼。我嫌恶的侧头,快步走开。
  “小心。”我不小心撞进一个厚实的胸膛,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这么不小心。”爹爹扶我站稳。
  “谢谢。”我低声说道。
  爹爹一手拉住我的手,在他温热的肌肤触上我微凉的手背时,我捕捉到他一瞬间的皱眉,爹爹揉揉我的手,看向血雁走远的方向,“别和他太接近了。”爹爹嘱咐。
  我看不出爹爹的想法,顺从的默默点头。
  




表演

  我又回到宴厅坐下,本想趁刚才的机会离席的,没想到竟碰上爹爹。呃,他,不会是专门出来找我的吧,我瞥了眼在主位上和客人谈笑的爹爹,嗯,应该不会。
  “二哥,爹爹有没有传授你什么绝招?”我正在吃点心,翔宣忽然凑到我身边问道。
  “呃?”我放下碟子,转身看向翔宣。
  “你搬进主房了,虽然爹爹说的是怜你从小丧母。”翔宣说,带着一丝嘲弄。我眼微眯,他什么意思,我不关心爹爹给的什么借口,因为大家都知道,那只是借口,要真的是同情,不会等到现在。我还没来得急说话,翔宣就站起身,恭敬的对爹爹说,“孩儿愿舞剑祝爹爹身体健康。”
  爹爹含笑点点头,赞许地说,“好,那就看看翔宣的剑术怎么样吧。”
  翔宣在瞩目中走到大厅中央,众人的目光似阳光般照在他身上,翔宣笑得自信,像极了爹爹举剑时的神态,他也一如爹爹般英俊,是众人的焦点,如锋利的宝剑般折出夺目的光芒硬生生刺人眼。而自己,我垂下头,没有出色的容貌,没有擅长的剑术,唯一会的不过是逃命的轻功和迷惑人的催眠术,似是更适合隐藏在暗的角落。
  如雷般的掌声唤回我的思绪,翔宣一曲已终,在众人的赞美声中,抬起头,优雅的鞠躬。“其实,翔宣的剑术不算是最好的。”他眼神斜看向我,“二哥才是更受爹爹器重的,不如,也请二哥来给各位贵客展示一下。”
  我知道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但听到他的话时,我还是怔了一下,明明知道我不会剑术,他打定注意要给我难堪的。
  “真的么,三公子的剑术都如此高超了,不知二公子的剑术又到何种境界了。”一位客人兴致勃勃的说道。
  “呵呵,沈家不愧为江湖名门,几位公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真不简单啊!”
  “这也不奇怪嘛,有沈家主这个剑术高手的教导。”
  “是啊,是啊!”几位客人讨论开了,说道最后都不忘恭维爹爹几句,这就是所谓的礼节么,要是师傅在场,一定会斜觑嗤笑的。我想到师傅可能的表情,竟觉得好笑。冷眼看着大厅里众位客人的谈笑恭维,瞟了眼在主位的爹爹,他还是笑着,笑容也和平时一样,不知为何,但我可以感觉到,爹爹对他们的厌恶,很淡很淡,但确确实实的厌恶。即使厌恶,却也挂着笑脸,不露声色。
  翔宣依旧站在大厅中央,众人渐渐忽略了他的存在,翔宣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脸上微微显出尴尬的神色。
  “翔宣,你先回座位吧,”爹爹说,“有你的一舞就足够精彩了,剑术不错,下次我们好好比试看看。”
  “谢爹爹。”
  爹爹简单几句话,化解了翔宣的为难和对我的挑衅,不得不说他确实厉害,言辞讲究,这也就是在他的领导下,沈家发展壮大的原因吧。
  该是注意到我的视线,爹爹看向我,在对上他眼神的一刻,我垂下头,眼中毫无波澜地看着手上的杯子,我不想知道他看我的眼神里写着什么,仁慈、恩惠、还是如往常般带着意义不明的笑意。
  “三公子剑术精湛,那我再来为沈老爷献舞一曲,祝沈老爷万事如意。”血雁站起来,柔媚的欠欠身,如夜莺般清脆的嗓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我不着痕迹的皱皱眉,他怕是用了什么药物吧,改变了男子低沉的嗓音,很是做作。
  爹爹欣许,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血雁翩翩起舞。不得不承认,他的舞着实漂亮,身子像无骨般的柔软,衣袖挥动在空中画出柔美的痕迹,腰身扭转如水蛇般灵活,莲步轻移裙摆悄无声息的绽放,他的舞姿优雅中带着淡淡的魅惑,像是猫抓轻挠,痒痒的让人难耐。看到他的舞蹈,我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奇怪的是,至始至终,他妩媚的面容都掩藏在飞舞的衣袖下,连一个眼神一丝笑容都没有透露。这也是他的伎俩么,以这种方式引起别人更多的好奇与注意。
  我瞟向四周,众人都沉醉在他柔媚的肢体语言中,甚至露出迷恋的神色,这也难怪,光论舞姿,他确实是个佼佼者。我看了眼爹爹,他笑意甚浓,眼里流露出称赞和欣赏,但是没有迷恋,只是单纯的赞赏。
  一舞终尽,厅内鸦雀无声,依旧沉浸在血雁制造的柔媚中。血雁欠身退场,不期然对上他的眼神,他的眸子漆的似是一潭深水,没有丝毫笑意,反倒是带着冷漠和嘲弄,我一惊,这才是真正的血雁么,眼神晶亮得似宝石般夺目。我想再看的仔细些,一眨眼,宝石般的光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勾人神智的妩媚,仿佛方才晶亮的眸子不过是我的幻觉,他眼神一直妩媚。呵呵,我微微笑起来,血雁,果然不简单啊。我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容,也就没有看到,从主位方向投来的复杂视线。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了,我们几个晚辈没有喝酒,翔宣唤来婢女上些热茶。婢女端来一壶热茶,壶嘴冒着白白的热气,为翔宣斟茶时,不知怎的,壶嘴一歪茶泼了出来,“啊,”我低声惊叫,热茶泼到我的胳膊上,如针刺般疼痛。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婢女急忙跪下,连连磕头道歉。
  “起来吧,”我冷声说道,斜瞟了眼翔宣,他脸上挂着假意的关切,我没有告辞,起身离开了大厅。
  迅速回到扶风苑,打了一桶水,将手臂浸在水里,针刺的疼痛渐渐缓和,在药柜里翻找一阵,找到一些上次为苏雪配制的治烫伤的药膏。好在现在天气很冷,井水都冰的刺骨,很好的消去了热水的疼痛,深层的肌肤渐渐不痛了,表皮还有一些炽热感。
  我做在院子台阶上,右手浸在水里,那个婢女的手不会无故抖动,该是翔宣有所动作,他是在嫉妒吧,嫉妒我得到爹爹更多的关注,想叫我难堪没有成功,就耍阴着。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的心思,不知是好是坏呢。爹爹也是吧,心思深厚,他们都是一类人。忽然想到自己,呵呵,师傅曾经说过,我很单纯,没有什么复杂的心计,说难听点就是笨。记得当时,师傅一边敲着我的脑袋,一边抱怨,你简直就是单蠢嘛。这样的你,很容易被人暗算的,师傅说得担忧而严肃。我撇撇嘴,我会变得强大。唉,师傅叹气,你就是这个优点,有站到高处的决心和毅力,弥补了你单纯的心思,应该也不会吃太多亏吧。
  等手臂不太痛了,我涂上药,近子时(十一点)才回到我在希霞苑的房间。
  “怎么才回来?”
  “啊!”推门而入,房内竟传出问话,倒下了我一跳,借着月光,我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桌 边,“爹爹?”
  “怎么才回来?”我点上蜡烛,爹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来有些阴沉,“药味?”
  “呃?”爹爹身上传来浓浓的酒气,我手臂上的药味显得不那么明显。
  “你受伤了?”爹爹又问,眉头皱在一起,语气不善。
  “烫到而已。”我简单回答。爹爹挑眉,眼睛微眯,显然不满意我的敷衍。
  “婢女倒茶时,不小心烫到。”
  “婢女?!”爹爹反问。
  “不是她的错。”我含糊其辞。爹爹没有再说话,眼神显得深沉,烛光摇曳,我看不清。
  爹爹一直看着我,像是要透过我的眼睛看进我的灵魂般的深刻,我该避开的,但竟像受到蛊惑般,移不开视线,直直的看着他,看进他深邃的眼底。半晌,他终于又说,“早些休息。”走了出去,留我一人默默的站在原地。
  
  




翔裕

  次日,我若无其事的来到练武场,懒散的坐在树下,看翔宣在一旁认真的练剑。午膳时,爹爹什么也没提,就好像昨晚在我房里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该是知道的,只是~~~~。
  “翔云,”大哥忽然到我身边坐下,“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疑惑的看着大哥。
  “呵呵,昨晚,翔宣做得事。”大哥示意不远处的翔宣,“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原来大哥也看到了么。
  “那孩子,只是嫉妒你得到爹爹最多的关怀。”大哥看着翔宣解释道,“他很努力,一直都希望得到爹爹最多的关注。”
  “大哥不希望么?”
  “呵呵,怎么可能不希望,只是,”大哥看向我,“我还有娘亲的疼爱。”眼里是深深的关切。
  “我不需要,爹爹的关注。”我撇开眼,如果说过多的关注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我知道,你是很坚强的孩子呢。”大哥伸手抚上我的后脑,亲昵的揉弄我的头发,“照顾你的婆婆去世有五六年了吧。”
  我一怔,转头看向大哥,他怎么会知道?
  “呵呵,”大哥笑得无奈,“不要这么警,我没有恶意。在听说婆婆去世后,我到扶风苑去看过你,你不在。院子虽然杂乱,但还有人气,我猜你还在,就吩咐账房,不要遗漏你的月钱。只是,你自婆婆去世后就没有去领过月钱。”大哥看着我,眼神真诚,露出一丝同情。
  “后来又想去看你,到了扶风苑,只看见你在房里忙碌的身影,你在门前下了毒,我没有打扰你就离开了。”
  我愣愣的看着大哥,还以为没有人知道婆婆的去世,没有人知道我的艰苦。心里悄然生出一丝暖意,我张了张了最,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呀,”大哥敲敲我的额头。
  痛,我摸摸被大哥敲过的地方,瘪瘪嘴。
  “呵呵,你呀,就是太坚强了,什么痛苦都自己一个人承受。”大哥怜惜的揉揉我的额头。
  我微微笑起来。
  “不要责怪翔宣,他还是个孩子。”大哥并肩坐在我身边,“但,你还是要小心些,你太单纯,没有他那么多心计,别和他正面冲突就好。”
  “我没那么无聊。”我头靠在树干上。
  “呵呵,我猜也是。”大哥笑出声,“所以很好奇,如此低调的你为什么会被爹爹注意到,或者说,为什么你会走到爹爹面前?”
  大哥观察果然细致,很快就抓住重点,如果不是苏雪,我不会走到爹爹面前的吧。嘴角撤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想说就算了。从你在门口下的毒,就明显看出你用毒的能力远在我们之上,而且你轻功很好,你的能力远不如此吧。”大哥状似无意的说着。
  我心里一紧,大哥方才的态度让我觉得亲切,但现在,他是无意还是刻意,我分不清。嘴角的笑容隐去,沉默是最好的答案吧。
  半晌,大哥站起来,站到我面前,“你啊,唉”无奈地叹了口气,练剑去了。看着他远离的身影,我没有表情,却微微有些落寞。
  
  “你的手。”不知何时沈汐到我面前,他指指我的胳膊。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
  “他?”沈汐指向翔宣。
  我点头。
  沈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话,显出无所谓的样子,他忽然转身想着翔宣走去。不一会,就看见他和翔宣交手。翔宣的剑术再好都是沈汐教的,更何况,他没有沈汐的经验,是远不如沈汐的。几招过后,翔宣就渐渐开始吃力抵抗,一个不防,翔宣狠狠的摔在地上,扬起沙土一片。
  我不自觉笑出来,沈汐是在帮我出气么,看不出来,一向沉着的沈汐会有如此幼稚的举动。沈汐扶起翔宣,抱拳道歉,翔宣摆摆手,揉着腿一跛一跛的走开了。而此时,大哥停下手中的剑看了看翔宣,终又看向我。我敛了笑意,避开他的视线,也起身走了。
  谢谢了,沈汐。我微微笑着,果然,只有你会帮我。
  
  休息了几天,胳膊上的烫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药效不错,几乎没有伤痕,要是留下疤痕被师傅看到,指不准他会拆了沈庄呢。呵呵,想着师傅的冲动,我笑出声,打破了药房的宁静。
  下午,我拿着刚配制好的药丸到瑞雪苑。
  “二少爷,好久不见了。”小原看见我,高兴的拉着我坐下,倒上茶。
  我对她点点头,有很久么,不过十来日吧,怎么小原对我这么热情了。我有点疑惑,但心里也不自觉有些高兴,苏雪也会想见到我么。
  “翔云,”苏雪从房里出来,一身鹅黄,配上我送她的衣服珍珠耳环,殷红的朱唇勾出笑容,如兰花绽放,漂亮得让我移不开眼。
  “夫人这身好看吧。”小原在一旁耀。
  “好看,”我几乎舍不得收回视线,但看到苏雪脸颊隐约有些尴尬的红晕,我强迫自己低下头。
  “我弹琴可好,”苏雪柔声询问。
  我点点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素手纤纤,琴声流转,但淡雅的曲子,一如其人。我捧着茶,侧耳倾听。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懒懒的,时光在指尖流走,我多么希望琴声永远不停,此刻可以永恒。
  琴声渐弱,终而淡定。一时间,院子里只剩间或的鸟鸣。“很好听。”我真心赞叹。
  “是么,”苏雪笑着,神情有一丝拘促。
  “怎么?”我问道。她没有说话,脸上显出犹豫的神色。
  “二少爷,留下来用晚膳可好?”小原突然出声询问。
  我微怔,苏雪极少留我用膳的,好像规规矩矩用膳也就只有爹爹在的那一次。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小原现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翔云留下用膳吧。”苏雪柔柔的开口。我直觉的想要点头。
  “把老爷也请来一同用膳吧。”小原说道,“二少爷不是一直都和老爷一同用膳的嘛。”
  我愣住,这才是苏雪留我的目的么?心,蓦然的刺痛,痛到我放弃呼吸,也无法缓和。那么,见到我时的高兴,刚才的琴声,都只是为了由我请来爹爹的铺垫么?
  “可以么?”苏雪显出不安的眼色,笑容渐渐僵在唇边。
  我点点头,“当然好。”她听到我的话,笑了出来,明媚的笑容远胜过阳光的光彩。我唇边也隐约有了笑意,她开心就好,只为她的笑容没有阴影,我可以付出一切。在渐斜的阳光下,在苏雪真心的笑容下,我心痛着,却微笑着。
  
  不一会,脆依到瑞雪苑来了,“请问,二少爷在么?”
  “嗯,在呢。”小原急忙说道,一面将脆依引进院子。
  “二少爷,”脆依对着我行礼。
  我点点头,余光瞟见小原的眼色和苏雪担忧的神情,“我今晚留在这用膳,你去请老爷过来一同用膳吧。”
  “呃,是。”脆依稍一怔,随即欠身离去。
  “老爷,会来么?”苏雪担忧的呢喃。
  我看着她,却无从安慰,她的眼里没有我。
  
  爹爹来了,在苏雪的明媚笑容中走进瑞雪苑。我该是移开视线的,避开让我心痛的一幕,却又舍不得遗漏苏雪的任何表情,哪怕一丝笑容。
  “老爷,”苏雪欠欠身,迎了上去,扶着爹爹坐下,斟茶,“老爷先坐会,妾身已经准备好饭菜了。“
  “嗯,麻烦你了。”爹爹笑着,轻轻握了握苏雪的柔荑,苏雪红了脸,垂下头跑开了。
  我看着鹅黄的身影渐渐远离,知道消失在转角。收回视线,不期然对上爹爹似笑非笑的目光。
  




过夜

  饭后,小原麻利的收拾了碗碟,我盘算着,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苏雪站起来,端来一碟水果,“老爷,”她脸颊有些微红,欲言又止的看着爹爹。
  爹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伸手将苏雪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今晚,我在这过夜。”爹爹声音很低,甚至略带沙哑,含着我说不出的意味,。苏雪羞红了脸,将脸微微埋在爹爹胸膛。爹爹的手也不客气的抚上苏雪的后背,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怎么忽然,房里的气氛变得怪怪的,空气隐隐升温,催人脸红。我看着眼前如画的两人,爹爹英俊的笑容,温柔的眼神,苏雪美丽的脸庞,娇羞的面容,无法掩饰的喜悦,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多余,瞥开眼,匆忙向爹爹告辞离开了瑞雪苑。
  走在回希霞苑的路上,我回想方才的情况。爹爹搂住苏雪,就像搂住其他姬妾那样的姿态。看到这个画面,我心里有些难受,微微的刺痛。爹爹说,他要在那过夜,苏雪听了很是害羞,又带着明显的欢喜。一想到一整晚苏雪都会温柔的靠在爹爹怀里,我就会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呼,呼,几个深呼吸驱那份入骨的心痛,苏雪是欢喜的,这就够了。
  
  心绪混乱,我睡不着,没有点蜡烛,默默的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发现身边聚集了几只细小的蜂蝇,师傅?!我有些欣喜,师傅来了,在扶风苑。我急忙轻声出了房间,来到扶风苑。
  师傅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我走到他身边,也坐下。“师傅。”
  “嗯,”师傅懒懒的应了声。
  “那个,”我有些担心,师傅生气了么,我没告诉他,我搬了住处,“我不想搬,但爹爹~~~~”
  “好了,”师傅叹了口起,看着我,“你自己注意就好。”
  我点点头。
  “怎么啦?心神不宁的。”师傅关切的问道。
  我扯扯嘴角,犹豫着说,“过夜是什么意思?”
  “呃?”师傅很是惊讶,我又解释到,“今天,爹爹说,在苏雪那过夜,她很开心。”又想起苏雪靠在爹爹怀里的柔美,我心抽痛。
  “嗯,”师傅神色有些为难,“怎么说呢。翔云你有十六了吧。”
  我点点头。师傅想了会,“你也该知道了。过夜是含蓄的说法,就是指的,他们今晚会做一些事情。”
  我看着师傅,认真的听着,师傅不自在的笑笑,眼神飘忽,终于落在远处,“就是情事,欢好,发生关系,燕好,行周公之礼啦,之类的。”
  “就是说,他们今晚会做情事。”
  “嗯。情事只有夫妻之间,或者相互喜欢的两人之间会做。”师傅看向我,正色说道,“你要记住,如果不是喜欢的人,不可以和别人发生关系。当然,某些情况除外啦。”
  “某些?”
  “嗯,比如妓女、小倌之类,或是被下了药,强迫做自己不情愿的事。”师傅含糊的说着,我还想问得仔细,师傅又说道,“总之,你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发生关系,懂么?”
  在师傅意外严肃的目光下,我懵懵懂懂点头。
  “嗯,”师傅满意的笑了,“这就对了。哦,明日血炼就离开血堂了,他在离这不远得到盐州经营间酒馆,有空去看看。”
  “明日啊,我恐怕去不了了。”我想着白日爹爹会在饭时找我,怕是不好抽身的。
  “没事,”师傅摆摆手,“他也不想惊动大家的,他说一个人独自离开就可以了,要我都不用去送他呢。不过,以后可以去他的酒馆蹭饭吃,呵呵。”师傅的笑容含着些阴险。
  我看着孩子气的师傅觉得好笑,提醒到,“那个酒馆不是宁越堡名下的么?”
  “哦,对哦。”师傅恍然大悟装,“是宁越堡的酒馆嘛,那我也不算占便宜啦。唉。”师傅说着一脸惋惜。
  “什么名字?”
  “咸亨酒店。我取的,好听吧。”师傅笑得得意。
  很奇怪的名字,我暗忖着,但没说出口,要师傅知道还不骂我几句。
  
  和师傅聊了会,回到希霞苑已经子时三刻(大约零时)了,爹爹果然没有回房。我撇了眼无人的房间,默默回到自己房里。
  
  晚上没睡好,我放纵自己赖在床上知道接近晌午才起身。
  “你今日起得很晚。”爹爹见我走进饭厅说道。
  “嗯,”我应着,没有太好精神。
  爹爹看着我,眼光流转,我没有心思猜测,不去理会他蕴含深意的视线。“苏雪希望我多在瑞需苑过夜。”爹爹忽然说道。我拿筷子的手几不可查的抖动,又迅速恢复正常。
  “嗯。”我咽下一口饭。
  “你觉得呢?”爹爹继续说着。
  我开始觉得嚼在嘴里的饭菜难以下咽,硬撑着咽下口里的食物,我放下碗,“希望爹爹能多去。”我看向爹爹说。
  “哦,”爹爹眼神一闪,笑起来,“你真这样想?”
  我点点头,掩饰住眼里的哀伤,“苏雪见到爹爹很是欢喜呢,听到爹爹留宿更是开心。”
  爹爹没有答话,仔细的盯着我,不放过我每一丝情绪,我很不自在,垂下头,避开爹爹咄咄逼人的目光。“你不难受?”
  我心漏跳一拍,爹爹怎么会知道,我应该已经藏得很好啦,脑中一时间极度混乱,我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下无章的心跳,恢复平静。“只要她快乐。”我轻声说。
  没有抬头,但还是感觉到爹爹炽热的目光,“只是这样?”
  我点头。
  “呵,”爹爹轻笑出声,“会救我,也是因为她吧。”
  我默认了,极力镇定的继续吃饭。
  “你喜欢她。”
  我的手僵住,筷子停在盘子上方,被说中了心事,我在心底无奈的叹气,一定要把我不愿透漏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么。紧咬住下唇,我稳住颤抖的手,夹起一筷子菜放在碗里。
  “是的,我喜欢她,”我抬头直视爹爹的目光,说得坚定,“但,我只是希望她快乐,我可以付出一切,只为她的笑容没有阴影。”是的,这就是我一直坚持的,只要她开心,什么都好,哪怕我只能在暗处默默心痛。
  我坦然的应着爹爹的审视,既然他看出来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不如大方承认。爹爹的眼神由审视中带着戏谑,变得惊讶而迷惑,最终显出一丝赞叹和涵义不明的深邃。他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的,如夜空般的漆,而且无垠,时而如流星划过般,闪过光亮。如此美丽的眼眸,让我不自觉失神。
  
  (嗯,由于莲子失败的教育,直接导致今后小翔云在某些方面纯洁得像张白纸)
  
  




央求

  这几日我都没有去找苏雪,自那天爹爹说中我的心事,我就不知该怎么样面对苏雪了。爹爹会告诉她吧,我轻叹,苏雪该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有揭穿。我无意识的拿着茶杯,什么都不想做。
  “你要呆到什么时候?”沈汐从房外走进来,“不去上课,不去习武,甚至不去药房。”他一把夺下我手上的茶杯,放在桌上,“这几日,你到底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撇撇嘴,“你今天难得的话多。”
  沈汐无奈的看着我,伸手拍拍我的头,“老爷过几日该去巡查了。”
  “巡查?”
  沈汐在另一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沈家这些年开了许多药铺,不但呼城有,西部的几个城市,甚至中部都有分号。老爷每年都会巡查商铺。”
  “你去?”
  沈汐摇摇头,“沈流。”
  “沈流?”我微皱眉,“也对,很会处事的人。”只见过沈流一次,但他的言语举止都很圆滑,只是不清楚他的武功怎么样,“武功?”
  沈汐一怔,想了片刻,“不在我之下,没见过他的真正实力。”
  有所隐瞒?我微眯眼,果然是个心思很深的人,那,不知会不会对爹爹~~~
  “他和我同时进门,忠心于老爷。”沈汐看出我的担忧,解释道。
  我点点头,爹爹用人很准,是我多操心了。
  “快申时了。”(下午三点)沈汐忽然冒出一句。我斜眼觑着他,在我走?不就是从午膳后就赖在这么,嫌弃我啊。
  沈汐无视我埋怨的眼神,小口小口地品着茶。“好啦,”我站起来,“我走了。不打扰你休息啦。”
  “不送。”沈汐毫不客气的说着。见我踏出房间,就立刻关了房门。
  
  无目的的在院子里闲逛,刚入冬,花都落了,留下一院子的深绿。这几日天气都很好,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丝毫没有冬日的寒意。院子被打理得很好,半人高的灌木丛枝叶整齐地上是渐黄的草坪,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树,直挺挺的伸着褐黄的枝子,地上没有一片落叶。
  我慢慢走着,偶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脚步很轻,他们没有发现我,但我无意偷听,只是他们的声音很大,飘入了我的耳朵。
  “过几天,老爷要去巡查了吧。”一个女子的声音,该是哪位夫人吧。
  “是啊,呵呵,我去和老爷说说,我家翔宣也不小了,也该跟着老爷去见识见识了。”翔宣?说话的,是三夫人吧。
  “翔宣少爷有十五了吧。”
  “嗯。老爷在他这年纪,江湖都小有名气了呢。”三夫人耀地说,“翔宣也是呆不住的孩子,吵着要出去见见市面呢。”
  “唉,”三夫人顿了会儿,“大少爷怎么想的,他也有十八了,差不多到娶亲的年纪了,老爷有没有说过什么啊?”
  “翔裕还小,”二夫人接口,声音不大,“娶亲的事,不急。”
  “哎呦,话不是这么说的,”三夫人故作惊讶,“婚姻大事要早点准备的。还是,”三夫人话音拖长,“老爷没有提过?”
  “老爷~~~~~~”
  我走远了,听不到他们的谈话,翔宣是个很有野心的孩子,只是不够稳重,巡查么?爹爹走了,我就可以继续接任务了,嗯,可以去看看血炼。
  走了几步,我忽然被眼前的景象迷住,忘了抬腿,再移不开眼。一个娇柔的身影坐在微黄的草坪上,翠绿的衣裙展在地上,为沉重的冬日添了一抹生气。那是苏雪,她鲜少出瑞雪苑的,小原不在身边,只她一人。她左手撑在地上,微抬首,露出白皙的颈项,在空中留下一道优雅的弧线。侧着脸,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朱红的唇角微翘,凝固一丝明媚。太阳将金色的光辉轻轻洒在她身上,形成神圣的光晕。
  此景如画,只是,我眼神暗淡下来,画中无我。平凡普通的我,始终未入画中人的眼。凝视了片刻,我轻轻转身,想要离开这一片宁静。
  “翔云~~~”清脆的呼声止住了我抬起的脚步。
  “苏雪,”我走向她。
  “嗯,”苏雪站起来,整整裙子,“嗯,翔云~~~”
  “什么,”她欲言又止,我微笑着鼓励她说。
  苏雪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写满央求,“老爷要去巡查了,你陪他去吧。”
  我没有回答,说实话,我并不想淌这汤浑水。
  “翔云”苏雪见我没有说话,神色有些急促了,“你一定要去。”
  “他自己武功很强,身边还有高手保护。”
  “不,那不一样的,”苏雪摇摇头,似是知道什么般的担忧,“会有危险的,他~~~”话音未完,苏雪的声音染上浓重的恐惧和哭意。
  我看在眼里,想伸手安慰她,但伸出的手刚碰到她肩膀时又触电般收回。
  “翔云~~~~,求你了~~~”苏雪哀求道。
  我急忙点头,“我会和爹爹一同去的,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苏雪看着我,情绪渐渐缓和,默默点头。
  “你~~~”今天苏雪很是异常,出什么事了,我想询问,但看到她低垂的头,搅在一起的双手,我疑迟了。
  “你一定要去。”苏雪忽然抬头,坚定的看着我,嘱咐到,见我点头,我才扯出一丝笑意,连道别都忘了,转身跑开了。
  翠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晚膳,照例又是我和爹爹两人。
  “爹爹,你要去巡查了。”我问道。
  “嗯,”爹爹点点头,放下筷子。
  “我也去。”我简单的说。
  “呃?”爹爹有些诧异,但瞬间恢复了调笑,“想出去玩?”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吃着饭。
  “唉,”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气入耳,“是苏雪吧。”爹爹说道。
  刚才的叹气是我的错觉么,我看着爹爹如常的笑容,感觉怀疑。他又说中了,是我的心事太简单了么。我收回视线,不置可否。“什么时候?”
  “五天后。”爹爹问得奇怪,“我如果不让你去呢?”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无妨,只要跟着你就可以,不需要一同。”
  “真不可爱。”爹爹语气微带抱怨。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想着,估计要去好些日子的,我盘算着,到冬天了,多给苏雪配些滋补的药丸吧,她的心脏病很久没有发作了,嗯,不能大意,还是小心的好。
  
  




利用

  花了两天时间配制好给苏雪的药丸,又传信给师傅告诉他我要出门一段日子,我来到瑞雪苑。
  远远就看见苏雪坐在院子里,今天是阴天,还有些风,她怎么独自在院子里发呆,会着凉的。我快步走到她面前,“苏雪。”
  “呃?”她被吓了一跳,大惊失色。
  “怎么了?”平日苏雪不会如此失态的。
  “没~~没事~~”她闪烁其词,眼神游移。
  我注视她片刻,终是什么都没问,拿出了为她配制的药丸,“这个,”
  “呃?”她疑惑的接过。
  “我要出门了,这是补药,蓝袋子的每日一粒,白袋子的感觉到胸口闷时再吃,一次一粒。”我叮嘱。
  “嗯,”她点点头,却不看我,有心事。
  我不愿逼问,总觉得如果她想说,会自己告诉我的,后来想想,如果当时我问了,或许她就不会那么为难了。
  “风大,回房吧。”我看她柔弱的身子,有些担忧。
  苏雪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着犹豫、歉意、哀求、以及浓浓的不安。我不解,刚想开口。她伸出食指落在我鼻尖不远处,致意我噤声。她不会主动和我接触,从没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我不禁愣住。
  “丑时,这里。”她声音不大,甚至微微颤抖,但却清晰的钻进耳朵。她说完就转身跑开了,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是怕我拒绝么,我是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的啊。诡异的时间,熟悉的地点,我微微不安,可以感到会有危险,但我怎能拒绝她的请求呢。想到她因央求,以至泛出泪光的眼神,我怎能让她伤心。
  
  丑时(凌晨一点),我默默穿戴好,戴上常用的毒药,小心地走出房间,确认没有吵到隔壁的爹爹,才运功,如无声的风般消失在夜幕中。
  到了瑞雪苑的院子,空无一人,四周很静,房内没有呼吸声,苏雪不在!稍远一些的房间传来均的呼吸声,应该是小原。那苏雪呢?我四处张望,却感觉不到苏雪的存在。
  忽然一丝微弱的异样的声传入耳,我迅速转身侧开,躲过直取后背的一柄长剑。我立即集中精神,身边出现了几个衣人,我侧耳倾听,除去面前的两人,身后还有一人,以及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苏雪?我急忙回头查看,是她!苏雪被一个衣人钳住,泛着寒光的剑刃逼在苏雪颈间。我刚想冲过去救她,“小心后面!”苏雪大呼。
  我敏捷向右闪身,还是慢了一步,左臂划出了一道伤口,殷红的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袖。我没有疑迟,左手从药袋里,抓出一把药粉,撒向伤我的那人。没有呻吟,那人直接倒下,一动不动。
  另一个衣人瞅了地上那人一眼,举剑向我冲来。“小心啊!”身后传来苏雪的惊呼和一声惨叫,“啊~~~~”我有些心急了,他对苏雪怎么了,想过去,面前这人却咄咄逼近,招招致命,我有些闪神,勉强避开他的攻击。不行,再这样,苏雪会出事的。我皱皱眉,忽然站定,直面他刺来的长剑。
  锋利的剑尖瞄准心口的位置刺过来,在剑尖触到衣衫的瞬间,我稍稍侧身,让剑刃从左臂和左胸间的空隙刺入,同时右手撒出夺命。剑刃不过刺入三分之一,那人握剑的手就松开了,俯身倒下。我抽出剑,迅速转身,苏雪倒在衣人怀里,还有气息,我微微安心。衣人带着苏雪逃离的速度慢了许多,我追上他,从身后将长剑送入他左胸,担心伤及苏雪,剑刃仅仅没入稍许。衣人动作僵持,渐渐缓慢,意欲转身,终是转至一半,瞪大惊讶的双眼,硬生生倒下。
  我从他怀里接过苏雪,忙探查脉搏,确认她没有受伤,只是晕倒,才舒了一口气。突然,身后出现一个高手的气息,我心中一紧,来者是高手,我又抱着苏雪,胜算不多。右手搂进苏雪,左手已经掏出了夺命,赌一把了,一击不成,我就输了。
  “是我。”我刚想出手,一个熟悉的声音止住我的动作,是爹爹!
  “你受伤了。”爹爹走到我面前,打量着我,目光最终落在我的鲜红的左臂,微皱眉。
  我看看左臂,不介意的摇摇头,收起夺命,“你怎么在?”
  “听见你离开,我跟来的,到了就看你杀死那人。”爹爹说着,指指中剑倒下的衣人。
  我点点头,“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我轻声说道。
  “她引来的人。”爹爹不置可否,只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我看看怀里的苏雪,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不要说出去。”我的语调带着请求。
  爹爹看了我半晌,终于说道,“回房。”算是默许了我的请求。
  




新生

  我将苏雪抱回房间,小心的放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她,温柔的扶开落在她脸上的碎发。
  “你的伤,先上药吧。”爹爹走进来,点上蜡烛。
  我再看了眼苏雪,才从柜子里找出金疮药,走到桌边。脱下左肩的衣衫,“擦擦。”爹爹递过来一块热毛巾,“谢谢。”
  我拭去血痕,在伤口涂上药,准备再穿上衣衫。
  “换一件,”爹爹丢过来一件干净的衣衫,“都染上血了。”
  烛光摇曳,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顺从的换上,随手将染血的衣衫扔在一边。我又走到床前,苏雪睡得很不安稳,柳眉紧蹙,朱唇微启,无声呻吟。
  “你打算怎么办?”爹爹闲适的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背后是谁?”我答非所问。
  “不清楚,她入府已经十年了吧,现在才有所举动,很奇怪。”爹爹分析道。
  我不想知道为什么奇怪,我只关心她背后的人还打算对她怎么样。
  “她是危险人物,该把她关起来。”
  爹爹没有说错,杀了她或是关起她是最好的选择,但,“把她交给我。我保证她不会再威胁到沈家。”我不假思索的说。
  爹爹没有说话,我担心他不同意,心里有些急,想着怎样才能带走苏雪。这时,苏雪的睫毛微颤,渐渐转醒。
  “醒了?”我柔声询问。
  苏雪看向我,眼神由迷蒙转为清晰,忽然狂乱。“翔云?不~~~~不~~~”她缩到床脚,双手抱住头,不停摇头,“不~~~不是~~~~翔云~~~~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事,你怎么啦?”我想上前拉住她,但她看到我伸出的手反而躲得更远,我只好站在床边不动,小心安抚,“我没事的。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不~~~不~~~~”苏雪没有听进我的话,像是失了神智般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苏雪~~”我看得心痛,爹爹站到我身旁,左手落在我右肩上,炽热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我泛着凉意的皮肤,我稍稍平静。
  “对不起~~~~翔云~~~~我也不想的。呼~~~呼~~~~,她逼我引来老爷,我不忍心,~~~~但她说,见不到人,~~~就直接刺杀老爷,~~~~,我也不想的~~~~~~~,翔云~~~~~对不起~~~”
  从苏雪破碎的话中,我看到了真相。晚上的一切是个陷阱,为了爹爹而设的陷阱,但选了我做代替品。
  苏雪不断的说着抱歉,双眼涣散。我告诉她,我不怪她,但她听不到,只是不断的躲避,不断的道歉。感觉我的心,在她一声声道歉声中碎裂开来,涌上无法呼吸的疼痛。
  我闭上眼,从袋里掏出安眠,撒落在她身边,她声音渐渐含糊,终又沉沉睡去。我脱力的瘫倒在床边,猛烈的呼吸,驱散方才窒息的疼痛。
  “你也该休息了,她不到明日午时醒不来的。我会派人守住她,你到我房里休息吧。”爹爹说着,拉我起来。
  我无力的笑笑,又转身看了苏雪一眼,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房间。
  
  到爹爹房间,坐在床上,我怎么睡得着,幕后手的逼迫,对爹爹的感情,苏雪已经承受不住了,该是放她自由的时候了。我的心已经痛到麻木,没有感觉。甚至不知道,爹爹何时进来,坐到我身边的。
  “你手好冷。”
  我呆呆的转头看向他,手指传来温热的感觉。
  “身子都是凉的,不冷么?”爹爹的声音很轻,听得不真切。
  我感觉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麻木的身子开始恢复知觉。围绕我的是淡淡的暖香,带着温度的清新,一点一点沁入我的皮肤。
  “睡吧,”爹爹柔声安慰。
  我任他抱着我躺倒床上,本以为会一夜无眠,在暖香的萦绕中,我还是陷入睡眠。
  次日,我大早就起来了,连忙到了房里,见苏雪还安静的躺在床上。
  “你打算怎样?”爹爹跟过来。
  我伸手抚上苏雪红润的脸颊,满心的怜惜,顺手理理她额上零落的头发,“新生。”我吐出两个字,清幽的像是幻觉。
  “她利用了你。”爹爹轻轻陈述。
  “我不怪她,如果我早知道就好了,”我轻轻叹气,“她就不会如此为难,以至,失了神智。”是我的错,害她至此。
  “新生?”
  “我会用催眠术抹去她所有的记忆。”我点头,“我去拿东西。”说着迅速跑回扶风苑,在药房里翻找出幻梦和银针。
  爹爹疑惑的看着我又走回苏雪身边。“把她交给我吧,我想给她一个新的生活,没有沈家,没有翔云。”我以为我会哽咽,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如此平静。
  苏雪,我将抹去你的一切记忆,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环境。你不用再背负无法偿还的恩情,不会再记得沈含希,更不会爱着他,这样你就不会为难了,不会把你自己逼入绝境了。苏雪,我深深的看着这张清秀的面容,这张我喜欢了十年、惦念了十年的面容。
  “那,你呢?”身后传来爹爹的声音,遥远得像是幻觉。
  “我?不重要,”我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的幸福是我唯一的心愿。”我俯下身,贴近她,她馨香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暖暖的,我鼻尖触上她的,我想吻上那张希翼已久的朱唇,微侧脸,贴近,犹豫半晌,我终是放弃,站起身,立在床边。久久的看着她,把她安详的容貌刻进心里。
  
  




安排

  摇晃的马车里,我看着身旁那个憔悴却坚定的孩子。他瘦弱的手臂牢牢抱着还未苏醒的苏雪,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更显惨白,眼睛下深深的两个影,漆的眸子却依旧晶亮。太阳已经西斜,不知在入夜前我们能不能到盐州。回想起下午翔云的行为,我依旧惊叹。
  他说要给她新生。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冷静的下药,施针,最终催眠。苏雪在他平静摄魄的眼神下渐渐涣散了神智。“忘记苏雪,忘记沈含希,忘记沈翔云,忘记一切。”他清幽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咒文般的蛊惑,但我却在他淡然的声音中听出了深切的哀伤。
  苏雪昏迷在他怀中,他抬起头,眼神是极度的疲惫,呼吸都略微混乱,抬头的动作似是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休息会吧。”不知为何,我心微微抽痛。他摇摇头,动作迟缓,声音却坚定, “去盐州,现在,此刻。”
  盐州不远,马车却也得大半日,我该拒绝的,他这样的身体怎么能经受马车的颠簸,但他声音里透出的那丝哀求和痛苦让我心软。立即备好马车,匆匆上路。
  路上,他一言未发,只是静静的坐着,抱着苏雪。他很痛吧,亲手抹去爱人关于自己的记忆,值得么?我这样问过他,他只是微微笑着说,只要她幸福。这就是爱么,放弃了自己,只要她幸福?
  
  几近戌时(晚上七点),终于进了盐州城。“咸亨酒家。”他清冷的声音打破车厢的宁静。他在盐州有认识的人?我一直都不了解他呢,我的孩子。
  咸亨酒家?下了车,我望着眼色鲜艳的招牌,是刚挂上去的吧,我暗忖,招牌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标志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宁越堡的产业?!
  翔云下了车,依旧抱着苏雪,抬头看了看招牌,走了进去。我跟上他。
  “炼大哥,好久不见。”翔云冲着掌柜样的一个男子打招呼。
  “小烟?”男子很惊讶,显出高兴的神色。小烟,是在叫翔云?
  “炼大哥,”翔云说,“有事拜托你。”他看向怀里的女子。“她,麻烦你了。”
  男子戏谑的笑着。翔云抬头看看楼上的房间,示意上楼详谈。男子笑着点头,率先上楼。
  “爹爹,麻烦在一楼等我。”翔云转身对我说着,打消了我想跟上的念头。我面上不漏声色,心里暗自抱怨,有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
  泄愤的喝着茶,方才那个男子,呼吸绵长均,是个武功高手呢,只是,翔云怎么会认识他,小烟又是什么。翔云一直都像个谜一样。从天而降般落在我的房间,解了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毒,不能否认,把他强留在身边是想看清他的神秘,看他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首肯的神情,很是有趣,他总是把情绪掩藏在漠然的面容下,老成的不像个孩子。心思却很浅,没有心机,被暗算了也毫不在意,没想过报复。或者说,他只在意苏雪,苏雪以外的事,即使他自己都无关紧要,是个,傻孩子呢。
  那个掌柜从楼上走下来,“翔云呢?”我问道。
  他打量着我,笑起来,微微颔首,“沈家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不客气,你和翔云,怎么认识的?”
  “哦,我是连少的朋友。”
  我猜也是,连子和宁越堡关系匪浅,把翔云扯进宁越堡也是正常,只是想到连子一直以来都了解这个我不熟悉的孩子,心里有些异样。
  “小烟的精神不好,今晚就劳烦沈家主屈居敝店了。”
  “好说,劳烦掌柜了。我想上去看看翔云。”
  “这边请。”掌柜领着我上楼,“晚膳已经送到房里,多少劝他吃点。”他声音低沉,没有了方才的傲气和戏谑,只剩担忧。
  “不用你教。”我推开门走进房间,把他关在门外。
  
  翔云呆呆的坐在床边,这两天,我看过太多次他这样的表情了,坚持得让人心痛。
  “吃些东西吧。”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劝道。
  翔云没有理会我,就像没有听到一般。我强行拉起他,把他拖到桌边,强迫他坐下,“吃饭。”他像个娃娃般任我拖拉,没有反抗亦没有言语。
  莫名的怒气袭上我,“吃饭。”我夹起一筷子菜,递到他唇边,强塞进他嘴里。他微怔了会,抬起头,看向我,微微笑出来,“我没事。”说着接过我手上的筷子,他的手指触到我的皮肤,凉的像是千年寒冰,我的心像被冰到般一颤。他顺从的开始吃饭,我稍放下心,也坐下用膳。
  “不要光吃饭,多吃些肉,”我夹起一筷子肉放在他碗里,“你那么瘦。”
  翔云没有说话,默默的吃下我夹取的肉。我又夹了些菜和肉放到他碗里,他没有拒绝,一一吃下,我不禁笑出来,这才像个孩子呢。
  
  用完膳,我唤来小二收拾。“沐浴水已经准备好了,请到沐浴间。”小二恭敬的说道。
  我点点头,转向翔云,“你沐浴了,去休息吧。”但是看翔云站在床前的样子,他估计不会理睬我。
  “你已经不该再插手了。”掌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我一惊,我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脚步,看来我低估了他的身手。听见掌柜的话,翔云的身子几不可查的一僵,转身看向他,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走出了房间。
  “这间房间可以么,”门外的小二引我们到二楼另一头的两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整洁。翔云点点头,挥退了小二。
  “没有带衣物呢。”翔云忽然开口。我一愣,呵呵,笑出声。“我有叫人准备,你先去沐浴吧。”
  翔云看着我,终于微微点头。
  
  沐浴后,果然精神好些。翔云穿上新买回的衣物,前后看看,“有些大了。”
  “嗯,”我拉拉他的肩袖,“不是大了,是你太瘦了。你真是太瘦了。”我捏捏他的肩膀,单薄的身板,手臂上也没有什么肉,捏着都是骨头。“对了,你上药没?”我突然想起来。
  “呃?”翔云一脸疑惑的看向我。
  “你啊,”我轻敲着他的额头,指指他的左臂,“伤口好了?”
  他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不在意的撇撇嘴。
  “脱下,”我动手解开他的衣扣,“帮你上药。”
  “呃?不用了。”
  “不上药,很难好的。”我坚持,翔云拗不过我,任我动手。他手臂纤细,白皙的肌肤上两道暗红的伤痕格外显眼,不是没有见过伤痕,盘错的,狰狞的,结痂的,渗血的,只是眼前这个狭长的血痕却微微刺痛了我的心。小心的涂上药,轻柔得像是怕弄痛这个孩子,抚上他微凉的皮肤时,我手指竟微微颤抖。
  “好好休息。”我叮嘱道,见他点点头,我才安心关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
  




放手

  次日,辰时(早上七点)我才起身,梳洗好下楼,翔云已经坐在一楼用膳了。
  “起得真早。”我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抬头看看我,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真的不是个活泼的孩子,能点头示意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无奈的想着,一面坐下,吃东西。
  不一会,忽然发现他神情怪异,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我看见苏雪从楼上下来。苏雪表情有些不安,举止踌躇,走得很慢,怯生生的打量着大厅。再看向翔云,他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不仔细观察就不会发现他眼底微微的担忧和心痛。
  苏雪走到柜台边,冲着掌柜小心翼翼的喊了声,“表哥。”
  掌柜露出高兴的笑容,“无忧,你起来了。该多睡会的,你好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表哥,”苏雪吞吞吐吐,“我,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掌柜关切的看着她,耐心等她继续说。
  “我根本不记得我做过什么,我的过去,我都忘了。只对你有一点映像,连这个客栈都没有太多映像。”苏雪的声音哽咽,“我~~~~”
  “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看,你不是还记得我嘛。”掌柜柔声安慰,扶苏雪坐下,端给她一杯热茶。
  我收回视线,翔云还在用膳,神情无恙,就仿佛在那边哭诉的不是他认识的人一般。很有趣的孩子呢,我端起热茶,笑得玩味,明明是那么关心那个女子,现在却把自己的心思隐藏的丝毫不显。
  “你不担心?”
  翔云看看我,他的眼里竟是一片平静,“没必要。”他顿住,深深的看着我,“只要,你不打扰。”
  我无辜的说,“我怎么会打扰呢?”
  “那就好。”翔云垂下头,不再说话。
  真是冷漠的孩子啊,我无趣的转向柜台处,掌柜在低声和苏雪说着什么,听不真切。很好奇昨晚,翔云和掌柜交代了些什么,苏雪的新身份?苏雪真的不记得了?翔云的催眠术有那么厉害?我瞟了眼翔云,他低着头,毫不关心周遭一般。呵呵,我爹爹都没有学会的催眠术,翔云真的如此精通?放下茶杯,我走向柜台。
  “掌柜,”我对掌柜说道。
  掌柜侧头看向我,苏雪也被我的说话吸引。我对苏雪扬起一个帅气的笑容,点头致意。不是我自夸,我英俊的容貌配上灿烂的笑容,还真没几个女子抗拒得了,都会被我迷得七晕八素。
  “客官有事?”掌柜笑着说,眼里却是暗暗的警告。
  我无视他的眼神,柔声说,“我们要走了,过来结账。”话是对他说的,笑容却是冲着苏雪。果不其然,苏雪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微低下头,又怕看不到我似的,侧眼偷觑,呵呵。我笑意更浓,“这位姑娘,”我停顿一会,“我们以前可曾见过,看着十分面熟呢。”我说的诚恳。
  “呃?”苏雪抬头看了看我,“公子认错人了吧,小女子从未见过公子。”
  掌柜看了我一眼,侧身俯在苏雪耳边说了些什么。苏雪神色微变,“请公子不要这样打量小女子,这是很不礼貌的。看公子的衣着,是出生豪门吧,举止应该也是极有教养才是。”她声音轻柔,但坚定,含着微微的怒意。
  我一愣,笑容僵在唇边,苏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请客官回座位稍等片刻,我马上把帐算好。”掌柜笑着圆场,眼睛里却是浓浓的嘲笑。
  我点点头,顺着掌柜的意思,回到座位。奇怪了,我的笑容该是无敌的,怎么现在的苏雪竟不买账?
  翔云看着我,眸晶亮,似笑非笑。我有些尴尬的倒了杯茶喝着,避开他的视线。
  “沈家主,真是好兴致呢。”掌柜来到桌边,调侃着。
  我露出惋惜的笑容,“只可惜佳人不买帐。真是伤心啊!”
  “呵呵,沈家主也会伤心,看家主身边美人无数,又有谁得过家主的真心?”掌柜戏谑的说着,话语里却隐藏了一丝不屑和挖苦。
  我不在意的笑笑,“真心只有一颗,而天下美人无数,给了谁都会伤害他人,不如谁都不给,乐得自在。”
  “沈家主好事风流。”掌柜反唇相讥。
  “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也毫不退缩。
  “家主已经不是轻狂少年了吧。”掌柜笑得轻蔑。
  “好了,”我正要开口,一个淡然的声音阻止了我。“幼稚。”翔云低声说道。
  “炼大哥,这次真是麻烦你了。”他转向掌柜,说的真诚。
  “呵,你来找我,说明把我当朋友,是朋友就不言谢。”掌柜看向翔云的目光满是担忧,“你,自己保重。”
  翔云点点头,满是感激。
  我看在眼里,很是不快,我是他爹爹,翔云明明应该更我更亲些,但他从没有对我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在我面前,他一直漠然得似是没有感情。
  “我要开始巡查了,你跟着我走么?”我打断他们的谈话,掌柜对翔云示意离开了,翔云才看向我。
  “嗯。”他淡淡的说,“我答应她了。”声音没有起伏。
  “我通知了沈流,他该到了吧。”正说着,沈流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老爷。”沈流恭敬的欠身。当他看到翔云做在我旁边时,眼里露出明显的惊讶,但嘴角的笑容未减,“二少爷。”
  翔云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二少爷和老爷一同去巡查?”沈流问道。
  “嗯。”我回答,“各商铺的账本都带齐了?”
  “是的,”沈流拿出一摞账本放在桌上,我粗略的翻看一遍,没有遗漏“很好,你做事果然让我放心。”
  “谢老爷。”
  “别站着了,吃过没,做下吃点吧。一大早路过来,很累吧。”
  “也还好。”沈流坐下,状似无意的说起,“庄子里还在猜测,老爷这回巡查会带哪位少爷去。”沈流瞟了眼翔云,“三夫人找过老爷好几次呢。”
  “哦,这么早出来,是个意外。”几个少爷夫人间的明争暗斗,我一向视若无睹,谁能够出头,得到我更多的器重,也是一种能耐。所以,我生日宴上,翔宣的小动作我不是不知道,但我也没有捅破,他能做到掩人耳目是他的本事,只是,我看向翔云,他当时紧蹙的眉头,隐忍的神情,让我心里像针扎般刺痛,莫名慌乱。明明是我默许的事情,却在事后控制不住的对翔宣冷淡,甚至刁难,真的,很不像我呢。
  “老爷,”沈流唤道。
  “嗯。”
  “行程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先到华川,再到水乡,从商城到映城,走兰山回到呼城。大概花上近两个月时间,回到庄子约是腊月初十。正好准备过年。二少爷还没有出过远门吧,我们这次要到中原,水乡景色独特,商城是中原的商贸中心,很繁华的城市,映城则算得上是武林的中心,南宫家、宁越堡都在映城。一路上不会无聊的。”沈流详细解释着。
  翔云没有答话,点点头算是知晓。
  我突然想起,连子既然是翔云的师傅,那翔云该是去过宁越堡的吧,或者,他也去过很多地方。我眼神微暗,府里的警戒该加强了,连子和翔云的进出竟毫无所知,只是,要防住他们也很难。
  我盘算着,忽然发现翔云看着我的目光露出一丝猜测和微微的担忧。啊,怕是我方才的眼神吓到他了,我轻松的笑笑安抚他。
  翔云见我神色如常了,若有所思的又低下头。他还是担忧的吧,难道我就这么不可靠,想着,心里有些不快。
  




华川

  去华川的路上,翔云和我还是坐在马车上,沈流在一旁骑马,盐州距华川不远,傍晚时候我们就到了。
  “老爷,天色不早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明日一早再去铺子。”停下车,沈流拉开车帘。
  “嗯。”我下了车,率先走进客栈。
  “小二四间上房。”沈流吩咐道。
  出来巡查我一向不喜欢带很多人,若是平日也就我和沈流两人,今次,翔云不会骑马,多带了个车夫。坐在二楼窗边,随意点了几个菜。
  “这里的菜没有什么特色,”我指指楼梯口的菜牌,对翔云说,“小云,等到了水乡,那里的鲈鱼是极有名的,刺少鲜嫩。”
  翔云抬头瞟了眼菜牌,没有说话,又继续喝茶水。
  我不死心,还想说些什么,沈流对我使了个眼色,有要事相商,我看了看翔云,示意沈流就在这里说。
  沈流点点头,“老爷,上个月,呼城的吴掌柜过世了。”
  “不是说,被人暗杀了,一刀毙命,死在床上么。”我懒懒的说,当时还在呼城掀起了一阵风波。
  “是。但是,奇怪的是,他死后,那个在他身边的风尘女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哦,”我嗤笑道,“那可不是个女子呢。”
  沈流微一愣,我继续说,“他长得是很漂亮,但,也确实是个男人。”
  “怎么~~~~”
  “呵呵,”我笑起来,“我看过多少女人,这会看不出来。”余光瞟向翔云,他依旧垂着头,看不清眼神,亦没有表情。“吴掌柜死的干脆,当时就猜想,是职业杀手所为。”
  “老爷的意思是,”沈流顿住,看他的眼神,已经明白了。“那我们~~~”
  我摇摇头,“何必去淌那趟浑水呢,虽然对我们商铺是有影响,但,”我喝了一口茶水,露出笑容,“又不是缺他一家。”
  “是,”沈流说,“那他身后的组织,毕竟他杀人的手法很是熟练呢。”沈流说的有些担忧。
  “呵呵,他的手法确实厉害,”我大笑起来,扮成女人,陪在目标身边,见机下手,很有勇气,也足够干脆,沈流是在担心我会被迷惑住么,“呵呵,我还是分得清男女的。”倒是小云~~~,“小云,”
  翔云微皱下眉,但还是抬起头。
  “上回献舞的那个漂亮女子其实是个男人,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貌给迷惑住了。”我提醒着,“你还小,见得人少,男生女相并不奇怪。说起来,连子长得也是很漂亮的那种。”
  翔云淡然的看着我,依旧没有说话,眼睛里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他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和我说话呢,什么时候他看向我的眼里才会出现情绪呢,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异样,痒痒的不舒服,他在看到,甚至提到苏雪的时候,脸上会不自觉的露出笑容,眼里也会染上一丝欣喜,但是对我,或者说,对苏雪以外的人,他始终是一副漠然的模样。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过情绪,淡然的让人心痛。
  “沈流,我记得华川每年到这个时候,有大型的集市吧。”
  “是的,嗯,今年是在后天。”沈流看了看他的本子,问我,“要看看么。是个很大的集市,和呼城的集市不同,参加华川的集市有很多绝技杂耍的艺人。”
  “小云去过集市没,”翔云轻轻摇头,虽然露出一丝迷惑的神色,但没有欣喜。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应该喜欢参加集市么,上次翔宣还缠着我带他去呼城的集市玩,玩了一整天都不肯回了。
  “嗯,二少爷,知道什么是集市么?”沈流小心的问。
  翔云依旧摇摇头,没有说话。我倒茶的动作一顿,不会吧,连穷人家的孩子都知道什么是集市的,翔云怎么~~~~
  “我极少出门。”他淡淡的说,被我惊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挪动身子。
  “不是有个婆婆照顾你么?”记得上次沈常说的,翔云的娘亲叫云烟,一个青楼女子,我早不记得什么时候带她回府的,但没有给她名分,只是做个侍妾,她是带着一个老妈子到府里的,去世后,就是那个老妈子照顾翔云的。
  翔云淡然得瞟了我一眼,“去世了。”声音悠远,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般。
  “哦,”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看翔云的样子,怕是过世很久了,那,他怎么生活的呢,也难怪不懂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他能自己照顾自己,长到这么大已是不易,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唉,无力的叹了口气,遇见翔云后,感觉我的情绪都极大地被他影响了。“集市很热闹,”我详尽的解释,“有很多商贩买东西,吃的用的玩的,什么都有。还有杂耍的艺人表演,吐火吞剑碎大石,也是稀奇古怪。每到集市,大人小孩都会到街上,很是热闹。”
  翔云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仍旧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我有点失望,笑容都变得无力,“我们这华川多留一晚,去集市看看。”
  翔云没有理会,默默吃着饭。倒是沈流说道,“二少爷到了集市就会知道,有多好玩啦。就怕到时候,玩得都不想走了。”
  
  吃饭时,翔云舀了几勺豆腐,拌在饭里,埋着头。“别光吃豆腐。”我夹起一筷子鸡肉放到翔云碗里。他没有抬头,拌了拌鸡肉,和着饭一起吃下。
  我露出捉弄的笑容,“翔云,还要吃青菜的。”说着夹了些芹菜到他碗里。翔云的筷子一顿,拨弄着芹菜,一点一点移到碗边。“小云,不可以挑食的。”我出声制止他的动作。
  翔云没有反驳,举着的筷子没有动,续而慢慢放下,“我吃完了。”他轻轻的说,无视还剩大半碗的饭,和碗里一层青青的芹菜。
  “哦,你吃饱了?”我笑着问。
  翔云点点头,看向沈流,“麻烦沈流公子告诉我休息的房间。”
  “哎呀,二少爷,属下可受不起公子这一称呼啊,”沈流故作大声,“少爷不嫌弃,直呼属下名字即可。”
  “那,我教你沈大哥吧。”翔云说道。
  “属下承受不起的。”
  “沈大哥,”
  “呵呵,那属下就厚着脸皮接受了。”沈流笑着,“二少爷请跟我来。”起身指引翔云向三楼的房间走去。
  不一会,沈流又回到桌边,“老爷,”
  “呃?”
  “在看什么?”
  “没,”我笑笑又继续吃饭,不是沈流出声提示,我都不知道自己一直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忘了回神。沈流还真是能说,今日翔云和我说的话还没有和他说的多。不经意看到桌上剩余的大半碗饭,他会饿的吧,以为他会抗议,谁想他竟会不吃了,才吃了几口呢,晚上哪受得了,唉!玩笑开过了呢。
  




热闹

  沐浴后,热水洗去了一天的疲惫,我换上干净衣衫,走下楼,招来小二,“你们这现在还有什么点心没有?”
  “哦,还有,本店的特色绿豆饼,您要几个?”
  “嗯,两个吧。”我接过小二递来的绿豆饼,上楼,走到翔云门前,却发现他房里已经没了光亮,莫不是睡了?才戌时两刻(晚上8点),该不会吧。犹豫着敲了敲门,“小云?”声音不大。
  “门没锁。”
  还好。我推门而入,房间里没有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边,“怎么不点蜡烛。”说着,我点亮桌上的蜡烛。
  翔云走过来,“习惯了。”抬头看着我,分明是在询问我有什么事。我不说话,他看了我半晌,安静地在桌边坐下。
  唉,等他开口怕是不可能了。我把绿豆饼放在桌上,“你晚上没吃饱吧。”他看着饼,一言不发,我有些奇怪了,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忽的抬起头看向我,“呃,这个,”他示意绿豆饼。
  “给你带的。嗯,”我有些失望,“不喜欢?”
  “呵,”翔云嗤得笑出声,眉梢微弯,嘴角微勾,极淡的笑意,确实这些日子,我看到的他的第一个笑容。笑容柔和了五官,驱散了平日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不饿。”翔云说道。
  “怎么会不饿呢,晚上才吃了几口饭,中午也就是几个馒头。不吃点,小心晚上饿醒。”
  “已经吃得很多了,以前经常一两天不吃的。”
  “呃?一两天,不饿么?”
  “习惯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这孩子以前都是怎么过的,挑食不说,吃饭都没规律。“为什么不去吃饭。”
  “麻烦。”
  “呃?”有人会嫌吃饭麻烦么,翔云又不是那种极懒的人。我紧紧盯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翔云撇撇嘴,终又说道,“吃饭要进城,远。”
  “所以~~~”
  “吃一餐,管一天,通常备着干粮。”
  “难怪你这么瘦,又长不高,”我叹了口气,“翔柳都比你高吧。”
  翔云瞟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但可以感觉出他的抗议。呵呵,这才像个孩子嘛。“以后要好好管你,把你吃饭不规律的毛病改了去。喏,先把这个吃了。”把绿豆饼往他那边推了推。
  翔云依旧看着绿豆饼不说话,房间里一时极静,清楚地听见我和他均的呼吸声。“好了,我吃一个,你吃一个。”说着,我拿起一块,递到他手上。翔云接过,我又自己拿起一块,咬了口,味道不错,外面是一层面粉皮,里馅是碎碎的绿豆。
  “还不错吧。”
  翔云点点头。
  “那你早点休息,明日一起去商铺看看。”
  
  沈家在华川只有一件商铺,是个药材店,但规模却很大,占了两个门面,买的药材也多,上至人参三七,下至黄连荷叶。而且不光华川也有不少过往商旅在此购买,方圆几百里都是小有名气的。
  “张掌柜辛苦了。”
  “老爷哪里的话,小人也就在这里看看铺子,倒是老爷旅途奔波得辛苦。”张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得都看不到了。一张笑脸,喜迎天下客,倒是个做生意的能手。账目做得很详细,没有遗漏,我细细看了一遍,又交给沈流,再查看一次。张掌柜比我大上十来岁,在我父亲持家时,就在府里帮忙了,我接管后,极大的拓展商铺,将他调到华川当掌柜,这十多年都没出过错,做事很是认真。
  前堂里有事,张掌柜出去了,厅里就留下在查账的沈流,我和一言不发的翔云。我看着翔云,他规矩的坐在椅子上,偶尔喝口茶。
  “怎么样?小云。”我问道。
  “种类极多。”翔云顿了顿,想到什么,“怎么弄到曼陀罗花的,那种花这里不长。”
  “呵呵,小云难得说这么多话。”我笑起来,“要是连些药材都弄不到,沈家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翔云看看我,说,“也是。”
  “你很厉害嘛,这都能闻来。”我称赞道。
  “药材太多,闻不太清楚。”
  “今晚在这儿住一宿,明日带你去集市。”
  
  次日一早,就被窗外的吆喝声吵醒,梳洗一番下楼用早膳,翔云已经在了。
  “睡得可好,”
  翔云点点头。
  “外面可真热闹啊,”瞟向门外,我说道,“我们吃了饭就出去看看。”
  翔云没有理睬我,我无趣的撇撇嘴。
  
  “这个,是真的么?”翔云惊讶的看着一个表演吞火的艺人,“是火~~~~啊!”翔云试探的把手伸向一人手上点燃的火把。
  “小心烫。”我迅速拉回翔云的手,手凉凉的,没有温度,不自觉把他的手握在手心,给他一点温暖。
  “是真的火。”翔云疑惑的看向我。
  真是可爱的孩子呢,我宠溺的摸摸他的头,“当然是真的啦。这就是本事,正因为别人不会,他才能吸引注意,赚到银子。”
  “这样~~~,赚银子~~~~”
  “是啊。”我稍稍低头露出笑容,翔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艺人,呵呵。
  “啊,吞下去了。”翔云随着人群发出惊叹,“还可以吐出来,呵呵,”翔云忽的笑出来。火光映在脸上,他淡淡的笑容如清晨的阳光般柔和,“可以不用火折子了呢。”
  “火折子?!”我稍愣,随即大笑出声,“呵呵,小云,你真会想。”
  节目结束,翔云用力的鼓掌,脸上笑意未减。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拿着托盘,跑到我们面前,“谢谢两位公子。”
  翔云不解的看向我。“呵呵,”我随手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盘子里。
  “谢谢两位公子,谢谢!”小孩子连声道谢,我拉着翔云走开,小孩子仍旧冲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看过别人的表演,就要打赏。”我解释道。
  “打赏?”翔云低声重复。
  “是啊,他们就以此谋生。”我们走到表演吞剑的艺人那,人太多挤不到前排,“看这个。”
  “是真剑么?”
  “应该吧,”我不太确定。
  “他就这样吞下去了!?”
  “是啊。”
  “好厉害呢。”翔云感叹道,“如果,”他忽然语调轻柔,“我也会什么绝技,可以这样谋生么?”他看着我,眼里闪出小心翼翼的期望,“比如,催眠术。”
  “应该是可以的,”我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但是,他们很辛苦,赚的银子很少。”
  翔云侧了头,依旧不太明白的样子。
  “呵呵,”我抱起翔云,很轻呢,隔着棉衣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骨,真是太瘦了,“看别人通常给多少赏钱。”让他面朝艺人,高过人群看别人的打赏。
  “嗯,铜板,铜板,~~~~都是铜板。”
  将翔云转向自己,他均的呼吸喷在脸上,暖暖的,我解释,“是啊,他们表演一个晚上下来,赚到二两银子就很不错了。”
  “这样么~~~~”翔云呢喃着,显出略微的失望。
  我皱皱眉,“别去想那么复杂的事了,我们去吃点东西。”我紧转移话题。不愿意看到翔云的面无表情,但更不愿意看到他失落的黯然。
  
  “给。”我买了串糖葫芦递给翔云。
  翔云拿在手里,没有吃,而是看着我。
  “你不是连着个都没有吃过吧。”
  翔云不语,默认了我的猜测,天啊,这小孩怎么长这么大的?我一脸苦笑,“这个是吃的,”说着,我就着他的手咬下一颗糖葫芦,“嗯,很好吃的。”
  翔云看看我,又看看糖葫芦,小心的咬下一颗,忽然清瘦的小脸皱到一块,五官都分不太清楚。
  “呵呵,”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酸~~~么~~~~~”
  翔云点点头,有点埋怨的看着我。“呵呵,嗯,估计是你吃到一个特别酸的啦,再吃一个就会好的。”
  翔云犹豫了会,还是又咬下一颗,这次,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好吃吧,”我满意的看着他显得明亮的脸庞,“那边还有表演,我们继续看。”
  “这是胸口碎大石。”我们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清楚的看见艺人的表演。
  “这个,有内力就可以了吧。”翔云看了会,轻轻说道。
  “是没错,但,很伤身体。有如此内力的人,通常不会以此谋生。”
  翔云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看着。表演终了,他转向我,示意拿着托盘过来的孩子。我点点头,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托盘里。
  
  我们走到买食物的摊子面前,“来,吃这个。”我递给翔云一片切片的柠檬,真是不容易呢,这里还有柠檬卖。
  翔云拿在手里,看了看,犹豫的放到嘴里,咬下。翔云酸得伸出舌头,急忙吐了柠檬片,眉头紧蹙,眼角还微微有些泪光,看来是真的被酸到了。我看着翔云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肚子都笑疼了,我弯着身子,继续笑。
  翔云渐渐缓和下来,盯着我。我握紧他的手,声音笑得不成调,“这是柠檬片,是用来泡茶的,通常不直接吃,~~~很酸。”
  翔云侧过头,转身想走开,还好我握住了他的手,他走不掉。翔云甩甩手,我握得更紧。“好了,别生气了,”我柔声安慰,“我们去吃别的东西。~~~~是好吃的,~~~~~真的,~~~唉,~~~大不了,我先吃,你再吃啦!”
  翔云被我拖住,向小吃摊走去。“好啦,”我抚上他的额头,“皱着眉不好看。”抹平他眉间的褶皱,他皮肤细滑,摸在指尖像是上好的绸缎,我指尖留恋,不舍离去。
  翔云恢复了平日的无表情,略微奇怪的看着我。我一惊,触火般地收回手指。
  




再试探

  “二少爷玩得开心么?”晚膳时,沈流问着翔云,今天让他去处理一些事情,没有跟着我们去集市。
  “嗯。”翔云简单的应了声。
  我看了眼翔云,他漫不经心的吃着饭,“沈流,”我转向沈流,“饭后,你和我出去一趟,再去一趟药铺。
  沈流看着,极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好。”
  “那,”我转向翔云。“晚上你自己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上路。”
  翔云点点头,没有说话,依旧默默吃饭。
  
  饭后,我和沈流在街上闲逛着,“要不,到迎春楼去坐坐,”沈流指指前方的一间妓院。
  “嗯,去听听曲吧,一两个时辰也是不好打发的。”
  华川不是很繁华的城镇,但迎春楼装饰得还是不错。宽敞的房间,精美的布置,隔绝了一楼的吵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不自觉放松。我斜靠在软榻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水果。点了一个歌妓,弹奏着幽雅的曲调。
  “弹得不错。”我不吝啬的称赞,这样的生活才对嘛,忙绿过后,在美人的陪伴下放松心情,呵呵。
  “二少爷会上当么?”沈流突然问道。
  “呃,不知道。”我倒了杯热茶,一阵白烟从杯口升起,天气很冷了呢,“或许,他并不单纯。”把茶杯握在手里,有些烫,忽然想起翔云喝茶的模样,两只手紧紧捧住杯子,微低着头,热气朦胧了五官,小口小口的轻酌,当热茶从口腔流入身体时,眼睛会稍稍眯起,显出享受的样子。说他是在喝茶,不如说他是借着热茶温暖自己。
  “二少爷,看起来是很单纯的呢。”沈流继续说,“如果是装的,他就是太聪明了。这次,他为什么会跟老爷一起来?二少爷一向低调,而这次~~~”
  是,他在府里低调得我几乎忘了他的存在,而他这次随我出来巡查,真的是为了苏雪,还是,另有企图?
  “老爷不必觉得为难。”
  听到沈流的话,我才发现自己眉头紧蹙,一脸严肃。“呵呵,”有些尴尬的笑笑,掩饰方才的失态。
  “今晚回去不就知道了。老爷英明想出这个法子试探二少爷。”
  话是如此,但是我在不安什么,我甩甩头,“拿些酒来。”我大声吩咐。我在担心什么,担心翔云另有所图,那,早些试探出来也好,毕竟我探不出他的能力底线。大口喝了一杯酒,辛辣的感觉直冲上头,驱散了不明的异样情绪。
  “说起来,老爷很喜欢二少爷呢。”沈流和我闲聊起来。
  “呵呵,会么?”我反问。
  “老爷是不知道,自老爷将二少爷迁入希霞苑后,府里就在议论,说老爷最喜欢的少爷其实是一直默默无闻的二少爷,还有意栽培。几位少爷夫人是急得团团转呢。”
  “呵呵,”我笑起来,“他们都争好久了。”
  “是啊,几位夫人之间,几位少爷之间,都是明争暗斗,连三小姐也不落于人。”
  “这样也好,可以选出一个最厉害的继承人。”他们的争斗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如果说,翔云的低调是为了躲避争斗和暗算,而现在有了足够的实力出现在我面前,为了得到我全部的关注,不费吹灰之力获得家产,也不是不无可能的。那,他的默然和受伤都是装出来的啦!?想着想着,觉得心烦,我又一口喝下一杯酒。
  “~~~~~,只是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老爷是个远近有名的美男子,二少爷的娘亲也是个美人,怎么二少爷就,嗯,长得极是平凡呢。”沈流的声音听来有些含糊,不知是他醉了,还是我醉了。
  “呵呵,是啊,他确实长得很普通呢,充其量算是清秀。”我笑着说。
  “其他几位少爷、小姐都还是人中龙凤,容貌俊俏,二少爷和他们站在一起,显得极是平凡呢。”
  “长得平凡,又不喜欢笑,丢到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种。”我戏谑地说,但是,他笑起来就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像是初生的阳光,温文和煦。
  招来几个美人陪酒,柔软的馨香搂在怀里,吃着纤纤素手递来的水果,喝着温热的醇酒,时间倒也过得不慢。
  “老爷,”沈流试探着问,“要不,今晚就在这里,留宿?”
  “呃?”我看看沈流,他以眼神示意我身边的花娘,我摇摇头,“回客栈。”
  “哎呀,客官,别走啦,”怀里的花娘扭捏着娇嗔,“就在这过一宿吧。”
  “不了。”我缓缓起身,推开身上的花娘。
  “还是说,”花娘攀上我的手臂,“客官对奴家不满意。”嘟起朱唇,眼神柔媚。
  我抚上她的脸庞,摸在手里满是脂粉的感觉,远不及翔云天生细腻的肌肤,摸着柔滑。“好了,我们该走了。”示意沈流起身,回客栈。
  
  路上的寒风吹散了方才的微醺,浓重的寒意扑面而来,我不禁微微缩了一下。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很快回到客栈。
  路过翔云房间的时候,我放轻脚步,房里传来微微的呼吸声,翔云睡了吧,我轻声回到房间。推开房门,下方的小纸片悄然飘落,没有人从房门进来过。我拾起纸片,走到桌边,点亮蜡烛。桌上的账本依旧整齐,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我抽出中间的一本账本,微微翻动,夹着一根头发随着我的动作落下。放下账本,又到了床边。床铺没有异样,拿开枕头,掀起枕头下的垫絮,油纸包裹也还在,像是没有打开过。我小心的拿起包裹,折叠的样子和我离开时一样,封口处的一层薄蜡也没有破损。这层蜡很薄,摸上去也没有感觉,不对着光细看,绝不可能发现。我四处察看了一会,没有入侵的痕迹,才又把东西收拾了。
  翔云该是没有来过吧,他的目的不在于银子或是账本么?昨日带他到药铺去,也不见他有多积极。如果是为了家产,不是该跟掌柜处好关系,最好建立私交。但是,药铺那边,除了昨日和我一起,翔云再没有去过。我放在房里的银票有几百两吧,他没有觊觎之心?看他的衣着并不华丽,吃用也是极朴素的,昨日掌柜清点银票的时候,故意让他看见,也不见他有一丝惊讶或是贪婪。今日我和沈流借故都不在,留他一人,他也毫无动作,真的是太谨慎了,还是并无目的。
  不知为何,平日总能客观审视的我,此刻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水乡

  水乡顾名思义是在水上建起来的镇子。镇为泽国,四面环水,河流呈井字从镇中穿过,咫尺往来,皆须舟楫。马车到了水乡都是跑不了的,只能停在镇子前,步行进入。小桥流水人家是水乡的特色,在水乡几乎家家都有自家的码头,也就成了“轿从前门进,船从家中过”这一奇特景象。
  翔云会觉得有趣的吧,我看看蜷缩在车厢另一个角落的翔云,他靠在榻上闭眼假寐,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有规律的摇晃,因为寒冷身子几乎卷成一团。昨晚没休息好么,我放下手中的书。稍稍靠近翔云,触到他的肩膀,动作轻柔的顺着肩膀把翔云小心的搂进怀里。调整姿势,让他坐在我腿上,枕在我胸前。为了不弄醒他,我还真是费了好些力气。
  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孩子,瘦小的脸庞,拨开零落在额前的发丝,露出他秀气的眉毛,微颤如蝴蝶般的眼睫,小巧挺立的鼻子,紧闭的淡粉的嘴唇。翔云长得是很普通呢,我轻笑起来, 没有出声,但是看多了身边的各色美人,翔云的秀气像是一道清泉,透彻人心,格外引人注目呢。
  冷么?翔云稍稍蜷缩,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他这样子更像是只撒娇的小猫呢。缕顺他的长发,将他更贴紧自己,我又拿起书来看。奇怪的是,并没有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反而觉得温暖,心里也是奇异的满足。
  “醒了?”我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挪动,放下书,轻问。
  “呃?”翔云眨眨困酣的眼,眼神迷茫,嘴唇微嘟,显出一片茫然。
  还没有清醒吧,我暗暗笑着,迷糊的可爱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平日的默然呢。“该起床,你睡很久了。”我摸摸他的头,轻柔的说。
  翔云侧着头,依旧迷茫的看着我,红唇微张,让人不自觉想逗弄。我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翔云皱起眉,伸出手拍上我的。“呵呵,还没醒么?”我不禁大笑起来。顺势松开手。翔云脸色微红,两腮鼓起,埋怨的看着我。“呵呵,真可爱。”我慢慢抚着他的长发,像是为小猫顺毛般的轻柔。
  “呃?”他的眼神渐渐清醒,看了看我,低下头,从我怀里爬起来,“嗯,我,睡着了。”他神色有些尴尬地回到车厢的另一个角落,像先前那样。
  怀里空空的,竟有些凉意,我缕缕衣衫,复又坐好,“嗯,看你有些冷的样子,就把你抱在怀里了。”
  “嗯,谢谢。”他低声道谢,甚至没有看向我。
  “没什么,抱着你睡也是正常的,毕竟我是你爹爹嘛。”感觉到不自在的气氛,我语气尽量轻松的说。只是翔云并不受用,不再说话了。
  他坐在角落,认真的看着什么书,也不抬头,刚睡醒的时候可爱多了,我在心里想着,睡着的时候也不错,唉,他这么沉默,真的只有十六岁么。
  “老爷,”沈路在车外喊道。
  “什么事?”
  他停下车,拉开车帘,“老爷,过了前面那条河,就是水乡了,我们就把车停在这里,坐船过去吧。”
  “好。”我起身下车,已经到了么,很快呢。
  “二少爷,”沈流为翔云解释着,“水乡四面环水,我们把马车停在此处,等办完事情后,出了水乡再来拿车。”说着沈流指指旁边的客栈,很多商旅都是把车停在此处的。
  翔云点点头,四处看看。
  “老爷,我们是到了水乡再用膳,还是现在,”沈流询问道。
  “先去吧,记得水乡也有几样特色的清淡小菜味道不错。”
  “是。”沈流说完,就去找船家摆渡。
  
  “从这边到水乡,一顿饭功夫就够了。”我们上了船,翔云神色有些不安,我安慰道,“你没坐过船?”
  翔云看看我,摇摇头,续而又低下,双手牢牢抓紧船舱的护栏。
  “呵呵,别紧张,没事的,很快就到了。”我笑着,坐到翔云身边,伸手将翔云搂进怀里。翔云身子有些僵硬,瞪着我。我无害的笑笑,一手把他的脑袋靠在胸前,一手握住翔云的手。他的手又凉了呢,方才在我怀里睡着时,还暖暖的,不自觉皱皱眉,握住他的手又紧了些。
  我和翔云坐在船舱,车夫和沈流一个在船尾一个在船头。船夫在船尾撑杆,船走得不快,倒也没有什么颠簸。
  忽然,一个落水的扑通声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不好了,”车夫大喊道,“船夫跳水了。”
  “什么,怎么回事?”沈流迅速到船尾。
  翔云也从我怀里抬起头,坐直了身子。“没事的。”我对他笑笑,安抚的捏捏他的手,“有我在。”
  翔云看向我,眼睛里有着难以言语的神色,我笑意更浓。
  “老爷,”沈流走到我面前,“船夫落水了,而且,这个船是漏的。”
  “漏的?”我挑眉,这里的船夫肯定是会水的,落水也无妨。但船是漏的,他一定知道。
  “是,而且进水速度很快。”
  “嗯,看出来了。”我看着渐渐涌近船舱的水和被水打湿了的鞋,打趣的说道。“弃船,这里离水乡也不远了,把能拆的木头都拆下来,丢到水面,我们借力过去。”
  “是。”沈流应着,急忙照着我的吩咐去做。
  “我们走吧。”我手拉紧翔云,对他露出泰然的笑容。翔云瞥了我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不会啊,我在心里奇怪,我这样的笑容,不是应该让人移不开视线的么,怎么。
  没有时间让我多想,船下沉得很快,我们走到船舷,鞋已经湿了。我看向前方散落的几块木条,估量着距离。
  “老爷,二少爷让属下来带吧。”沈流试探的问道。
  “呵呵,”我笑出声,看向翔云,“你需要么?”
  翔云抬头直视我,红唇微动,“不用。”
  “哈哈,哈哈。”我大笑,抓紧翔云骨瘦的手,运气向前跃起,跳过水面,在不远的木条上借力,再次跃起。木条不多,借了两次力后,就没了木条,好在离岸边不远了。最后的距离是最远的,但我们还是稳稳的落在了岸边,顺利的离开了漏船。
  翔云把手抽回,整理着衣服。我看着他,他的轻功很不错,方才每一个落点都不输我,最后一跃,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向前的拉力,要真是跑起来,我还不一定能赢他。
  “老爷。”沈流和车夫也到了岸边,他们衣衫下摆都湿了,最后一跳的距离不够吧。
  “都没事吧。”
  “嗯。”“谢老爷关心。我们紧去客栈换衣服吧。”
  
  随身的账本没有湿,银两都没有少,一面换上干净的衣衫,一面想着,如此寒冷的天气,我们又不会水,在河中央弃船,这船夫分明是想要我们的命。但,是谁呢?和上次苏雪的事有关么,还有几个月前的中毒和偷袭?在脑海迅速搜索,近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难道是以前的宿敌?
  “老爷”沈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我好了,下楼吧。”说着打开门,率先下楼。,“翔云呢?”
  “哦,二少爷,还没有换好吧。”沈流应着。
  不一会,翔云从楼上下来,换上的是一身白衣,越发显出他的清秀,甚至带上了些许灵气。
  “呵呵,”我暗自笑着,对沈流吩咐,“今晚,只要两间房,我和翔云一间。”
  “是。”沈流没有迟疑,立刻去找掌柜。
  “呃?”刚入座的翔云听到我的决定,一愣,看着我。
  “今日的事,说明有人在暗处对我们不利,你一个人睡,不安全。”我尽力说的正经严肃,但翔云明显不置信的眼神让我心虚的笑出来。
  “今日一见,二少爷的轻功真是厉害。”沈流恰好回到桌边。
  “沈大哥谬赞。”翔云低低的答道,若无其事的用膳。
  
  




假货

  晚膳后,我和沈流在他房间谈起来。“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我随意的拨弄这桌上的茶杯,问道。
  “有人想暗算我们。”
  “嗯,”我附和着,“但,会是谁呢?”
  “前几次的下毒、偷袭,怕是有所关联。”
  我点头,“是仇家下手?”
  “可是沈家在江湖上,一向中立,鲜少有仇家。”沈流分析道。
  “嗯,”我站起来,整理着衣衫,“无论是什么来历,三番四次冲着我们来,对方不会就此罢手的,我们要小心。”
  “是。那,明天,”
  “照常。”我说着,走出了房间。
  
  回到隔壁,我和翔云的房间。翔云不在,该是去沐浴,我随意在床边坐下,想到翔云下午的一身白衣,其实他穿白衣很清秀的。平日他的衣服多是玄色或青蓝,给他准备的白衣,从没穿过。
  开门的声音引我转头,“你洗完了,”我笑着对翔云说。
  “嗯。”翔云淡淡的答道。
  他的头发是湿的,长长的,还滴着水,落在地板上,在安静的房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头发是湿的。”我不自觉皱了眉。
  “呃?”翔云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我洗头了。”
  “那你不会擦干么。”我走向他,随手拿起一件干净衣衫,帮他擦着头发,“头发都还滴着水呢。”我嘀咕着,双手轻柔地为他擦拭头发。
  “呃,”翔云有些不自在,“不用了,我自己来。”说着,两只手迟缓的放到擦头的衣衫上,不小心触到我的手背,又迅速离开。我收回双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凉凉的感觉,他的手总是凉的。
  翔云一点点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他只着了中衣,瘦薄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腰身纤细到单手就可以环住。我极快的移开视线,侧过头,“你早些睡吧,别着凉了。”走出房间。明明只是一个瘦弱的男孩,但,为什么他单薄的身体会吸引我的注意。唉,今天太累了吧,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还有别的事呢。
  
  沈家在水乡的的药铺不是很大,但药材挺齐全,货流量大,掌柜王贤之进入沈家已经十多年了,是个前辈。
  “这次辛苦沈老爷了,劳烦老爷出来巡查。”王掌柜一面说着,一面领着我在店铺查看。
  “呵呵,王掌柜多礼了。”我笑着四处打量着。
  “沈老爷这边请,”王掌柜指向后堂。
  “呵呵,不必了,沈流,你随掌柜去看看账目,我就不看了。”我笑着对掌柜说,“我就在前厅坐会吧。”
  “呃,哦,是是,”王掌柜连连点头,神色有些慌张,但迅速隐藏起来,眼里一丝晶光,一闪而过,就像从未出现过。“我让伙计倒茶,老爷、少爷请座。”王掌柜面向我,恭敬的请我入座,目光却瞟向了前厅的柜台。我不漏声色的坐下,依旧笑着。
  “王掌柜,”沈流走到他身边,示意后堂。
  “哦,好,好,沈公子,这边。”王掌柜连忙指引沈流走进了后堂。放下门帘是,王掌柜还不放心的瞟了一眼我。
  很是奇怪呢,我暗忖,他的态度和神色,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呵呵,我笑着喝了口茶,有趣。那我就要看看你在隐瞒什么。
  翔云没有坐下,而是在店里闲逛。时而在柜台看看,时而打开货柜的小格,拿出药材闻闻。
  “有什么好药材?”我走到翔云身边,“华川的药铺会大些,你该去那看的。”
  “华川的药材很多。”他说道,“但是,这里的药材~~~~”
  “怎么?”翔云话只说了一半,我问道。
  翔云不语,从小格里拿出一块天麻,长椭圆形,扁缩而稍弯曲的形状,拿到我面前,看向我。
  有什么不对?我有些疑惑,看了眼翔云,他没有表情,示意我看手上的这块天麻。我拿过天麻,仔细的看着,表面棕色,略透明,有着不规则的纵皱纹,顶端有黄色圆凸顶芽。
  我又看向翔云,“不对么?”
  翔云看着我,撇撇嘴,露出一丝无奈的颜色,接过我手上的天麻。“这是假的,不是天麻。”
  “呃?什么?”我一惊,眼神微暗。沈家的货源都不该问题,怎么会出现假货,更何况天麻可是名贵药材。
  翔云微微叹了口气,“天麻的颜色,黄白至淡黄综。这个,”他拿到我眼前,“颜色太深。”
  “只是颜色深了一点而已。”我皱皱眉,判别药材,实在不是我的特长。
  “唉,顶芽,”翔云指向天麻一端,“红棕色鹦哥嘴状的才是冬麻。”
  我拿起天麻,再仔细的看看,果然,顶芽的颜色不对。
  “气味,”翔云顺手关上药柜的小格,“这不是天麻的味道,我无法解释了。”
  “呵呵,”我干笑出声,“小云好厉害。”左手把天麻放在柜台上,右肩倚着药柜。
  翔云看了我一眼,正想越过我走出这排药柜,“等等,你脸颊蹭上了脏的。”我右手抚上他的左脸,“刚才蹭到柜子上了吧,”小心的抹去他脸颊的脏东西。扑鼻而入的是翔云身上的味道,凉凉的清爽的味道。“呼,”我呼出的气息落在翔云发间,吹起几缕发丝。
  翔云抬头看着我,我右手撑在他身侧,左手触摸着他柔软的脸颊,我们贴得很近,我可以感觉到翔云均的呼吸,一阵一阵温热的气体喷撒在颈间。他的皮肤细致,柔滑,我清楚地看到翔云晶亮的眸子里自己的身影。一时间竟然觉得燥热,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缓缓倾下身子,一点一点缩进我们之间的距离,翔云的眼睛睁得很大,晶透而清,天真而迷惑。他什么都不懂,我忽然意识到,“呼,”猛然站直身,侧过脸,我在干什么,呼,呼,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余光瞟见翔云如常的神态,还好,他什么都不懂。“嗯,你怎么发现的。”看向店门口的方向,掩饰我的尴尬。
  翔云用手指指柜台上,靠近门的一些包好的药材。
  “那些,”我笑笑,走过去,拿起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有几片切碎的天麻。
  “进来的时候,伙计在打包。”翔云在我身后说道。
  很奇怪,我以为他不说开口的。该是我的注视让他感到奇怪了,翔云显出迷惑的神色,“很好。”我笑着称赞。翔云不理会我,径直回到座位上悠闲地喝茶。
  呵呵,我露出算计的笑容。
  
  一盏茶功夫,沈流和王掌柜从后堂出来了。沈流以眼神示意,账本没有问题。我笑着,眼神深邃,很细微的眼神,王掌柜没有看见,但,沈流明白。他又警的看向王掌柜。
  “几近晌午了,老爷就在这用膳吧,”王掌柜走到我面前,稍稍欠身,“我吩咐伙计到水香楼预定去了。”
  “呵呵,”我放下茶杯,“不急,掌柜坐。”
  王掌柜眼里暗光一闪,几不可查,谨慎的坐下。沈流站到我身边,和我交换一个眼神。
  “王掌柜的账本做得是很好的,没有一点问题。”我说。王掌柜听到我的话,面露喜色。
  “是老爷管理得好。”
  “呵呵,”我笑出声,“只是,药材似乎有些问题呢。”
  王掌柜脸色唰得变了, “呃,呃,老爷,此话何意。”
  “哈哈,”我站起身,走到药柜前。余光看见,我每走一步,王掌柜的脸色就多失一分血色。我似是随意的抽出一个小格,将里面的药材倒在桌上,是天麻。
  王掌柜再站不住,砰地跪了下来,“老爷,我错了,我只是一时起了贪念请老爷宽恕,~~~~~~”
  “沈家待你不薄,为何还要偷换药材。”沈流问。
  “我一时贪念,我错了,再也不会了,”王掌柜一面求饶,一面磕头。一时间,整个前厅都是咚咚的声音。
  
  




贴近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么?”我们在客栈用膳,沈流处理好王贤之后过来,我问道。
  “有点,”沈流坐下,“他如果是为了财,大可以偷换了药材后离开。又不是不知道,老爷会来巡查,还希望能够逃过?”
  “是,”我点头表示赞同,“他有胆量偷换,就该离开的。还是说,他有什么不能离开的理由,让他宁可被我们惩罚也要留在这里。”如果真是那样,他身后怕是~~~
  沈流沉默了,“我初步审问过他,他一口咬定是自己起了贪念,没有其它原因。车夫看着他在,明天把他带上,让车夫送回沈庄看管,等老爷回府再惩罚。”
  “好,那水乡这里的铺子怕是得先关门了。”
  “是,铺子里的药材,还需要清点,假货可能不只天麻。”沈流说,“我明天会收拾好铺子,打发伙计,贴上封条。”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这一趟出来,碰到不少怪事,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心底隐隐有些不安。看向窗外,是平静的小河,河水很清,不少居民在河里洗衣洗菜,两岸隔得不远,有几个妇女一面洗衣,一面隔着河水交谈。天色渐渐晚了,太阳西斜,金红的阳光染红了西面的天空,像着火似的浓重的火红,看在眼里竟有些许凄凉。
  我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余光忽然瞟见翔云投向我的目光。略微奇怪的转过头,他看着我很久了,没有出声,见我回过头,他示意我的碗和桌上的菜。
  “哦,对,吃饭。”我嘴角勾起,翔云是在担心我么,呵呵,是我刚才的神色太严肃了吧。“小云,你要多吃些。”我夹起一筷子肉片放到他碗里。
  翔云默不作声,慢慢吃掉了。我不自觉露出笑容,这样才对嘛!
  
  晚上回到房间,翔云已经睡下了,桌上的蜡烛还亮着,微弱的昏黄使整个房间显得朦胧。我看了眼床上那团卷曲的被子,轻轻灭了蜡烛。走到床边,脱去外衣,悄悄上了床。
  有两床被子,他卷起一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脸都没有露出来,蜷缩着贴着墙。很冷么,我轻叹,这孩子还真是怕冷呢。小心地将翔云从被子里刨出来,隔着里衣,还是感觉到他温热的肌肤,缩在胸前的手却是微凉。把他搂进怀里,胸膛贴上翔云的后背,双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牢牢地抱住。
  嗯,鼻间嗅到清爽的淡淡的香气,忽然想起以前抱过的美姬,闻到的都是浓郁的香味,初闻会觉得诱人,闻久了,就变得刺鼻,所以欢好过后,通常是不愿抱着姬妾入睡的。翔云身上的味道,我用力闻了闻,很淡很淡的香气,自然的体香,不是那种特意的熏香。好闻的体香,我不禁将头埋在翔云的颈间,触着他柔软的发丝。瘦弱的身子,抱着,明显感到骨架的棱角,他还是太瘦了呢,迷迷糊糊的想着,我陷入睡眠。
  
  清晨,我感觉到怀里轻轻的挪动,睁开眼睛,对上翔云晶亮的眸子。
  “弄醒你了?”翔云的声音柔和,含着浓浓的歉意和尴尬。他蜷缩在我的怀里,我双手还紧紧的搂住他,怕是方才起身的动作弄醒了我。
  “唔,”我松开手,稍稍躺正,“没有,也该起床了。”出门在外,我很少会睡得这么熟,连身边的动静都没有察觉,还是,我看向翔云,抱着他很舒服呢。
  翔云脸色微红,在我身边坐起,疑迟的看看我,又看看床下。他是想让我先起来吧。我躺在靠外的地方,他想下床必然得从我身上过去。呵呵,我在心底暗暗地偷笑,他是在不好意思吧,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我一直不起身,看他怎么做。
  我微眯着眼靠在床头,没有起床的意思。翔云等了会,该是等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转向我,双腿跪起,双手越过我撑在床边,整个身体横在我身上。我忽的睁开眼睛,对上翔云的双眼,翔云的眼神闪烁,视线游移,我眼底升起笑意。他迅速爬过我身上,坐到床边。
  我眼神一闪,悄悄贴近翔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要起来了。”极近的距离,我看到他身子一颤,我的气息喷在他耳边,他的脸颊迅速红了,故作镇定的穿上鞋,逃离房间,始终没看看我一眼。
  呵呵,等他走远,我才大笑出声,哈哈,刚在忍得真辛苦呢。好可爱的翔云,还没有和谁有过如此贴近的接触吧。他方才的小心翼翼、束手无策和故作镇定,哈哈,这么说,我是第一个抱他在怀的人,想到这里,心里莫名觉得欣喜,没由来的欣喜。
  
  带着王贤之,我们一起坐上了出水乡的船。船上,我一直握着翔云的手,虽然他神色如常,但我还是不自觉想要牵住他微凉的手。
  “那就麻烦你带王贤之先回沈庄了,”沈流仔细向着车夫交代,“先关起来,好生招待着。”
  “老爷,我们上路吧。”见车夫他们走远了,沈流走过来。
  “嗯,辛苦你啦。”我上车坐下,沈流驾车。
  翔云还是倚在车厢的角落,默默看书。我在另一边坐下,翻开账本。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地撒满大地,沈流拉开车帘,“我们现在去商城,这条路很长,我们今晚怕是得在树林过夜了,要到明日中午才能到商城。”
  “车厢够大,足够我们三人休息的。”我说道。
  “嗯,干粮也带齐了,还麻烦二少爷将就些。”
  翔云抬头看看沈流的背影,“嗯。”简单回应。
  “商城很繁华,是中原乃至整个国家的商贸中心。”沈流介绍着。
  “是啊,我们在商城有三间商铺,生意都很不错。商城的货品琳琅满目,种类齐全。可以为小云添几件新衣,嗯,也是该做几件棉衣过冬了。小云你又怕冷,需要很厚的棉衣。”我盘算着,到商城先去给翔云制备棉衣。
  翔云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又继续看书了。
  
  当天晚上,我们在树林边的空地过夜,生起一堆火,加了些柴火,堆砌好。
  “沈流,过来睡吧。”我轻声叫他,瞟了眼车厢内侧,已经躺下的翔云。
  “不用了,老爷,我就在外面过一宿,行了。”沈流推脱。
  “入夜了,天气很冷的,你别委屈自己了。”我来开车帘,“快点吧。”
  “是。”沈流应着,进了车厢。“这一路上,二少爷一句抱怨都没有,很能吃苦呢。”他看了看翔云,小声说道。
  “呵呵,”我坐到翔云身边,帮他掖好身上的被子,“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意外

  “醒了?”怀里的孩子微微挪动,我掀开遮盖在他脸上的的毯子,露出他清瘦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如蝶舞般颤动,翔云还没有清醒,眼睛半开,眼神迷蒙。呵呵,对了这孩子刚醒的时候很不清醒呢。我笑着,忽的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来,笑个。”轻轻抬起他的下颌,让他正面对我。
  “呃?”翔云声音含糊。“小云,”我声音轻柔,“笑一下。”
  “呃,”翔云依旧迷茫,看着我的那双眼晶亮而柔和,没有了平日的默然,他嘴角微微勾起,唇边绽放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眉梢倾斜,眼睛微眯,就像窗外出生的太阳般柔和的笑容。他平凡的容貌瞬时显得明亮起来,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甚至让我忘了呼吸。没有妩媚,没有做作,没有矜持,没有虚假,他的笑容纯净得仿佛冬日的初雪,没有杂质,一尘不染。
  只是纯净的笑容没有持续很久,翔云完全醒了,用他那双淡漠平静的双眼注视着我。
  “呃?”心里不自觉涌上一丝失望,“你醒了。”
  翔云点点头,从我怀里爬起来,“把毯子披上吧,”我阻止了他想拿下毯子的动作,“这样暖和些。”说着对他笑笑。翔云看了看我,裹着毯子移到车厢的角落。
  “吃些东西吧,你该饿了。”我递给他一块饼。翔云摇摇头,没有接。
  “怎么会不饿呢,”我惊讶的说道,“你昨晚也没有吃多少。”
  翔云还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靠近他,“吃不下么?”他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更显清瘦,我不禁伸手摸上他的小脸,用力捏捏,都摸不到肉,真是瘦了呢。“你又瘦了,还是太劳累了吧。”
  翔云看着我,并没有阻止我的揉捏,只是眼里闪出惊讶和疑惑,“不想吃。”
  “到了商城,我们多呆几天,你要好好休息。”
  翔云不置可否,垂下头,埋在毯子里,蜷缩在角落假寐。我忽然感到一阵心痛,伸出手,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终是讪讪的回到刚才的座位。
  
  申时两刻(下午四点),我们的马车就进入了商城。“老爷,我们是先去客栈还是先去商铺?”沈流询问道。
  “客栈。”
  “是。”沈流的回答简单,隐隐含着一丝不解。这也难怪,若是平日,天色还早,我一定会先去商铺看看,只是今天,我瞥了眼翔云,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呈祥客栈,我走下车,抬头看看门前牌匾上的四个大字。小二迎出来,“几位爷,吃饭还是打尖?”
  “两间上房,我们先吃饭。”我走进客栈。
  “好咧,几位楼上请,”小二麻利的接过马车缰绳,牵去后院。
  这个时间,二楼用膳的人不多,很是清静,我们在窗边坐下,“小云,你想吃什么?”
  翔云坐在我对面,摇摇头,看向窗外。“那,随便上几个招牌菜吧,上碗白粥。”我对小二说道。
  “好咧,客官,马上来。”小二喊着下楼准备去了。
  “二少爷,我们的三间商铺分别在城中,城西和城北。”沈流解释着,“我们现在在城东。城北是主要的商业区,布满各种店铺,城西是富人区,多是有钱老爷的豪宅,城南是平民区。我们现在的城东主要是过往商旅,小贩,流动人口较多。”
  翔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依旧没有说话,神情没有变化,我却可以感觉到他的疲惫,双眼虽是有神,眼睛下多了浓浓的阴影。第一次出远门,明明没有休息好,也吃不好,但没有丝毫抱怨,该说他什么呢。看着面前的孩子,我眼神柔和下来,露出些许无奈。
  不一会,菜就上来了。“你喝点粥吧,”我把粥推到翔云面前,“要吃些东西才是。”
  粥很热,冒着白白的热气,遮住了翔云的脸,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没有说话,我拿不准了,他还是不想吃吧,那,怎么才能让他吃下东西呢。犹豫着该怎么说,翔云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边,轻吹,小心的吞下。
  我嘴角露出一个宽心的笑容,这样就好。
  一顿饭吃得很是轻松,我和沈流偶尔谈起商城的事情,翔云默默的吃粥,夹给他的一些菜,也顺着吃下。我看着翔云缓慢但没有间断的吃饭动作,终是安下心来。
  
  “滚开,”一阵吵杂从楼梯口传来,一个男子甩开意图扶住他的仆人,“我还没玩够,滚!”用力过大,那个仆人被他挥倒在地。
  “怕是喝醉了吧。”沈流猜测。
  翔云回头看了看那人,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我则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出闹剧。那个醉汉还是个富家公子,衣衫华贵,是上好的绣花棉,腰间叮叮咚咚发出玉坠碰撞的声音。年纪轻轻,估计刚有二十,长相也还过得去,只可惜,酒品不好。商城的宅邸是很多,但真正算得上富豪的不多于十位,有一位二十左右公子的只有钱家和李家。钱家家教甚严,钱公子是专心读书,打算考取功名。而李老爷老来得子,对李公子的宠爱是全城皆知的,呵呵,我举起茶杯,遮住脸上的嘲笑,真是败家子呢。
  “老子要喝酒,”醉汉趴到一张空桌上,大呼小叫,“去,去,叫柳花阁的花魁来,去,”
  众仆人围在他身边,怕他摔着,又怕被他踢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偏偏他们公子还不消停,站不稳,就扶着桌子,一点一点移动,嚷嚷着要喝酒。一个麻利的仆人端来一罐子酒,递到公子手上。公子站都不稳,摇晃着捧住酒坛,对着口猛灌。
  “咳咳,”公子呛到,“咳咳,你个狗奴才,想呛死我啊,”说着就是一脚,狠狠地踢上那个仆人,“咳咳,咳咳。”仆人不堪重击,倒在地上微弱的呻吟,但身边没有人敢出手帮他。
  沈流看看我,以眼神询问要不要出手,我摇摇头,没必要,人家的家务事,不好插手。余光瞟见翔云,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般,看向窗外。
  那个公子一个不高兴忽的把酒坛子丢了出去,“难喝死了,你个狗奴才!”翔云背对着他们,那公子的酒坛子丢出来正好对着我们的方向,翔云没有看到。我一个大惊,酒坛子眼看就要砸到翔云的后脑,“趴下!”我急嗤,拔剑挥舞,翔云见状迅速趴在桌上,青刃隔开酒坛子。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酒坛子在剑力之下四分五裂,我急忙转向,剑花飞舞,一一挡开酒坛的碎片,顿重的陶瓷落地声不绝于耳。醇香的酒在剑花的缝隙散落,如细雨般洒在翔云的身上。
  呼,呼,前后不过眨眼之间,我却一时满头大汗,好险,“小云,你受伤没?”急忙起身到翔云身边查看。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头发上、肩膀上、衣领里,都有酒坛子的碎片,还好不大。“小云,小云,”我把他身子板正,抬起他的下颌,“小云,你受伤没?”
  “呃?”翔云眼神晶亮,“没事。”
  低低的声音却直直入耳,我才感觉恢复了呼吸,“呼,呼,没事就好。”我双腿脱力般站不住了,但双手却紧紧扣住他的肩膀,指尖深陷他的外衫。“没事就好。”呢喃着,不知是在安慰谁。
  想到方才的惊险,现在依旧惊心,若不是我反映快,翔云怕是~~~~~,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没事了,没事了。松开紧握住翔云肩膀的手,顺势将他拥进怀里,让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前,“小云,小云,”低声的呢喃,后背已经为冷汗浸湿,小云,小云,我差点失去小云,我的,小云。鼻间嗅到浓浓酒气下仍不能掩盖的熟悉的清爽香气,才慢慢回神。
  
  




玉门主

  身后的吵杂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很抱歉,让客官受到惊吓,我们会相应赔偿的。”
  我松开手,紧握住翔云的手,转过身,“你是掌柜?”我笑着,但十分生气。
  “是,小的正是敝店掌柜。”掌柜欠欠身,恭敬但不失气势。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我示意已经被沈流点住,倒在一旁呼呼大睡的醉汉,“他,差点害死我的孩子。”说着,眼神一暗。
  “哦,”掌柜看看那位公子,“他是本城李员外的公子,李员外宝贝着呢。”
  “是么,”我轻嗤,“那我的孩子就不宝贝了。”这话什么意思,如果刚才只是有些怒意, 现在,我是真的生气了。翔云忽然挣脱开我的手,在我诧异的目光中走向楼梯口,“小云,”我正准备追过去,就看见楼梯口出现一个深紫色的身影。
  “大师傅。”翔云向着来人恭敬的鞠躬。
  那人没有说话,伸手触上翔云湿漉的发。他在干什么,我不禁握紧拳头,大步走过去。那人该是看见了我,主动走向我。
  “呃?”是玉岚?暗门门主,我微一怔,随即说道,“玉门主。”许久没见,玉岚还是如二十年前初见时的容貌和气势,似乎时间对他过于宽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平添了他的沉着和傲气。
  “沈家主。”玉岚微微应声,又转向掌柜,“把李公子带下去,送回李府。”
  “是,门主。”
  “等等,”我急忙出声,“就这么算了?”
  玉岚看着我,一手轻轻抖落翔云发间的水滴,“两日之内,李府在商城消失。”
  “呃?”这回我是真的愣住了。
  “大师傅?”翔云轻轻出声。
  玉岚看看翔云,“你师傅在映城宁越堡,去看看他吧。”
  “是。”翔云乖巧的应着。
  是了,翔云的师傅是水连,那么认识玉岚也是自然,听他方才的称呼,大师傅,玉岚也算是翔云的师傅,以暗门在商城的势力排斥李府不成问题,但是他真的会这么做,还是如此说,只是为了让我安心,保李府安全。
  玉岚转向我,目光深邃, “我不是为你,如果我不动手,连子会亲自动手。”玉岚该是看出了我的不信任,解释道。
  连子?!他若是知道今日的事,怕是会除去李府的吧,我轻笑起来,不着痕迹地将翔云牵回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以连子乖戾的性格,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玉门主了。”我笑着道谢。
  玉岚打量着我,含着审视,看得我有些不自在。我和他一向没什么交情,但也算不上交恶。这样直接而严肃的审视让我,摸不着头脑,隐约有些不快。
  玉岚收回视线,看了眼翔云,转身离去,在他转身之际,忽然在我身边轻声说道,“保护好你的宝贝。”
  我一怔,续而看向翔云,他什么都没听见,目送玉岚离开。玉岚什么意思,我暗忖,我的宝贝,是指翔云?!
  “几位客官,这边请,”掌柜又回到二楼,“门主交代了,给这位小少爷备好了热水,沐浴洗去污秽。作为赔偿,几位客官在小店的一切费用全免。小少爷这边请,小的领您去房间沐浴。”
  “好。”我主动回答,牵着翔云跟掌柜走向房间。这个掌柜也是精明,看出翔云和玉岚相识,口气马上就变了,呵呵,见风使舵转得到挺快。
  掌柜带我们到三楼西头的房间,房间很大,家具物件都是上等货色,屏风后面,已经备好了热水,冒着热气。“小少爷请快沐浴,凉着身子就不好了。楼下还烧着热水,等会儿会陆续加上点,保持水温。小的先退下了。”说着,他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翔云走到热水桶边,看看热水,又看看我。“你快洗吧,”我装作没看清他的意思,径直拿着包袱走到床边,“你先洗着,我帮你找件干净衣服。”
  身后安静了一会,接着传来窸窣的声音,和水花激起的声音。我拿出衣服,搭在屏风上,“衣服放这,你等会穿。”
  “嗯。”翔云轻轻回答。
  我走回桌边,坐下,呵呵,热茶也准备好了,掌柜还费了些心。
  咚咚,“我送热水来了。”小二在门外敲门。
  “好,”我过去开了门。
  “我把热水加到木桶里吧。”小二说着就走向屏风,正准备转向内侧。
  “不用了,”我伸手拦下,“我来吧,你可以走了。”接过小二手中冒着热气的水桶,打发小二下去了。不知为何,想到小二帮翔云加水,会看到翔云的赤身,心里就觉得怪怪的,决不能让别人看到,小云的~~~~~
  “帮你加点热水,可好。”我走到屏风内侧。
  “呃?嗯。”翔云微微点头,氤氲的水汽粉红了翔云的脸庞,原本苍白的小脸显出诱人的红润,眸子里有丝小心和害羞,头发湿湿的,水珠不断滴,光洁的肩膀极是水润,单薄的胸膛缓缓起伏,白皙的肌肤衬着胸前两点格外殷红,如樱桃般甜美的颜色,引得人想俯身品尝。出水芙蓉,今日我才正真知道,这个词蕴涵的美丽。再往下,他纤细的腰肢在水中朦胧,我像被蛊惑般的移动脚步,想看得更清楚,忽然感到口干,身上一阵燥热。我舔舔干涸的唇角,“你,慢慢洗。”声音都因莫名的燥热显得低沉沙哑,说完快转身,离开那一片氤氲。
  坐在桌边,猛地喝下一杯茶水,心跳的很快,甚至呼吸也变得急促。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怎么了,不过是看到翔云的裸身,怎么反映这么大。还好,刚才没有让小二加水。我竟是暗自庆幸。
  沐浴后的翔云也剖恢复了清爽的淡香,我稍稍贴近他,嗅着他发间的微香。“呃?”翔云不解,疑惑的看着我。
  “呵呵,”我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来,帮你擦头发。”拉过翔云坐在椅子上,我站在他身后轻柔的为他擦拭长发。西落的阳光从窗缝透进房间,房内弥漫着安静的祥和,时间像是静止般的缓慢,我们没有说话,只听着彼此规律的心跳和窸窣的擦拭声。
  
  次日,清晨,翔云还没有醒,我小心的下床穿衣,又看了眼熟睡的翔云,他是真的累了,需要好好休息,这些日子,也难为他了。指尖轻柔的抚开他脸上散落的碎发,白净的脸,紧闭的眼,粉红的唇。呵呵,其实他还是长得很好看的,笑着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一般,却是满满的宠溺。玉岚还真说对了,翔云,是我的宝贝!
  到一楼,沈流已经在用膳了,“老爷。”
  “嗯。”我也坐下,要了些白粥。
  “二少爷~~~~”
  “他还没醒。”想到熟睡的翔云,不自觉勾弯了嘴角。
  “老爷,我起得早,方才在一楼,听到有人议论说,李府不知为了什么理由,正在收拾家当,准备搬迁。”沈流小声说道。
  “哦~~~~,是么,”我笑起来,只是这样?让李府搬出商城就完了?玉岚还真是仁慈(化外音:要让别人听到含希用仁慈来形容玉岚,估计会又很多人吐血的,一向冷漠强势的玉岚什么时候和仁慈擦上边了?),看来我还是要作好出手的准备。“沈流,我们等会就去城西的商铺看看。”
  沈流瞬间明白了什么,“是,老爷。嗯,那少爷,”
  “让他好好休息一上午吧。”
  
  




城西商铺

  城西是众多富豪的府邸,这里开的沈家药铺是商城最大的一家,货物也以贵重药材为主。药铺的钱掌柜老家就在商城近郊,自小对商城就极是熟悉。
  “我也觉得奇怪呢,这李家在商城少说也有十几辈了,怎么忽的就要搬家了呢?”钱掌柜伺候我在主位坐下,添好茶水,站到一旁。
  “没有什么预兆?”我状似无意的询问。
  “嗯,”钱掌柜神色有些犹豫,谨慎的开口,“这个,我听说,昨晚李家位于城郊的货仓失火,烧毁了大部分家产。有谣言说,是仇家寻仇找上门,威胁李家在三日内搬离商城,不然就灭门。从后半夜,李家灭了火,收拾残局,就开始忙着搬家。”
  我点点头,暗门还是有些手法的,昨晚就动手了,如果钱掌柜说的属实,倒也足够出口恶气了。我看向沈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亲自去查查。沈流点头,寻了个借口就走了。
  “最近,商铺的生意怎么样?”
  “哦,”钱掌柜拿出一摞账本放在我面前,“请老爷审查。这一带都是有钱人,治病也好,补身也好,有事没事都喜欢买点金贵药材,生意一直都还不错。”钱掌柜面露骄傲的神色。
  “那就好。”
  “我已经把账本归类整理了,老爷看起来会更方便些。”
  “嗯,麻烦你啦。”
  “哪里的话,为老爷做事是我的福气。”钱掌柜客套着。
  “呵呵,我一个人随便看看就可以了,你去忙你的吧。”打发走了钱掌柜,我更习惯一个人安静的对账。账目很清楚,每一笔交易银两都不小,也难怪短短几年,这间药铺可以扩到如此规模,顾了近十个伙计,还建起一个贵宾休息室,连大堂泡茶的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婉言谢绝了钱掌柜的午宴,查完帐我迅速回了客栈。
  “小云,”推开房门,我四处张望,翔云不在!他去哪了?他在商城没有什么熟识的朋友,他又不会喜欢四处闲逛,能去哪儿呢?“小云。”
  “掌柜,”我下楼找到客栈掌柜,“你知道昨天和我一道的那个少年到哪去了么?”
  “呃,你说那位小少爷啊,他出门有一会了。”掌柜看看日头,回想着。
  “出门?”翔云鲜少出门的,“他是自己一个人出去了么?”
  “是啊,我问他上哪儿去,要不要我带路,他说不用,自己随便走走,很快就回的。”
  “哦,是么。谢谢掌柜了。”我道了谢,看向客栈大门 ,阳光很好,没有风,但还是冷。街上人很多,来来往往,多是行色匆匆,目不斜视。
  “爹爹?”试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急忙转身,“小云,你跑哪去了?”前后看看,翔云没事。
  “呃,”翔云举起手上的纸包,“买了些药材。”
  “你该和我一道去药铺的。”何必自己跑去买呢。
  “我起身,你们已经走了。”翔云淡淡的回答。
  “呃?”我一怔,好像是哦,想要翔云好好休息,所以早上没叫他,“用膳了么?”我自然地牵着他走到桌旁坐下。
  “没。”
  “小二,上几个招牌菜。”我吆喝到,正好一道吃饭。
  翔云两边看看,像是在找什么。“沈流办事去了。”我说道,他是在看沈流怎么不在吧。听到我的话,他看向我,闪过一丝惊讶。
  “哈哈,”我大笑起来,“你心思简单着呢,连猜都省了。”
  
  正在用膳时,沈流回来了。“老爷,”
  “坐,吃饭吧。”
  “谢老爷,”沈流坐下,“如钱掌柜所言。”
  “是么,”我面露喜色,“确信?”
  “是。货仓的残局是我亲眼所见,还有许多烧毁的货品。我趁乱潜入李府,听到下人的议论,说是仇家的威胁。”
  “呵呵,那就好。”玉岚也还尽心,没有伤及人命,但又给出警告。想到昨日翔云的惊险,现在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我动作快,翔云,会在我面前倒下吧。拿筷子的手不自觉有些颤抖。
  “老爷,”沈流发现了我的异样,轻声询问。
  “哦,没事,吃饭。”我笑笑表示没事。什么时候开始,我把翔云视为珍宝,明明是那么普通的容貌,但偏偏引起了我的注意。为人低调,医术超群,对人冷漠,为了苏雪却可以不顾一切,这样默然又坚强孩子,如何能让人不疼惜。
  
  下午闲来无事,我和沈流在街上闲逛着。翔云在房里研磨药材,配制着什么,不愿出来。
  “老爷,”沈流指指临街的花楼。
  几个浓妆重抹的花娘在青楼前招揽客人,整一条街都溢出脂粉的香气。呵呵,很久没有近女色了,今日无事,确实可是放松一番。想着,悠闲的走过去。老鸨看见我们,迎了出来,“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姑娘们,来,伺候着。”
  “叫你们花魁来。”我瞟了眼糜烂的大厅,空气中隐隐有着□的味道,我微皱眉,直接走上二楼。
  “这个,红蕊姑娘的价钱~~~~”老鸨做出为难的表情。
  沈流掏出几张银票,老鸨喜笑颜开,“好咧,请红蕊姑娘接客。”
  
  花魁,名副其实,红蕊长得算的上国色天香,一袭粉红的衣衫松松的挂在身上,隐约透出妖娆的腰身,举止妩媚,语调温柔,光听着声音,都可以把魂勾走。我享受的斜靠在软榻上,软玉馨香在怀,旅途的疲惫一扫而光。使了个眼色,沈流识趣的出去了,关上一室绮丽。
  我低头吻上佳人的朱唇,房里的熏香带着淡淡催情的成分,我感到有些燥热。唇舌交织,我轻柔褪下红蕊的衣衫,呵呵,仅着了一件外衫,含着浓烈的暗示,美人既是如此,我又怎么忍心辜负呢,呵呵。
  双手抚上她柔软的肌肤,细腻不足丰满有余。“唔,唔,”训练有素的花娘,呻吟都是满含诱惑,我享受的贴上她光滑的身子,带着脂粉的体香扑鼻而来。揉弄着她胸前的柔软,我挺入她温热的体内。
  
  纾解过后,天色很晚了,我坚持回客栈过夜。彻夜不归,翔云会担心吧,不过以他的性格,可能性不大,但,我会担心他的。
  房间亮着蜡烛,但翔云已经睡下,我轻手熄了烛火,小心的躺到床上,怕吵醒他。习惯的将他搂在怀里,他都睡一会了,怎么还是手脚冰冷的,也难怪他蜷缩成一团。舒展开他的身子,让他贴在我的胸前,“嗯,”他无意识的呢喃,主动贴近热源,呵呵,只有在睡着了,他才卸下默然的外衣呢。
  “嗯,嗯~~~~”他双手抵上我,拉开我们的距离。
  “怎么,”我挪开他的手,“这样暖和。”试图将他拉回怀里。
  “嗯,~~~”他在抵抗,但,为什么?
  “小云?”
  翔云抬起头,露出小脸,眼睛半眯,看来并不清醒,“嗯~~,嗯~~~,”
  “怎么了?”我握住他的手,他却抗拒着我的贴近。
  “~~~味道~~~~”粉红的唇微启,吐出含糊的两个字。翔云抽回手,索性转过身,对着墙,裹着被子缩在墙边。
  味道?我闻闻自己的身子,没有什么味道,只是,脂粉味?!翔云闻到了,觉得不舒服,所以抗拒我。我恍然明白了翔云的动作,唉,轻叹口气,真是麻烦的小孩,不过,也的确不好闻,浓重的脂粉味,混杂着妓院惯用的熏香,以及情事过后的味道,忽然想起翔云身上干净的清爽味,呵呵,难怪他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我默默的下了床,轻手折好被子,到楼下沐浴。
  仔细的洗净身上的每一处,除去混杂的气味,才又回到房间。翔云果然再没有异议,反而自发的靠近我,把我当暖炉了呢,好笑的搂着他,紧了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脸埋在翔云柔软的发间,鼻尖触到他特有的清爽,我很快睡着了。
  




事故

  临街的吵杂声将我吵醒,什么时辰了,我侧头看看窗外,没有什么阳光,但很亮。低下头看向怀里熟睡的孩子,不自觉露出笑容,他很能睡呢。小心地把翔云的头抬起来,抚上他的脸庞,一点点描绘他的五官。饱满光滑的额头;细长的眉毛有些稀疏,平添了一番柔和。眼睛最是美丽,晶亮清透,不染尘埃,手指覆上他的眼睛,感受着指腹下微微的颤抖,长卷的睫毛如蝶翅般抖动,只是漆的双眸总是被刘海掩藏住,让人难以窥探。脸颊还是没有肉,我伸手捏捏,细腻的肌肤,柔滑的触感,但是捏不到肉,还是太瘦了呢。指尖游移到唇,淡粉如樱花般的唇,不似我的薄唇,翔云的唇柔软温热,如花瓣娇嫩,~~~~~诱人~~~~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我翻身起床。
  “唔,唔,”翔云开始转醒,坐起身。
  “醒了?”
  “呃~~~”翔云歪着脑袋,眼神迷蒙似有水汽,双颊红润如成熟的苹果,小嘴微张,隐约露出炽红的舌。
  我体内忽的升出一股燥热,口舌有些干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脸上扑些冷水,凉意由脸渐渐传到体内,灭了那莫名的燥热。怎么回事,昨晚不是发泄过了么,为什么今早还会,呼,呼,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心绪。转头看向床边,翔云已经在穿衣了,心里有点失望,错过了翔云不清醒的可爱样子了。
  “爹爹?”耳边传来翔云小心试探的声音。
  呵呵,被我直视的眼神吓到了吧,“呵呵,睡好没?”我笑着掩饰尴尬,伸手缕过翔云的长发,细柔的发丝在空中翩舞,露出翔云优美的颈部弧线,一时间,我移不开眼,心跳的速度泄露了我的着迷。
  “爹爹~~~”
  “呃?”我收回僵在空中的手,“嗯,我先下楼了。”不敢再看他,躲避般的走出房间。
  
  早膳过后,我们到了城北的商铺。被早晨的不自在影响,一路上我都不敢看向翔云,亦忍住想和他说话的冲动,这样的自己很是奇怪呢。
  “老爷,请进请进。”城北的胡掌柜领着我们走向内院。
  “不必了,胡掌柜”沈流说,“我们在前厅坐会就可以了。”
  “呃,”胡掌柜脸色一白,“这个,嗯,”额上开始渗下汗珠,“前厅,不方便吧,嗯~~~”
  “胡掌柜多虑了,”我率先走到前厅的主位坐下,笑得温和,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有点生气了。
  “嗯,这个,~~~”胡掌柜眼神闪烁,不敢回应我的直视。
  “有什么事就说吧。”沈流说,“瞒是瞒不住的。”
  胡掌柜深吸了口气,终是开口,“回禀老爷,店里出事了。前日,有个商人在店里抓了副治咳嗽的药,结果昨日,他娘子来店里,说那商人吃了我们的药,小小的咳嗽不但没好,反而更加虚弱,连呼吸都变得微薄,我立刻出诊,发现他几乎垂危。小人医术有限,不知该如何救治,小娘子又死苦活闹,哭喊着说,我们的药吃死了她相公。昨日好容易给了些银子打发她走了,今日怕是她还会来闹的。”
  “给他开的什么方子?”我一惊,出人命可就麻烦了。
  “就是常用的咳嗽方子,以生半夏、姜半夏、姜浸半夏和明矾半夏煎服。前几次吃这个方子的病人都没有出过问题。”胡掌柜战战兢兢的回答。
  “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么?我们去看看。”
  “是,老爷。”
  
  胡掌柜带着我们拐进小巷子,在一个朱漆斑驳的门前停下。
  “有人在么?”沈流上前敲门。
  “谁啊,来了来了。”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呃,你们,”门开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妇女站在门里。
  “哦,周夫人,你家相公好些了没?”胡掌柜客气的询问。
  看到胡掌柜,周夫人有些不快,但还是让我们进屋了,“相公今日好些了,幸好,昨晚有贵人相助,不然~~~”
  “我们可以去看看病人么,劳烦夫人了。”我走上前,露出帅气的笑容。
  “呃,请。”不意外周夫人的微愣和随即低下头的羞涩。我满意的笑笑,走进内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一个男子躺在床上,睡着了。
  “方便让我们看看方子么?”我笑着询问。
  “嗯。”周夫人飞快点点头,拿出一个方子。
  我仔细看看方子,没有问题,以半夏镇咳,合情合理。怎么~~~
  “半夏过多。”翔云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量过多么?”我问他。
  翔云点点头,接过方子,“两碗水煎成半碗,只需要一钱生半夏,方子上写的是三钱。自然会因为生半夏中毒。解毒很简单,生姜捣汁服下即可。”
  “对对,昨晚的恩公也跟我们说,生姜捣汁服下,今日相公就好多了呢,没有吐了,也可以说话了。”周夫人说。
  “生半夏中毒,服少量可使口舌麻木,多量则烧痛肿胀、不能发声、流涎、呕吐、全身麻木、呼吸迟缓而不整、痉挛、呼吸困难,最后麻痹而死。也有因服生半夏多量而永久失音者。”翔云放下方子,顿了会,“通常大夫在用到半夏时都会减量,这张方子的用量超过太多。”
  那么,是方子的问题。我转向掌柜,“谁开的方子?”
  “呃,是,小人,但,”掌柜看了看方子,“我写的明明是半钱生半夏,不是三钱啊。”
  半钱?!我眼神一暗,“这可是你的字迹。”
  胡掌柜仔细端详,“确实是小人的字迹没错,但,但,我~~~~”胡掌柜有些激动,显出冤枉和愤恨。
  “好了,”我打断他的辩解,“回去再说。”
  翔云不知何时走到床边,给病人把脉。“怎么样?”我站到他身后。
  “没有大碍,身子有点虚,休养几日即可。”
  我点点头,又转向周夫人,“不知夫人提及的昨晚贵人是哪位,我们想登门道谢。”
  “哦,是一对夫妇,说是路过而已,”周夫人在桌上翻找着什么,“这个,他说,如果今日药铺的人到访就交给药铺。”说着递给我一封信。
  我接过信,瞟了一眼,收在了怀里,“多谢夫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作为赔偿,由药铺出钱调养两位的身子,今后两位的所有医药费全由我们包了。这次的事情还望夫人原谅。” 我露出女子都无法抗拒的笑容,请求着。
  “嗯,那个,公子客气了。”周夫人红着脸,柔声道谢。
  
  到了药铺,我交代沈流查账,就带着翔云回到客栈。
  掏出怀里那封信,先前我瞟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极像是我父亲沈乐武,现在打开来看,真的是爹爹的字迹。
  信上说,爹爹和娘亲路过商城,恰好看到周家娘子在沈家药铺争吵,随后尾随到他们家里,解了病人的毒,也发现了方子的问题。爹爹说,也不知道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背后想加害沈家,要我多加小心。
  “爹爹?”翔云走到我身旁。
  “哦,这是我父亲的信。”我拿起信,递给翔云,“你看看吧。”
  翔云疑惑的看了信,又放回我手边,“就是说,昨晚是爷爷帮忙解毒的。”
  “是,”我欣喜的笑笑,“呵呵,看来爹爹和娘亲过得不错。他们四处云游有二十多年了,鲜少回家,连我都好些年没见过他们了。”
  “爷爷,和奶奶?”
  “嗯,你有见过他们么?”
  翔云摇头,我拉着他坐到身边,“他们是很好的父母。”说着陷入回忆,嘴角露出辛福的痕迹。
  
  




沈乐武

  “娘亲不是爹爹的原配夫人,”我倒了杯茶,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握住翔云,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凉,“原本只是爹爹的婢女,后来,爹爹爱上了娘亲,休了原配,和娘亲在一起了。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很宠爱我,呵呵,”想起儿时调皮逃课的事,爹爹气的就要打我,娘亲则是维护我,她温柔的声音不大,但说上几句,总能让爹爹气消。“我不喜欢毒术,逃课去练武,爹爹很生气,但是有娘亲的维护,我胆子就渐渐大了,甚至明目张胆不去上课了。只是,”我语调里含着淡淡的哀伤和慕,“我十八岁接管沈家后,爹娘就出去云游了,美其名曰,我能力强,实际是他们不想再打理家产了,只想着过二人世界。”
  “爷爷,只有奶奶一位夫人么?”翔云主动提问,让我略微吃惊。
  “嗯,在我映像中,爹爹一直都是很疼爱娘亲的,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那,为什么,爹爹有很多夫人呢?”翔云声音清幽,却直直的闯进耳朵。
  “呃,”我犹豫着,“天下美女无数,只要一个很难的。”翔云神色依旧不解,努努嘴,没有说话。我移开视线,看向冒着热气的茶杯,真的是这样么,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解释,但,说心里没有期望是假的,在看到父母如此恩爱之后,我难免会有期待,如果我也有这样一个让我一心一意的情人会怎样。只是,遇到的女子无数,却始终没有能让我心动的。我甚至,没有爱上过任何人。我偷瞄了一眼翔云,他不知看着何处发呆。我无法了解,他当时爱着苏雪的心情,那是怎么的感觉呢,不顾一切,只为了一个人的感觉。很慕呢,什么时候,会有一个人这样对我。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宁静。很奇怪,明明耐不住安静的我,这样默默的和翔云坐着,竟不觉无聊。
  
  “老爷,”沈流查账回来,“账目没有问题。”
  “那药方?”
  “嗯,胡掌柜说,的确是他的笔迹,但,他也一直肯定写的不是三钱。”
  “这样?那周夫人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又去了一趟,但,”沈流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不是很乐意和我交谈,只是说,拿了方子,先回了家,后来再去抓药的。”
  “她不是拿了方子就抓药?”
  “不是,她说,先把方子拿回家,给相公看来了看,才去抓药。”
  “那就是说,在家的那段时间,药房可能被人掉包了。”
  “有可能。如果真是那样,就是有人存心加害我们。”
  我点点头,是了,一路上的怪事,恐怕都是那个人的杰作。他想要什么?这次只是稍稍动些手脚,也不是一心杀我,更像是,在玩。是,在逗着我们玩,玩够了,才会动手。到底是谁呢,和沈家有仇,还是说有什么利益冲突。
  “苏雪,”一直不说话的翔云忽然开口,“出门前,她像是知道了爹爹会出事一样。”
  “呃?是,苏雪身后的人?”沈流推测,“那么,我们可以直接问她。”说着,显出欣喜的神色。
  翔云眼神一暗,散发出淡淡的杀意,“不可以。”声音如冰块般寒冷。我为之一惊。
  沈流该是被骇到,有一瞬间的颤抖,随即恢复常态。“呵呵,属下只是说着玩的,二少爷别当真啊!”眼神闪烁,话语没有那么多的可信。
  我稍稍摇头,示意沈流不要打苏雪的念头了。沈流果然十分受用,转移了话题,“周夫人所说的那个恩人是~~~”
  “我爹爹。”
  “太老爷?!”沈流露出惊讶,“太老爷和老夫人可安好。”
  “嗯,看信里说的,他们玩得还是蛮好的,”我语气里隐约有丝不满,“还在四处云游,没说什么时候回府呢。”
  “呵呵,太老爷和老夫人还是一样恩爱呢。”沈流笑着,“太老爷的医术也还是一样好呢。”
  “是啊,呵呵。我的医术几乎都忘光了,不过本来也没学好就是。”我自嘲的笑笑。
  “还好有二少爷在。二少爷的医术怕是超过太老爷了吧。”
  “嗯,这也是我安心的地方,不然沈家的毒术医术都断在我手上了呢。那我就成沈家罪人了。”我和沈流谈得热烈,翔云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我忽然感到一阵无趣,“我们出去走走吧,城北有很多商铺,翔云还没有逛过吧。”
  翔云依旧不理会我,沈流打圆场,“二少爷一起出去逛逛吧。”
  “走啦,”我用力把翔云拉起来,拽着他一起出门。
  
  “对了,”看到一间棉衣铺,我拉着翔云往店里走,“你该添几件厚实的棉衣了。”
  “掌柜,”我高声吆喝。
  “来咯,这位公子是要做棉衣吧。”掌柜说着,就掏出软尺,准备量衣长。
  “不是我,”我把翔云拉到身前,“给他量量尺寸,做上两件厚些的棉衣。”
  “好,来,小公子站过来,小人给你量量。”掌柜拍拍翔云的后背,示意他站直些。
  翔云有些迷茫,不知该怎么做。“呵呵,”我走到翔云面前,整整他的衣衫,“掌柜帮你量量肩长和衣长,好做衣服。你总不会没做过衣服吧。”我打趣的说。
  翔云摇摇头,乖乖的站直了。
  “怎么可能?那你的衣服,哪来的?”
  “买的。”
  “买的成衣?都不是做的?”
  翔云在我惊讶的目光下点点头。不会吧,“但是,大小~~~”会不合适的。
  “还好。”翔云面对我的诧异,淡淡的说道。
  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吧,翔云还是沈家的二公子呢,却从小没有人照顾,没有逛过集市,没有吃过糖葫芦,没有做过衣服,衣食都要自己打理,还能照顾别人。他没有一丝抱怨,甚至没有觉得不公。看着我面前这个淡漠的孩子,清瘦的脸颊显出没有很好的营养,眸子却是晶亮的,心里涌上浓浓的怜惜,不自觉抚上他的脸颊,他该是得到我宠爱的孩子,我注视着他,好想把他抱在怀里疼爱,他是我的珍宝。
  “哎呦,小公子还瘦呢。”掌柜不经意的说道,“有十三岁么?”
  “十六。”
  “呃?小公子有十六了?”掌柜有些惊讶,“怎么这么瘦小。哦,你家里,~~~”掌柜话没有说完,语调含着同情。
  “量好了没?”掌柜的话,让我觉得尴尬,连外人都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爹爹吧。
  “嗯,已经量好了。不知公子要做什么价格的棉衣?”
  “要最好的,保暖又不会很重。你看着办吧,最贵的吧,尽快做好。”
  “好咧,”掌柜喜笑颜开,“新到的料子,轻薄但很保暖,照小公子的尺寸,一件十两银子,两件二十两,最快后天可以拿。”
  “好,钱,我先付给你。”我掏出银子。
  “那,后天凭着这张条子来拿衣服。”掌柜写好收条,递给我,我折好纸条,收进怀里。
  “我们再去看看别的。”我转身,牵起翔云的手,不过才松开了一会,他的手怎么又凉了,我皱皱眉,把他的手包在手里,紧紧的。
  
  




购物

  出了棉衣铺,沈流借故离开,我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要他找到沈家在商城的暗中势力查查在背后使坏的会是谁,我则继续牵着翔云在街上闲逛。
  旁边是一个首饰铺,摆了些饰品在店铺门前吸引顾客。翔云从摊前走过,看了几眼,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在看什么?”我好奇的凑过去,翔云还对这种女人用的首饰感兴趣?
  翔云不语,只是盯着那些金灿灿的饰品移不开视线。这些饰品都很粗糙,不是精细的东西。
  “客官想买饰品,进店来看吧,店里有新到的货。”一个伙计热情的招呼我们。
  我刚想说不用,翔云率先走进了店铺,我急忙跟上。店铺里确实很多精贵的首饰,飞凤精致的金簪,镂空钩花的玉块,圆润华彩的珍珠,颇有几件珍品。翔云进了店就在珍珠饰品处留连,换着角度仔细打量,却不动手。
  “小公子是要送心上人吧,这可是咱们的镇店之宝啊。”掌柜模样的人拿起一串珍珠项链,递给翔云。
  翔云犹豫了一会,终是摇摇头,没有接。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看这些首饰,是想为苏雪添置的吧。神使鬼差的,我走到翔云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要再去打扰她,这是你说的。”翔云的身子几不可查的一颤,脸色多了几分惨白。我看在眼里,心里异常烦躁,他心里还是对苏雪念念不忘吧。无视翔云略微僵硬的身子,我随意的在店里看着。
  这一片都是玉器,玉镯、玉簪、玉佩、玉壶,品种繁多,看着看着,一块通体翠绿的玉块引起了我的注意,拿起来在手里翻看。玉块不大,半个拇指大小,难得的是全玉翠绿,没有一丝杂质,对着光玉块映出青绿的颜色,内部也不见杂质。
  “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块难得的好玉,”掌柜不知何时又到了我身旁,“无论从那个方位,玉块都没有杂色。只是这个玉块小了点,作玉佩不足。”
  掂掂玉块,不重,这个大小,打个空作发扣应该倒还合适,“多少银子?”
  “嗯,五十两,这可是快好玉啊。”
  “呵呵,”我把玉块随手仍在柜台上,“太贵了。”
  “那,四十五两,不能再便宜了。”掌柜作出忍痛的神色。
  我看看掌柜,笑起来,“三十两。”
  “啊,”掌柜大惊,“这个价,也~~太低了。”
  “就三十两。”我又看了眼玉块,青翠的颜色,别在翔云的发间一定很好看,瞥了眼翔云,他无趣的坐在椅子上,看向我这里,我对他露出笑容,翔云微一怔,还是扯了扯嘴角。这孩子,没有初见时那么冷漠了,上下打量,他身上没有一件玉器,该给他添件的。
  “客官要是真想要,再添些银子吧。”掌柜还在极力劝说。
  “三十两,”我坚持不变,看掌柜的神色有些动容,我继续说,“打两个空,穿在发带上。”
  “这个,好吧。”掌柜应允,“客官真是好眼力,一挑就挑中了这块色泽纯正的玉。”他说着转身把玉块交给伙计拿进内室,“对了,客官要个什么颜色的发带。”
  “颜色?”我瞥瞥翔云,他的发带是玄色,很是暗淡,“翠绿,白色吧,白色的发带。”翔云配白色很是好看呢,他穿白衣像是仙童般的纯净,眼眸清,不染尘世。
  “再等会,”我走到翔云面前。
  他抬头看看我,又垂下头去。从我站的位置,看不到翔云的脸,他色的发丝如柳般垂下掩盖了他的面容,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他还是太瘦了,白皙的肌肤下隐约可以看见青色的跳动的脉搏。
  
  “客官,让您就等了。”掌柜拿着发带出来,递到我手上。
  不错,玉块缝在了发带上,白色的发带,映衬着玉块更显清脆。“给。”随手掏出银子放到掌柜面前,“小云,别动。”我轻柔的捋起翔云的头发,将发带系在他的发束上。“好了,抬头。”
  翔云顺从地抬起头,纯白的发带在乌的发间极是明显,翠绿的玉显出圆润的光泽,如果在阳光下该会更加耀眼。我满意的点点头,拉起翔云。
  “客官慢走,以后常来啊。”
  
  “累么,”我柔声问道,“我们去茶楼休息会?”
  翔云摇摇头,没有回答。我又看了看他瘦弱的身子,即使累了,他也是不会说的吧。无奈的想着,“走,去茶楼坐会。”不再等他的回答,我径直拉着他就往茶楼走去。
  “小二,上壶龙井,再上两碟小点。”我找了个干净的位子坐下,拉翔云坐在右边,不远处有位先生在讲书。
  茶很快上来了,我给翔云倒了杯,“这里的龙井茶很出名的,而且龙井只在这一带出产,我们那都很少喝得到的。你尝尝。”
  翔云端起茶,看了看,冒着热气的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翔云随即端到嘴边,就要喝下。
  “等等,”我急忙拉住他端茶的手,“刚泡好的茶,烫。”
  翔云愣愣的看着我,显出一丝尴尬的神色。呵呵,我笑开了,真是个傻孩子,口渴了吧,问他却还说不累。“小心些。”我不放心的将茶杯放在他面前,叮嘱道。
  翔云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看到了什么,久久不回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是那个说书先生,“你在听?”
  翔云转向我,显出茫然的表情,“那个,”他指指说书先生,“干什么?”
  “呃?说书啊,你没见过?”
  翔云摇摇头。
  唉,不禁感叹,这孩子怎么长大的。“在茶馆里,经常会有这种说书先生,他每天讲一段故事,向听故事的客人收取几文钱。”我一边解释,一边轻酌口茶,刚好,热热的,又不烫,我把茶杯塞到翔云手上,示意他可以喝了。
  “那,”翔云犹豫着,“我们可以听么?”
  “当然可以,”我笑笑,“我们坐近一点吧,听得清楚些。”
  “嗯。”翔云应声,显出高兴的样子,嘴角微弯,眼眉柔和。我笑得宠溺,真的很少看见翔云的笑容呢。懒得唤来小二,我端起茶壶和两碟点心,在说书先生旁的桌子坐下。
  翔云侧耳认真的听着,他神情专注,忽然想起他在药房忙碌的样子,眼眸沉静,闪出坚定的光,表情认真,让看的人也生不出一丝懈怠。那时,我甚至会为了看他专注的表情,特意放下手中的事,跑去扶风苑等他一道吃饭。
  我笑着吃了块茶点,再看向翔云,他已经完全投入到说书人的故事中去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我却能感觉出他随着故事变化而起伏的情绪,真的是个孩子呢。逆着光,淡淡的阳光轻柔的洒在翔云身上,在他身后显出朦胧的氤氲,白色的衣衫不染纤尘,头上翠绿的玉块显出圣神的感觉,他更像一个遗落尘间的仙童,纯洁清。
  时光如水,在我的凝视和翔云的专注间悄然流逝,不知为何,向来喜欢热闹的我,在此刻却显出平和安宁,突然转首,惊呼时间的飞逝。
  
  




水宅

  城中的药铺倒还正常,账目也没有什么问题,真是难得,我喝了口茶,暗忖着,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啊。
  “二少爷吃些鱼吧,虽不是在水乡,但这里的鲈鱼也是很美味的。”沈流说着,指指刚端上来的清蒸鲈鱼。
  翔云看了看鱼,犹豫片刻,还是夹起了一小块。
  是啊,当时说要带翔云吃水乡的鲈鱼的,怎么后来忘了呢。“小云喜欢吃鱼么,鱼肉很好吃的。”我夹起一块鱼肚的地方,放到小云碗里,“不过冬日的鱼不是最肥美,等到春天,再带你到水乡吃鱼。”
  “老爷说的是,春季的鲈鱼最是肥美鲜嫩。”沈流附和。
  翔云默默的低着头吃饭,不理会我们的讨论,不过乖乖的把几块鱼肉都和着饭吃下去了。
  “小心刺,鱼肉不要和饭一起吃,会卡到的。”我叮嘱着,夹起鱼块,小心的挑出鱼刺才放到翔云碗里,“鲈鱼虽然刺少,但还是有刺的。”
  翔云听到我的话,拿筷子的手稍顿。“来,你吃这个,”我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到他碗里,顺势夹出没有挑刺的鱼肉放到自己碗里。翔云该是很少吃鱼,还是小心点好。“多吃些,吃完饭我们就要上路了,去映城,那也是个不亚于商城的大城,而且是很多武林世家居地。名声最大的还是上一任武林盟主南宫家。他们可是武林世家,一直居住在映城,担任过数届武林盟主。这次,我们应该回去拜访的。”我解释着,手上挑鱼刺的动作没有停。
  “我吃不下了。”翔云轻声说道。
  “呃?”我一愣,什么?
  翔云转向碗里,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呃,呵呵,不知不觉翔云的碗里全是鱼肉。“呵呵,不吃了么?”我笑着。
  翔云摇摇头,将自己碗里的鱼肉夹到我的碗里,“你吃。”
  见翔云放下了筷子,我也专心吃饭,唉,翔云还是吃的不多呢。
  
  “会路过柳州么?”在颠簸的马车上,翔云突然问道。
  “呃,”我想了想,“不是很顺路,但绕过去也不远。嗯,小云要去柳州?”
  “嗯,不顺路就算了,我自己去,之后在映城和你们回合。”
  “你要去哪里,一起去就好,你别一个人到处跑了。”现在还不清楚是谁在使坏,翔云武功又不好,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呢,“对了,你是要去干嘛?”柳州有认识的人?
  “师傅。”翔云简单答道。
  是了,我恍然大悟,连子的水宅是在柳州近郊的。看了看翔云,他又恢复默默看书的神情。我考虑着,今晚,我们可以在连子那留一宿,第二天再去映城,只是不知道,我看向窗外,今晚什么时辰能到柳州。
  
  几近亥时(晚上9点)我们才到柳州近郊。“老爷,今晚我们在城里落脚么?”沈流在前面驾车,问着。
  “到水宅。”我还在犹豫,翔云已经开口。
  “天色已晚,太过于会不会打扰。”我疑迟,拉开车帘,皎洁的月光撒在身上。
  “不会,我同师傅说过了。”
  “说过?”我转向翔云,“说过什么?”
  翔云抬头看了看我,终是没有说话。我无趣的转过身,翔云和连子既是师徒,有自己的联系方发也不奇怪,只是,翔云一直在我身边,什么时候和连子联系的呢。
  “老爷,”沈流停下车,拉开帘子,“少爷说的,是指这里么?”
  我透过沈流看向车外,距离有些远,只能隐约看见水宅不起眼的大门,“应该是,我们过去。”
  “是。”
  
  水宅门前,我抬头看看,没在门栏上发现牌匾,门前的柱子呈暗红的颜色,砖砌的围墙,没有剥落,亦没有上漆,缝隙清晰可见。我只在很多年之前来过,现在我也不确定这间平常的小院子是不是水宅。
  “这里。”翔云走到我身边,指向大门左侧围墙上的一个小牌子,我凑近,那只是一块巴掌大的小石牌,上面刻着水宅两字,我仔细看了看,说是刻上去的,不如说那隶书的字体是高手用剑写上去的,字体纤细,入石三分,不容小觑的内力呢。
  翔云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瞟了我一眼,又转向石牌,“听说是,宁堡主的字迹。”
  是么,许久不见,宁城的内力长如此之快,我暗忖着,我的内力修为与他相比,怕是胜不了多少。
  咚咚咚咚,翔云在敲门了,我整整了衣衫,走到门前。
  不一会,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过来开门,“这么晚了,谁啊!”
  “王伯好,”翔云稍欠身唤道。
  “哦,是小少爷啊,来来,快进来,连少说你可能会晚点回,没想到这么快,”男子一边热情的将我们迎进院子,一边说着,“连少等着你呢。哦,这是~~”他看向我们。
  “朋友。”翔云说。
  “哦,请进,是小少爷的朋友啊,门外是你们的马车吧,我拉到后院去了。”男子说着牵起我们的马车往后面走去。
  进了院子,翔云一个劲往前走,步伐急切,不似平日的散漫。他很想见到师傅吧,看来他和连子的感情很好,这该是件好事,连子会教他很多,甚至可以把他带进宁越堡,但我的心里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师傅。”翔云声音显出难得的轻快,进了前厅,走向主座的红衣男子。
  “翔云,回来啦,”连子见了翔云,站起身,把翔云抱在怀里,“嗯,还是那么瘦,又没有好好吃饭啊。”
  翔云不语,只是笑,自走进水宅他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在连子面前,他笑容更加明亮了。真是的,在苏雪面前,他会笑,在连子面前,他也会笑,只有在我面前,鲜少见到他的笑容。想着不禁有些忿忿,在翔云心中,我还是比不上他们么?
  “呃?含希,”连子松开了翔云,走到我面前,“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呢,连子,你还是这么漂亮呢。”我真心赞美,连子依旧一身红衣,鲜亮的眼色映衬着整个脸庞都是红润的,如仙人般的容貌,高贵的傲气都丝毫不减,反而时间的流逝模糊了他脸颊的伤痕,原先的狰狞已看不真切,只显出细微的粉色痕迹。
  “沈家主,还是一样会说话呢,”连子故意摇摇头,调笑道,“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呢。”
  “呵呵。”我笑着,不着痕迹的拉住翔云的手,让他坐到我身边。
  “今晚就在水宅歇息吧,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房间。先到偏厅用膳吧,之后再沐浴休息。”连子领着我们走向偏厅。
  “一些小菜而已,大家将就着吃吧。”连子招呼着,“对了,翔云,我准备了你喜欢的糖醋里脊哦,这个厨师做得很不错的。”他对着翔云小声说道。
  翔云撇撇嘴,“是师傅你喜欢吃的吧。”
  “难道你不喜欢,”连子露出伤心的模样,“我可是特地为了你准备的呢。”
  “嗯,喜欢。”翔云无奈的应声。听见翔云的回答,连子才又露出笑容,显出这样才对的神情。
  “翔云要多吃些肉,还有这个,香,很有营养的,”连子说着,不断的给翔云夹菜,里脊肉、香、豆腐,翔云的小碗已经堆得满满的了。翔云笑笑,默不作声的全部吃掉。
  怎么这么干脆,我给翔云夹的菜,他都没有全部吃完过,想到中午的鲈鱼,还没有现在连子夹的多,怎么都吃不完了。“小云,吃鸡肉。”我夹起一筷子鸡肉放到翔云的碗里,充满希翼的看着他。
  翔云没有抬头,稍稍犹豫,还是吃完了,很好,就是要这样,以后吃我夹的菜就够了,我想到着,这才觉得高兴一点,笑容变得灿烂,回过头,不期然对上连子深邃的眸子,我一怔,他在想什么,眼神里是我看不透的光。
  连子随即恢复常态,无害的笑笑,“今晚,翔云跟我睡吧。”
  “不行,”我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嗯,怎么不行?”连子笑着反问,丝毫没有被我不礼貌的拒绝而影响。
  “嗯,通常都是我和小云一道睡的。”我解释道,极力掩饰方才的鲁莽。
  “哦,”连子挑眉,戏谑的笑着。
  “嗯,”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因为小云武功不好,出门在外,我晚上可以保护他的。”对,是这样,睡在一起,方便保护他。
  “哦,是么。含希放心好了,水宅安全着呢,翔云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事的。”连子的笑容在我看来显得诡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嗯,小云习惯和我睡了。”想了想,我又说出一个理由。
  “是么,呵呵。”连子轻快的笑声,让我都觉得自己的理由根本不成理由。
  “是翔云习惯和你睡,还是你没有人陪就睡不着?”连子的话语带着浓浓的戏谑和谨慎,虽然笑着但可以感觉到他笑容里的怀疑和~~~~,警告?!
  我急忙看向翔云,他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情绪,我有些担心,他会怎么想,轻信了连子的话,“不是,我只是喜欢小云和我一起睡,他是不一样的。”我不想翔云误会什么,他是不一样的,他不是那些姬妾,他是~~~~他是,我的珍宝!
  连子没有说话,直直的盯着我和翔云,目光审视。半晌,他终是又笑了出来,柔和了方才严肃的眼神。一餐饭,在后半段诡异的气氛中完结。
  
  “不要伤害他。”饭后,我们离席时,连子突然走到我身旁,轻声说道,“否则,我会杀了你。”声音很低,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与他脸上无害的笑容极不相称。
  “不会的,”我亦低声回答,“我会以自己的性命保护他。”虽然不懂连子的认真,但我仍旧显出严肃的神态,他的杀意可不好玩,随口说着保证的话,只是话一出口,忽然觉得,以性命保护翔云似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连子

  窗外的光亮照到脸上,我稍稍清醒,时辰不早了吧,昨晚没有睡好,现在没有一点想起身的意思。想起昨晚,我和翔云还是各处一间房睡的,不知为何,我躺在冰凉的床上丝毫没有睡意,总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翔云,明明他的体温微凉,身子也并不柔软,但抱在怀里却好像填满了我一直的空缺。怎么回事,我抬手置于脸上,挡住明亮的阳光,以前,我都是极少搂着姬妾入睡的,一向觉得一个人睡更加自在,这些日子抱着翔云也没有觉得不适,忽然没有他了,反而感觉缺了一块。没有他清爽的淡香,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极困了,才迷迷糊糊睡去,怎么会这样,不像我呢。
  梳洗好,除了房间,沈流在院子里练武,“翔云呢?”我问道。
  “老爷早,二少爷和连少在一起,该是在房间吧。”
  我点点头,懒得答话,快步走向翔云昨晚的房间。连子打的什么心思,把我的房间安排在最西头,而翔云却住在东头,肯定是故意的。
  咚咚,“小云?”我轻轻敲门,他在么。
  “呃?”是翔云的声音,但只是惊讶没有说话。
  “呵呵,你进来吧。”连子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我推门而入。
  连子闲适的喝着茶,翔云也露出难得放松的表情,显然在愉快的交谈。为什么在连子面前,翔云才会有这种表情,我心里愤愤不平,那是我的孩子啊,该是和我更亲近的。
  “含希没有睡好?”连子调笑着说,笑容里有些深长的意味。
  翔云听到连子的问话,看向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直视着我。我紧紧的盯着他,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灵魂般的注视。他的眸子依旧清亮,没有杂质,亦没有波澜,但,我隐约看到一丝担忧和关心,不自觉笑开了,翔云还是在意我的。
  “是问你睡好没,你笑那么灿烂干什么?这里,”连子笑得戏谑,故意顿住四周张望,才说,“可没有美女啊,你是想迷惑谁?”
  我微怔,笑容有丝尴尬,刚想解释,瞥见翔云勾起笑意的嘴角,他笑了,淡淡的如房外阳光的笑容,和煦温暖,不是灿烂没有热烈,像他一般的浅淡,却明亮的笑容。我傻傻地看着,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师傅,只是嘴毒而已,没有恶意。”
  呃?他在说什么,我回过神,是怕我生气吧,呵呵,“我知道,认识连子多年,他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我笑笑,自发坐到翔云身边,“昨晚睡得可好。”
  翔云点点头,“爹爹~~~”
  “哦,我也睡得很好。”伸手抚上翔云的长发,看到他的关心,忽然觉得心情很好,昨晚的烦闷和抱怨一扫而光,矛盾的是,又不希望他清瘦的脸庞显出担忧的颜色。
  “用过午膳再上路吧,从这里到映城一个多时辰足矣。”连子说着站起身,目光在我和翔云之间流动,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带着已经了解什么的笑着离开。他看出什么了?我疑惑,转头看见翔云,呵呵,连子是个很护内的人,不管他了解了什么,他都不会伤害翔云的。
  
  拉着翔云陪我用了早膳,他说要到药房配药,坚持不让我进入药房,说药房毒物太多,稍有不慎就会出事。无奈,我只得靠在门边,看着翔云忙禄,他戴上奇怪的面具,遮住口鼻,眼神认真,动作纯熟。不知过了多久,沈流来找我。
  “老爷,”
  “嘘,别吵到翔云,”我没有回头,还是看着翔云。
  “是,”沈流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连少请您过去。”
  连子?我微皱眉,再看了一眼翔云,才不舍的走开。
  
  “连子,”连子斜靠在亭子的栏杆上,背着阳关,一身的鲜红极显目。
  “嗯,坐。”他简单的招呼,顺手给我倒了杯茶,“翔云很可爱吧。”
  呃?“嗯。”我轻应,以前没有发现,翔云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真是后悔为什么到现在才看到他。
  “呵呵,”连子大笑出声。我不禁有些莫名,他在笑什么?
  “呵呵,好了,好了,”半晌,连子才稍稍止住笑声,“最近有人找你麻烦。”
  呃!他怎么知道,不愧是宁越堡的情报网,什么都瞒不过他,“是。”他想说什么,我神色稍正,有消息?
  连子还是一副闲适的表情,“他们背后是一个人。”
  “他们?”
  “嗯,包括苏雪。”连子笑意不减,“苏雪和南宫家有关。”
  “南宫家?”我一惊,那可是个名门世家,在武林中名声极好,连任数任盟主,直到这一届才易主。
  “是啊,”连子说得轻松,“苏雪是孤儿,从小被南宫家什么人收养,在南宫府里当婢女,后来,有人掩藏了她的背景,送到你面前。”连子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我面上不漏声色,心里却一惊,虽说府里护卫森严,姬妾们即使心怀鬼胎,也不可能兴风作浪,但苏雪是南宫家的人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她该是因为任务进入沈家,但十多年来都没有动作,我就把她忘了,”连子接着说,“直到她利用翔云。是她身后的人等不及了吧,屡屡下手。他要对付你也就算了,怎么拖翔云下水呢。”说道后来,连子的语调竟含着抱怨,他还真是维护翔云啊。
  “小心南宫家,还有,”连子顿住,直视着我,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眼睛里却是不容置疑的杀意,“你要是敢利用翔云,或者伤害他,我会毁了沈家的。”
  他的声音清柔,听进耳里,却是的冰冷,身子不自觉一颤,“我不会的。”极力平和心神,抵抗连子的杀意。“我会保护翔云的。”
  “那倒不用,”连子移开视线,又恢复了方才的闲适,“他会保护自己的,如果受了伤,也只怪他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
  还以为,连子会不由分说维护翔云,但他怎么说出这种话。
  “但,你利用他的话,翔云知道也不会抗拒至不会怨恨,即使你伤害到他。”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苏雪当时的利用,翔云没有丝毫埋怨,甚至觉得对不起苏雪,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对于来自别人的伤害,他可以不予理会,但如果是苏雪,他连自己也可以不顾,全心全意为了在乎的人,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映城

  晌午过后,我们就上路,前往映城。离别的时候,翔云虽然神色无常,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不舍,以及要和连子在一起的心情。当时真很奇怪呢,我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身体像有意识般,主动揽上翔云纤细的腰肢,让他半靠进怀里,一手紧握住他微凉的小手,在他额边轻声安抚。直到把他带回马车,让他靠在我的胸前,闻到他身上的清爽淡香,听到他规律的心跳,触到他微凉的肌肤,那种莫名的恐慌才消失,我才感觉踏实。
  呵呵,我含笑看向在我怀里默默看书的翔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白皙的脸庞没有瑕疵,平凡的长相,但肌肤确实细致柔滑,真是奇怪呢,从遇见他,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呢,但,我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还很是享受。呵呵,我宠溺地看向翔云,你还真是我的宝贝呢。
  
  映城繁华如昔,一入城门,商贩的吆喝声就不绝于耳。怀里的孩子,稍稍挪动,我松开手,拉起窗帘,“看看吧,外面很热闹的,”
  翔云犹豫片刻,还是凑到了窗前。
  “商城以商贸著称,城里的富人也多是商贩起家。映城就不同了,江湖上,‘一堡两家三门’,宁越堡在映城近郊,历史悠久的南宫世家,每任家主都是武林中高望重的前辈,数位家主都是武林盟主,南宫府就在映城东部。现任武林盟主司徒冉也将司徒家迁入了映城,位于映城中部。这二十年来,西门逐渐没落,到现在几乎销声匿迹,而司徒家确实越来越兴盛,有传言说,司徒家会代替西门,改写‘一堡两家三门’的历史。”我一手搂住翔云,下颌轻轻抵在翔云头顶,详细的为他解释现在的江湖。
  翔云没有抗拒,乖顺的倚在我怀里,带着略微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外面。
  
  来到到沈家在映城的客栈,我们下了车。“这是沈家的产业,”沈流说,“在映城我们估计要呆上5、6天。”
  翔云抬头看了眼客栈的牌匾,沈安客栈,跟在我后面走进大厅。
  “老爷,上房已经准备好了,”客栈的马掌柜恭敬的说,“这位少爷是~~~”
  “翔云。”
  “哦,原来是二少爷。”马掌柜又转向翔云,“二少爷好,小人是客栈的掌柜,马素国。”
  翔云稍稍点头,算是打招呼,马掌柜讨好的笑容僵在嘴角,不知该说什么了。呵呵,我在心底偷笑,牵起翔云的手就向楼上走去。
  沈流开口解围,“麻烦马掌柜带我们去房间。”
  “是,是,”马掌柜恢复了恭敬的神色,领着我们上楼。“这是老爷的房间,”他走到二楼最东头的房间,打开门,房间很大,采光很好,明亮而干净,不错,我笑着点头。
  “隔壁是二少爷的房间,对面是沈公子的房间,两位这边请。”
  “不必了,”我拉住翔云,阻止他踏出房间的步子,“翔云和我一起住。”我对掌柜解释。“沈流,你也先休息吧。”
  沈流点头,走进对面的房间。掌柜稍怔,“呃,哦,”看向翔云的目光更为讨好了,“老爷和少爷先休息,小人下去准备晚膳了。”
  “去吧。”
  马掌柜欠身告退,顺手关上房门。
  
  “这是小店的几个特色菜,老爷还想吃些什么,我叫人去准备。”
  我看看桌上的菜,马掌柜怕是费了不少,我们三个人而已,准备了五菜一汤,有荤有素,搭配不错,“再加个糖醋里脊。”我突然说道。
  “是,老爷先吃着,稍等片刻。”马掌柜下楼张罗去了。
  糖醋里脊很快端上来,我夹起一块放到翔云碗里,“小云,尝尝这里的味道。”自己也吃了一块,嗯,没有连子的厨师做的好,面粉过厚,肉质不够嫩,番茄的酸味太呛,我皱着眉,翔云不会喜欢吃的吧。我看向翔云,他低头默默吃着饭,刚才夹给他的肉,他还没吃。真的是不喜欢吧,这里做得不好吃。“回府之后,去请个江淮的厨子,他们做得糖醋里脊会好吃些,中原地区的厨子做不来这个味儿。”昨晚,我私下问过水宅的管家,他们的厨子是宁堡主特地从江淮找来的,我盘算着,年后也派人到江淮去招个厨子。
  翔云疑惑的抬头看着我,停下手中的筷子,“没必要。”
  “呃,府里的厨子做不好糖醋里脊的,你喜欢吃,就新找个厨子吧,也费不了多大事。”我语气有些急切,翔云不高兴?
  “我不是很喜欢。”
  “连子不是说你喜欢么。”
  “是他喜欢,经常拉着我一起吃了。”
  “是么,”不是翔云喜欢的啊,那,“小云,你喜欢吃什么?”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喜好,这个认识让我的心一紧,忽的好像更了解翔云,想要知道他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了解他的一切。
  “吃什么?”翔云想了想,“不知道。”
  “你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我追问。
  “嗯,没有。”
  听到他的回答,我一阵无力。仔细想想,好像一路上,他也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特别的偏爱,但是,通常不都该有喜欢的食物么。我还想问问,但翔云又低下头吃饭,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老爷,”晚膳将尽,马掌柜又来到桌前。
  “什么事。”
  “这是南宫家主的请帖。”马掌柜递给我一个信笺。
  随手拆开来,里面是一张大红的请帖,邀请我明日晚上到南宫府用膳,右下角是苍劲有力的南宫治三个字。不愧是南宫家主,我刚到映城,就找来了,消息还真灵通。连子说要小心南宫家的人,我眼神一暗,照理说,该是我到了映城主动去拜访南宫治,现在倒是他先邀请了,呵呵,很心急呢。
  “南宫治邀请我明晚到南宫家做客。”我把请柬递给沈流。
  “南宫治?”沈流浏览了一下请柬,“现任的南宫家主,才28岁,自3年前其父南宫雅,也就是上任武林盟主去世后,接管了南宫家,但是,没能同时接任武林盟主。才华一般,魄力不及南宫雅前辈。老爷怎样打算?”
  “呵呵,南宫家主有请,岂有不去之礼。”我笑起来,不以为意。
  “老爷,”沈流眼神深邃,有些担忧。
  我轻松的笑笑,示意他别太认真。
  “我也去。”一直默不开口的翔云说道,神色如常。
  “当然。”我欣然同意,有翔云在身边,可以提防不少阴招,而且,把他一个人留在客栈怕是更不安全。“明日上午,去沈家在映城城中的药铺看看,翔云就留在客栈休息吧,养足精神晚上去南宫府玩。”
  翔云看着我,有些犹豫,他是不想去药铺巡查的,但又不放心我。我安抚的笑笑,轻轻抚上他柔顺的长发,“我没事的。”
  他终是点点头,低声说道,“小心。”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晰,不想以往单纯的嘱咐,方才的语调含着淡淡的关心和担忧。我满足的笑了,笑容灿烂,以至于捕捉到翔云一瞬间的脸红,呵呵,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满足,愉悦的笑容久久不散。
  




阴谋

  次日一早,我就和沈流出门了,留下还在熟睡的翔云。他睡得很沉,脸红扑扑的,粉粉嫩嫩,像是成熟的桃子,让人想咬一口,不自觉呆呆看了许久,终是没舍得叫醒他,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我动作很轻,起身后,又小心的帮他掖好被子,放下床帘,遮挡光亮,才恋恋下楼。
  “老爷,很宠二少爷呢。”沈流笑着说。
  “呵呵,”提到翔云,我不自觉咧开嘴,,“刚开始看见到他时,只觉得有趣,他像个谜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想了解他。之后,越了解他,越觉得心疼,心疼他的成熟,心疼他的坚强。”特别是看到他对苏雪保护后,那种心疼,不知何时又衍生出一种慕,希望也有人能这样为我,~~~,翔云能这样为我。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因为自己都觉得怪异,呵呵。
  
  城中的沈家药铺门面不大,但种类繁多。“蔡掌柜,近来可好。”
  “老爷,恭迎老爷。”蔡掌柜是个瘦瘦的年轻人,不到三十。
  “蔡掌柜不必多礼,”我扶起鞠躬的蔡掌柜。
  “老爷里面请,沈公子请。”蔡掌柜领我们在前厅坐下,端上茶水。
  “店铺生意怎样,这里门面的租子好像不低啊。”沈流状似无意的说着。
  “哦,托老爷和沈公子的福,铺子生意还不错,打算瞅个时间,把店面盘下来,以后也省了租子。”蔡掌柜回答。
  “生意不错就好,看这一带都是店铺,很繁华呢。”沈流说。
  “是,上个月,隔壁街开了一家药铺,但我们的生意没受太大影响。这是一年来的账本,请老爷过目。”蔡掌柜抱上来一摞账本,放在我手边的桌子上。
  “掌柜去忙吧,我们自己来。”我说道。待掌柜离开后,示意沈流过来查看账目。
  我懒懒的不想看,只是坐着喝茶,间或和沈流交谈两三句。“账目怎么样?”
  “没有问题,”沈流声音有些疲倦。
  “呵呵,辛苦你了,这账本,可不薄啊!”
  “哪里,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老爷,”蔡掌柜端了一壶热茶过来,“沈公子。”
  “呵呵,蔡掌柜来得正好,账目做得很清楚,店里的运行情况也不错,掌柜领导有方啊!”我称赞道。
  “是老爷谬赞。”
  “蔡掌柜果然厉害呢,年纪在几个掌柜中是最年轻的,也是最能干的。”沈流说。
  “沈公子才是最能干的,谁不知道沈公子是老爷得力的左右手。”
  “好了,你们都别说,”
  “是,老爷,”蔡掌柜转向我,“小人在天香楼准备了午膳,请老爷和沈公子赏脸。”
  “天香楼?”
  “是一间花楼,但菜色也是不错的。”蔡掌柜解释道。
  “呃,”我犹豫,翔云该起身了吧,午膳~~~~
  “老爷,”沈流开口,“去天香楼尝尝吧,那里的美人秀色可餐,老爷该放松放松了。少爷那里,属下出来前,交代马掌柜如果老爷午膳时间还未回,为少爷准备午膳。老爷请放心。”
  沈流果然心思缜密,我点点头,“好。”有美人在怀,才是人生乐事。
  
  天香楼,环境不错,热闹而不吵杂,美人不错,娇媚而不妖艳,菜色不错,爽口而不粗劣,但是,放下筷子,我就是没有胃口。
  “老爷,”蔡掌柜试探着。
  “老爷,要不,点个姑娘弹琴吧。”沈流建议。
  我点点头,“清幽的曲子就好。”
  “是,老爷。”蔡掌柜应着,出了房间。不一会带了个姑娘进来。
  “素香见过两位爷。”姑娘抱着琴,冲我们福了福。
  “弹首清幽的曲子。”沈流吩咐。
  那姑娘坐下,摆好琴,指尖舞动,琴音流转,悠远的曲调掩盖了房外的热闹,逐渐驱我心头莫名的烦躁。我把身边的女子搂进怀里,柔软的腰身似是无骨,娇美的面容,眉梢带魅,呵呵,我低头吻上她的发鬓,一股浓郁的脂粉味,稍皱眉。
  “老爷~~~”怀里女子娇呼,纤细的手指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嘴边,我顺势咬住,挑逗的轻舔了她的指尖,惹来一阵娇嗔。
  “哈哈,”我大笑,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不对,触觉太过于柔软,不该是这样,该是纤细带着健韧的,情绪稍显浮躁,感觉哪里不对。
  “老爷,吃饭吧,菜该凉了。”沈流低声提醒。
  “哦,”我抛开奇怪的感觉,松开了怀中的女子,专心吃饭。
  “老爷,吃完饭,我们回客栈么?”沈流不确定的问。
  “当然,”对,翔云还在客栈呢,我不在,他午膳肯定又没有好好吃,该交代马掌柜提醒着点的,嗯,不,我该陪他用膳的。一顿饭吃的不甚舒服,佳人美食醇酒清音,向来是我离不开的,但最近,我有多久没想起过了。
  
  吃完饭,我也没有心情和蔡掌柜客套,快步走向客栈,沈流寒暄了两句,追上我。路上我没有说话,只顾着走,甚至连走都嫌慢了,要不是街上人多真想用轻功。
  “小云,”急急忙忙回到房间,我推开门。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端坐在桌边,拿着书,“小云,”我轻唤,似是怕打破什么,他应声抬头,清瘦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底,“小云,”伸手揽住住他,把他的头埋在胸前,嗅到熟悉的清爽的味道,整个人忽然平静下来,我静静的搂着他,就像我们本就该这样。
  半晌,感觉怀里的孩子有些挣扎,我才恋恋不舍的松手。
  “百花凝。”翔云淡淡的说道。
  “呃,”我稍怔,百花凝?我闻闻自己的衣衫,是有味道。不过,百花凝是一种稍带有催情功能的香料,妓院里会用也不奇怪,“没事,方才,嗯,在酒楼染上的。”我说的含糊,不想翔云知道我去了那种地方。
  “酒楼?”翔云皱起眉,露出疑惑的神色,“百花凝有摄神的功效。”
  “嗯,那里,”正是因为百花凝微弱的摄神作用,才有催情效果,但是,我总不能跟他说,我是去了妓院染上的吧,“嗯,可能是,想让我们食欲好点吧。”我随口扯着。
  出乎我意料的,翔云看了我一会,竟没有追问,他信了?我不确定,但感觉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心虚。“来,喝茶。”给他倒上热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申时两刻(下午4点),我们梳洗一番准备赴南宫府的晚宴。“来换上这件衣衫,”我从包袱中挑出一件玉白色、下摆和袖口有细细银线秀成的兰花图案的衣衫,拿给翔云。
  翔云看了看我,顺从的换上。果然,这件衣服衬出了翔云纯洁的气质,像是误落人间的仙童,高洁清透,“很漂亮。”
  翔云不以为意的系上腰带,不忘把熟悉的药袋隐藏在衣摆下,“呵呵。你还真带齐装备啊。”我打趣的笑着。
  “师傅说过,任何时候都要像出任务一样谨慎。”
  “出任务?”连子让他做过什么?翔云身子一滞,侧过身整理东西,不理会我的疑问。他不说,我的确有些失望,但不想逼问他,不想让他为难。我只能猜测,连子能让他做什么?血堂?不会吧,翔云的身手也能杀人。等等,连子似乎就不精于武,那么,翔云,我注视着他的背影。那么瘦弱的肩膀,能承受的住那种残忍么?
  




南宫府

  夜灯初华,南宫府在花园里点上许多火盆,营造出温暖的氛围,也照亮了东面的天空。葱绿的灌木陪伴在落尽叶子的果树旁,淡黄的梅花在夜幕下看不真切,它的清香却萦绕周身。
  “沈家主,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南宫治个子不高,有些富态,但一双眼睛漆得像是掩藏着什么,虽是笑着,却不显诚意。连表面的和谐都做不出来,我在心底嗤笑,难怪南宫家近年有些败落。
  “南宫家主,真是很久没见了,家主还是一样精神奕奕。”我隐藏了内心的想法,露出称赞的笑容。
  “哪里哪里,说起来沈家主长我十来岁,若不嫌弃,小弟称你一声兄长。”
  “那真可是便宜我了,”
  “沈兄。”
  “南宫兄。”我显出极乐意的神态,故意无视南宫治眼底一闪而过的蔑视。
  “沈兄这边请,”南宫治指向花园的方向,“昨日得知沈兄来到映城,就遣人送了请柬,邀沈兄过府一叙。其实,本该请沈兄住在南宫府的,转念一想,沈家在映城也是有产业的,沈兄定不会欣允,也就作罢。来,坐。”
  南宫治引我们到了一处亭子,亭子立在水上,只一面与花园相接。水面上三三两两残立着枯谢的荷叶茎,水里该是有鱼的,间或可以听见细微的游动声。若是夏日,在亭子里午歇或是看书,荷花婷婷立出水面,凉风阵阵,定是十分惬意。只是冬日,我暗忖,水上亭过于清冷,更何况是夜间,寒露由水面升起,亭内四角虽燃有火炭,但仍无法驱除自下而上的凉意。南宫家占地数百亩,景色怡人之处远不只水面,南宫治为何会选这里,怕是别有用心。
  “沈兄请坐,”南宫治指向亭子最内面对入口的位子,我含笑坐下,翔云坐在我右手边,沈流站在我左后。
  “这位是,二少爷吧,”南宫治示意翔云。
  “正是犬子,”我笑着介绍翔云,右手在桌子下拉拉他的衣袖。翔云明白了我的意思,站起身,对着南宫治稍欠身,“南宫家主。”
  “呵呵,别这么客气,叫叔叔就可以了。”
  “南宫叔叔,翔云初入江湖,不懂礼节,还请南宫叔叔多多指教。”翔云微勾起嘴角,显出几分恭敬。
  “好说好说,不愧是沈兄的公子啊,教养真好。”南宫治拍拍翔云的肩。
  翔云坐下,又恢复了淡漠的面容。我看向他,这孩子平日不说话,但到正式场合,礼仪言辞都十分讲究,是受过良好训练的样子。只是,我心莫名一痛,看着他成长的人,不是我。
  “这位是沈流公子了吧,沈公子请坐,不必拘礼。”
  “南宫家主客气了,属下是老爷的仆人,怎能与主人同座。”沈流谢绝。
  “呵呵,是沈兄御下甚严啊!”南宫治在我对面的座子坐下了,东扯西扯的寒暄着,说着客套不切实际的话,露出虚伪笑容,我压下心内的厌恶,和他交谈。还真是无聊呢,沈家和南宫家一向没太多交情,他此次的邀请必定另有目的,而此时的客套不过武林中人虚假的开场。
  “来来来,”一炷香时间后,数个婢女鱼贯而入,端上晚膳,“沈兄请用,府里的厨子擅做海鲜山味,也不知沈兄是否吃得惯。”
  “呵呵,试试吧,说不定,我还喜欢呢。”说不到几句,南宫治还是露出鄙夷的语气,真是沉不住气啊,我随口应着,神色无异,这点忍耐都没有,我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哈哈,翔云也别客气,”南宫治招呼着,翔云稍点头,算是应声。
  “给沈兄把酒满上,翔云也喝点吧。”
  “不用了,多谢南宫兄好意,翔云年少还是不喝酒的好。”
  “那,小弟先进沈兄一杯,”南宫治端起酒杯,说着毫无诚意的祝词,劝了几杯酒。
  “不行了,我不能再喝多了。”我放下酒杯,头有些晕了,自己一向不擅长喝酒,很容易醉。
  翔云转向我,有些担忧,我笑着示意没事,右手在桌下握住他微凉的手。
  “呵呵,沈兄不甚酒力,那就算了,倒是可惜了百年佳酿啊。”南宫治说,“家妹善舞,不如让她来跳一舞助兴。”不等我回绝,南宫治就叫下人去请小姐。
  我来不及谢绝,下人就跑开了。我心里一警,南宫治什么打算,她的妹妹南宫芳,不过二八年华,年少美貌,是个大家闺秀,怎能随便在陌生男子面前抛头露面。而且,听他那口气,不想是在说他妹妹,倒像是说的舞女。他不会是想将南宫芳嫁与我为妻吧,虽然我未娶正妻,但姬妾不少,大户人家是不会作此打算的,更何况,他先前眼里的鄙夷,让我嗅到阴谋的味道。
  
  须臾,南宫芳翩翩而入,举止优雅,端庄大方,柔声问安,真乃佳人也。面对美人,我才显出愉悦的笑容,“南宫小姐果真貌美如仙,能得一见,在下今日算是有福了。”
  “沈老爷说笑了。”南宫芳微红了脸,几分娇羞,垂下头。
  “小芳,难得沈兄赏识,为我们献上一舞。”南宫治又转向一旁的侍女,“去拿琴来,给小姐伴奏。”
  “是。”
  
  不一会,婢女抱来木琴,置于我左侧,调制好,南宫芳站在琴旁,整整衣衫。
  “就弹那首霓裳舞衣曲。”
  南宫治一句话,婢女随即端坐,指尖如蝶在琴弦上舞,弹出悦耳的曲调。霓裳舞衣曲,是古时嫔妃献给君王的曲目,现在让南宫芳在我面前跳,不太合适宜吧。不过,窈窕淑女,腰身纤饶,和乐起舞,盈袖飞绕,裙摆轻撩也着实迷人。
  不管南宫治有何阴谋,此刻美人于前,哪有不欣赏的道理。只是,换做常日,我一定会蠢蠢 欲动,想要拥美人入怀,一亲芳泽,但现在,我是纯粹的欣赏,不含一丝情 欲的味道。很是奇怪呢,我这些日子都不近女色,欲 望也变得浅淡。
  
  一曲未终,我渐渐感到身体里升起一股燥热,而且愈演愈烈,迅速充斥了整个身体。呼吸有些急促,充斥全身的燥热最终凝聚在下腹,我可以感觉到下身的欲 望开始显著。怎么会,我极力稳定心神,额上落下大滴的汗珠。我虽喜女色,但自制力一向引以为傲,很能控制自己的欲 望,但现在~~~
  我眼前的东西有了重影,但那个舞动的身姿却牢牢抓住了我的视线,水润的脸庞,优美的颈项,起伏的前胸,盈握的腰肢,摆动的丰臀,无一不刺激着我的视觉。我想要站起来,抓住她,将她压在身下,抚摸她的娇 躯,在她的身 体里驰 骋自己的欲 望,我想要她。
  忽然感到右手被谁握住,微凉的感觉让我稍愣。木然的转过头,对上一双晶亮的眸,白皙的肌肤,淡粉的唇色,视线渐渐清晰,是翔云。
  呼,呼,我紧握住翔云的手,左手指甲嵌入手心,刺疼感让我稍稍回神。这就是南宫治的阴谋么,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现在要马上离开。艰难的转向沈流,使了个眼色。
  “多谢南宫兄的美意,只是,今日,我感到不太舒服,先行离开了。”草草的说着,我亟不可待的起身离席。
  “哎呀,沈兄这是说的什么话,身体不适就别走了,留在府里休息一宿就是,~~~~”
  “不必了,多谢,南宫家主好意。”沈流打断南宫治的话。
  “我在和你家主子说话呢,”南宫治一脸不屑,“下人插什么嘴。”
  “南宫家主请息怒,~~”沈流在说着什么,南宫治也在说着什么,我听不真切,四周一片嘈杂,耳边哄哄作响。眼前的人影已经模糊,我不知道身边有些谁,该往哪走,只是有个坚定的力量拉着我前行,我安心的跟随。
  “屏息。”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熟悉的清爽味道一瞬间笼罩周身,一股冲动涌起,滞留在下腹。我艰难的屏息同时忍住将手边这人扑倒的冲动。他的手很瘦,我不满足的向上拉住他的胳膊,光滑的触感像是上等的丝绸,我的手在他衣袖里游移,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直拉着我,向前走,走得很快,从嘈杂的环境走到安静的周遭,他还在走。
  




伤害

  翔云把我带到房间,拉我坐在床边,松开了他的手,转身找着什么。摇曳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没有血色,贝齿紧咬住淡粉的下唇,微垂的眼睫稍稍颤动遮住了晶亮的眸子,我方才牵着的、微凉的手在包袱里翻找。房间昏黄,明明该是寒冷的冬日,我却感觉窒息的炽热,呼,呼,好难受。空空的手掌、燥热的身体,显出极度的欲 望。我的理智一点一点流失,我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站起来,走向那个瘦弱的身影。
  “呃?爹爹,”
  我从身后抱住他,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我不禁想要更多。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手指不规矩的解开衣扣,伸进内衫。
  “爹爹~~,干什么,等等,~~~我快找到了~~~”轻柔的声音听着很模糊,我自动忽略。钳住他的下颌,侧过他的头,对准一开一合的粉唇,覆了上去。舌尖趁虚而入,缠上他无措的舌,纠缠戏绕,滑过他口腔的每一处,果然如想象中甜美。我体内的燥热稍稍平息,当我终于松开他时,他无力的伏在我胸前喘气,我吻上他的脸颊,用唇感受他细腻的肌肤,轻咬他的耳朵,厚实的耳垂在嘴里微微吮吸。稍平复的燥热又卷土重来,更加炽热,我皮肤像被火烧,下身的欲 望更是挺立难耐。
  我抱起怀里的孩子,放到床上,他在说些什么,我听不到,只是看见他张合的唇,像是在邀请我的品尝般诱人。吻上他的唇,他的声音被封在了唇间,吮吸、轻咬,唇瓣甜美仿佛上好的糖果。双手褪去了他的衣物,抚上光滑的肌肤。身体纤细,接触着皮肤,可以感觉到手指下骨骼的坚硬。
  离开他的唇,在他脸上游移,鼻子、眼睛、眉毛细细描绘,最终落在敏感的颈间。手握在他的腰际,并不柔软,但是健韧,顺着腰身向下,抚过蕴涵力量的大腿,触到大腿内侧细致的肌肤,感到身下人的轻颤,很敏感的身子呢,低笑着移向翘挺的臀。牙齿咬在清瘦的肩膀,留下一个一个红色的印记。手指来到我渴望的地方,轻轻试探,想要进入那个私密的处所。
  “呃~~,唔~~~”耳边隐约听到暧昧的呻吟声,身体更加炽热,火热的欲 望微微颤立,需要得到释 放。手指猛然用力 进 入私密的甬 道,他在挣扎,扭动的腰肢让我烧红了双眼。手指用力扩张,等到稍能出入,我就迫不及待的挺 身 而 入,将勃 发的欲 望深深埋入他的体内。
  “唔~~~”他极度紧张,身体绷紧,但我听不到他微弱痛苦的呻吟,我只知道我的欲 望需要释放。我牢牢钳住他的腰身,不给他挣脱的可能,我重复着原始的律 动,每一次都深深埋 入他的体内,冲击我不曾到达的深度。
  终于得到了一次释 放,我伏在他的身上深深喘息,感受到他亦是起伏的胸膛。粉红的小点出现在视线里,映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是雪地里成熟的果实。吻上那个诱人的果实,含在嘴里,齿间轻磨,舌尖舔舐,果实渐渐挺立。下身的欲 望还在他的体内,缓缓膨胀,紧紧贴合住他的内壁。呼,我低吼一声,立起上身,将他的腿怀上我的腰际,轻轻抽 插。
  朦胧的视线中映出一张清瘦的小脸,半阖的眼角有些微弱的水光,涨红的脸颊似是桃花般灿烂,微启的红唇里粉嫩的舌应约可见。
  “小云,小云,”我听见自己轻柔的声音,怜爱的吻上他的眼角,拭去让我心疼的泪光,“小云,”像是着魔般,低声呢喃着,“小云,”听见我的呼唤,他睁开了双眼,泛着水汽的眼底是疼痛和担忧,以及几分迷乱。“小云,”我抱起他,贴近我,在他耳边低吟,温柔的抚上他的背脊,动作小心的抽叠。
  “唔,唔,”细微的呻吟声入耳,却没有了痛苦意味。我动作加剧,猛烈的抽 插,想要让他了解我全部的热情和我对他的极度渴望。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亮光已经照在脸上,我张开眼,怀里的翔云还在熟睡,我在他的脸侧轻轻落下一吻,想要起身,却惊讶的发现,我的分 身停留在某个温热的体内,我坐起来的动作,引得翔云低低的呻吟。
  怎么了,我大惊。稍稍掀开被子,看到的却是赤 身 裸 体的我和翔云,以及翔云身上紫红的痕迹。他白皙的肩膀上布满殷红的吻痕和齿印,纤细的腰际是深深的青紫捏痕,修长的腿间沾着混合血色的白 浊,我拉着被子的手不禁颤抖,眼前的景象只说明一个事实,我抱了翔云!
  极力平静混乱的思绪,我逐渐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应南宫治的邀请到南宫府做客,南宫治让他妹妹南宫芳献舞,这时,我开始感觉不舒服,全身燥热,是中了**的迹象,但,食物没有问题。我仔细回想,一定漏掉了什么。哦,南宫芳献舞时,有个婢女抚琴,她的琴是木质的,是,芙蓉木!难怪,我昨日上午沾上了百花凝,晚上闻道芙蓉木的味道,两者加在一起有**的效果,而且带有失人心智的作用。所以,我才会狂乱,才会对翔云~~~
  我看向翔云,他睡得很熟,昨晚被我折磨到很晚吧,想到他身上的痕迹,我心一阵抽疼,我伤害了他,我伤害了我的翔云!
  对了,翔云身上的污秽还没有清理,我急忙起身,匆匆忙忙穿上衣服,下楼招来小二准备热水,一面催促,一面帮着小二把热水抬到房里。关上房门,小心的把翔云抱起来,放进热水里。温度适中,翔云舒服的轻吟,我缓缓的放下他,“嗯~~”他眉头微皱,显出一丝疼痛的神色。怎么了,我动作顿住,怕是方才他身后的伤口见水后开始疼了吧,“忍着点,小云,”我低声安慰,小心地把他放进水里。轻柔的为他擦拭身子,从脸庞到肩膀,抚上前胸,手掌明显的感觉到他规律的心跳,忽然记起,昨晚他规律的心跳在我的抚摸下变得激烈,均的呼吸亦变得急促剧烈。
  呼,呼,我身体内又升起一股燥 热,几个深呼吸平静心神,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专心为他清洗。当我触到他身后的私 密 处时,他逸出几声呻吟,“小云,放松,”手指小心翼翼的探入,他在紧张,身子绷紧,“放松,没事的,”我停下动作,在他耳边安抚。翔云慢慢缓和,我手指才继续探入,略微扩张,水面浮出白色的污浊和暗红的血丝。翔云不舒服的扭动,紧致的内壁吸住我的手指,我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迅速清理,收回了手指。
  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想起在他体内的温热和紧致,强压下突然升起的欲 望,草草帮他擦干,抱他回到床上,仔细地掖好被子,翔云的小脸半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紧闭的眼和长长的睫毛,我稍怔,匆匆收回视线,整理房间。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欲 望,仅仅只是看到他,我就想要抱他。昨晚明明抱着他欢 爱了一整夜,却要不够似的,不够,还想要。明明心疼他身上的伤痕,懊悔自己对他的伤害,但心里却有莫名的喜悦和满足。不对,不对,都不对,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抱了他?!
  




私心

  恍恍惚惚下了楼,“老爷,”听到沈流的叫唤,我胡乱点点头。
  “老爷,不舒服么,出了好多汗。”
  “呃?”我略惊,摸上额头,果然都是细细的汗珠,随意用袖子抹去,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汗,垂下的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心神不宁,“沈流,你去问问客栈有没有哪里适合练武。”
  “是。”沈流有些不解,但什么都没问,就去询问掌柜了。还好他没问,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不过,他的房间就在对面,他昨晚~~~~,我不敢想下去了。
  “老爷,这边请,”马掌柜引领我穿过大厅,“在客栈后面有个小院子,那里堆置一些杂物,住了几个仆役。院子还算干净,老爷将就着吧。”
  院子不太小,中间倒也没什么东西,腾出一片空地。心绪混乱的时候,我就会练练武,挥挥剑,走心口的烦闷。示意沈流退下,我拔出青刃,闭上眼睛,感受手中青刃的力量,再睁开眼时,全部注意都放在了青刃上。抬剑,侧身,回刺,颔首,舞花,剑法我早已了熟于心,剑随心动,在身周划出青色的弧线。暂时放下了心事,我和青刃和谐的动作不知持续了多久。耳边只听到呼逝的风声,眼前间或闪过稍远处沈流和旁人的身影,其余的我都不知道。
  感到有人在靠近,很缓慢,没有杀意,气息均。稍皱眉,是谁,不知道我练剑时不喜欢被打扰么,我侧身,青刃斜挥向来人的方向。翔云的脸庞忽的映入眼底,我急忙收了剑,走向他。
  “爹爹,”轻柔的声音带着淡淡担忧,翔云仰着头,注视着我。
  “你怎么来了,还好没伤到你。”
  “爹爹的剑法很厉害呢。”翔云说着勾起嘴角,绽放出浅淡的笑容。我不禁也笑了,着迷似的看着翔云的难得的笑容,却在他颈间看到一个殷红的痕迹,我身子一僵,随手把青刃扔给沈流,“你好些了么,还疼么?”仔细的打量,他额上有些微波的汗珠。我打横抱起他,“你应该在房里休息的。”
  “呃,”翔云双手不知望哪放,犹豫的抓住我的前襟,“爹爹吃过午膳了么?”
  “午膳?还早吧。”
  “呵呵,”翔云眼微眯,笑弯了眼眉,“晌午都过了。爹爹练起武来,还真是废寝忘食。”
  “晌午了?”我抬头看看天空,阴天看不到太阳,但经翔云这么一说,我也感到一阵饥饿感,“是我忘了时间。沈流准备几个菜送到房间。”
  “是。”沈流应着,显出稍放心的神色。我舞剑一上午,他有些担心吧,毕竟以往我没有如此失控过。那么,是他把翔云叫下来的吧。低头看着怀里的翔云,“小云也饿了吧,”
  “嗯,”翔云点点头。我小心的把他放在床上,靠在床头。“那个,呃,”该跟他解释昨晚的事的,但是,我不知怎么开口,心虚的避开他晶亮的眸子。翔云没有问,只是耐心的等待。
  “昨晚,我弄伤你了,对不起。”我垂着头,看着被子,心跳的似是不受控制,我在害怕,害怕在翔云清的眼眸里看到鄙夷和厌恶,害怕翔云不会再对我露出如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害怕,翔云讨厌我!置在腿上的手不自觉轻颤,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爹爹,也会冷么?”略带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皙的小手疑迟的伸到我手旁边,缓缓的覆上我颤抖的双手。微凉的触觉借由手上的皮肤传到心里,像镇定剂般平静我杂乱的心跳。
  “不冷啊,比起来,还是我的手凉些。”翔云说着,想要收回手,我反手紧握住他的小手,看向他。他色的眼眸依旧像宝石般晶亮,眼里有些疑惑、略微的担忧,但没有鄙夷或是厌恶。
  “你的伤,”
  “没什么大碍,”
  “会疼吧。”
  “嗯。”
  “昨晚,我中了毒。”我艰难的开口。
  “嗯,怪我下午没有帮你除去百花凝的药性。”
  “不,不怪你。”小云怎么会这样想,我情急的抚上他的脸颊,让他看着我,“是我不好,怎么说,都不该伤害你的。我该说抱歉,还有谢谢。昨晚带我离开南宫府的人是你吧。”
  “嗯。”
  “辛苦你了,带着我,还要摆脱家丁的追。回了房间,帮我找药,却被我~~~”我说不下去了,他会觉得恶心吧,明明是亲生父子,却~~~
  翔云轻轻摇头,“你不用自责的,”伸出一只手到我面前,食指轻轻落在我的眉间,“这里,不该是皱起的。”
  我抓住他伸出的手,紧紧握着,放到唇边,双唇触到微凉的肌肤。为什么在被我伤害后,还要为我担忧,真是个傻孩子呢。
  “昨晚,”翔云慢慢的问道,“到底,”我看着他,他脸上显出疑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想问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吧。
  我把他的双手握在手里,放在腿上,翔云还没有经历过情事吧,那么,我是他的第一个男人啦,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感到高兴,方才的烦闷一扫而光,甚至止不住笑意爬上嘴角。伸手将翔云搂进怀里,在他额上轻柔吻下,“别让人昨晚那样碰你。”不经大脑逸出的话语让我一愣,但翔云乖巧的应声却让我忘记了我的异常举动。
  “老爷,”沈流在门外叫着,“饭菜送来了。”
  “好,端进来吧。”
  翔云想要起身的动作被我止住,“你就坐在床上,别动了。”我走到桌边,沈流将菜一一放到桌上,“这个,”他端出一碗白粥,“是为少爷准备的。”
  我稍怔,随即明了,翔云□受了伤,今日还是以粥食为主的好,沈流想得很周到,但,我眼神稍暗,这也说明,他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仿佛是猜到我的心思,沈流低声说道,“属下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请老爷放心。”
  我看着他因低头而露出的头顶,昨晚的事不该有人知道的,但沈流是我的属下,目前为止都还忠心,我该信他么,“你也去用膳吧。”他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对我也是没有异心的。
  沈流随即出了房间,关上门。
  我把翔云方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我不想知道,他是否明白昨晚我们做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他是否清楚在父子之间那就是**。我只知道,我是他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这是我的私心!
  我端起粥,到了床边,“你有着伤,还是吃粥的好。”
  翔云点点头。我坐到床边,他伸手想端过碗,我故意拿开些,不让他够着,“我来喂你。”舀起一勺粥,放到自己嘴边试试温度,不烫,才递到翔云唇边。
  翔云闭着嘴,表示抗议。我也不急,只是把勺子放在他的唇边,不给他拿到碗的机会。僵持了一会,翔云终是无奈的张开嘴,含下那口粥。我笑起来,这才对嘛。又递上一口,翔云也乖巧的吞下。
  粥喝下大半,翔云摇摇头不肯再吃了,“吃点菜吧,”还是吃这么少,我劝道。从桌上夹了菜放到碗里,又坐回床边,自己一边吃,一边喂翔云点。
  我就这样坐在床边,自己吃着饭,觉得好吃的,就会喂翔云一口。谁都没有说话,如此宁静、和谐,甚至透出幸福的味道。窗外透进几缕阳光,在房间画出昏黄的线条,在这个异地的客栈,我忽然有了家的感觉,心绪平和,寻常的动作却是温馨而幸福。
  




苏秋立

  吃过饭,翔云迷迷糊糊睡下了,我深深看着翔云,微红的脸庞,秀气的眉毛,闭阖的双眼,挺立的鼻梁,粉红的嘴唇,怜爱的在他额上轻轻吻下,小心的出了房间。
  “沈流,”我敲着沈流的房门。
  “老爷,”沈流很快开了门,我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老爷,昨晚,南宫治是希望老爷对他妹妹~~~”
  “怕是这样,但,”我放下茶杯,“他明明对我还是鄙夷,定不是真心希望南宫芳嫁入我沈家。”
  “那,他是想以此为借口,讨伐沈家?”沈流推测。
  “沈家和南宫家虽无深厚交情,但也不至于交恶。或者是,他在帮谁报仇。”
  “帮别人报仇?南宫家毕竟是名门望族,什么人能够让他出手相救。”沈流的话让我陷入沉思,没错,看南宫治的个性,也不是那么容易屈从于人的,放眼江湖,又有谁能请动他呢?他帮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一直对我们是坏的幕后手?但,完全没有头绪!
  
  “沈公子,”
  “我在,”沈流应声开门,马掌柜递给沈流一封信就离开了。“老爷,你看看吧,”沈流把信给我。
  信封上用红笔标了一个急字,是沈家的加急信笺,出什么事了?我拆开来看,是沈常的笔迹,迅速浏览一遍,说是,被车夫带回府上的王掌柜还未到府就被杀了,车夫急忙联系沈常,沈常到王掌柜被杀的现场,仔细检查过,王掌柜胸口上有一个乌的掌印,是一掌毙命的,没有其它伤痕,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王掌柜死在床上,平躺着,似是睡着,这也就是车夫到早上才发现的原因。如果不是杀手武功高强,就是杀手和王掌柜相识,趁其不备杀了王掌柜。
  “你看看吧,”我放下信,沈常的推断很对,王掌柜在水乡调换货物后,就该离开的,为什么会等到我去查账,被我发现,现在看来,他怕是听从谁的命令留在水乡,被杀就可能是事迹败露杀人灭口。嗯,这样他的奇怪举动就说得通了。
  “老爷,”
  “怎么样?”
  “杀人灭口。”沈流简洁的表明观点。
  “嗯,”我点点头,“怕是如此了,是不是在我们背后使坏的人么?”
  “这个,”沈流犹豫着,“很难说。王掌柜的事情,看起来只是简单的偷换贪污事件,但如果联系我们受到的暗算,那就~~~~~”
  那就麻烦了,肯定包含着什么阴谋吧。我暗忖,我明敌暗,很难防呢。恐怕只能从南宫治的方面下手。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沉思。
  
  咚咚,敲门的声音打破房间的宁静。沈流和我交换一个眼色,去开门。
  “沈公子,”门外是马掌柜,“方才南宫家派人送来这个,说是交给老爷的。”
  南宫家?他还想耍什么花招?沈流接过信就关上门,“老爷,”他疑迟着,“这个信,还是我来念吧。”
  看看沈流,他是担心信纸上下了毒吧。我默许了。
  “敬至沈家含希家主,昨晚在南宫府不告而别,在下还有正事未及相告,念我南宫家百年名门,不计较沈家主的失礼之处,实有重要事□转告家主,今日酉时(下午5点),尝鲜楼二楼恭迎家主大驾。不知家主还记否苏秋立,此事关乎沈家命脉,如若旁人知晓,沈家必起大乱,请家主三思。南宫治笔。”
  “要事?”
  “是,信上是这么说的。”沈流把信放到桌上。
  “他想干什么?”
  “下午老爷还是别去了吧,肯定有什么埋伏,不知道又会是什么阴谋。”沈流劝说道。
  “苏秋立?”我低声重复,这个人是谁,我仔细思索,但始终记不起这个人。
  “苏秋立?属下也未曾听说过此人。”
  “南宫家主相邀,岂有不去之礼,”我突然笑起来,“我沈家也不比南宫家差,且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爷说的是。”
  “我也去。”突如其来的轻柔嗓音引起我的注意,翔云,他什么时候进了房间的?
  “你怎么起来了,身子还好么,来,坐下,别站着啦!”我急忙来过翔云,小心的扶他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下午的宴请,我也去。”
  “你,”翔云身子不适,该是在床上休息几日的,我想劝他打消念头,但对上他执着的眼,我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能愣愣的看着他晶亮的眸子,“唉,好吧。”我终是妥协,他听到我的应允,眼角微弯竟是染上些许笑意,不自觉挡在翔云面前,不想沈流看到这难得的明媚。轻柔的抚上翔云的后脑,缕顺他垂下的丝丝长发。“你再休息会吧,”
  翔云摇头。
  “那,走,回房换身衣衫,你穿得太单薄了。”皱着眉看他仅着一件中衫的身子,穿成这样还敢乱跑,想着凉啊!
  
  没顾得和沈流说话,径直拉着翔云回到对面房间,“来,穿上这个,”从包袱里拿出新作的棉衣,“伸手,”把衣服抖开,拉起一只袖子,套上翔云伸直的手臂,“这边,”又穿上另一边,续而半蹲在翔云面前,系上衣扣,丝毫不觉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好了,”我站直,扯扯翔云的衣肩,很合身呢,白色的细棉面料,袖口和衣边密密用银线绣着钩花图案,不甚明显,但在阳光下却泛着微弱的银光,为翔云纯净的气质平添了一种圣洁。
  “来,给你梳头。”我又拉他坐到镜子前,拿起梳子。
  “我自己来。”翔云伸手想拿走我手上的梳子。
  我拉住他的手,“别动,我会很轻的,”小心的把梳子埋进他的长发,头发很顺,梳子一顺溜下,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用手轻轻的缕着他的长发,感受他的柔顺。忽然想到什么,忐忑不安的开口,“翔云,你,” 我神色犹豫,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呃?什么,”翔云主动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是因为苏雪?” 我也不是拖沓的人,一咬牙,把话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旦想到翔云可能是也难为苏雪的关系才这么关心我,心里就无法遏制的疼痛,尖锐的,如针刺般的疼痛。我紧紧的盯着翔云的侧脸,极力捕捉他脸上的哪怕只有一丝的情绪变化。但,他还是如常般的默然,没有表情。
  “部分。”我看到红唇微动,耳朵听进这两个字。呃?
  我笑起来,从正面将翔云搂进怀里,低下头贴着他乌的发,止不住嘴角扩大的笑意,“呵呵,就是说,你关心我是,你自己的意思。”
  “嗯。”怀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关心我呢?”我又问道,贴在翔云的耳畔,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清爽的味道。
  “~~~~你对我很好,”翔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却听出了其中蕴涵的感激和某种不知名的感情。
  呵呵,他感受到了,我对他的关怀和宠爱,嘴角的笑容扩大,“小云,小云,”在他耳边,低低呢喃他的名字,心里是满满的欢喜。我怀里的宝贝,我的宝贝!
  




震惊

  亥时,尝鲜楼。“南宫家主,”我笑着打招呼。
  坐在主位的男子站了起来,“沈家主,来,请坐。”
  我颔首,率先坐下,沈流坐我左边,翔云在我右侧,“不知南宫家主有何赐教,总不会还是昨晚的把戏吧。”
  “呵呵,说起昨晚,”南宫治暧昧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不知家主怎样解决的?听说家主好像没有上花楼呢?”
  我眼神一暗,心里涌上浓浓的不悦,但脸上却依旧露出笑容,“呵呵,恕在下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南宫家主有打听别人隐私的嗜好,还是说,家主昨晚一直在花楼等着在下,那么倒是在下的不是了,让家主白等了一晚。”
  南宫治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虚伪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不耽误沈家主时间了,我直接说正事吧。不知家主是否还记得苏秋立这个人。”
  “在下不知。”又提起苏秋立,他到底是谁?
  “呵呵,”南宫治显出得意的神色,“那可是你们沈家的正牌沈夫人啊!”
  “不知南宫家主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在下可是未娶正妻啊,可别坏了在下的名声呢。” 沈夫人?他什么意思。
  “沈家主误会了,不是指你的妻子,而是,”南宫治一顿,故意卖关子,“令尊的正妻,你还该称呼她一声大娘呢。”
  我心里一紧,父亲的正妻,是指被父亲休掉的那个女子么?“呵呵,她不是我父亲的正妻,是下堂妻。”
  “不,”南宫治摇摇头,“沈家主有所不知,令尊并没有正式下修书给她呢,所以,她还是名义上的正牌沈夫人呢。”
  怎么可能?我从未听父亲提过!我敛了笑容,严肃的说,“南宫家主,说话可是要有凭证的。”
  “呵呵,请沈夫人入席。”南宫治站起身,做出请的动作,从他身侧的屏风后走出一个年迈的女子。那女子一身深黄的衣衫,头上插着一只金灿的发簪,带了一对翠绿的耳环,显得雍容华贵,但神情傲慢,斜眼看着我,嘴角一个阴险的笑容似有若无。
  我微微皱眉,对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好感。
  “沈夫人请坐。”南宫治难得体贴的拉开椅子,请她坐下。“沈夫人,沈家主他,不相信呢,您把玉佩拿出来给他看看,免得他有眼无珠不识相。”
  “呵呵,是含希吧。你不认识我也是正常,我离开沈家的时候,你才一岁多,还只会在我怀里哭呢。”那女人故作亲昵的笑着,眉眼见却是满满的阴谋的颜色,“但是,这个,你总不会不认识吧。”她拿出一块玉佩,,中间镂空雕刻着一个沈字,沈字四周盘绕着一只凤凰,凤凰头在沈字左侧低垂下,指向沈字的中心。雕刻沈字的地方的玉是白色的,但外围的凤凰却是翠绿的。
  看到玉佩的时候,我身子几不可查的一颤,这个玉佩我怎么会不熟悉呢,和我腰间的那块玉佩是一对。我抚上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玉佩的中间也是一个沈字,四周是一条龙,龙头在右侧,同样指向沈字的中心。她手上的玉佩和我腰间的玉佩是可以拼在一起的,两块玉佩一同作为沈家权利的象征,一块家主玉佩,一块夫人的凤凰玉佩。我覆在玉佩上的手不可遏止的颤抖。爹爹以前有提过,凤凰玉佩不在娘亲手上,爹爹交代,日后遇见拿着凤凰玉佩的人要恭敬,尽力满足他的要求,拿回玉佩,但我当时没有多问,以为爹爹遗失了玉佩。没想到~~~~~
  忽然感觉微凉的柔软贴上我握着玉佩的手,“爹爹,”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稍稍侧头,翔云鼓励的眼神映入眼底,我回握住他的手,手心传来微微的凉意,她是爹爹的原配又如何,她有什么要求满足就是,我还会怕她,即使她是那个在背后下手的人。
  自信的笑容复又出现在唇边,“苏夫人,含希这里有礼了。家父曾经提到,如若有幸见到夫人一定要以礼相待,夫人有什么愿望,含希尽力满足。只是希望夫人也知道,现今的沈家已由含希接手,凤凰玉佩该是留在含希内人的身上。”
  “呵呵,含希好会说的一张嘴啊。”苏秋立把玉佩挂在手上,晃悠着,“含希还真是理直气壮嘛,家主,呵呵,含希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我眼睛微眯,笑容不变,苏秋立想说什么,我的身世。
  “啊,你还不知道么?!”苏秋立显出惊讶的神情,续而以手捂面,仅露出一双微弯的眼眉。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夫人有话请直说。”
  “呃,还真让我说啊,这个不太好吧。”苏秋立为难的说道,“不过,含希既是现任家主,也是有该知道的。那我可就说了。”
  我不耐烦的皱皱眉,面上不露声色。
  “含希不是翠微的亲生孩子,嗯,怎么说呢,你不是沈乐武和翠微的孩子,也就是说,你不是沈家的孩子。”她的声音温吞,黏腻,听着很是难受。
  一瞬间,我呼吸顿了一拍。“呵呵,”我极力平静我的语调,“苏夫人还真是会开玩笑呢,我姓沈,自然是沈家人,是沈乐武的亲身儿子,是沈家上任家主沈乐文的侄子。”
  苏秋立端着茶,语气轻松,“唉,你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她摆摆手,作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当时我还在沈家,事情我最清楚了。翠微本是乐武的婢女,后来两人暗生情愫,乐武也没有给她什么名分,就不明不白在一起了,但是,两年多过去了,翠微一直没有为乐武诞下一儿半女的。沈乐文终身未娶,自然没有孩子,沈家近几代香火不旺,到了上一代甚至只有乐文、乐武两兄弟,下任家主只能由乐武的孩子担任。所以,当时形势严峻啊,长老们逼迫沈乐武纳妾,沈乐武和翠微感情极好,自是不肯,所以,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背着长老们,偷偷从乡下抱来一个儿子,权充作自己的孩子,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她顿了顿,看向我,眼里露出精光,“这个孩子就是你,沈含希。乐武想得周到,让乐文在卸任前,以无合适人入选长老为由,废除了长老制,也是免得含希的真实身份被拆穿。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打击

  苏秋立的话让我当场愣住,怎么可能,我不是父亲的孩子,不是沈家的孩子,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证据。”僵持而压抑的气氛被忽然响起的轻柔嗓音打破。我无意识的看向说话的翔云,他紧了紧和我相握的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口说无凭。”
  “二少爷说的极是,苏夫人说的话未免太骇人听闻了些,你若拿不出证据,怎么教人信服。总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沈流说道。
  我深呼吸,努力平静思绪,是的,一直都是苏秋立在说,她没有拿出什么证据,她所有的也只有凤凰玉佩。
  “这个,”苏秋立举起凤凰玉佩。
  “凤凰玉佩是沈家的传家之宝,苏夫人拿出玉佩,也只能证明,你是我父亲沈乐武的原配发妻。”我看着她,“玉佩证明不了你说的话。”
  “呵呵,”她忽的笑起来,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极为诡异,“含希果真是很谨慎的人呢,谨慎点好,特别是在某些重要时刻。”
  “劳烦南宫家主把几位客人请进来吧,他们都听到了,让他们一直站在后面也不是办法。”苏秋立转向南宫治。
  南宫治一个手势,站在屏风旁的仆人拉开屏风,从内间走出几个人。我一惊,怎么是他们,苏秋立果然是有备而来。先前知道屏风后有人,以为是南宫家的人,但没想到~~~~
  走出来的是沈家在商城和映城的几位掌柜,商城的钱掌柜、胡掌柜,映城的蔡掌柜、马掌柜。苏秋立故意把话说给他们听,是想让这几位资深的掌柜站到她那边,否认我的家主地位吧。
  “爹爹,”翔云轻声唤我,我看向他,“是沈家家主。”他的声音很低,却如铁丝般直直的窜进我的耳朵。注视着这张清瘦的脸庞,他晶亮的眸子里写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和鼓励。
  我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打起精神面对苏秋立,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这几位都是沈家的资深掌柜,大家请坐吧。很抱歉,我先前不知道几位在这里,不然是不会让几位长辈站这么久的,是含希没想周道。”我站起来,向着几位掌柜欠身,请他们坐下。
  几位掌柜犹豫着还是坐下,窃窃私语着什么。
  “含希说的极是,算起来这几位可都是含希的长辈呢。胡掌柜在上任家主时就在沈家帮忙了,说起来,该是比我还更了解沈家。你可以问问胡掌柜,三十多年前,取消长老制是怎么回事,还有胡掌柜又是为什么会被调到商城的。”苏秋立说着,看向胡掌柜。
  胡掌柜低着头,避开苏秋立的视线。但苏秋立刻意晃晃手上的凤凰玉佩,胡掌柜迟疑许久终是开口了。“小人在沈家已有五十年了,可以说,是看着是看着乐文、乐武两位老爷长大的。四十多年前,乐文老爷提出废弃长老制的事,当时全府震惊。长老制施行了近十位家主,一直都备受推崇,特别是乐文家主和暗门门主的事情,如果不是有几位长老的坚持,沈家怕是会被毁掉。所以乐文家主提出之后,大家都以为是他对数位长老的不满,一时意气用事,希望乐武老爷能劝劝他。乐武老爷虽不擅处理外事,但正直,善良,对待下人也很温和,在沈家地位很高,和乐文家主关系也很好。但是,乐武老爷竟然会帮着乐文家主取消长老制,着实让所有人都感到奇怪。”
  胡掌柜顿了顿,“大家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理由,乐武老爷说的却是,沈家人丁稀薄,怕是选不出长老了。当时,含希少爷已经十岁了,长老们希望乐武老爷能再多生几个子女,但乐武老爷却以翠微夫人身子弱的为由婉拒。虽然当时多数人都反对,但乐文家主和乐武老爷还是坚持取消了长老制,而且两个月内,把几位长老都送到沈家在不同地方的宅子里,说是静心养老,也是变相的消弱长老们的势力。甚至,连我们几位沈家的老仆也被派往不同的地区去了。”
  听胡掌柜的口气,不像是在撒谎,难道是真的?!
  “当时的事,蔡掌柜也该有所耳闻吧。”苏秋立又问道。
  “呃?这个,”蔡掌柜一惊,看了我一眼,复又垂下头,“这个,小人入府晚,不甚了解,但却是有此事。有不少长辈被调离沈家主宅,原本热闹的沈家主宅,在两个月之内,冷清下来,只余下一些资浅的仆役和几位主子。”
  我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沉重,关于长老制的废除,爹爹没有详细的讲述过,伯伯也没有提过,现在看来,确有蹊跷。
  “含希被吓到了吧,这也是,”苏秋立假惺惺的笑着,“忽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任任谁都会吓一跳。原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不过是哪个乡野村民不要的孩子。含希可要认清自己哦!”她最后一句话,含着浓浓的警告。
  我瞪着她,却找不到词句反驳。我不是爹爹的孩子,我甚至不是沈家的子孙,但,我是家主!
  “几位掌柜,我手上拿的可是沈家的凤凰玉佩,你们也该认识我,我是沈乐武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沈家的女主子,我的名分地位都是合情合理。但是,”她话音拖长,转向我,“沈含希,不过是个不知出处的孤儿,根本不是沈家之后,这样的身份也配作沈家家主么,也配命令各位资深的掌柜么?”
  我有些颤抖,忽然不敢转头,怕看到沈流鄙夷的目光,怕看到翔云的惊讶或是懊恼。脑中有些混乱,一时间,手足无措。
  “那,苏夫人想怎么样。”沈流开口了,“含希家主即使不是正宗的沈家血统,难道苏夫人就是,说来说去,苏夫人也不过是个外人,拿着凤凰玉佩的外人,那含希家主还照样拿着家主玉佩呢。”
  我一怔,沈流,在,帮我?!看向他,沈流冲我露出叫我放心的笑容,安抚我的不安。
  “更何况,这几年,沈家在商业上的打出的名声,都是含希家主的功劳。除了含希家主,我找不出,现在还有谁能更好的领导沈家,为沈家赢得更大的名声和利益。”沈流补充道。
  几位掌柜点点头,显出称赞的神色。苏秋立的笑容在一瞬间僵持住,直直的回视沈流。“沈流公子说的是没错,但,谁人不知,沈家在江湖上是以毒闻名的,但现在呢,沈家改卖药材了,怎么硬生生从用毒高手跌落成卖药商贩。沈家百年来的名声,都毁在含希手上了,你还怎么说他是个好的家主。”苏秋立咄咄逼人,“家主是要发扬家族名声的,而不是要他去经商的。”
  我无法反驳苏秋立的话,我确实荒废了家业,更重视经商和武学。
  “我看啊,沈乐武会离家远游,也怕是不想看到含希把沈家弄成这样吧!”苏秋立凉凉的声音把我打到谷底,一股寒意从心底渗出,无法抑制的蔓延到四肢,冻结了我的一切活动。
  




动武

  我心乱如麻,脑中同时闪过很多东西,却什么都抓不住,又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我愣愣的坐着,看到苏秋立得意的笑容,看到几位掌柜凝重的神情,看到南宫治讽刺的眼神,我该做些什么,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我反射性的想松开手,覆在我手上的那只手却握得更紧,我转向翔云,他目光灼灼,注视着我,眼里写着支持和鼓励,我看着他,他一向冷淡,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如此鲜明的情绪,“爹爹是家主。”低低的声音却是不容置疑的执着。右手传来阵阵暖意,我渐渐回神。
  “家父出游,将沈家交与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不想看到有人,诽谤家父的心意,即使是家父的原配也不可以。”我直视苏秋立的双眼,吐词坚定,“我的家主头衔是伯伯,也就是上任家主亲手授予的,照夫人的意思我伯伯该是知情的,但他依旧任我为家主,也是对我极大的信任。而我,”我站起身,挺直胸膛,“亦没有辜负两位长辈的信任。或许方式不同,但沈家现今在江湖上,比之先前,有了更高的声誉,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吧。”
  “几位前辈觉得如何,含希有辜负各位的期望么,”我转向几位掌柜稍稍欠身,表示尊敬。
  “这个,含希家主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马掌柜率先表示支持,胡掌柜也点点头,看着我的目光充满赞赏。
  “等等,含希做得再好,他也不是沈家的后人,甚至在沈家都名不正言不顺,”苏秋立有些急了,“而我,才该是沈家正牌的主子。”她拿出凤凰玉佩,玉佩在阳光下一晃一闪,折出的光刺人眼眸。“我在长老事件后,被沈乐文家主软禁在别庄。虽说是软禁,但乐文家主还是对我以礼相待,但含希接任家主后,”苏秋立愤恨的看向我,“对我三番两次下追杀令,也不知是乐文家主的示意还是,含希知道了什么,妄想杀我灭口。可怜我当时和着几个忠诚的婢女一同逃命,每天过得是提心吊胆,~~~”说着说着,她语调发颤,露出哀怨甚至带有一丝恐惧的表情,“要不是遇到南宫家主,冒险收留,我怕是~~~~”苏秋立眼角闪过泪光,她顺势掏出手帕,遮住脸,只溢出几声微弱的轻泣声。
  天啊,她在说什么!我从小到大,对她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爹爹和伯伯谁也没有提及过她,娘亲更是没有说过。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又何提追杀!
  房间里,只听到苏秋立微弱的啜泣声,几位掌柜甚至对她露出同情的表情。糟了,这才是她胡诌的目的!
  “苏夫人不要含血喷人,”我急忙为自己辩护,我离开座位想要走到她面前,要当面把话说清楚,但我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被突然出现的护卫止住。
  “沈家主请勿动,不慎伤着你可就不好了。”南宫治挥挥手,房间的屏风被开,房门被打开,我可以清楚的看到,我们被层层叠叠的护卫包围,整个二楼只剩我们一桌,或者是,整个酒楼都只剩了我们。
  
  南宫治果然是有备而来,他早已设下埋伏,我带来的几个侍卫已经被他的人逼在墙角。我真没想到,他会明目张胆的动武,准备的人手少了,更何况,在映城,沈家的势力本就不大。看来这个地头蛇的亏我是吃定了,只是,我略微环视四周,该怎么解决呢。
  “沈家主在看什么,”南宫治挂着令人厌恶的笑容,走过来,“听说,含希荒废了沈家代代相传的毒术,专于武学,唉,果然不是沈家后代啊,连沈家的精髓都可以抛弃,”南宫治从他身边的一个护卫手里接过长剑,“话说远了,在下想请教一下含希的剑法,不知可否。”
  可否二字未出,他就已经冲着我过来了。我瞥了眼翔云,尽全力一跃,越过栏杆,跳下二楼,才拨出青刃。二楼人多,怕伤及他人,而且,我引开南宫治,沈流可以设法救下几位掌柜。
  青刃出鞘还是迟了些,南宫治的剑划到了脸侧,我急忙转身避开,脸颊还是感到了一阵刺痛。抬手,青刃格挡在身前,金属的碰撞声陡然响起。握剑的虎口被震得隐隐有些发疼,我后退移开青刃,南宫治的内力很是深厚,余光瞥见身侧紧逼而来的剑光,是场恶战啊。
  我猛然回身,避开南宫治的长剑,青刃直逼他前胸。南宫治无策,只得后退,但我逼近的速度更快,眼看剑尖就要触到他的前襟。他忽然一个侧身,剑尖只是划破他的外衫,他反而举剑从我身侧攻来。我避闪不及,拉回青刃硬生生格开他的长剑。
  这一次,南宫治是运了十成内力在剑上,青刃受到猛烈撞击,向上隔开不成,反而被他的剑压下,趁南宫治注意力放在剑上,我迅速后退,在我们之间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头顶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一惊,楼上在动手么,翔云武功不好,只有沈流一人,护卫众多,难保没有武功高强之人,沈流能自保已是不易,那翔云~~~~
  我心里一紧,回身就想上楼,但南宫治的剑拦住我的去路。
  “你想去哪啊,”南宫治的声音带着阴谋得逞的笑意,我心里更急,“我们还没分出高下呢。”
  他的剑一偏,剑刃向我,平移过来,我也不后退,身子微弯,避开他长剑的同时,青刃刺向他胸口。
  “该死!”南宫治急忙后退避开我的青刃,他的长剑亦没能靠近我。
  无视他的抱怨,我急忙上楼。楼上果然打开了,翔云和几位掌柜被护卫逼到在墙角,沈流一人对抗着两名身手不错的护卫,有些吃力,只顾及防守已无力反击。
  翔云看起来没有受伤,那些侍卫只是看守并没有动手。我青刃一抬,隔开砍向沈流的弯刀。
  “老爷,”沈流担忧的看向我。
  “我没事,小心。”说话的同时,我避开那个持刀的侍卫,青刃横着划过去,那人避开,但外衫还是留下一道破损。我趁胜追击,青刃变换着角度刺向那人。
  “沈家主还是看清楚再动手的好。”南宫治突然出声。我手上速度未减,余光瞟过去,只见,南宫治一手将翔云的双手锁在身后,一手把剑架在翔云的颈间,殷红的颜色在紧贴肌肤的剑刃上渗下。我只能收手,但运起的真气却像急速的奔马一时不停,一口气不顺,嘴里感到有些腥涩,“咳咳,”几滴红色液体从嘴里咳出,落在地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老爷,”
  我摇摇头,袖口随意抹去嘴角的猩红,握紧青刃,看着不远处的南宫治。
  “含希果然很是疼爱二公子呢,”南宫治笑得放肆,“那晚,呵呵,就是二公子了吧!”南宫治用色情的眼色在我和翔云之间来回。我皱起眉,极力忍住冲上前撕烂他□笑容的冲动。
  “只是不知道,含希能为二公子做到哪种程度呢,”南宫治的手一紧,更多鲜红的液体溢出,翔云头微垂,看不清他的表情,白皙的颈项染上鲜艳的红色,极是刺眼。
  “你想怎么样?”我冷冷的说。沈流也停下打斗,站到我身旁。四周的侍卫没有动手,亦没有逼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们。
  “把你的家主玉佩交出来,”南宫治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的打进我心底。
  




转机

  “把你的家主玉佩交出来,”南宫治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的打进我心底。
  我握着青刃的手,隔着衣衫触到腰间的玉佩,忽的记起伯伯将玉佩交给我的瞬间,含希,这个是沈家的家主象征,绝对不可以丢了,更不能送人,这是你要传给下一辈的象征。
  “不肯么?”南宫治手上的长剑一闪,翔云的衣袖撕裂,露出棉衣里衬的细密缝制的棉,逐渐被染红的棉,狭长的伤口涌出鲜血,浸湿棉衣,白色的外衫显出惊心的红色。我握着青刃的手,不自觉一颤,紧紧盯着翔云。他抬起头,注视着我,几不可查的摇摇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清楚的听见,他在叫我不要交出玉佩。
  “沈含希,这样还不肯么?”南宫治长剑又回到翔云的颈侧,我看到他用力的动作,看到沿着剑刃流下的红色液体,看到一滴一滴的掩体逐渐练成串,不间断的从剑尖落下。
  “松手!”我高喊一声,想冲过去,身边的侍卫警的拔出剑,拦住我的去路,把我困在离翔云几步远的地方。
  “遵守规则,你拿出玉佩,我松手。”南宫治说。
  翔云的血已经湿润了他脚下的一片地板,浸湿了他脚上的布鞋。我一把扯下玉佩,高举在手,“住手!”
  “这才对嘛,呵呵。”南宫治笑着说,“把玉佩给你身边的护卫,让他递过来。”
  我僵硬的把玉佩放到一个护卫身前,却迟迟不肯放手。
  “干脆点吧,不然,人死可是不能复生的。”南宫治的剑又划得更深,翔云却是以唇形说着,不要。
  手微松,玉佩从掌心滑落。翔云,你远比玉佩重要,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今天受伤的是我。
  玉佩落到护卫手上的那刻,我手上的青刃也被夺走。
  南宫治接过玉佩,在翔云颈间的剑松开了,桎梏住翔云的手也松开了,拿着玉佩,满意的走到苏秋立身旁,“看好他们。”随口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
  我想走到翔云身边,但还是被拦住,“玉佩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呵呵,还请含希忍忍吧,二公子可是很好用的筹码呢,暂时不能还给你。”南宫治把玩着玉佩,示意侍卫看住我们。
  悄无声息的,翔云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没有呻吟没有呼救,只有沉重的身体倒地时发出的闷响。眨眼间,翔云周身已经倒下了近十个护卫。他站在几位掌柜前面,在他身前两步远的范围内,已经没有活人了。
  “怎么,你,你们,快,补上去啊!”南宫治惊恐的远离翔云,手指发颤的命令着。但是,护卫们也被吓到了,步步后退,听到南宫治的命令,后退的步子停了下来,却还是没有人敢上前。
  “你们,去啊,谁上前,给谁加十两银子。”苏秋立不顾形象的大叫着。
  一个护卫犹豫着向前迈出一步,没有什么事,看看四周,露出一丝笑容,又小心翼翼的迈出一步,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就已经倒在地上和其他的尸体作伴了。活着的护卫再不听从命令,又连连后退。
  我想趁着混乱过去,但南宫治发现了我的意图,瞬间,几柄长剑架在了我的颈上。护卫将我团团围住,举起的长剑架在我的颈间。我无法动弹,稍一晃动,就触到冰凉的剑刃。
  “夺命!”一个掌柜在翔云身后,低呼出声。
  翔云没有回头,轻轻应了句,“是。”
  “啊,”张掌柜长叹一声,“不愧是沈家的后人啊!”
  “什么沈家后人,都说了他不是。”苏秋立大声呵斥,“来人,去把他给我杀了。”全场安静,可惜的是,她的话没有一个人响应。
  “夺命是么?”南宫治眯着眼,不怀好意,“那就看看你能撑多久,反正我有的是人手,你身上的毒总不够上千号人吧。而且,”他斜眼看向我,“他还在我手上呢。”
  翔云看看我,眼里有些担忧,没有再出手,静静的站着,但护卫依旧不敢靠近他。那他总算此刻安全了,他颈上的伤还在流血,手臂上的伤痕也没有处理,亏他还是学医的,不知道要即时处理伤口么。
  “南宫家主,”我站直了身体,“我已经照你说的,把玉佩都给你了,你让人拿了这么多剑架在我脖子上,又是什么意思呢?”
  “呵呵,你武功厉害,我当然不能掉以轻心了。”
  “连南宫家主也不得不承认我武功厉害了么?”我说得挑衅,“早些承认也好,你岁出生武学世家,但南宫雅前辈的精髓,你算是全丢了。百年南宫家,沦落至此,唉,真是可惜啊!”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南宫治眯着眼,走近我。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南宫雅前辈要是知道,现任家主武功不济,也只是仗着人多取胜,不知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跑出来呢?”我露出嘲弄的笑容,斜眼觑着他。我在赌,赌他会被我激怒,打破现在我动弹不得的僵局。
  “别听含希的话,他是想激怒你。”苏秋立看穿我的心思高喊出声。
  “呵呵,”我笑得更加放肆,“原来,苏夫人也看出你武功的不济,不想你在众多护卫面前丢脸。南宫治啊,”我摇摇头,“还要女人维护。”
  南宫治看着我,久久不语。我虽然笑着,但心底没有底,他会不会上当,长久的不语,是在思考什么。心绪万千,脸上却始终是嘲弄的笑容,和淡定自信的眼神。
  “沈含希,你想激怒我,趁机逃跑,”他示意几个护卫挪开剑,走到我面前。
  我心底一喜,方才的包围圈已经被打破,我正面的护卫退开,虽然三侧仍旧可以感觉到冰凉的剑刃,但有了一个可以突破的缺口,就是面前的南宫治。
  “我没有那么笨,上你的当,你想比武功,好啊,但是等你到了我的府上做客时,想怎么比,都随你。”
  他离我很近,但也有三步的距离。我的青刃在旁人手上,一时多不回来,但余光瞟见南宫治腰间剑柄,天助我也,剑柄正朝我的方向,只要他再靠近一点,我看准时机,上前夺剑。
  “怎么,沈含希还在想什么,想着怎么输给我么?”南宫治停下步子,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呵呵,我是在想,南宫家主输了会不会抱头就跑,回去抱着南宫雅前辈的牌位痛哭。”我故意笑得大声。
  南宫治脸色铁青,就在众人都注意着我嚣张笑声时,我以诉累不及掩耳之势,一步向前,右手触到了南宫治腰间的剑。南宫治反应很快,左手迅速握住我企图拔剑的右手。我右手腕一转,反手扭住他的左手。我左手趁机拨出长剑,但他右手已经运起十足的内力,一掌击在我的左肩。
  我该后退的,以此减弱他掌力对我的冲击,但,我不能。硬生生接下他一掌的同时,我不退反进,剑刃逼到了南宫治的颈项,划出血痕。他想后退,但左手被我扭住,退不开,我右手一使劲,将他拉到身前,剑刃紧贴在他脖子上,右手松开他的手,掐上他的喉咙。
  一系列动作,不过是在眨眼间完成。呼,呼,“退后。”我大声呵斥。左手用力,鲜血顺着他的脖子留下,钻进衣衫。
  沈流也趁乱杀了几个护卫,站到了我的身旁。翔云没事,依旧护在四位掌柜的前面,旁人不敢靠近。
  呼,呼,肩上传来一阵剧痛,拿剑的左手有些不稳,微微颤抖,要忍住,不能让他看出。“让他们退到一旁。”我对南宫治说。
  “哼,你受了我一掌,撑不了多久的。”南宫治冷哼一声。
  我眼神一暗,要速战速决,右手用力掐住他的喉咙,让他不得动弹。左手移开,对准他的左手腕一挥,在他的哀嚎声中,砍掉了他的左手。
  “让他们推开。”我冷冷的说,“还是,你想死在这里,我再来处理他们。”
  “唔,唔,退开,都退开。”南宫治满头大汗,语调不稳。
  很好,护卫大多退到苏秋立的身边,我示意沈流把我们带来的人放开。不一会,我们的人就护在了我四周。南宫治的护卫则退到外围。
  翔云回头和四位掌柜说了些什么,踏出了以他为中心的尸体圈。他每向前一步,近处的护卫就退后一步。偶有不自量力者,像其他尸体一样,悄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我让沈流点住了南宫治的穴道,止住他左手的血流,但也让他全身定住,他纵然痛苦,却不能动弹。翔云一路无阻的走到我面前,经他这么一闹,南宫治的护卫除了在苏秋立身旁的几个,其余的都退到了楼梯口。也不知,是哪一个最先奔跑的,护卫接二连三的狂奔下楼,逃也似的离开。
  
  苏秋立小声嘀咕了什么,那个功夫不错的拿刀护卫冲过来。沈流隔开了他的进攻,刀剑铮铮,不绝于耳。翔云不知何时拿到了我的青刃,我右手接过,趁着那人不注意,一剑刺进了他的左胸。
  苏秋立脸色惨白,沈流上前点住她的穴道。把她和南宫治丢到墙角,大势已去。
  翔云转身对几位掌柜说,“几位掌柜小心,沿着墙边走出来即可。”我走到翔云身后,沈流招呼几位掌柜在一旁休息。翔云伸手刚触上我的颈项,就被我紧紧的拉到怀里。
  “小云,”我在他耳边低吟,嗅着他清爽的味道,“小云,”感受他规律的心跳,他是活着的,他没有事,他在我的怀里。把头埋在翔云的发间,问道一丝血腥的味道,对了!
  “你的伤,”我稍稍拉开距离,却紧握住他的手,“拿药出来,快些医治,”一边催促,一边撕下自己的衣衫下摆,小心的擦拭他颈间的血痂。血痂的点点剥落牵动着我的心阵阵抽痛。“亏你还是学医的,自己都不知道要疗伤么?药给我,”我伸手接过翔云递来的药,倒在手心,一点一点轻柔的抹在翔云的伤口,伤口细长,有点深,但好在已经不流血了。
  “我没事。”翔云轻声说道,眼眸间流光溢彩,蕴涵着某种深长的意味。这样的翔云是我没见过的,我不禁看呆了。
  “你,”翔云握住我的手腕,他该是感觉到我中了南宫治的一掌。
  “没事。”我笑笑安慰他。
  翔云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递到我嘴边,我看着他含笑吃下,可以触到他的手指,还用舌尖快速舔过他的指尖。
  翔云脸一红的,侧开头,“内伤我没办法,这药,减少疼痛。”
  




善后

  楼上安静下来,南宫治的一干护卫都不知所踪。只剩我的人手和南宫治两人。
  站在墙角的南宫治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但是由于无法动弹,只看到他五官扭到一起,我走向他,“你伤了翔云。”我说的极慢,抬手挥剑,挑了南宫治的手筋。失了左手掌,没有右手筋,南宫治再不能习武了。想到翔云颈上的伤,我眼睛一眯,又挑了他两腿的筋脉。南宫治出不了声,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瞪大双眼看着我。他以后站立都问题,失了四肢,像是废人。
  但,感觉还不够,他不但对沈家有野心,还伤害了翔云。握住青刃的手紧了紧。
  “不可以,”翔云伸手覆上我握着青刃的手,他直视着我,直到我松开了紧握的手。“别担心。”反手盖住他的手,我拉紧他。
  “老爷,几位掌柜~~~”沈流出声提醒。
  我差点忘了几位掌柜还在这,“找间完好的房间,请他们休息片刻,喝些热茶压压惊。”
  “是。”沈流派人去厨房准备热水,他自己引领几位掌柜到旁边的房间。
  
  “怎么处理你们呢?”我说着,解开南宫治和苏秋立的哑穴。
  “沈含希,你可别忘了,我还是南宫家的家主!”南宫治的声音如果没有微微的颤抖会更有说服力。
  “呵呵,”我笑起来,“但如果,一个残废家主还能有什么野心?还是说,你希望我从西部调来人手,灭了南宫府,嗯,宁越堡一定很愿意协助的。”即使是百年名门,也该有败落的时候。
  南宫治的脸色一白,显然明白了我真的敢动手。
  “哼,一个不知哪来的野种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苏秋立鄙夷的看着我,“你名不正言不顺,本就不该是沈家的家主。”
  我心里一震,她说的没错,正击中我的软肋,我一时无言。
  “爹爹是家主,”翔云清冷的声音响起,“从爹爹接过家主玉佩的那刻起,他就是家主,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翔云说着,从苏秋立身上拿走了家主玉佩,转向我,稍撩起我的上衫,将玉佩挂在我的腰上,原来的位置。
  “小云,”我轻唤,握住他在我腰间的双手。
  翔云应声抬头,注视着我,眼里写着坚定和鼓励,“爹爹是家主。”他声音轻柔,像是蛊惑人心的咒语,抹去了我的犹豫,催眠了我的心。我久久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此刻的表情印入心底一般,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不只是你的儿子吧,”南宫治不知悔改嘲弄的说,“你还是家主,竟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哈哈,不提你的身份问题,就是你和他的关系,令尊也不一定会继续把沈家交给你吧!”
  我一怔,南宫治看出了什么。翔云呢,急忙看看翔云,他眉间有些疑惑,他是不懂南宫治的话吧。稍稍松了口气,还好,翔云单纯,听不懂南宫治的讽刺。
  “**!”南宫治吐出的两个字让我迅速又点了他的哑穴。看着南宫治,我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意,他眼里渐渐染上惊恐。
  “你是想杀了我们?”苏秋立说道,“呵呵,也是,你本就不是沈家人,何必在意我好歹也是沈乐武的正牌夫人这点呢。”
  我双眼微眯,盯着她手里的凤凰玉佩,“爹爹交代,要我收回凤凰玉佩。”
  “但,也要你善待我吧。”苏秋立笑得意。看得我想撕开她刺眼的笑容。
  “你,真敢杀我,”她终于感觉到我的杀气,惨白了脸,“我可是你的大娘啊,你想犯弑母大罪?!”
  “这时候,承认我是沈家后代了。”我语调轻佻,却是拔出了青刃。
  “弑母大罪,你怎么跟乐武交代!”苏秋立额上滑落大颗的汗珠。
  我拔剑的手一顿,苏秋立不能留,只是,爹爹知道了,会生气的吧。爹爹对我如此信任,我不该让他失望的。但~~~~
  在我犹豫的瞬间,苏秋立已经无声的倒下,眼睛瞪得极大,张着嘴,却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
  “爹爹没有弑母。”翔云右手握着一只沾血的匕首,轻声说道。顺手从她软垂的手里拿回凤凰玉佩。
  “小云~~~”
  翔云掏出帕子,擦拭匕首,又将匕首收回了身上,雪白的帕子自手间落下,帕子上的血迹像是在雪地里盛开的红梅,竟显得如此妖艳。
  “小云,你~~”
  翔云转身看向我,“爹爹不要为难。”
  不要为难?所以,你会帮我解决。我看着翔云,心里忽然热热的,这就是我在寻找的么,为我担忧,为我烦恼,支持我,鼓励我,帮助我,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属于我的翔云!
  
  “老爷,”沈流唤回我的思绪。
  “呃?”
  “南宫治~~~”
  我转向如石像般的南宫治,忽的笑了,“南宫家主自然该送回南宫家好好歇息。今日之事,家主也该压压惊了。”顺手解了南宫治的穴道。他如获大释的略微挪动身子。“南宫家主知道该怎么做吧,”我请问,语带威胁,“南宫家也不过百来口,一夜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的。”
  南宫治身子一颤,瞪着我的目光软了下来,“沈家主说的是。”语调不稳,哆嗦着瞟了眼倒在地上的苏秋立。几个侍卫上前把南宫治抬起,抬下楼了。
  “南宫家,会罢休么?”沈流担心的问。
  “呵呵,”看着南宫治消失了的背影,“失了武林盟主的位子,失了武功,他还能怎么样。再说,宁越堡也是映城一主呢。”
  “老爷说的是。”沈流附和着,“但是,几位掌柜们~~~~”
  沈流提醒了我,我有些为难,该怎么对待他们?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方才苏秋立的话还是有煽动性的,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表态,仍在观望。现在苏秋立在我手上,他们都识时务,自然是向着我的,但毕竟留下了一个印记,难保日后在不会和我产生矛盾时,对我的身份大做文章,动摇我的家主地位。
  难道说,像除掉苏秋立一样杀了他们。商城、映城四位掌柜可都是沈家的前辈,同一时间出事,一定会引起怀疑,而且我也说不过去。该怎么办?留下他们是个隐患,但,又不能杀了他们。很是为难呢。
  “爹爹,”翔云扯扯我的手,“交给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率先走向掌柜们休息的房间,我紧跟其后。
  
  “诸位掌柜今日受惊了,先喝点热茶压压惊。”我说着。几位掌柜看到我进了房间,神色有些不安,他们该是知道我的为难,在担心自己的性命吧。我不露声色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也缓缓气,好好思考。趁着喝茶的瞬间,我眼神一暗,该怎么处理他们呢。如果杀了他们的话,在沈家怕是会引起混乱,商铺的收入也会随之减少,水乡的商铺已经暂停了,总收入减少了不少,此时不宜再出乱子。那,以后逐步除掉他们?但,如果他们把事情告诉了别人呢?
  在我喝茶的时候,翔云主动拿起茶壶,一一给四位掌柜添茶。
  “二少爷用毒真是精准啊,”张掌柜赞叹着。
  “前辈谬赞,翔云会用的毒,只有几种而已。”翔云稍欠身,极是恭敬。
  “哈哈,二少爷太谦虚了,”张掌柜笑起来,“夺命虽见效快,也是中危险的毒药啊。看二少爷的手法,比之上任家主,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是啊,”马掌柜也点头附和。
  “请用茶。”翔云笑笑,不再说什么,几位掌柜倒是爽快的喝着翔云倒的茶。
  翔云在想什么,他平日不是这样主动的,他只给四位掌柜倒茶,而忽略我和沈流,难道,他在茶水里下了什么。我紧紧盯着翔云的动作。
  片刻,几位掌柜喝过了茶,放茶杯的手有些不稳,神情开始恍惚。
  “看着我的眼睛,”翔云的声音比平日说话更加轻柔,像是棉花般柔软,轻幽,“看着我的眼睛,”
  在轻柔语调的包围下,几位掌柜眼神渐渐涣散。我也感觉眼睛很累,想要闭上休息。思绪开始朦胧,轻幽的声音亦变得不真切。不对,我一紧,这是翔云在施展催眠术!我强打起精神,集中注意,抵抗他的蛊惑。
  “你们今日,应南宫家主之邀来赴宴,席间南宫家主和沈家主交谈愉悦。你们今日没有见过苏秋立,也不知道沈家主的身世。”翔云说的很慢,一字一句敲进内心,如石子落进湖底。
  砰,一个响指,四位掌柜如梦初醒,神色有些迷茫,但已经清醒。
  “这是,”蔡掌柜四处张望,“哦,南宫家主已经离去了吧。”
  “是的,他刚走。”翔云接口。
  “那,我们也该走了。”张掌柜站起身,整整衣衫,“怎么感觉有些困了。”他小声呢喃着,向我告辞,离开了房间。
  其余掌柜也陆续离开,都没有提到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就仿佛今日我们只是聚在一起用膳而已。
  “呼,噗,”站在桌边的翔云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像无力的娃娃般软软倒下。
  “小云!”
  






  “大夫,他怎么样?”大夫替翔云把了脉,起身走到桌前,我在翔云的床头坐下,急切的询问。
  “这位小公子身体虚弱,再加上操劳过度,导致气血逆流多休息些时日就会好的,”
  “这样么,那,他没有生命危险吧。”我稍松了口气,转头看着翔云平静的面容,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惨白,连唇瓣也退了颜色,轻柔的抚上他的脸颊,心底的酸楚和疼痛让我皱了眉。
  “话是没错,但,”大夫严肃的看着我,“如果再发生这类情况,我就不能肯定他是否能醒来了。”
  我的手一抖,想到翔云会离我而去,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惧,那恐惧远胜于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或是苏秋立夺位,如果说,我放弃家主身份,翔云就会没事,那么,我宁愿交出家主玉佩。
  “老夫开些补身子的药,为小公子调理一下。用些人参、当归顺顺血气。”
  “沈流,麻烦你随大夫去抓药了。”我双眼没有离开翔云,轻声开口,怕吵醒熟睡的翔云,“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要小公子的身体状况了,快则今晚,慢则明晚。”大夫像是想到什么,迈开的步子又收回,“小公子有多大了?”
  “十六。”
  “已经十六了么,唉,”大夫叹气,“那真是太瘦弱了,该好好调养的,身子虽然还健康,但底气有些不足,还望老爷多费点心吧。”话音刚落,就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
  “小云,你会醒来的,你会没事的,”我稍稍抱起翔云,将他贴在心口,磨蹭着他的发丝,鼻尖萦绕的全是他清爽的气味。为什么,你明知道你身子受不了的,为什么这样帮我,以损伤你自己作代价,小云,为什么。脸上感觉有些湿润,什么东西溢出了眼角,滑落脸颊,消失在翔云柔软的发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流进来了,“老爷,药已经煎好了,我来喂二少爷吧。”
  “不,”我声音有点沙哑,没有回头,伸出手,接过沈流手上的药汁。
  “我已经让掌柜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了,老爷晚上就在隔壁休息吧。”
  “不用,我睡这里。”端起药,试了试温度,不烫,可以喂给翔云了,没有心情面对沈流,于是让他离开,“你出去吧。”
  “是,老爷。”沈流疑迟片刻,还是轻声关上了房门。
  “小云,来,喝药了。”我小心的抱起翔云,让他斜倚在我胸前,舀起一勺浓的药汁递到他唇边。他还没有醒,我只得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下颌,动作太轻张不开他的嘴,动作过重,又怕弄疼了他。将勺子递进翔云嘴里,稍仰起他的头,让药汁流入。不少药汁沿着嘴角漏出,我拿布子细细擦拭。一碗药,喝下去的只是一半吧。
  把翔云放平在床上,我放下空碗,脱了外衫,躺倒他身边。像往常一样,将他搂进怀里。把头埋在他的颈间,闻到淡淡的药味,颈上的伤口还没有好,翔云却又受了更重的伤。他的心跳依旧规律,但更加微弱。
  “小云,”我轻声呢喃,“你明早会醒的,和平时一样迷迷糊糊的醒来,呵,你那时候真是可爱呢。嗯,小云,我的小云。”轻声的低诉不知是要给谁听,“小云,为什么对我怎么好呢,小云,”无法遏止几近沙哑的声音,就像无法遏止涌出眼眶的温热液体,“小云,我好像爱上你了呢。”
  是的,我爱上翔云了,思绪忽然明了,我爱上他了,所以才会不自觉的注意他,宠溺他,捉弄他,我要他的眼底只映出我一个人的身影。迷恋他清爽的味道,迷恋他柔滑的肌肤,迷恋他健韧的身子,所以才会对女子失了兴致,所以那晚才会抱他。对于那晚我没有后悔,而是庆幸,庆幸我是他的第一个男人,庆幸他完全属于我了。
  “小云,我爱你。”在他耳边低吟,即使知道他不会听见,但我忍不住说出,内心满满的爱意。翔云,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全心全意为我付出,一个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一个只属于我的人,小云。
  
  早上醒来,翔云还在我怀里,但,还没有醒。轻声穿好衣衫,简单梳洗,又回到床前。“小云,该起床了,”从被子中抬起他的小脸,“小云,”我低唤,但回答我的是一室的静翳。
  “小云,你会醒的吧。”我俯在他胸口,侧耳倾听他规律的心跳,“小云,”他还活着,还活着,只是还在熟睡而已。
  “唔,”头顶忽然传来微弱的呻吟,我惊喜的坐起身子,“小云,”
  “呃?”漆的眸子在如蝶舞般扑闪的眼睫下时隐时现。
  “小云,”我终于放下心来,一把抱住他,紧紧抱着他。翔云醒了,活生生的在我怀里。
  “呃,爹爹~~”翔云挣扎着推开我。
  我不舍的松手,但仍是环住他,直视着他的双眸,恋恋的注视他晶亮的眸子。
  “呃?我呼不过气了。”翔云被我注视的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红扑扑的,粉嫩的让人想一口咬下。而我也真的做了,轻啄上他的脸颊。唇间触到细腻的肌肤,柔滑的触感让我不舍离开。
  唇在翔云脸上游移,在他额上落下温热的痕迹,不够,还不够。滑过他挺立的鼻子,温暖了微凉的鼻尖,终是覆上我渴望已久的唇。
  如糖蜜般甜腻的唇,轻咬,吮吸,含在唇间细细品味。灵舌敲开他的门齿,钻进他湿热的口腔,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舔抵他每一颗牙齿的根部,纠缠他稚幼的粉舌。微弱的呻吟自紧贴的双唇间溢出。我紧压住翔云的后脑,不容许他丝毫的退缩。翔云虽是生嫩但婉转相就,在我的引导下和我纠缠。翔云的回应更是让我欣喜,搂住他腰身的手紧了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一般,用我的唇齿告诉他我对他的渴望。
  暧昧的吻动声是房间唯一的声音,我感到翔云无助的双手扯住我的衣衫,他青涩的舌随着我的灵舌一同舞蹈。他也是喜欢我的吧,我不再怀疑,他用他的行动告诉我,他关心我,愿意为我分担,即使是以他自己为代价。在他的唇间,我再次感受到他的感情。这就够了,心底升出满满的满足,我爱上的人,也是爱着我的,这就够了!
  




身手

  “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恋恋不舍的离开翔云柔软的双唇,他趴在我胸口,剧烈的喘息。 翔云轻轻摇头,我手抚在他的后背,“那就好,对了,大夫说,你要吃些药补身子。”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敲门声。
  “老爷,药煎好了。”是沈流。
  “进来。”
  沈流推门而入,看到我和翔云的时候,脸上没有惊讶,但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什么,他把药端到我手上,什么也没说,和我交换一个眼神,就离开了。我端着药,舀起一勺,小心的吹凉,沈流方才神情有些严肃,他用眼神示意呆会和我单独谈话,我没有想太多,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来,药不烫了。”我试了试温度,才递到翔云嘴边。
  “我自己来。”翔云伸手接过碗。
  “把这口喝了。” 但我手上的勺子坚持不给他。
  翔云抬头看着我,眼里有些无奈,但还是乖巧的张嘴喝了药,我才让他把手上的勺子拿走。
  “你是学医的,该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怎么不好好调理。”我靠在床头,翔云半倚在我怀里,他端着碗,久久不动,“快喝,不然凉了。”我催促着。
  翔云秀气的眉毛皱了皱,终是闭上眼睛,一口把药喝下,“苦。”放下碗,我才发现,翔云小巧的五官几乎扭到一团。
  不禁笑出声,“因为苦,所以你不喜欢喝药。”
  “嗯。”翔云嘴角还有些褐色的残渍,染在粉红的唇上竟显出诱惑的味道,我俯下身,用舌擦去他嘴角的药汁。
  “嗯,是有些苦。”啧啧嘴,药味自舌尖散开。
  翔云有些微愣,红潮还未褪去的脸颊又开始红了。我看着好笑,伸手捏捏他细致的脸庞,“为什么帮我,你该是知道,这会消耗你过多精力,让你昏迷的。”
  翔云一僵,张了张嘴,有些犹豫,“我不愿看到你为难。”
  “但,你就不在乎自己会受伤。”我贴近他,清晰的看到他颈项上白色布条下微微的红丝。
  “呃?”翔云转向我,我在他的眼底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影,“只要你没事就好。”眼神认真而执着。
  我还能说什么呢,“你总是这样,从不会把自己放在首位。真个是,傻孩子呢。”眼眶有些微湿,在我身边都是为了自己利益不惜牺牲一切的人,为什么我还能遇到这种一心为他人着想的傻孩子呢。
  “你比较重要。”翔云声音轻幽。
  我看着他想紧紧的抱住他,但又舍不得他执着认真的目光,我贪婪的看着他,迎接他真挚的眼神。“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好喜欢。”翔云毫不含糊,他简单的一句话,让我带着眼角的泪光露出笑容。
  “那,更喜欢我,还是苏雪?”我有些不确定,问出口的同时,心脏几乎停跳。
  “你,”一个字,打消我的不安,嘴角的笑容无法克制的扩大,“小云,小云。别再拿自己冒险了,我会心疼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害怕你不会醒来。小云。”把他的手贴在我的心口,让他感受我的恐惧。
  “我会注意的。”良久,翔云终是让步。
  “乖,好好休息。”在他额上落下轻吻,我站起身,“等会叫你吃饭。”
  翔云点点头,视线凝在我身上,直到房门将我们隔绝。
  
  “沈流,”我走进沈流的房间。
  “老爷,”沈流站起来,为我倒了杯茶。
  “怎么了?”我直接问,有些不放心翔云,我不想离开他太久。
  “老爷,”沈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二少爷当时杀死苏秋立的手法,极是娴熟,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刀切断颈部血管,瞬间毙命。”沈流顿了顿,“他的手法就一个富家少爷而言,未免~~”
  他话没说完,但他的意思我懂,翔云杀人的手法纯熟,动作干脆,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恐或是厌恶的表情,说明他不是第一次杀人,甚至他经常杀人。“那又怎么样?”我反问。
  “虽说是趁人不备,但属下也没有把握能在眨眼间取人性命。我甚至没有看见二少爷拔刀的动作。”沈流补充。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耐烦的说,“翔云可能经常杀人,是杀手也不一定,但,那又怎么样。他叫沈翔云,是我沈家的二少爷,是我的孩子。至于他做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与我们无关。你只要记住,他是沈翔云,就可以了。”说着我站起来,不理会沈流的惊讶,走出了他的视线。
  
  坐在床边,翔云又睡了,他身子还是有些弱呢。看着他安详的面孔,我陷入沉思,且不说,连子本就是宁越堡下属的杀手组织血堂的主子,连子本身也是个暗杀高手,没什么内力,但是,特别擅长匕首,他一挥刀必夺命。这样一想,翔云会用匕首也就不奇怪了,但,他的身手没有长久的实战练习是不可能养成的,他还有多少是我所不知道的,或者说,我只知道他的多少,他的身份不止于此吧。
  他会是杀手么,我握住翔云的手,微凉的手,长期的触碰药材,已经沾上洗不去的药味,没有肉,摸在手里,净是骨。这样的手会经常拿着到夺人性命么?忽的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说没有恐惧是假的,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剑下凋零,是恐怖而恶心的,许多天,我都没敢碰剑了,那时我比现在的翔云还大吧。
  如果他真的习惯了杀人,是从多小的时候呢,他瘦弱的身子怎么能承受杀人的恐惧和恶心呢。翔云,你的童年是怎么样的?一定不像我的一样灿烂愉悦吧!
  翔云的眼睫眨了眨,露出了明亮的眸子,“怎么?”他问道。
  我摇摇头,他该早就醒了吧,睁开眼被我凝重的神情吓到了么。“我吵醒你了。”
  “睡不着。”翔云摇头,抽回被我握住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滑过我的眼睛,“这里,很忧伤。”
  我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唇上感受着微凉的寒意,“你经常杀人?”该是问句的,但出口的话却没有疑问,有的,只是心疼。
  翔云没有回答,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是。为了生存。”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平日那样清冷,但我却听到了他话语里的无奈和悲伤。为了生存,着四个字轻易打消我方才对他的怀疑,本该是无忧无虑成长的孩子,却为了生存强迫自己做着违背意愿的事。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如果我早些知道你,早些照顾你,定不会让你的双手染上血渍。“是,连子逼你的么?”
  “不,师傅从没有逼过我,亦没有害过我,他只是告诉我什么是生活,他只是告诉我得到每一件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很维护连子,”我看着翔云,不再掩饰我的感情,“这让我嫉妒,我妒忌他在你心里比我重要。”
  “这,是不同的,”翔云想解释什么,但有些辞穷,略微苦恼的样子让我心情忽然明亮,他是在乎我的。“师傅待我极好,疼爱我,他说的话,我一定都会遵守。但你,我希望你能快乐,我想要保护你,这种想法是我不曾对师傅产生的,即使对苏雪也不曾如此强烈。”
  是么,那么说,我是唯一的啦!我笑起来,抛开了杂念,真心的愉悦,笑容灿烂。我们久久的看着彼此,就好像时间在此刻静止,直到永恒。
  




回程

  “老爷,该用膳了,是在房间用膳还是,”沈流敲敲门,没有进房。
  我刚想说在房间,翔云就先我一步开口,“楼下。”
  “你身子还虚,在房间方便些。”
  翔云摇摇头,“我又不是病人。”
  唉,我在心里轻叹,颈部受的伤,虚弱的身体,不是病人是什么。但看到翔云坚持的眼神,我却不好反驳。
  “那就麻烦老爷和少爷下楼用膳吧。”沈流不再多说,听见他下楼的声音。
  
  “你的掌伤怎么样了?”翔云问道。
  “哦,”我摸摸胸口的地方,“好多了,调几次内息就好了。对了,给你上药,我们就下去。”我说着,站起来在包袱里翻找药膏。
  “上药?”翔云的话语竟是带着疑惑。
  “是啊,你颈项的伤口。”我找到药膏,又回到床前,“对了,你身后的伤口好了没?”那晚我动作粗暴伤了他,第二天又没让他好好休息,走路恐怕都是痛的吧。
  “呃?”翔云一怔,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脸颊出现可疑的红晕,稍侧开头,“嗯,还好。”
  “什么叫还好,还会痛吧,等会一起上药吧。”我解开他颈项上的布条,当时随意撕下的布条上沾染了斑斑血迹,好在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我小心的用湿布子擦拭伤口,剥落凝固的血痂,每剥下一块血痂,心里都会颤一下,动越发轻柔,怕弄痛这个孩子。洗干净伤口,再抹上药膏。
  “可以啦,已经涂了很多药了。”翔云扯下我还想继续涂抹药膏的手。
  “多涂点,好得快些。”
  “谁告诉你多涂点会好得快?涂太多会影响伤口自修复的。”
  “呃?会这样啊。”我停下动作,那怎么办,看着已经涂了几层药膏的伤口,要不要弄下来一些。
  “这样就可以了。”翔云自己伸手摸了摸伤口。
  “好。”我应着,抖了抖刚才找到的一条干净布条,准备系上。
  “你要干嘛?”
  “把伤口包起来。”
  “不用了,”翔云扯开布条,“伤口不流血,就不用包了。”
  “这样啊,”我犹豫片刻,“还是包起来吧,会干净些。”
  “真的不用了。”翔云随手把布条丢到床里面,无奈又好笑的看着我,轻声嘀咕,“以前都没发现,你真啰嗦。”
  “你笑了,”无心理会他说了什么,我只看到他浅淡的笑容。
  翔云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想侧过头,避开我的视线。我轻捏住他的下颌,“不要躲着我,你的笑很漂亮。”像是和煦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暖意让人迷醉。
  “不是要吃饭么,”该是我的视线过于灼灼,翔云脸上的红晕渐渐加深,又不能移开脸,只好出声提醒。
  我笑起来,飞快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在他反映过来之前,把他翻过身,为他上药。稍撩起他衣衫下摆,“这样趴着别动。”退下他的亵裤,露出白嫩的肌肤。纤细的大腿均光滑,丰满的双臀上还有我留下的深紫的指痕,我忽的感到一阵口干,脑海中出现一些片段,我紧握住他嫩白的臀部,用力掰开,露出那个红润紧致的部位,他纤细的大腿牢牢环在我的腰际,我贴上他细致的皮肤,用身体去感受他的火 热和紧致。
  呼,呼,我移开视线,努力平复下腹的燥热。不该的,我虽花心但还不至于如此饥渴,只是看到,怎么会产生如此大的反映。
  “爹爹?”翔云的轻唤拉回我的思绪。
  “哦,马上。”我挖出药膏,涂在那个红肿的部位,扯裂的伤口好像几乎愈合,只是仍旧红肿,不知道里面的好了没。我细细的在把药膏涂在红肿的部位,又小心的将手指伸进内部,在内壁涂上药膏。手指探入,感受到内壁的柔软和不同与翔云微低体温的热度,入口不适的收缩,夹紧手指,方在稍稍平复的燥热又迅速涌起凝聚在下腹的某个部位,我匆匆涂上药,抽出手指。小口像是不舍我的退出,紧紧吸住我的手指,我身子一颤,急忙收回手指,站起来,背对翔云,掩饰我的尴尬。
  “你快把衣服穿好,别凉着啦。”我用冷水洗洗脸,尽力驱不该有的燥热。
  “好了。”翔云掌力好衣衫,走到我身边,略带疑惑。
  我安抚的笑笑,牵起他微凉的手,一同下楼。
  
  沈流已经准备好饭菜,我瞟了一眼,多是些清淡的菜色,沈流很细心,翔云的身体吃清淡点好。
  “老爷嘱咐的鸡汤已经熬好了,还热着呢。”沈流指指桌上的一碗大汤。
  我舀出一小碗,放到翔云面前,“喝点鸡汤,你身子有些虚。”
  翔云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汤,却不动手,“我不喝鸡汤。”
  “那怎么行,鸡汤最补了,大夫说了你气血不足,喝鸡汤补元气。”
  翔云仍不动手,坚持不喝,“我不喝鸡汤。”
  我看了看翔云,终是让步,“那,只喝这一碗,一小碗,喝完算了。”说着把碗端到翔云面前。
  翔云疑迟片刻,还是接过碗,“只一碗。”看到我无奈的点头,翔云才微皱着眉喝下鸡汤。看他不情愿的表情,很难喝么,怎么好像和喝药一样。我自己舀出一碗,尝了尝,很鲜美的味道,又不油腻,怎么翔云却是不喜欢呢。
  “你不喜欢鸡汤。”我试探着问。
  “我不喝鸡汤。”翔云还是这句话,放下碗,吃了一口白饭,似是要冲淡鸡汤的味道。
  呵呵,我不禁笑出声,这样才像个孩子嘛,只是,翔云挑食的习惯得想办法让他改了。
  
  “老爷,这里的事情差不多办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沈流问道。
  “嗯,再多呆几日吧。”我暗忖着,翔云身子虚弱,怕经不起车马劳顿。
  “今日是腊月初五,那我们回到府里,该有十几了吧。”
  “无妨。”
  “明日出发即可。”翔云加入我们的谈话。
  “明日?”我停下筷子,“不行,你至少要再休息两日,不对三日。”
  “我没事。”翔云也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我。
  “不行。”我坚持。
  “我,”翔云眼神稍稍暗淡,声音极低,几乎于呢喃,“不想拖累你。”
  我一愣,心底忽然感觉到暖暖的酸酸的,不禁伸手抚上翔云的发,“你没有拖累我。最多后天,不能再早了。”
  翔云看着,扯扯嘴角,轻轻点头,才又拿起筷子。
  唉,我看着翔云,怎么在他面前,我就变得极好说话,一再让步呢。
  
  “老爷,二少爷,”马掌柜来到我们桌前,“鸡汤味道怎么样,厨子可是用文火顿了几近两个时辰。不知还和二少爷的口味么?”
  “嗯,不错。”翔云点头应着。
  “说起来,老爷还真是喜欢二少爷呢,不但带二少爷出来巡查,带二少爷到南宫家主的宴请上,还特地费心准备二少爷喜欢的食物。二少爷很是幸福呢。”马掌柜恭维着。
  他是想说,我会不会让翔云接任家主吧。我笑着,不置可否。翔云也不理会马掌柜的话。
  “那,我先下去了,不打扰老爷用膳。”马掌柜欠欠身,走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暗忖着,他好像真的不记得昨日苏秋立的事了,瞥了眼翔云,他正认真的吃饭,他的催眠术还真是有效,显示对苏雪的催眠让我吃惊,现在对几位掌柜也即使奏效,只是,太伤身体了。
  




长谈

  饭后,再三叮嘱翔云要好好休息,看到翔云乖乖的躺倒床上假寐,我才稍放心的关上房门。
  “老爷。”我走进沈流的房间。
  “嗯,南宫家那边,怎么样?”我问道。
  “已经派人监视了,南宫治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听说,一脾气暴躁,整天冲着下人发火。”
  “呵呵,他不生气才怪。”我笑着说,这是他活该。
  “那,映城药铺蔡掌柜那里,”沈流有些犹豫。
  蔡掌柜?如果说我那晚会中南宫治的毒,中午沾上的百香凝是必备条件,那蔡掌柜很有可能和南宫治穿通好,设计我。但,他也只是把我带到妓院而已,我又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他和南宫家有关。
  “要不,”沈流做了一个杀了他的手势,“不露风声。”
  杀了他是最保险的,如果他真和南宫治有联系,难保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即使经过翔云的催眠。但如果不是,他好歹也为沈家工作了近二十年,岂不冤枉。
  “算了,”我摇摇头,“留着他吧。只要南宫治不敢再又什么动作,他不成气候的。倒是南宫治那里,虽然连子废了他的武功,但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找几个人,夜探南宫府,毁掉所有和苏秋立有关的东西。看南宫治和苏秋立的关系,她怕是在南宫府住了很久,说不定留下了对我们不利的东西。必要时,把苏秋立的贴身仆人也除掉。”
  “是,我今晚就办。”沈流领命。
  “再派人去看看苏雪有没有恢复记忆,但别打扰她。”
  “是。这样看来,苏秋立很可能就是收养苏雪,并且把她送进府里的人了。”沈流推测。
  “所以,连子才会查出她和南宫家有关系,因为苏秋立住在南宫府。”我接口,“现在我们杀了苏秋立,南宫家也没有要挟我们的凭证了。”
  “是。照苏秋立所说,她在南宫家岂不呆了几乎二十年。南宫治接任家主不足十年,为什么上一任家主南宫雅不曾对沈家发难,而是等到现在?”沈流疑惑。
  “这倒是。”我点点头,“二十年前,我刚接任家主,沈家还只是在西部发展,但随着商贸的多,沈家的势力渐渐渗透到中原。南宫雅任家主时,该是沈家不足以构成威胁吧。不过南宫治能等上这么多年才动手,也是很有耐心的。”
  “老爷的意思是,南宫治在这些年中不断埋下棋子,加胜算。王掌柜恐怕就是其中之一吧。”
  “这也就是,王掌柜调换药材后,却没有潜逃的原因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潜逃会被抓住,受到惩罚,于是他存着一丝侥幸心理。等后来被我们查处,南宫治觉得他已经失去了作用,所以,下了杀手。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沈流总结的很对。
  随着苏秋立的出现和消失,一切事情都明了化,沈家半年来受到的一系列暗算都是她在伏笔了。只可惜,准备了这么久,她还是输了。说来我们也是险胜而已。连子当时会来,是翔云通知的吧,映城毕竟不是沈家的地盘,宁越堡的势力会大得多,翔云倒也是谨慎心细。想到翔云,我不自觉露出笑容。他昨日对我的鼓励和坚持,甚至不惜让自己陷入险境,也要帮我。这样一个为了我,连自己都可以放下的人,我又怎么能不爱上呢!
  “老爷,”沈流唤我,“老爷是在想二少爷吧。”
  “呃,”被说中心事,我只是笑笑,也不想掩饰。
  沈流神色凝重,“老爷,不会是爱上二少爷了吧。”
  他一句道破关键,我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转念一想,沈流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和翔云的事情,他看在眼里,知道也并不奇怪。
  “那老爷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意思?”现在这样很好,沈流想说什么?
  “老爷是沈家的家主,一举一动都受到江湖人士和众多大小商家的关注,府里养上些许妻妾也是常情,但如果传出**这等丑事~~~~”沈流话没说完,我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
  “先且不提同是男子,二少爷可是老爷的亲身儿子,父亲和儿子相恋是违反常伦的,会受到世人的唾弃。那沈家毫不容易建立的名誉可就会毁于一旦!”沈流继续说,“老爷身为家主应该要注重沈家的声誉,**可是天理不容的罪孽!”
  我静静的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丑陋的私心被强挖出来放在阳光下,受到批判,但偏偏我无法反驳。沈流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爱上翔云,翔云喜欢我,我们之间也发生过关系,这已经是**。回想昨日南宫治的鄙夷和唾弃,他似乎看出了什么。连店铺的掌柜都看出我对翔云的宠爱,如果我们继续下去,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到那是,又会是一场风波,像沈流说的,甚至,会毁掉沈家的百年名誉,让我们无从立足。
  但,翔云,想起他,我心底就会柔软。我活了三十多年,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我爱的人,我第一次可以理解爹爹和娘亲之间的感情,那种彼此相爱,彼此扶持的深情,这也是我第一次拥有我希翼已久的感情。翔云,那个占据我整颗心的人,他也是爱着我的,如果可以,我们一定会想爹娘一样幸福,但,我们可以么?
  好容易终于确定我和翔云的感情,现在,横在我们面前的却是世俗的道和众人的眼光。要放弃么,我好容易寻觅到的爱人。翔云,我只是想到,我不能再抱着你,不能再吻着你,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老爷,二少爷现在还小,而且,似乎对世事常理并不清楚,如果您执意和他在一起,等他明白事理的时候,会怎么想?二少爷今后会怎么,在众人的唾弃声中渡过余生么?”沈流劝着。
  “而且,二少爷知道老爷的事情,如果日后和老爷反目,怕是~~~~”
  “够了。”我不耐烦的打断沈流的话,心口感到一阵窒息,我急忙起身,逃避般的离开房间,“望老爷三思。”关上门的瞬间还听到沈流的声音,我一阵心烦,却是轻声的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到床边,凝视着熟睡的翔云。
  小云,我该怎么办?放弃你么?小云~~~~
  




犹豫

  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窗外渐渐暗了下去,翔云浓密的眼睫微微扑动,他该醒了吧,“嗯,你穿戴好下楼用膳吧。”不敢多说什么,亦不敢回头,我急忙走出房间,就会忍不住把他纤细的身子搂进怀里。呵,关上房门,却迟迟不肯离开,房内半晌没有声音,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吧,接着间或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声,翔云嘴上不说,但我该知道的,他身子虚弱,或许连着衣起床的动作都是艰难。
  强忍住进去帮他的念头,我捏紧了拳头,转身下楼。
  
  “老爷,”沈流看见我,站起身。
  我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坐下。
  “老爷,苏雪那边传来消息,找人试探了,好像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而且行为没有异常,就像普通女子一般。那个掌柜倒是对她保护得紧,我们动作有点明显,被他看出来,他警告我们别再接近。”沈流顿了顿,“他武功很高。”
  是么,他武功高我看得出来,听沈流这样说,他怕是出手了,但没有杀人。“撤回监视苏雪的人,”她不再有威胁了,“今晚的事,准备好了没?”
  “已经准备好了,老爷不用担心。”
  “嗯。”
  
  “二少爷。”
  顺着沈流的视线,我看见翔云走过来了,他步子很慢,坐在了我身边。他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我掏出帕子自然的帮他擦拭。
  拿开帕子,看到翔云微带些笑意的脸庞,眼神也不似方才那样淡然,含着浓浓的感情,流光溢彩。我笑起来,收起帕子,怜爱的为他布菜。“你还是喝些粥的好,吃点小菜。再加一碗鸡汤就可以了。”听到鸡汤时,翔云的细眉有一瞬间的皱着,但丝毫没有减损他眼底的笑意,亦没有拒绝。
  抬起头,不期然对上沈流严肃的目光,我动作一滞,方才的欢喜被强烈的矛盾所代替。侧开头,不去理会沈流的劝告,也不敢再看翔云,只是默默地低头吃饭。
  
  饭后,我端着药回到房间,“小云,该吃药了。”
  翔云坐在桌前,接过我手上的药,犹豫片刻,还是乖乖的一口喝下。“苦,”一声轻吟,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唇上就感到柔软的触觉,以及浓浓的药味,一瞬即过。再看向翔云,他的脸近在咫尺,笑得略带些得意。
  我托住他的后脑,吻住他的双唇,“是有些苦,”声音自我们唇间溢出。轻轻吮吸他的唇瓣,将嘴角残留的药汁吸进嘴里,苦苦的药味,却又莫名带着香甜。叩开他的唇齿,在我的引导下,翔云的灵舌随着我的婉转缠绵。
  长吻过后,我将翔云搂在胸前,头埋在他的发间,满足的嗅到熟悉的清爽的味道。小云,我好爱你。但是,像沈流说的,我怎能拉着你一同堕落,我怎能让你清的眼底映出痛苦的神色,小云,~~~~~
  
  次日一早,沈流急匆匆向我汇报,“昨晚夜探南宫府,有不少收获。”
  翔云还没有起身,我们在沈流房里小声谈论。“苏秋立在南宫家有一个单独的院子,有婢女五名,我们翻找了她东西,没有找到重要物品,于是烧了她的院子,连同那五名婢女。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在前来救火的人群中有一个女子神色格外凄凉悲愤。我们跟踪她回到南宫家的一个别院。包括她在内,别院里住了一女两男。一个男子武功极高,另一个男子好像擅用毒药。
  “他们听说苏秋立的院子被烧了,都语气愤然,听他们的口气好像都是苏秋立收养的孤儿,为了报答苏秋立的恩情,他们誓死忠心于苏秋立。他们的谈话中,还提到了一个人。”沈流顿住,看向我。
  “苏雪。”我接口。
  “是的,好像苏雪也是他们一起的,但,他们的语气流露出对苏雪的不满。我们担心他们会报复,所以,放火烧了别院。”
  “他们死了?”
  “是的,都死了。”
  他们不会轻易等死的吧,“我们伤了几人?”我问道。
  “死亡一人,伤三人。”沈流老实回答。
  他们功夫不错,我派出的可都是高手,“好好安葬。”
  “是。从他们的话里,我推测,老爷几个月前的那次中毒就是其中一个男子所为。”
  “是么,苏秋立还真是狠心啊。”如果我真的死在那次中毒,那男子也会同样丧命。苏秋立会用这种计谋,可谓是不择手段啊。这些人之于她,都只是对付我的棋子么?“南宫治有没有什么举动?”
  “还没有。”沈流回答,“南宫治自失去武功后,就偷偷离开了南宫府,我们也是昨晚才得知南宫治不在府里的,去向不明,听说是去养病。要不,派人四处追查,一定可以找出他的所在。”
  “不用了,让他走吧。一时半会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而且,我们还会怕他不成。”
  “老爷说的极是。”沈流有些疑迟,但还是说了,“二少爷那里~~~~”
  “我自有分寸。”急忙打断他,我不想他再提及什么。“我去练武,别去打扰翔云。”
  “是。”
  
  停下青刃的时候,我心头还是烦躁,以往练武总是最好的发泄,但现在~~~~,我甩甩头。
  “老爷,”沈流不知何时,就等在一旁了,“二少爷已经用过午膳,回房休息了。您现在用膳吧。”
  “嗯。”拿布子胡乱的擦擦汗,随手一扔,走向前堂。
  
  “他中午吃的什么?”我没头没脑的问道。
  “呃?二少爷喝了一碗粥,吃了几勺肉沫豆腐。”沈流知道我在问什么。
  “没喝碗鸡汤?”又吃那么少,皱着眉,他哪经得起车马的劳顿啊。
  “没有。属下把汤盛好端到二少爷面前,二少爷看了看,终是没喝。”
  “那他今天的药呢?”
  “一天两次,中午的已经吃过了。属下看着二少爷喝完的。”
  “那就好。”我点点头,稍稍感到放心,“你下午去安排明日出行的马车,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是。”
  
  回到房间的时候,翔云倚着床栏,迷迷糊糊睡着了,一本药书还拿在手里,被子也没有盖好。轻笑着,拿开他的书,把他平放下来,又掖好被子。翔云眉头有些微皱,睡得不太安稳,我轻轻抚上他皱起的眉,想要抚平他眉间的忧郁。
  “唔,”翔云无意识的呢喃。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小云,”我的唇印上他的额间,“小云。”
  




疏离

  从映城到兰山需要两天,我们今晚得在车里过夜,明天傍晚差不多才能到。在颠簸的车厢内,我看了看,缩在另一个角落的翔云。他闭眼假寐,头倚在壁上,随着马车的摇晃,渐渐滑落。忍住想把他抱入怀里的的冲动,我告诉自己应该收回视线,但眼睛像自有意识一般,紧紧的黏在翔云身上。
  忽然对上翔云晶亮的眸子,我一怔,他坐直了身子,看着我。我像被烫着似的,急忙转过头,不看他。低下头,翻着自己手上的书,却看不进去。耳朵不自觉捕捉那个角落的声响,脖子僵硬着,不敢动,害怕一不小心就那个纤细的身子,或者是清的眼神。如雕像般的坐着,心底传来浅浅的钝痛。
  已经决定要放手了。我可以不顾及身为家主的义务和责任,我可以放弃家主的位置,我可以面对世俗的责难,但翔云可以么?沈流说的对,翔云还小,对世间常理不甚清楚,我亦私心的不愿告诉,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作为已是**。他现在或许不在乎,但将来呢?他会恨我吧。翔云虽然武功平平,但医术过人,他会成为一个悬壶济世,受世人景仰的神医。但如果,他选择了和我在一起,即使他医术如神,却仍会被人唾弃,人们会辱骂他,排挤他,甚至伤害他。不,这不是我所要的结果。他该是站在高处让人们尊敬的。
  我闭上眼睛,却止不住心底涌上的疼痛。我不能害了他,他身怀绝技,迟早是要出人头地的,我不能把他禁锢在我怀里,我不能让他与世人为敌。翔云,我只能,选择放手!或许,这一切,都不应该开始,我不该注意到你,我不该爱上你,我更不该把你也拖下水。
  明明知道不该,但心底却没有丝毫悔意,这一切都是如此甜美,小云,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从你落在我床前的那一天,你就印在了我的心底。
  只是,从此刻开始,你只能留在我心底!
  
  一整天,我尽量避开翔云,几乎没有和他说话,翔云本是清冷的性子,自不会主动和我交谈,这样也好,我才能克制蠢蠢欲动的自己。
  在野外,没有办法给翔云煎药,我有些担心他的身子。晚膳时,我们围着火堆而坐,说是晚膳,也不过就是些烤热了的馒头。
  “小云,”我递给他一块热馒头,“你还好么?”
  他接过馒头,迎上我担忧的眼神,对我露出笑容,“没事。”浅淡的笑容在火光的掩映下,显得柔和而温馨,我一时失了神。
  “二少爷,喝些热水吧。”沈流走过来,递给翔云一杯刚烧开的热水,适时的打断了我的失神。
  “小心烫。”我叮嘱着,不去看翔云的脸,但又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只能盯着他的手,握着杯子的手。他双手捧着杯子,十只手指紧紧的贴在杯壁上,他会冷的吧,我忽然想起他总是微凉的手指,不知道热水的温度,能否温暖他的手。
  “老爷,老爷,”沈流的声音让我恋恋不舍的转头,“您快吃吧。”
  接过他烤好的馒头,我稍点头算是知道了,咬了一口,烤得很酥,味道还不错,但是有点干,翔云吃得了么,他身子还虚弱,我们就上路了,该多休息几日的。我心里乱乱的懊悔着。
  “老爷,”沈流看出了我的烦乱吧,主动找些话题,“照这样来看,我们大概十二能够回到府里。”
  “腊月十二是么,刚好准备准备该过年了。”
  在篝火的映衬下,我和沈流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无关轻重的话题,到那心思却留在了我身后那个看不见的身影。
  
  该有亥时(晚上9点)了吧,我小心的转身,看看翔云,他已经睡着了,倚着树,呼吸均,神色安然。我心里一紧,有些窒息,他明明困了,但是不会回到车里,他是在等我吧,等我像往常一样抱着他入眠。
  但,我动作轻柔的抱起他,再不会了呢,将他抱上马车盖好毯子。认真的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只有这时,我才能大方的放任自己凝视他。小云,手果然凉的,想握住他的手,帮他暖暖,指尖刚触到他手背微凉的皮肤,却忽的收回,不可以,我不可以这么做!
  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他,在另一边躺下,怀里没了健韧的身子,空荡荡的,睡不着。就像是,心里空荡荡的,凝不住神。
  
  次日醒得极早,沈流驾车在太阳还没升起前就在林间穿梭,天色很暗,今天太阳会升起么?
  翔云醒来的时候,几近晌午了,我听见另一边传来的窸窣的声音,他坐起来,一定会揉揉眼睛,坐上片刻,待清醒了,会四周看看,撩起窗帘,看看外面,然后,仔细的叠好毯子,放在一边,整整长衫,拿起身旁的书,或是浏览窗外的景色。我没有转头,但我知道,他会这样做,就像以前一样。
  再听不到什么声响,翔云没有动了,不同于熟睡时均的呼吸,他此刻的呼吸是绵长而浅淡的,几乎听不到。我只听见他偶尔翻书的声音,偶尔掀起帘子,风吹进马车的声音,偶尔换个姿势,衣物摩擦的声音。
  中午没有休息,我们随便吃了点干粮,一直路,在傍晚时到了兰山。
  “老爷,到客栈了。”沈流停了车,拉起车帘。
  “嗯。”我下车,忍住回头的动作,率先走进客栈。翔云跟在身后,我听到他轻微的脚步声。
  “客官,您几位?”小二热情的招呼。
  “先用膳,再准备三间上房。”我吩咐道,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翔云一瞬间的僵硬,和他疑惑的看向我的视线。我装作没看到一般,跟着小二到大堂坐下,“你们这有什么好菜?”
  “客官算是来对了,我们这的牛肉最出名了,您要不来一斤。”
  “好,再上两个小菜。”我心不在焉的和小二说话,目光闪烁,避开翔云的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瞟向他,看看他是否坐下来,是否喝着茶。
  
  上菜很快,我尝了尝牛肉,味道是不错,不着痕迹的趁着上菜的时候,把装牛肉的盘子放到翔云面前,希望他多吃点。
  “小二,你们米饭太硬了,有没有白粥?”我大声吆喝。
  “哎呦,客官,这米还硬啊。我们也有粥,您要多少?”小二走到跟前。
  “嗯,把米饭都拿下去,换些粥吧,要热的,最好烫一点。”米饭我吃着还好,但翔云这几日都是喝得粥,还是喝点粥吧,免得吃着难受。但只给翔云添粥,动作太明显了吧,我们都喝粥就好,反正又不难喝。
  
  晚上,我在房间里收拾些衣物,听见敲门声,“进来。”有些晚了,会是沈流么?出乎我意料的,是翔云。“怎么啦?”他极少主动找我,除了什么事么?
  “爹爹,”翔云走过来,却不再说什么。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令我无处闪躲,眼睛里写着疑惑,还有担忧。
  担忧?我心底忽然柔软了,是我今天反常的态度吧让他不安吧,真是傻孩子,明明是我对他冷落,他却为我担忧,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天色不早了,你没事就早些休息吧,我也要睡了。”几乎是生硬的,我他离开。
  翔云淡粉的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眼神回复平淡,轻轻的转身,轻轻的关门,没有再看我一眼,也就没有发现,我眼底满满的怜爱与心疼。房门关了,悄无声息的,隔绝了,我和,翔云。
  




放手

  没有熟悉的气息围绕,我晚上睡得很不踏实,总感觉想丢了什么一般,连在梦中也是不停的寻找,一个多月来养成的习惯竟是根深蒂固。睁开疲惫的眼,我打起精神梳洗下楼。
  楼下,一向起身很晚的翔云已经和沈流一同坐在桌边等我了。自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时,翔云的视线就已经落在了我的身上,换做以往,我定是欣喜万分的,但现在,我只能狼狈的避开他的视线。
  “老爷,”沈流为我倒了杯热水,“我们今日上午是去铺子查账吧。”
  “嗯。”敷衍的点点头。
  “老爷没有休息好?”沈流敏锐的观察到。
  我抬头冲沈流安抚的笑笑,却不期然对上翔云担忧的眼神,他漆的眸子里竟是满满的担忧与关心,我一时间无法移开视线,深深陷入他不安的情绪。
  “老爷,吃饭吧。”沈流的打断唤回了我的理智。我深呼吸,闭上眼睛,低下头。
  
  饭后,翔云没有说话,但跟着我们前往商铺。不是没有感觉到衣衫上轻轻的拉扯,不是没有感觉到手背上忽然的微凉,不是没有感觉到身侧无措的眼神,但我能做得只是无视灼灼的视线,加快了步子,躲避让我心痛的微凉。
  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眼睛有些刺痛的酸涩,心里像压着什么一样,重重的沉沉的,连呼吸都失去了畅快。抬头看看天空,明明是深冬时节,却有着灿烂的阳光,灿烂到多余的阳光。
  小云,我怎能毁了你。你是如此的单纯清,不该染上**的污点。你该是在阳光下绽放的,而不是和我一样背上沉重的罪名,在世人的唾骂声中残存。我爱上你,是事实,**的罪我一个人来背,你不该被牵连。小云,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恨不得将你揉进身体,不再和你分离,即使一瞬。离开了你的气息,我无法安眠,看不见你的身影,我无法静心,但,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了。我能做的,只有推开你,在你深陷之前。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呢,爱上你的心情。爱情在来临之前明明有了预兆,我喜欢捉弄你,是想要看到你冷漠的表情以外的气恼或是笑容,我早该发现的。如果我早些发现,我就能早些和你保持距离,避免将你牵扯。
  但,我心中竟是没有丝毫悔意,我不后悔爱上你,甚至庆幸爱上你,在我有生之年,能有一个让我愿意付出所有去爱的人,是一种福气。我更庆幸我爱上了一个以同样心情对我的人,只是同时我亦在后悔,后悔让你爱上我!我怎能让你用灿烂的未来成全我的私心。你该是受万人瞩目的,又怎能背上**的罪名。
  希望现在还来得及,来得及将你推开,**的罪名是我一个人的,你,仍是纯洁的!
  
  一路上,我都克制自己不去关注翔云,不对他说话,不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客栈小二,我还会露出笑容,但只有我知道,我的笑容是苦的。对待翔云,连陌生人都不如吧。翔云极少主动和我说话,或许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聊天,他只能用眼神透露他的不安和无所适从,但是,我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在回府前的最后一夜,我们在河边露宿。已经很晚了,我不说话,翔云一直默默的坐在身后,直到刚才拗不过困意回到马车上休息。我小心地掀开车帘,他睡得很快,是真的困了,浓密的眼睫下有着深深的青痕迹,我态度的转变让他也没有休息好吧。他是喜欢我的,心底竟然有一丝窃喜,但更多的是心痛。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忍不住搂他入怀,慢慢的放下车帘,隔绝他甜美的脸庞。
  “老爷?”沈流见我又坐回到火堆边,有些奇怪。
  我摇摇头,“不想睡。”无聊的看着攒动的火苗。
  沈流添了些柴,坐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老爷,二少爷~~~”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急切的打断,不想听到那个占据我心底的名字。
  “属下是想说,二少爷毕竟知道您的一些私事,以前您宠爱他,倒还好说,但现在您冷落他,他是否会怀恨在心,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虽然苏秋立已经死了,但毕竟几位掌柜是在他的催眠术下遗忘的,万一,他心生不满,鼓动几位前辈反对您,动摇您的家主地位,就不麻烦了。”
  我一愣,沈流在说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说翔云呢?那个孩子,没有深厚的心思,更不会对付他喜欢的人,即使伤他之深,这一点在苏雪身上我已经看到,沈流怎么可以诽谤翔云呢!
  我还没来得急反驳,沈流又说,“老爷,那块苏秋立身上的凤凰玉佩,您拿着了么?可别落在了二少爷手上。那可是沈家的家传之宝啊,二少爷如果拿着玉佩,可是拥有不小的权利,更可以借苏秋立的事对您不利,~~~”
  “够了,”我听不下去了,掩饰不住脸上气愤的神色,沈流是我的心腹,但我也无法容忍他这样猜测翔云,猜测翔云根本不会做的事!
  我站起身,抖抖衣衫,一言不发的回到车上。凝视着翔云熟睡的脸庞,明明感觉疲倦,却不舍闭眼。前些日子住客栈,在不同的房间,好久都没有这样细细的看看翔云了,他又瘦了,最近饭也吃得少,是旅途的劳顿么,还是因为我?
  我眼神有些暗淡,满满的心痛没有出口,压抑在心底,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凤凰玉佩,是在翔云的身上吧,那日他从苏秋立那拿回,我也没有找他要。算是我最后的私心吧,我拿着家主玉佩,他拿着和我成一对的凤凰玉佩,呵呵,是一对的呢!翔云拿着家主夫人才有资格拥有的凤凰玉佩,就好像,他是我光明正大的爱人一样。即使我不能守他身边,他身上依旧带着和我有密切的联系的玉佩。想到这里,我露出多日来唯一个真心的笑容,虽然只是微弱的、掩藏在暗中的笑容。
  如果,我侧躺下,双眼依旧落在翔云身上,你不是我的儿子,你只是随便一个谁,一个平民家的男子,那样,我就可以留你在身边,厮守终生,我们一定会很幸福,像爹爹和娘亲一样幸福。我早早的退了家主的位置,我们去隐居或是云游。你应该不会喜欢云游的,那我们在一个长满草药的山里盖间小房子,你采药也方便,制药也方便。偶尔出去游玩,玩累了就回家。呵呵,肯定过不了多久,人们都会知道世上多了一个神医,救死扶伤、妙手回春,呵呵,这样多好,如果,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翔云的面容渐渐模糊,像是透过水雾,双手抚上疲惫的双眼,才发现,我已是泪流满面,在这个漆而寂静的夜晚,我悄无声息的,湿了脸颊。
  




回府

  下午的时候,我们就回到沈家了。沈常和几位夫人一同在门前迎接。
  “恭迎老爷回府。”沈常最先走过来,接下沈流手上的缰绳,交给下人,又掀开车帘。
  “嗯,不用大张旗鼓的出来迎接。”我说着,从车上下来。不意外的听到几位夫人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翔云?他怎么会跟在老爷身边?”“怎么可能?”
  翔云视若无睹的跟在我身后走进沈家大门。
  “老爷,”二夫人靠了过来,扶着我,“老爷离家两月有余,妾身好生想念呢。”
  “我这不是回来了。”我笑笑,顺势搂住她的腰身,扑鼻而来的脂粉味让我略微厌恶,但笑容不变的贴近她。
  “老爷当时走得急,妾身都没来得及为老爷送行呢。”
  “呵呵,当时有事嘛。”
  “老爷刚回来,定是累了,先回房休息休息。”三夫人不甘示弱地也凑到我身边,“老爷此次出行怎么没有骑马,以往都是骑马的,只需要一个多月就能回的。”
  “嗯,没有骑马。”我心里一震,翔云不会骑马,我怎能抛下他。
  “老爷,”二夫人娇嗔道,“老爷这次出门怎么带着翔云少爷,他学习的经商之道还没有翔裕精通呢,也是先带翔裕去的。”话语含着抱怨。
  “嗯,”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会带上他,是有些事。”只得含糊带过。
  “妾身已经吩咐厨房为老爷备下洗尘宴,老爷休息会,妾身好为老爷接风。”三夫人聪明的转移话题。
  二夫人看眼三夫人先开口了,暗暗瞪着她。我对她们的争斗没有兴趣,趁着空当余光瞟向了翔云,他默默的走在最后面,被人群挡住,只能看到隐约的白色身影。
  “好了,”她们的眼神瞪视让漂亮的容貌都扭曲变形,我看得心烦,“今晚在饭厅用膳,大家都来吧。”
  “是~~”“是。”前后两声回应,一个带着淡淡的不满,一个含着浅浅的得意。女人的争斗真是麻烦。
  我加快了步子回到房间休息,刻意没有关门,不一会果然看到翔云走进希霞苑的身影,他脸色苍白,连唇上都失了血色,是累了吧,他中午又没有吃多少。等他走近了,我却忽的关上门,企图阻断我对他的关心。
  “小柔,”我换来婢女。
  “老爷,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小柔从后室走出来。
  “嗯,”我应着,脱下外衫。
  她像往常一样服侍我脱衣,我心里却有些烦躁,“我自己洗,你出去吧。”
  小柔稍愣了会,随即答道,“是,老爷。”
  “对了,”我叫住她,“叫厨房准备粥,要熬得稠些,再做个豆腐。还有,去看看有没有给翔云准备热水沐浴。”
  “是。”
  
  踏进浴池,热水渐渐舒缓身体的疲惫,在狭小的车厢里,我尽量躲闪着翔云,但是,我躲得开翔云,躲不掉自己。呼,长长叹出一口气,这次的巡查,真是让我身心聚疲。粉碎了苏秋立的阴谋,明确了爱上小云的心情,但也决定放开小云。小云~~~,好想把你抱在怀里,好想再吻上你柔软的双唇~~~~
  
  沐浴过后,精神好多了。晚膳时,几位夫人带着各自的孩子都在场,其余没有名分的姬妾是不可以来的,翔云坐在离我最远的地方,孤零零的,显得与身边几位夫人娇媚的笑容、轻柔的声音格格不入。不敢看他太久,我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就开始吃饭。
  “小柔,给翔云盛些粥。”我压低了声音,尽量不引起他人注意的吩咐,“端到他面前就好,被说什么,还有,等会把豆腐和那盘鱼都放到他面前,要不着痕迹。”
  小柔点点头,随即退下。我看着她端上粥,放好菜,翔云有些疑惑,抬头看向我,我避开他的视线,装作和二夫人说话。
  二夫人的巧笑颜娇和侬侬软语,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瞟见翔云的筷子根本没有沾到任何菜汁,他只是默默的喝着粥。怎么不吃菜呢,不舒服么,即使身子不适他也是不会说的吧,更何况~~~~,我心底又传出阵阵钝痛。
  
  晚膳后,我寻了个借口,速速离开几位夫人的围攻,回到房间。“小柔,把脆依叫来。”
  “老爷,”脆依对我福了福。
  “嗯,”我示意她起身,“晚些时候,到厨房热些粥,和点小菜端去给翔云。”
  “是。”脆依有些疑惑,但还是应着。
  “记住,什么都别说,别说是我的吩咐。”我叮嘱着。
  “是。”
  打发走了脆依,我稍稍安心,翔云不多吃点,身子会太虚弱的。
  
  次日一早,虽说不意外起床后就不见了翔云,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失落。“脆依,翔云昨晚吃了些没?”
  “回老爷,二少爷喝了些粥,没有吃菜。”脆依答道。
  “嗯,有吃点就好。”我点点头,“他人呢?”
  “奴婢看到二少爷去了扶风苑,要叫他过来么?”
  “不用了,让他去吧。”
  “那呆会午膳时,要请二少爷回来用膳么?”
  呃?我有些犹豫,“不了,”咬咬牙还是说出让我心痛的话,“到时候,你把饭端过去吧。”
  “是。”
  
  午膳时,就我一个人,忽然不习惯独自面对满桌的菜,虽然翔云也是不说话的,但没有他在身旁,竟然没有一点食欲。“虾仁豆腐,都端过去,还有鱼,嗯,我来弄。”看不过小柔随意夹起的一块鱼,我细心的挑出鱼肚的部分放到碟子里。看了看桌上的菜,对了,还有汤,小云会喜欢清淡的香汤的吧,多舀些香给他,主食还是粥,两菜一汤,可以了。
  “小心点端过去,还有,要他快些吃了,别凉着。”再三叮嘱,直到再看不见端着托盘的脆依的身影,我才又坐下,随意吃着。
  过了许久,脆依才回来。“老爷,”
  “他吃了没,”我问着,看看托盘,翔云喝了粥,但没有吃鱼,吃了一点豆腐,汤好像也没有动过,“汤凉了么?”我触到碗壁,还是温的,那他怎么没喝,是不喜欢香?嗯,下午换鱼汤好了。
  
  这几日,我都没有唤翔云一同用膳,他通常在扶风苑,偶尔也会在沈汐那用膳。他还是吃的不多,我为他准备的食物,也没怎么吃。我着急,但又想不出个好法子,只能每日叮嘱脆依劝着翔云。
  翔云的活动范围很小,再加上我的刻意回避,几天下来,明明是住在一个苑子里,我们却没有碰面。
  有时翔云会去花园走走,我从书房出来,可以看到他远远的背影,只有这时我才能近乎贪婪的凝视他。他的身子还是一样单薄,他不再穿我为他准备的白色衣衫,我带着满满的痛惜和怜爱远远的看着。一旦他转身,我就会狼狈的躲开,回到书房。面对许多文件,静不下心,还是想着翔云。我强迫自己看文件,只有我忙碌到忘记抬头时, 我才能不再想到翔云。
  由于我突然的勤快,开始在书房用膳,希霞苑白天竟是毫无生气了,连晚上也弥漫着淡淡的清冷。
  




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已经几个月没有见过翔云了,最近翔云也不来花园,我甚至他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老爷,明儿就是除夕了。”沈常向我汇报。
  “才到除夕?”我一怔,那就是说从回府到现在不过十来日。
  “是,除夕晚宴已经准备好了,是照往常那样办的。几位夫人、少爷、小姐在大厅一同用膳。这是属下拟定的晚宴节目,请老爷过目。”
  我瞟了眼那张写得满满的纸,了无兴趣,“你决定就好。”
  “是,老爷。”沈常又说,“那,红包方面,几位夫人还是二十两,三位少爷和小姐是十两,一等家丁是五两,普通家丁一律二两。”
  “嗯,”我随口应着,忽然想到什么,“等等,翔云,加到三十两。”
  “是,老爷。”沈常有些疑惑,但没有问。
  
  沈常和我讨论了会就离开了,留下我一个在书房,宁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我猛然抬头,映入眼底的却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儿——翔云。这是近一个月来,我第一次正面注视他。他瘦了,脸颊都陷下了,脸色白皙到近乎于惨白,清的双眸依旧晶亮,但下眼睑有着淡淡的青,都没休息好么,在忙什么?苏雪也不在了,又配制些什么药?
  我不自觉的伸出手,想知道眼里的那张面容是否一如记忆中的柔滑、细腻。在手指要触上翔云的那一刻,我忽然醒悟,急忙收回手,尴尬的避开翔云的目光。
  “嗯,你,有什么事?”
  翔云不说话,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凝视着我。我极力忍住回视他的冲动,强迫自己板起面孔,说出疏离的话,“没有人教过你,进门前要敲门么?”我故作生气的说。
  “爹爹。”翔云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语调里却是浓浓的伤心和无措。不过两个字,像两把锋利的匕首般刺进心里。
  我压抑着内心的锐痛,用冷漠的声音说着伤人的话,“有事?快点说,我很忙。”
  翔云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的愣着。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他呼吸的节奏阵阵抽痛。我低着头,没有勇气直视他灼灼的目光。
  “我,让爹爹为难了么?”许久,才听到翔云近乎与呢喃的声音,带着悲伤的颜色打进我的心里。
  我一怔,没有说话。心里乱乱的,该怎么跟他说,说我不喜欢他,说我们是父子,~~~,我害怕伤了他。我还没有忘记苏雪离开时,他悲伤的眼神,那种深沉的悲哀看得我心痛,那时我对自己说,我要保护他,不让他再露出那样的神情,但现在~~~
  “我让爹爹为难了吧。”这句,是十足的肯定。
  “没有。”在理智之外,我脱口而出,只是不想他胡乱的不安。
  “我听到了那晚,你和沈流的谈话。”
  那晚?他听到了什么?沈流说,我爱上他?说,我们这是**,是天理不容?我大惊,慌乱的看向翔云黯然的眸子。
  “爹爹为什么不杀了我?”他语气淡然,但我在他的眼眉却看见了浓浓的哀伤。
  他说什么?我怎么舍得杀他?他听到的是哪次的谈话?是,回府前的那晚?
  “在河边,沈流说,我知道爹爹太多的私事。”翔云解释到,顿了顿,“爹爹,该杀了我的。”
  这样的话,他竟然说得轻松!我气结,在他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刚张开嘴想为自己辩解,忽然想到,让他误会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让他断掉对我的爱。
  “我不会对爹爹不利的,我不愿看到爹爹为难。”他深吸了口气,像是压抑着什么,“请爹爹允许我出外历练,我保证不泄露任何事情。”
  他的话停在耳里,竟像是一根根针扎进心里,每一个字都引起一阵剧痛,可他还在说着,说着让我和他都痛苦的话。
  “以后,我不会再回到沈府,爹爹不用担心。”
  我忘了呼吸,木然的消化翔云的话。他说了什么?再也不回来了?我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剧痛袭向全身,我几乎站不住了,扶着桌子,极力稳住身体。他要离开了?离开我的怀抱,离开我的视线!
  我该阻止的,我该挽留的,我该把他牢牢锁在怀里,不放他去任何地方的,但,我不可以。他的本领足以闯荡江湖了,若干年后,他会成为世人景仰的神医,他会在江湖上打出响当当的名声。痛苦,留给我就够了!
  “去吧。”我的话一出口,翔云的身形一颤,双眼像熄灭的烛火黯淡了光泽。他没有说话,亦没有久留,眨眼间消失在了面前。
  那两个字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随着翔云气息的抽离,我瘫倒在了椅子上。小云,我亲手放开了我最爱的人。这样才对,我们本就不应该,我怎么能让自己的私心断送了你光明的未来,小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了。
  无神的看着没有了翔云的前方,视界渐渐模糊,心脏传来的疼痛已经麻木,我以为我会停止呼吸的,在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但为什么我还能清晰的感到自己的心痛。
  水滴落地的声音,传到耳里,我奇怪的寻声低头,才发现已经湿了的地面,茫然的摸上自己的脸颊,原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除夕晚宴,翔云没有出席,我没有问脆依为什么。漠然的坐在主位,看着妻妾儿女的欢喜,忽然觉得这些热闹都不是我的。
  晚宴的餐点没有味道,吃在嘴里如同嚼蜡。安排的节目亦没有特色,各色的舞姬在眼前晃荡。没有搂着任何姬妾,突然讨厌她们身上的脂粉味道。甚至笑容都变得艰难,嘴角僵硬的无法勾出弧度。
  无视众人的目光,我早早退了席,回到希霞苑。路过旁边翔云时,房间里传来的微弱呼吸声竟让我混乱的心稍稍平复。不放心的嘱咐脆依给翔云送去食物,我躺在床上,感觉极度疲惫,沉沉睡去。
  
  大年初一,我被欢庆的鞭炮声吵醒。辰时(上午7点)该过了吧,换来小柔,起身梳洗。
  “脆依呢?叫她来。”
  “是,老爷。”小柔跑出去,不一会,和脆依一同进来。
  “翔云昨晚吃了多少?他起身了吧,去了扶风苑?”今天是大年初一,或许他会去找沈汐也不一定,我暗自揣测。
  “昨晚,二少爷几乎没吃,就叫奴婢端出来了。今儿一早,奴婢没见二少爷起身,到二少爷房里一看,发现二少爷不在了。奴婢找了扶风苑,没有人,正准备去问问总护卫。”
  不在了?我大惊,顾不得什么,急忙冲到翔云房里,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衣服也还在柜子里,应该还没走,一口气还没送过来,就看见桌上一块熟悉的玉佩。我麻木的走到桌前,拿起玉佩,那是和我腰间的家主玉佩成对的玉佩,是一块雕刻着凤凰的玉佩。玉佩旁边还有一条发带,镶嵌着翠绿玉块的白色发带。我回身看向柜子,里面的衣服都是我新为他添置的,翔云一件都没有带走,甚至留下了所有和我相关的东西。
  一阵疲倦袭上双眼,我跌坐到冰冷的床上,遮住眼睛,“你们出去,把门关上。”打发她们离开,我无力地躺在床上,汲取残留的翔云的气息。
  
  “沈流,派两个人跟上翔云,确保他的安全。”下午,我找来沈流挑出几名武功极高的护卫。
  “是,老爷。”沈流应着。
  翔云,我放你离开,但我不希望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派人跟着你,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但是下午的时候,沈流就传来消息说,派出的护卫跟丢了。
  “跟丢了?”我心像是陷入无底的深渊。
  “是的,属下无能,已经派出夺人四处寻找了。”沈流跪在我面前。
  “起来吧,”我的声音无力,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算了。翔云的轻功,你也见识过的,连我都比不上他,更何况他有心甩开。呵,你下去吧。”
  沈流退下,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冷人窒息的宁静中。小云,你悄无声息的离开,决绝的断了和我的一切联系,却还是也带走了我的心,小云~~~~。你一定要站到顶点,才不辜负我所承受的痛苦。
  
  不知过了几天,我让沈常遣散了所有没有名分的姬妾,给了足够的银子,打发他们离开。又规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包括几位夫人少爷,都不许进入希霞苑。这里,是只属于我和翔云的!即使他已经离开。
  




独自

  今天是正月十四,我靠在窗前,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还在过年期间,商铺都没有开门,好不容易才在恩州找到一件开业的客栈。其实,不太愿意接这个工作的,我暗自叹气,有些冷了关上窗,坐上床边。
  恩州是个小城,在西部。自从几个月前,我做了呼城的一庄买卖后,被追查了好久,我就尽量避开西部的工作。只是这次,开出的价钱很高呢。
  这次的目标,恩州的王员外,我将以舞姬轻舞的名义在十五晚宴上为他献舞,然后,接近了他,就很好下手了。同样的手法用过很多次,我一点也不担心,现在只觉得无聊,快些完事的好。只是,完事之后又能做什么呢? 血炼前不久洗手不干,退出血堂,我有点慕,但转念一想,不在血堂,我又能做什么呢?杀人早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洗手不干,会更无聊吧。难道和血炼一样去经营客栈?
  呵呵,自己都觉得好笑,以我的容貌开青楼更合适些吧。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昏黄的镜面仍旧无法掩饰面容的妩媚,如柳的细眉,上挑的眼角,不需要任何表情就显出淡淡的魅惑。看着心烦,我随手扔掉镜子。儿时痛苦的经历就是因为这张娇媚的脸,但,如果没有这张娇媚的脸,或许我早就死了吧。
  房里的寂静让我感到有些窒息,虽然知道街上的冷清,我还是下楼了,独自走走也是好的。
  街上几乎没有人,偶尔几个路人也是神色匆匆的。我悠哉的走着,看看两边的门窗紧逼商铺,有的挂着灯笼,有的贴着对联,虽然没有营业,但依旧透出浓郁的年味。
  不远处传来争吵声,大过年的,谁没事在街上吵架?寻声看了过去,一个华服的老头带着几个家丁在调戏一名女子。那个老头头发几乎都白了,但一双眼睛却是色迷迷的看着他面前的妇女,那种色 情的目光我才熟悉不过了,皱皱眉,我快步走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我大声呼哧,成功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名妇女看来有四十来岁了,但保养的很好,没有留下太过岁月的痕迹,反而多了一股年轻女子所没有的成熟韵味。老头一手紧紧拉着妇女的胳膊,一手妄想摸上她的脸颊。我毫不留情的打掉他伸出一只手,又用力扯开他拉着那妇女的手。
  “哎呦,哪来的野姑娘敢关老子的闲事,”他瞪着我,上下打量,“嗯,你也是美人儿,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还好么?”我不理会老头的话,柔声询问她。她双手抱在胸前,对我扯扯嘴角,点点头,神色仍旧有些不安,但不再惊慌。看她衣着完好,并不凌乱,我放下心。
  “小丫头,我们老爷跟你说话呢。”一个家丁恶狠狠的冲我叫嚷着。
  “我教训自己女人,关你屁事啦。”老头嚣张的说着,伸手想再拉住她。
  我用眼神询问,她摇摇头,低声说,“我不认识他。”我将她拉到身后,躲开他的猪手。“我娘亲什么时候成你的女人啦?难不成我还是你女儿?这位老爷是长者,怎么随口胡说呢?”
  “呃?她是你娘?”老头一怔,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哎呀,误会误会,我是你娘的老朋友,想请她喝个茶而已。”
  “是么?”我露出不置信的表情,“抱歉,我们还有事,今儿没空。”说着,就想拉着她走。但几个家丁围了上来,挡住我们的去路。“这是什么意思?”我语气不悦,一只手伸进了衣衫,握了住冰凉的匕首。
  “别急啊,既然你来了,那就和你娘亲一同到我府上休息休息吧。”老头眯着眼,看着我们的眼神让我极度不悦。
  “都说了今儿没空。”我撇了眼老头,拉着她想离开,一个家丁伸手挡住,我手肘用力侧向家丁的肋下,他一吃痛,弯下腰,露出空当,我们走出包围圈。
  “追!”老头年纪不小了,但声音倒还挺洪亮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拉了拉她,“快跑。”示意她向前跑,我却慢下脚步,打算拦住他们。
  “你也跑啊,”她担忧的喊道,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我没事的,你先走吧。”我用力松开她的手,冲她笑笑。续而转身面对追上来的家丁,稍稍活动胳膊,准备收拾他们。
  “相公~~”是那妇女的声音,带着欣喜,“快,他们~~~~”我没有回头,但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呼吸轻浅的男子,听脚步声那人武功不错。
  几个家丁倒也聪明,看到我们多了帮手,就落荒而逃,搀着老头,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多谢。”我走向男子,道谢。
  “呵呵,我向你道谢才是,救了我娘子。”是个中年男子,衣着朴素但材质讲究,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优雅和高贵,怕也是哪家的老爷吧。
  “不客气,倒是我占了尊夫人的便宜,称她了一声娘亲。”我笑着说。
  那位妇女不介意的笑笑,靠在他相公怀里,男子虽看着我,但也紧紧的搂着她,很是恩爱。
  “那又何妨,看你的年纪不过二十来岁,比我们的儿子还要小点呢,”男子笑得温和,看着我,眼里忽的闪过什么,他发现了?我心里一紧。
  “你~~~”他显得疑惑,欲言又止。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我打断他的话,了然的笑笑,示意我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也表示了我不想提。他点点头,我就转身离开了。
  “相公,我们该请那位姑娘吃饭以示感谢的。”走远了,妇人的声音有些模糊。
  “他~~”那男子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亦不关心,与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正月十五,夜幕初垂,王员外府上灯火通明,花园里人来人往,极彰新年的喜庆。我换上了一身女装,呆在演出准备的房间,冷眼看着房外的热闹。我是个孤儿,在记忆中从没感染过新年的喜气。关上门,隔绝新年的欢喜。摸了摸绑在大腿内侧的匕首,过了今晚,他们也该笑不出来了。
  我的节目是在晚宴最后,压轴的独舞。从不怀疑我舞姿的妩媚,看过我舞蹈的人都会想抱住我,和我过夜,之后,就是我下手的好时机了。
  这次挑选了一支柔和的曲子,开场时,我背对众人,跪在地上,蜷缩着,随着乐声的响起,我缓缓起身,让肢体在轻柔的曲调中舒展。衣裙随着旋转撩起,双手高举,挡住我精心描画过的面容。柔软的腰肢灵活的舞动,修长的腿偶尔的抬起,隐约露出白皙的肌肤。该怎么诱惑人,我再清楚不过,嘴角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舞到后来,动作越发妩媚,诱惑着每一个注视我的男人。只是,任凭动作再魅惑,我的眼底却是一直透着冷酷和轻蔑,所以,我在舞蹈中从不露出面孔。
  一曲终了,我站到王员外的面前,福了福,一个不小心倒在了他的怀里。
  “呵呵,真是舞美,人也美啊!”他顺势搂住我,抬起我的下颚,用淫 秽的目光在我脸上游走。
  “王员外。”我柔声在他耳边轻唤,嘴唇状似无意的轻触到他耳垂。
  “呵呵,好!”他大悦,搂着我的手紧了紧,一手举杯,说着吉庆的话,一手在我腰间不规矩的游移。我乖巧的趴在他怀里,半侧着看向满院子的人。
  “美人,喝酒。”他端了酒杯递到我唇边。
  “嗯~~~,员外喝了,我才喝。”我娇嗔道。
  “好,好,我喝。”他喝了口酒,又将他的杯子递了过来。我不再说什么,魅魅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就着他的手喝了口酒。
  “哈哈,乖~~~”他大笑,猪手摸上我的脸,用力捏了捏。我装作羞涩的靠进他怀里,躲开他的猪手。
  无聊的看他和周围的人谈话,怎么还不结束,快点带我进房间,我就可以动手啦。他搂住我腰间的手早已伸进衣衫,贴在我的内衫上感受我的肌肤。真是恶心,我在心底抱怨,脸上妩媚的笑容没有没有间断。他的手往下,在大腿上来回抚摸。还好没有向上,不然可能会拆穿我不是女人的谎言。我暗自庆幸,但忽的变色,糟了,他的手由大腿外侧游向内侧,我绑了一把匕首的地方。
  “嗯~~”我小心的挪动身子,想不着痕迹的移开他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是什么?”他摸到了我腿上的匕首。
  我心念一动,他既然已经发现,那就在这杀了他吧,虽然不是很好的地点,顺着他的手极快的拔出匕首,一刀刺在他的心口。血如泉涌,顷刻湿了他的衣衫。他瞪大的眼睛没来得及闭上,张开的嘴没来得及出声,就停止了呼吸。我一跃而起,迅速逃离现场。
  从拔刀杀人,到逃跑不过眨眼功夫,院子里的人大多都没反应过来。这让我有足够的时间离开王员外府。但刚刚跃出院墙,身后就传来了追捕的脚步声。
  人很多,脚步声重而杂,派出的人中有几个高手,轻功不错,很快离我只有一臂之远了。我尽力奔跑,但呼吸已经开始混乱了。终是被他们追上,长剑毫不留情的刺进后背,还好剑刃了避开心脏,伤到腰际,从腹部刺穿。
  我无力奔跑,渐渐慢了下来,身后的人却不放过我,招招紧逼。我绝望的转身,面对夺命的长剑,腰际的伤口失血太快,我的气力随着血的流失而消失。我会死在这里吧,也好,用这种方式结束我毫无意义的生活。
  在我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致命一击的时候,一个青色的身影落到面前,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我无力支持的身体也没有像预料中的倒在地上,“是你?!”昏迷前,隐约看见一个让我吃惊的人影,接着就是一片暗。
  




疗伤

  醒来的时候,窗外透着微亮,我艰难的转头看向窗户,是快天亮了呢,还是快天了?环视房间,房里没有人,但这不是我在客栈的房间。也是,呼,平躺下来,不再折磨自己,腰间传来阵阵疼痛。昨晚,我杀了王员外,但是,也被追杀,后来,他出现了!那么说,是他救了我?!
  一手摸上包扎好的伤口,一边疑惑,我和他没有什么交情,我甚至可以感觉他并不待见我,但,为什么救我。
  开门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侧头看向走进房间的人,“血烟。”底气不足,但我清晰的叫出他的名字。
  血烟看了我一眼,径直走到桌前,放下手上的托盘,点上蜡烛,“你睡了一天,饿了没,吃东西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一碗粥来到床前。
  “为什么救我?”我问道。我和血烟虽然同为血堂杀手,但,他是监察者,专门追杀叛变的杀手,没见过他的功夫,只知道他从不失手。
  “你可以自己坐起来吧。”
  “嗯。”他站到床边,我挣扎着坐起来,双手用力撑在身后,腰部尽量不使力,靠着双臂让自己倚在床头。
  “吃吧。”他把碗递给我,是一碗白粥,暖暖的,还泛着白气。他不说还不觉得,闻到粥的香味,才发现我真是饿了。
  “不合胃口?你受了伤,还是吃清淡点好。”该是看我一直没有动手,血烟解释到。
  “我知道,谢谢。”含着粥,我声音含糊。
  血烟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又回到桌边,自己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粥,我瞥了眼血烟,烛光摇曳,趁映着他的脸显得惨白,这次看见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我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哦,对了,你为什么救我?”刚才被他打断,我都忘了他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没有抬头,淡淡的说,“先吃饭。”
  “哦,”明明是不太情愿的,但看见他冷淡的模样竟不自觉乖乖的吃饭。
  这样看过去,血烟好像很小,才十四五吧,逆着光,他的身子显得很单薄,丢到街上就像是哪家穷苦的吃不饱饭的孩子。他拿着一个馒头,就着茶水吃。他又不是没有银子,怎么吃的这么简单,一个馒头,是的,才一个馒头,而且还没有吃完。
  “你就吃那么点?”我看到他放下还剩小半的馒头,不禁问道。
  “你吃饱了没?”他不回答,走过来,看了看我端着的已经空空的碗问。
  “嗯,够了。”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吃多。顺手把碗递给他,“谢谢。”
  默默的把碗放回桌上,他坐在床边,为我把脉,又看了看我的气色,终于开口,“你要问什么?”
  “呃?哦,为什么救我?我们好像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我感觉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只是不喜欢。”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我暗自翻翻白眼,不一回事么。
  “至于救你,是碰巧。”
  我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可是他竟然不再说话了,“什么叫碰巧,你说清楚点。”无奈,我只得接着问。
  “我路过恩州,昨晚到房间听见街上很吵杂,说是王员外家出事了,派了许多家丁在追谁。我知道王员外的这个任务,猜想可能是血堂的人,就跟了上去,看到你。我还在犹豫怎样摆脱追兵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出现了,他引开追兵,掩护我带走你。”
  “中年男子?”
  “是,武功不错,看举止,出身良好。”
  我点点头,是他们吧,我昨日救的妇人的相公,在此地会帮我的也就只有他了。“那他人呢?”
  “不知。”血烟摇摇头。
  “我的伤,何时能好?”
  “你伤及右侧肾脏和脾脏。你运气好,没有伤到脊椎,内脏也只是擦出一条口子,没有破裂,出血有点多而已。”血烟说的淡然,就好像谈论的只是天气。
  伤及肺腑还叫运气好?我苦笑,昨晚,我的衣衫都被血浸湿了,还只是出血有点多?!
  “脏器我看过,脾脏上的伤口比较深,我已经缝住了,肾脏~~~”
  “等等,你说什么?”不是我听错了吧,“缝住了?!你用什么缝的?”
  “线。”血烟答得简单而且,理所当然。
  “不是吧,你当我是衣服啊?拿线?!”我感到一阵无力,血烟到底是不懂医术呢,还是精通医术?
  “从猪肠子里分出的细线,用来缝住脏器破损是最好的,可以被吸收。”血烟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我仔细打量,终于接受了他拿猪肠子缝住我脾脏的事实。
  “那肾脏呢?你不会也缝了吧?”
  “没有,伤口不深。”
  那就好,稍稍松了口气,
  “但,”血烟继续说,“你后背的伤口很大,我是用线缝住的。”
  不是吧,我差点没被自己的一口气噎死,又缝啊?!“那前面的伤口呢?也缝了?”
  “没,伤口不大。”
  “背后,嗯,也是用猪肠子缝的?”我可以考虑,自己身上有多少地方与猪挂钩了。
  “不是,棉线。”
  还不如猪肠子呢?真当我是衣服啊!“我不是衣服。”估计没有什么用,但我还是要强调。
  血烟的眼神有一丝奇怪,“我知道,”他看着我,手摸上我的后脑,“没伤着头,怎么,~~”
  我任他摆布,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以为我撞傻了吧,“我没傻。”我没好气的说。
  他收回手,但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带着怀疑。
  “我只是想知道,我不是衣服,但,你为什么要用棉线缝我。”怎么感觉和他交流有些障碍,是我表达不清?!
  “哦,背后的伤口要拆线的。”
  “拆线?”我一惊?“不是要将我的伤口切开,再把线拿出来吧?”那一开始干嘛还要缝?
  “不切了开,直接抽出线即可。”他瞥了我眼,好像在说,怎么这都不知道。
  我感觉有点晕,真是奇怪的手法呢。拿猪肠子当线,拿棉线缝~~~~,“你的医术很好?”
  “不错。”他倒不谦虚。
  “师从何人?”我小心的问,虽然有了死亡的准备,但,被赤足大夫医死却不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
  “师傅,水连。”
  连少?我稍皱眉,连少是以毒术出名,但, “连少的医术~~~”
  “没我好。”
  “呵呵,”我干笑两声,“你有给别人缝过么?”
  “活人,你是第一个。死人,我练习过数百次。”
  “你还拿死人练习?”跟他讲不了几句话,我就会受一次刺激。
  “是的,解剖,辨识器官,练针法。”
  “但是,哪来的死人?”人死了不都下葬了么,而且,世人通常很注重保护坟墓的。
  “以前是师傅带来的,后来是我自己杀的。”血烟倒很有耐心的解释,只是我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受更大的惊吓,不敢问了。
  
  半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血烟没有看我,视线越过对面的墙壁,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对了,我知道这次看到他,是哪里不对劲了。他的身上像是被笼罩了一层忧伤,虽然依旧没有表情,但从他的骨子里好像了透出淡淡的忧伤。
  “你不是,沈家的二少爷么?叫,沈翔云是吧?”我想起上次在呼城碰到血烟的情景。
  他听到我的话,身子几不可查的一颤,“是。”语调仍旧淡然,但我隐隐听出一丝不稳。那他身上的忧伤,是和沈家有关了?
  “那你为什么会进血堂?”转移话题,不过,也是奇怪,有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杀手呢,而且还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家族。
  “师傅。”
  血烟说话还真是简洁,我看着他淡然的面孔,失去了提问的兴趣。
  “我什么时候能好?”还是自己的伤要紧些,血烟的事,反正不熟。
  “七天后拆线,痊愈至少一个月。”血烟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现在恩州城里,所有药铺都被监视,很难买到合适的草药。”
  我皱皱眉,“我还需要什么草药?不是都缝住了么?”
  “补身子,你是血有些多,补血气。需要的药材也简单,不过就是黄芪、党参、川芎、当归、阿胶,但,”血烟起身倒了杯水,“王家的人特别交代注意买人参和阿胶的外乡人。”
  是么,我眼神一暗,他们的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不要药材,我也可以康复吧。”
  “可以,大概花上半年,而且,会落下病根。”
  真麻烦,我翻个白眼,看样子,王家还在追查,那么,我住在这里,不是很不安全!“血烟,你~~”我刚想问他,就看见他一声不吭的走出了房间。真是冷漠的人,我看着已经关闭的房门,但现在,似乎只能靠他了!
  




出城

  扭头看看窗外,已经没了光亮,入夜了,我睡了整整一天,不知道血烟把我染红的衣衫收拾好没。
  正像着,血烟进来了,端了一碗汤到我面前。“这是~~”
  “乌鸡汤,我还加了点红枣和桂圆。补血。”
  我接过汤,热热的有些烫,“你不是说查的很严么,你怎么熬的?”
  “小二做的。我已经把他催眠了,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熬粥而已。”有催眠术真好用,我感叹着。血烟在床边坐下,我近距离看着他,脸色很白,估计比我的好不到哪去,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昨晚一宿都没休息吧,忽然心生不忍,他这样辛苦都是为了我。
  “血烟,”我喝了口汤,味道很浓,“你也喝点汤吧,我喝不完的。”我看了看满满一大碗的汤,又看了看血烟。
  “我不喝鸡汤。”他盯着汤愣了会,才淡淡说。
  我撇撇嘴,一边喝汤,一边问,“我的衣衫,你怎么处理的?”
  “烧了。”
  真干脆。“那我穿的~~~”低头看着现在穿的内衫。
  “我的。”
  也是,但不会让我一直穿他的衣衫吧,大小不合的。
  血烟不说话,房间里只有我喝汤的声音。我不喜欢安静,有话没话找着血烟聊天。“你为什么救我?”
  “碰巧。”
  “你不像是见义勇为的人。”
  “你是血堂的人。”
  “是么?”我挑眉,依血烟冷漠的性子,该不会这么热心的,更何况不少血堂的杀手都是死在他手上的。
  血烟一怔,脸上出现一丝疑迟。
  “看吧,你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血烟的眼里显出悲伤的神色,甚至带了一点寂寞,虽然一闪而过,但我确实看见了,那是寂寞,即使被冷淡所掩盖,熟悉的神色,我常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眼中的神色。
  “你多大了?”
  “十六”
  有十六了?“你太瘦了。”一点也不像十六岁。
  “呵,经常有人这么说。”他嘴角稍稍勾起,隐约的笑意,但还没有绽放就凝结成了苦涩。他想起谁了?从心底透出的悲伤,以及夹杂其中的甜蜜。是他的爱人吧!
  
  将空碗递给他,我用袖子擦了擦嘴。我探出上身,对他露出一个极妩媚的笑容,眼眉稍弯,眼神略微迷茫,嘴唇裂开,露出洁白的牙齿,粉红的舌在齿间游荡,若隐若现,“血烟。”刻意放低的声音,语调绵长,显出诱惑的意味。
  没有男人能抵挡这个妩媚的表情,每一次我露出这种笑容,我的猎物就会被我迷惑,用色迷迷的眼神注视我,甚至用淫 秽的目光在我全身游移。但~~~
  一只手直直的遮在了我的脸上,盖住我的视线,当住我的笑容。“呃?”怎么回事?
  “不想笑就别笑。”血烟拿开手,直视我的双眼,“笑容只停留在这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我的嘴角,“眼底没有笑意。”他拿着空碗站起身,“很丑。”把碗放到桌上。
  我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竟无法思考。他不受我的魅惑?!连血轼都被我的笑容迷惑,血烟竟然毫无所动。而且,他还说我的笑容很丑,哪里丑了?
  “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
  难得血烟主动说话,我摇摇头。
  “因为你的笑容,太假。”
  “但,”我试着辩解,“很妩媚,不是么?”说着,示范式的又露出那种笑容。
  再一次,那只手直直的遮在了我的脸上。“不觉得。”随之想起的还有他冷冷的声音。
  好吧,我悻悻的收起笑容,“好啦,说正事。”
  血烟这才转向我。
  “我们要快出城,逃离王家的追捕。”我严肃的说。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你能走?”
  丢出的问题却是个大问题。我连呼吸都显得无力,先前坐起来,都几乎耗了全力,走路的话,我真的不确定。“不能走,也得走。”咬牙切齿的说。我忽然想到什么,“都一天了,没有人过来查么?”
  “有一次,打发了。”血烟说得轻巧。
  他定是又使了催眠术,我猜测。“催眠术很好用嘛。”
  “很累。”血烟说。
  我看着他疲倦的面容,忽的说不出话,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如此辛苦,还要小心的躲避追兵。“早点睡吧,明早,我们出城。”我往床里挪挪,空出一块地方。
  血烟看了看,脱下了外衣,躺倒床上。
  
  卯时(早上五点)刚过,血烟就起身了。我伤口痛了一晚,睡得不好,一直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血烟低低的声音,“忍着点,消毒。”
  我睁开沉重的眼,看向他。他拿着一小罐酒,解开了我的内衫。“你干什么?”
  “消毒。”说着,用沾了酒的布子擦拭我的伤口。
  “痛!”一阵刺痛从伤口出传来。
  “小声,别动。”血烟按住我挣扎的身子。
  你试试,这么痛,不挣扎才怪了,我瞪着他,疼得已经无法出身,只能用眼神抱怨。
  擦好了前面的伤口,“翻身。”他将我翻过来。
  不出所料,背后的伤口传来锥心的疼痛。我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疼痛渐渐缓和,我大口喘气,额上凉凉的一片。
  “好了。”他又帮我躺下。顺手拿布子擦去了我额上的汗渍。
  “等等~~~,你不会~~拿沾酒的布子~~~给我擦汗吧。”
  “不是。”他看了看我,眼里竟然有丝笑意。
  我已经没有力气问他为什么要用酒了,反正他不会害我,但是为什么我如此肯定,他不会害我呢?
  
  “试着起身,下床。”血烟搀着我,坐到床边。
  呵,呵,我咬住唇,脚触到地面,慢慢的把自己的重量移到脚上,呼,呼,腰上的伤口在痛,皮肤被牵扯住在痛。双腿微颤,似是承受不住我的重量,即使我大半的重量已经靠在血烟身上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感觉不到真实,腰间的疼痛持续不减,汗珠渗出皮肤,布满额头,湿了衣衫。
  “好,”他把我扶到桌前坐下。
  我无力的倒在桌上大口喘息。
  “楼下有马车,忍忍。”血烟说了句,算是鼓励的话,我已是说不出话,冲他笑笑,表示没有。
  艰难的下楼,半倚在血烟身上,又不能让客栈的众人觉得怪异,嘴角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好容易坐到车上。
  车夫?我看到马车前的车夫,不禁皱皱眉?我们这种状况,他还敢顾车夫?用眼神询问。血烟轻轻的吐出三个字,“我不会。”
  我是真的无力了,靠在车上,再不想动弹。血烟正襟端坐在我旁边,拿着一个小包袱。
  
  到了城门,我们受到盘查。血烟下了车,示意我别动。撩开车帘,我看着血烟和城门士兵说话。我已经作了男装打扮,而且在脸上涂上了一些黄色粉末遮住招摇的容貌,应该不会被查出来,但最近风声很紧,还是有些担心。
  “去哪里?”士兵一边打量血烟,一边问。
  “呼城。”血烟答得冷静,或者说,是依旧的冷淡。
  “他是谁?”士兵指向我。我冲他和善的笑笑。
  “府上的贵客。”血烟也看过来。
  “你是谁府上的?”
  “呼城,沈家。”
  “哦,他是沈家的贵客?”士兵有些不相信,走近一点。我心里一紧,外表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我身上可是带着血腥的味道,不重,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得到。
  “在下沈汐,”血烟说着,掏出一块玉佩,士兵停下脚步,看着玉佩。玉不大,圆形的面上雕着一丛兰花,兰花上面是一个沈字,背面是平安两字,颜色很纯,白色的玉佩,隐隐有点淡绿。
  “哦,是沈汐总护卫吧,很抱歉耽误您,请。”士兵对着血烟欠欠身,让出一条路。
  血烟也不说话,点点头,就回到车上。我们畅通无阻的出了恩州。
  
  “那是什么玉佩?”我好奇的问,有沈家的标志。
  “沈汐的玉佩。”
  “沈汐的?为什么在你这?”
  “他送给我的。”说话的同时,血烟的手抚上了那块玉佩,动作轻柔。
  来看血烟和沈汐关系很好嘛,沈汐连这种代表身份的玉佩都送他了。只是,“沈汐不是一向在府内做事么?”
  “是。”
  “他是不出府的。”我强调。
  “是。”
  “那,”刚刚的个士兵还真是疏忽啊,好险。
  “玉佩是真的。”
  “这倒是。”我点点头,“真是托了玉佩的福。”
  不期然看向血烟,他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很淡很淡的笑意,但却明亮了他疲惫的脸庞。
  




租房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南,“我们去哪里?”我靠在车厢里,懒懒的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都没有想法么?”
  “没有。”
  瞟了眼血烟,我看向窗外,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走不了很远,或者,就在城郊的村落租个房子住几天,等我身体好了再走。马车速度不快,穿过一个村子,我看着路两旁的农宅。“刘婆婆,听说你媳妇生了个儿子啊。”“是啊,初十生的,下月初十来吃满月酒啊!”“那是当然,你们家今年是双喜临门啊。”“~~~”
  马车渐远,再听不到谈话声了。一个念头闪过,有办法了。“血烟,”我说道,“就在刚才的村子里找个房子住下,过些日子再走。”
  他看着我,想了片刻,点点头。
  “那车夫,你有办法打发了么?可不能让他告诉了别人我们的行踪。”我有点担心。
  血烟没有回答,点点头,坐到马车前面。
  
  不一会,停了车,他扶我下车,搀着我站到树下,我倚着树干,他走向车夫。也就一丈远,我清楚的看到他的手从衣衫下散出什么药粉,车夫的神情渐渐开始恍惚。血烟声音轻柔,“看着我的眼睛,”语速极慢,一字一句敲进心里,“你很累,驾了很久的车,”我不自觉跟着他的话语,眼睛很重,有点睁不开,腿也站不住了,只想倒下大睡,~~~~
  不对!我一惊,这是他在施展催眠术!强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抵抗他话语里的蛊惑。
  “~~~,你碰到了沈家来的马车,车上两人坐沈家马车离去,你原路返回。”
  这就是催眠术么?他先用药,在用语言改变别人的记忆。我眼睛微眯,血烟,果然不简单!车夫慢慢走回车上,动作僵硬,不自然的调转车头,向来时的方向离开。真厉害,会催眠术之人,岂不是可以控制人心!
  马车的影子消失在了视野。我看向血烟,该走了吧。悄无声息的,血烟原本站直的身子,像布偶一样软软的落下,倒在地上。
  “血烟。”我大叫,他没有动。我扶着树站直,忍着疼痛,艰难的挪动步子,一步两步,短短一丈,我走了十多步。“血烟,”我跪坐在地上,抱起血烟,扶正他的头。没有血色的脸,连嘴唇也是惨白。眼眶下深深的青,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还好微颤的眼睫显示了他还活着。“血烟,血烟,”我把他抱在怀里,贴在他耳畔轻声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几乎一个时辰了,血烟的嘴唇微动,眼睫扑闪,终于睁开了。
  “血烟,你醒了。”
  “嗯,”他应着,慢慢从我怀里坐起来。
  “你怎么啦?太累了?”我仍不放心。
  “嗯,催眠术很耗体力。”他简单解释着,把我扶起来,“走吧。”
  “你还好么,”
  “要不再休息会。”
  “你不用扶我,”
  “我可以自己走的。”
  
  一路上都是我在说话,血烟根本不理我。唉,我也是担心他嘛。真不领情。
  “还往前,前面的一户人家。”进了村子,我在找刚才的那户人家。新年刚过,还没有开春,通常农户家里都会有一两间空置的房间,租到房子不是难事。
  “对了,就这里。”我敲敲门,“请问有人在么?”
  “唉,找谁啊?”出来应门的就是刚才的那位刘婆婆。
  正好,我笑得亲切,又带着苦恼的神色,“你好,我们是两兄弟,我们路过此处,我弟弟不经旅途劳顿,有些病了,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空房,我们想租上一个月,休息休息,养好了身体再出发。”
  “哦,有啊,有啊,在屋子后面,你们随我来吧。”刘婆婆热情的领着我们向后走。
  血烟有些疑惑,但仍跟上刘婆婆。屋子后面有一件砖房,没有粉墙,但看着还干净,进门是一张四方桌,用膳的地方,左边门帘后是一间卧室,只有一张床,右边是厨房,锅灶都有。
  我稍稍看了看,就坐下,腿已经站不住了,腰际有些黏糊,估计是伤口流血了。“这间房子不错,租子~~”
  “哦,一个月,五十文。”刘婆婆也坐下,“我姓刘,大家都叫我刘婆婆。”
  “刘婆婆好。”我扯扯血烟,示意他打声招呼。
  “刘婆婆。”
  “呵呵,你们觉得怎么样,房子已经很便宜啦。”
  “当然可以,那我们租上一个月,先把租子付给你吧。”我说着准备拿钱,才发现,我身上穿的是血烟的衣衫,根本没有分文。侧头看看血烟,示意他拿钱。
  “两位公子怎么称呼啊?”
  “沈~~”
  “我叫沈雁,他叫沈烟。”我捏了下血烟的腿,盖住他的声音。他不会是想说真名吧,我感到一阵无力,他还是别说话的好。
  “沈雁?你们姓沈?”
  “嗯,说起来,和呼城沈家还是远亲呢,”我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们这次出来也是尊家父的命令,到呼城给沈家家主送信呢。”
  “哎呀,真是贵客,”刘婆婆有些惊喜,“该让两位住前院的,这个破屋子哪能~~~”
  “刘婆婆,不必了,我们虽是远亲,但没有什么来往,我们也只是平民,不像沈家有钱有势。”我笑着安抚刘婆婆,眼睛却是瞟向血烟,他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般,依旧没有表情。
  “这是租子,你收好。我们初来此地,一切都不熟悉,有些事还得请教刘婆婆呢。”我说着好话,刘婆婆笑得高兴,一面夸着,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有礼貌,言行举止都不一样。
  我陪着笑脸,好容易送走了刘婆婆,真累,没想到她真能说,好在她出去的时候关了门,不然要我起来关门,还不要了我的命。趴在桌上休息,看着那位大户人家的公子,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端坐着,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不闷么?”
  血烟看看我,用行动告诉我,他不闷。
  “唉,好了,说正事,以后我就叫你小烟,”听到我的话,他眉毛有些微皱。我接着说,“总不是继续叫你血烟,让大家都知道你是谁吧。”
  血烟移开视线,算是默许了。
  “那,你叫我雁就可以了。”
  “雁?”我的名字由他嘴里说出,竟有种亲昵的味道,是因为以前没有人这样唤过我么。
  “我的名字是落雁,还不是想着你说话少,帮你省省力。”我痞痞的笑着,抛开方才的奇怪感觉。“说起来,你不是叫翔云么?该叫血云的,不是么?为什么叫血烟呢?”
  “我娘亲叫云烟。”
  “哦,很好听的名字呢。我记得,二十年前,在江南有一位名妓,就叫云烟,听说又漂亮又聪明呢。”
  “就是我娘。”
  “呃?她就是你娘?”我一愣,“那她现在?”
  “去世了,娘亲生我时,就去世了。”
  所以,血烟才不受重视,所以他才会进入血堂,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小时候一定也不好过吧。脑中闪过自己儿时被打的片段,深吸一口气,走那深远的伤痛。
  “为什么,选这里?”
  “这里,呵呵,”我笑起来,“刘婆婆的儿媳坐月子呢。”
  “所以,很容易买到补血的药材。”他接过我的话。
  点点头,他反应很快嘛。
  “你的伤口,裂开了吧,到床上上药。”血烟拿着包袱,扶起我。
  “你怎么知道裂开了?”
  “血腥味。”
  “呃”我用力嗅了嗅,没有问道什么怪味啊,还是说他是狗鼻子。
  
  “我现在被追杀,你帮着我,要小心啊。”我躺在床上,乖乖的解开衣衫,露出伤口,□的皮肤触到空气,真冷。
  “我也被追杀。”血烟淡淡的说。
  “呃?你,怎么会?”据我所知,血烟没有接任务的。
  血烟没有回答,拿沾了酒的布子擦拭已经干涸的血渍,动作轻柔,并不太疼。借着阳光,我仔细的看着血烟,他周身像是有层朦胧的光晕,看在眼里显出忧伤的感觉。以他的冷淡,是不会在乎被追杀的,那,他在忧伤什么?
  “追杀你的人,是你心爱之人?”是问句,但没有疑问的语气。不意外的看见血烟的手一颤,沾血的布子没有拿稳,落在了床边。
  一瞬间,我们都没有动。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口,长久的生活教会我细致入微的观察的同时,也教会了我谨慎少言,但面对血烟,我却不自觉放松了戒心,或许是因为他的不掩饰吧。
  “是的。他,是我喜欢的人。”血烟的声音很轻,听着不真切。语气里没有埋怨,没有不悦,有的只是坦诚和悲伤。他低下头,捡起布子,清瘦的脸贴近我的,眼睫长浓密,微微颤抖,遮住了一双明亮如曜石的眸子。
  




聊天

  在刘婆婆家已经住了几天了,我找小烟拿了些钱,向刘婆婆买了些补血的药材,小烟在院子里帮我熬药。房里就我们两个人,小烟很少说话,无事时也就是坐着,目光落在触不可及的远方,陷入回忆。这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忧伤所笼罩一般,没有表情,但我可以感觉到从他身上溢出的浓重的忧伤。偶尔,他也会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嘴角被心底的忧伤所困勾不出快乐的弧度。他是在,思念他的爱人吧,明明是哀伤,却带着莫名的甜蜜。
  以前在血堂的时候,小烟是冷淡的,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漠不关心。起初,我以为他是高傲,不屑于理睬我们。但后来,有一次,他出任务时受了伤,自己却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好好疗伤,还是连少逼着他休息养伤,这时才知道,他冷漠到对自己的事情亦是毫不在意。在小烟身上,我看不出任何情绪,即使是在他杀人时。
  现在的小烟,我看向那个坐在阳光下,却丝毫没有沾染上暖意的少年,他的忧伤已经深入骨髓了,从最深的心底渗出皮肤,萦绕周身。这样的他,莫名的让我觉得心疼。
  “小烟,”我小心的从房内走出到院子。
  “慢点走。”他转头谨慎的看着我。
  “放心,我可以走的。”我冲他笑笑,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伤口还疼么?”
  “已经不太疼了,今天精神也好很多,还多亏了小烟晚上给我吃的药,让我能够睡个好觉。”我想起第一天晚上,因为疼痛无法入眠的痛苦,皱起眉,还好小烟后来给了我止疼和安眠的药,睡得好,精神都好多了。
  “嗯。”小烟淡淡的应着,又看向远方。
  “小烟,问你几个问题,”我故作神秘,吸引他的注意,“树上有五只鸟,一个猎人拿箭打掉一只,那树上还剩几只鸟?”
  “四只。”
  “不对,呵呵,”就知道他会这么答,“树上没有鸟了,因为其余的鸟会被箭声吓跑了嘛。”
  小烟稍愣了片刻,随即嘴角微勾。
  “那再问你,什么东西看不到却能摸的到,万一摸不到会把人吓倒?”
  小烟想了想,眼神迷茫的看着我,摇摇头。
  “真不知道,”我卖关子,“你不是学医的么。”
  小烟点点头,但随即又摇摇头,“不知道。”
  我露出一个你真笨的眼神,“脉搏,亏你还是学医的呢,要是你哪天摸不到别人脉搏了,那人不就死了。”
  “哦,是哦。”小烟说着,张开的嘴裂成新月的形状,眼眉稍弯,显出浅淡的笑意。笑意虽淡,却像微弱的阳光即可驱散浓雾一般,驱散了他身周的忧伤气息。
  “还有一题,晴朗的天空,为什么没有太阳?”
  小烟抬头看看天空,“有云?”
  我摇头,“都说是晴朗的天空啦。”
  “那,太阳被遮住了?”
  我还是摇头,“也不是,再猜。”
  小烟垂下头,认真的思考着。他眼睫微垂,半掩住明亮的眸,晒了很久太阳,脸颊有些红晕,嘴唇淡粉,被皓白的牙齿咬住,竟显出勾人的味道。
  “不知道么?”我明知故问,“我告诉你吧,因为是晚上啊。”
  小烟眉头微皱,“晚上?但,是晴朗的天空啊?”
  “晚上也可以是晴朗的天空嘛。”
  小烟眨眨眼睛,终是露出笑容。
  “还想听么?”
  小烟点点头,“我要答对。”
  “呵呵,好啊,那,这一题,什么东西打破了才能吃?”
  小烟侧着头,眼睛闪亮,忽的笑起来,“鸡蛋!”他平凡的面容,被笑容点亮,眸里闪出喜悦的光,像在阳光下的曜石一般明亮,一瞬间,夺取了我的所有注意。
  “终于猜对啦,不容易啊。”我叹气摇头,掩饰我方才片刻的失神。
  “你的,问题,嗯,很奇怪。”小烟想了想,对我的提问作了总结。
  “很奇怪么,还好吧。”我看着小烟,他竟然很严肃的点点头,真是可爱,嘴角不自觉裂开,无法合拢。“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烟点点头,颇有兴趣。
  “一个秀才第三次进京考,住在以前住过的店里.临近考试晚上没心思读书,早早睡下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是梦到自己在墙上种菜.第二个梦是梦到自己下雨又带斗笠又打伞.第三个梦是梦到和自己心爱的人光身睡在床上,可背靠背。第二天秀才想梦这样的梦应该有什么深意.于是就找到算命先生去解梦。算命先生一听,一拍大腿说:‘你还是趁早回家吧,你看你梦的梦,墙上种菜你白费劲,带斗笠打伞你多此一举,睡在一起却背靠背是告诉你没戏了...... ’
  “秀才心灰意冷,回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店老板好奇的问:‘明天就考了.你今天怎么要回呢?’ 秀才就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老板笑笑说:‘我也会解梦.我到觉得你一定要留下来。你想想看,墙上种菜是高中呀,带斗笠打伞你是有备无患呀,和你爱人背靠背不是要告诉你翻身的时候到了吗。’
  “秀才觉得老板的话有道理,精神大振。结果出榜之日,他居然中了探花。”我停了一会,小烟神色有些忧伤,但眼眸明亮,在思考我的故事。
  “积极的人,像太阳,照到那里那里亮。消极的人,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我说得缓慢,小烟也是一字一句听进心里。
  “谢谢。”良久,我以为小烟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
  “不用,算起来,该说谢的人是我才对。”我着魔似的伸手,将小烟散落在脸颊的发丝,捋到耳后,手触到他柔软的发丝,我一怔,这个动作太暧昧了,是阳光刺眼,扰了心绪吧。“你救了我,帮我疗伤,掩护我出城,为我耗心耗力,以至自己晕倒,你没有一句抱怨,没有要我报答。看现在,吃的住的,甚至我的药,都是你出钱,你动手准备,呵呵,”想着好笑,“就像你在养我一样。”明明是那么瘦弱的肩膀,他眼睛里却从未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气馁或是绝望。
  “那我就养你啊。”小烟答得轻易。
  我一怔,他不是第一个说要养我的人,而且他的回答明明轻巧,我却毫无理由的相信,如果我点头,他一定会做到。我看着他的双眼,神使鬼差的,“好啊,你养我。”
  “有何难。”小烟说着,带着微笑,就像是我说晚上要吃面,他说帮我准备一般。
  “那,说定了。”姑且当作一场玩笑吧,我不愿探究他究竟有几分认真,我害怕,那个结果。
  
  “我那晚救你时,”小烟有些疑迟,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你面对追兵,没有武器,是想死在他手下么?”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或者说,没想到,他的观察会那么细致。面对他,我不想说谎,我的命是他救的,我还有什么好担心。“是,当时的情况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准备。十五那天,我受到邀请,以舞姬的身份在王员外家献舞。我的打算是,晚宴过后,和王员外单独相处时,在房间里杀了他。但,还在宴会中,被他摸到我的匕首。所以我干脆一刀了结了他,然后快逃跑。众人愣了一会,本该够我逃开的,我没想到他们家会有那么多家丁,还不乏武功高强之人,训练有素,兵分几路追捕我。你也看到,我当时受了重伤。”我尽量说得简单,不去理会记忆中的匆忙和疼痛。
  “不对,”小烟摇摇头,“不只,你当时的眼神,除了面对死亡的坦然,还有可以得到解脱的愉悦。”
  身子一颤,他发现了,看向小烟的目光带着谨慎,他看出了什么。
  “我只是,不想我辛辛苦苦救的人,死太快了。”小烟解释着。
  呵呵,嘴角的笑容带着嘲弄和苦涩,不过一个眼神就出卖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想说小烟的心思简单,现在看来,是我的心思更简单吧!
  “小烟,你,想听我的故事么?”不确定的问,“我的故事很俗套,也很丑陋。”我为什么不确定呢,是害怕他的拒绝还是他的鄙夷,尾句竟然发颤。他拒绝,我应该乐得不用陷入回忆,至于鄙夷,我见得还少么,但为什么不愿这两种表情在他脸上显现?
  




故事

  “我娘亲是花楼的一个妓女,我不知道我爹爹是谁,应该是她的某一个恩客吧。我对娘亲没有印象,她在我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嫁给了一个老爷,离开了花楼,把我丢在那儿了。我长得很漂亮,你不觉得么,”说着,我眼眉微眯,嘴角上扬,勾出一个魅惑的弧度,双眼注视着小烟,眼神妩媚。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忽的眼前一,一只小手盖在了脸上,遮住五官。
  “你~~~”
  “我讨厌你这样的笑容,”小烟拿开手,“很丑。”
  “呵呵,”笑声掩饰尴尬,看着小烟的眼神,多了一份认真。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心跳停了一拍,莫名的从心底生出暖意,见过太多的世态炎凉,背情忘意,我还在期待什么,但,或许,他是不同的。
  “你很漂亮,但你毫无诚意的笑容,玷污了你的美丽。”小烟看着我,一字一句说的极慢。
  “呵,”我叹口气,“可是你知道么,在花楼长大,太过于美丽的容貌是一种悲哀。我很像我娘,长得极美,我不开口,少有人能看出我是男的。妈妈会留下我,也是看中我的容貌吧,虽然口上叫着养我赔了钱,但她靠我赚了不少。什么时候开始接客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的身价很高,但这丝毫不能改变我被玩弄、虐打的事实。”深吸一口气,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那段痛苦的过去,但现在想起来,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撕裂都清晰的浮现脑海。
  “也是那时,我学会了应和和勾引,虽然不能改变我的处境,但会容易多了。再后来,我遇见了连少。他当时的目标是我的恩客,连少杀了他,然后我恳求他带我离开。”
  我陷入了回忆,那天,我遇上了一个喝醉的客人,他大力的掐住我的双腿,粗暴的进出我,挣扎的手腕被他绑在床栏上,我的哭叫声只引来他更野蛮的行为。空气中混合着情 欲和血腥的味道。身后已经麻木,无力呻吟,只听见肉 体碰撞的淫 靡的声音。我意识渐渐恍惚,呼吸都变得费力,我以为,我会就此死去。如梦一般的,一身红衣翩然而至,身后抽 插的动作忽然停止,我微微挪动,身上的人竟然倒在了地上,瞪大的双眼,颈间划出殷红的痕迹。他死了,想到这里,我挣开了手腕的束缚,就这那人头上的发簪,用力刺在他依旧挺立的下身。
  ‘小小年纪,胆子倒挺大。’那个红衣人还没有离开,笑着对我说。
  恩客死于非命,我也会被妈妈打死,所以我求他,带我一起离开。
  ‘可以,’他上下打量我,终于同意,‘你会杀人么,如果会,我带你走。’
  ‘我可以学。’
  ‘好。’简单的一个字,红衣闪过,我被他抱起,跃出了窗外。
  
  “连少带我到了血堂,我已经过了习武的年纪。连少教了我几种毒药的用法和配制,让我自己决定用什么方式杀人。”自嘲的笑笑,“血堂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比起花楼,在血堂,只要我有能力,我就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刚进血堂,我没费多大力气就搭上了当时血字辈第一人的血轼,有了他的庇护,我在血堂的生活容易许多。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他教我基本的功夫,教我杀人的诀窍。我开始出任务,杀人渐渐变得得心应手。终于有一天,他再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了,我杀了他。”
  “至于我杀人的手法,你该是知道的,”我挑眉看向小烟。
  他点头,“以女装接近,诱惑,趁虚致命。”
  “是。”
  “但你的声音~~~”
  “呵呵,你不觉得我现在的声音很沙哑么?”我话说的很慢,让他听清我的声音,“我服用一种药,让我的声音尖细,更像女声,每三天我都要服用一次,不然,就会像现在。”自我解嘲的笑笑,“我的声音已经无法复原,只能是沙哑低沉的,很难听。”
  “你会哑的。”
  “我知道,但没有妩媚的声音,很难成功。”余光瞥见小烟,他看着我的眼里,多了些什么,不是同情,更像是心疼!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该是我眼花了吧。
  “然后,”清冷的声音响起。
  “然后?”我茫然的重复,“哦,作为杀手,随时都该有死亡的准备。”我轻描淡写的带过,害怕暴露内心的软弱。我活着,是以其他生命的逝去为代价,这样的生活让我感到沉重。更重要的是,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呢?眼神暗淡下来,我活着,似乎只是为了活着。长久的杀手工作,让我习惯了带着虚伪的笑容,我接近每一个人,每一个人接近我,都是别有目的。我没有朋友,亦无法相信任何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哭泣。有时候觉得活着只是一种负担,如果死在任务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救了你,”小烟的语调到这鲜有的严肃,“你的命是我的。”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和那些人都是一样么,这只是为了得到我的手段,心里一紧,一阵刺痛。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他把话说完,认真的看着我。
  他什么意思?“你,想要我做什么?”我试探着询问,“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带着浓浓的暗示,以及眼神的诱惑。
  出乎意料的,小烟移开视线,“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记得,你的命是我,不要轻易放弃就可以啦。”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你去哪里?”莫名的一阵不安,他要走了么?
  “做饭。”
  呵呵,笑出声,心绪在笑声中沉淀。他是,担心我会再自杀吧,真是善良呢。毫无目的、不遗余力的救我帮我,还开导我。呵呵,方才明明是我在对他说教的,怎么就转换角色了呢。
  摇摇头,他不但善良,还很单纯。他的眼睛虽是淡然,却清,没有看不透的阴谋,没有一闪而过的诡计,清而明亮,像曜石,清透、纯净,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硬生生刺痛了我那已经习惯了暗的双眼。
  
  “又喝粥啊,我都喝腻了,”无奈的看着桌上的粥和一碟咸菜,我抱怨着,“我是病人呢,该吃些补身子的东西。”
  “今天的药吃了没?”小烟端起一碗粥,边吃边问。
  “嗯,已经吃过了,”每天一碗的药汁,小烟上午熬好就会端给我,比饭还准时。
  “药材已经很补了,吃多了补品,会流鼻血的。”
  “是么,”我一面接着抱怨,一面坐下来,喝了口粥,“但是每天的白粥咸菜,但单调啊,不对,是每餐。”
  “还好。”小烟淡淡的说。
  “什么还好,难道说,”我放下碗,“你只会做白粥?嗯~~,很有可能,来了这里,你就没做过别的。”
  “喂,小烟,说话啊,你是不是只会做白粥。承认啦,我又不会笑你的,小烟~~”见小烟不理我,我只能更加卖力的逗他。
  小烟该是被我吵烦了,放下筷子,瞥了我一眼,“明天吃馒头。”
  不是吧,馒头,还不如白粥呢。“小烟,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明天吃粥就好,不用麻烦你做馒头了。”
  “不麻烦,反正我要进城一趟的。”
  “进城?干什么?”他应该不是,要去逛集市吧。
  “探探风声,这么多天,也该没事了。然后,买点东西。”
  买东西?我一震,他要走了么,“小烟,我伤还没好呢,还会疼。而且,~~~嗯,对了,你还没给我拆线呢。”
  “我知道。”小烟咽下最后一口粥,“明天拆线。”擦擦嘴,准备起身。
  “不要走!”我一急之下脱口而出。
  小烟转身奇怪的看着我,“我只是要去烧水。”
  “不,我是说,你不要走,你说过要陪我到伤好的,我还没好呢。”
  “是啊,我没说要走。”
  “不走?”我盯着他,想在他眼里找出丝毫痕迹。
  “不走。”
  他眼神平和,没有掩藏什么,我才放下心来。“那就好。”轻声的呢喃。心情终于平定,津津有味的继续吃粥。听到他说要去买东西,我以为他要准备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离开这里。一种莫名的恐惧迅速充满全身,我害怕,害怕他的离开。早该习惯一个人的我怎么现在,想到一个人在这件房子里养伤竟觉得恐惧。受伤,果然会让人变得脆弱么?
  




进城

  早上我起床时,小烟已经走了。晃到厨房,炉灶里还燃着火,小烟就这样出去了,也不怕着火啊,我走过去,解开锅盖,他好像在煮什么,是,粥!还冒着热气的煮好的白粥。给我准备的早饭么,拿着锅盖的手微颤。粥里还放着一个装着药汁的碗,小心的把药拿出来,有些烫呢。
  端起药汁正准备喝,忽的想起小烟说过,吃药之前要先吃饭,空着肚子吃药不好。低笑着放下药汁,盛了一碗粥。热热的白粥滑进肚子,一阵暖意自腹间升起,温暖了全身。
  无事可做,一个人在房间里晃来晃去。把卧室整理整理,地上有点灰,拿扫把扫扫,到厨房收拾收拾,灶台有些脏,用布子擦擦。整个屋子静得出奇,转来转去,看不见别的人影,心底竟多了几分寞落。
  平日,小烟在屋里,也不会怎么说话,偶尔的应答都属不易,多数时间是我的自言自语,我都不觉无聊。今天,屋里的宁静让我感到压抑。受不了,在无人的屋里转悠,我找了个凳子坐到院子里,等小烟回来。
  正月将尽,天气渐渐回暖,但今天没有太阳,还有点风,小烟进城,会不会冷呢?不该选今天的,一起风,就感到寒意。而且,小烟好像很怕冷呢。他的手总是凉的,没有温度,穿的也单薄,只一件陈旧的棉衣。虽然我穿一件棉衣足矣,但小烟不够,亏他还是大夫,连自己的身子都照料不好。他那么瘦,脸上都凹陷下去,脸色也是苍白,估计是底子虚,他应该要好好调理一番的。
  虽然瘦弱,但他精神总是很好,做这做那,都不用休息的。虽然冷淡,对我的照料却是悉心的,准备适合我的药材、食物,为我疗伤。一点一滴,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小烟好像已经走进我心里了,他不在反而像缺了什么一般的不自在。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他出生好,财富比我多,看他淡然的模样,也不是图我的美色,那,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总是别有目的的看着我,或是贪婪,或是色 情,不乏惊艳和嫉妒。小烟看我的眼神总是清淡的,就好像看到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妩媚的皮囊,让我感觉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和碌碌众生一样的平凡。小烟给人的感觉就像和煦的阳光,温暖的清风,没有负担,没有复杂,没有猜疑,没有阴谋,我忘记了我魅惑的容貌,我忘记了我沾满鲜血的双手,这一刻,我只是平凡的人,眼里只有他的平凡的人。
  
  “小烟!你回来啦!”远远的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向这边走来,我高声喊道,兴冲冲的跑过去。
  “嗯,”他看看我,“你伤好啦?”
  “呃?没啊。”他买了好多东西,两只手满满的都快拿不下了,我连忙接过他手上的包裹。
  “那你还跑。”
  “呵呵,”我笑笑,腾出一只手牵起小烟,“还不是看到你高兴的,你去了好久,我一个人很孤单呢。”他的手凉凉的,不自觉握紧了些,想驱他的凉意。
  “你一直坐在外面?”他看到了小凳子。
  “嗯,等你。”
  “有风,你身子不好,不该在外面呆太久。”
  “房里空空的,太静了,我喜欢热闹。”
  
  小烟一回,就进了厨房,拿起锅盖。“药我已经吃了,是先吃了粥才吃药的。”我解释道。
  小烟没有说话,默默的收拾买回的东西。
  “你买馒头了。”我看他拿出一堆馒头,真多啊,有十来个吧,“好多。”
  “你不是说吃厌白粥了么。”他说着把馒头一个个在篮子里堆好。
  “是啊,到那不是光吃馒头吧。”那还不如喝粥呢,我皱皱眉,在心里抱怨。
  “有菜。”小烟说着,又拿出一块卤好的牛肉。
  “卤牛肉,嗯,好久都没有吃肉了呢。”连吃了这么多天的素,我都快不知道肉味了。“你还买了只鸡,做汤的?”
  他把那只去了毛的鸡放到水里,轻应了声。
  “你没有买青菜么?”买的菜都拿出来了,我怎么没有看见青菜呢。
  小烟指指案板上的蚕豆。
  “不对,我是说想菠菜、白菜之类的青菜。”
  “我不吃绿叶子菜。”
  “呃?你挑食!”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我大笑着,“小烟竟然挑食,呵呵,真没看出来。难道,你以前只做白粥咸菜,就是因为你挑食?呵呵。”我大笑不止。
  “出去。”小烟淡淡的说。
  “呃?你生气了?”我一怔,不敢再笑,小心的看着他的表情,好像没有生气,嗯,不过,我还没见他表情变过就是。
  “有烟。”
  “呃?”有烟?我当然看到了,他在生火做饭,肯定有烟,但,那又怎么样?
  “油烟对你身子不好,出去。”小烟无奈的停下手上的活,对着我说。
  “哦。”我应着声,退出厨房。小烟真是心细,连这都注意到了。
  
  我坐在饭桌前,远远的看着小烟的厨房里忙碌。午时刚过吧,他是在准备午饭。那他该很早就出门了,一上午就买完了东西,在午时前回来,是担心我么?早上出门前,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和药,他该多早起得床呢,其实不用这么的,晚点回来也可以。只是,我眼神稍暗,我一个人在屋里,确实很不安,他离开不到两个时辰,我却像是丢了什么一样,心神不宁。到见到他的那一刻,浮躁的心绪才归位。从没有一个人,能如此影响我的情绪,小烟~~~~
  
  “小烟,”没多久,他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桌,我轻声唤他。
  小烟看了我一眼,算是表示他听到了。
  “嗯,你,”我犹豫着怎么开口,小烟递给我一个蒸好的馒头,我接着,捧在手里,热热的,冒着面香。
  他把卤牛肉放到我面前,“对了,买了几件衣衫,放在床上。”
  “给我的?”
  “嗯。”
  “为什么,我不是还有的穿么?”我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衣,穿得挺好嘛。
  “那是我的。”小烟看着我身上的棉衣,说。
  “呃?”呵呵,是哦,我差点忘了,“那就那么小气,借我件衣服都不行啊。”
  小烟嘴角微抽,“我一共也只有两件,都穿上了,没得换洗。”
  “哦,呵呵,”我干笑两声,好像是哦,“那新衣服,你一件我一件就好。”小烟张开嘴,像要说什么,“总不是说,你一直不换衣服,等我身上这件晒干了再换吧。”故作嫌弃的表情,我只是不愿听到他的拒绝。
  小烟没说话,重又垂下头吃法,他算是同意了吧。他早上出去,还记得帮我买衣服,手上馒头的热度像是一点一点传到心里,心头热热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小烟听到了,他身子一僵,筷子顿住。
  我忽然害怕他的答案,慌张起来,“嗯,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当没听到。”
  小烟看着我,眼里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声音轻柔地像是幻觉,“离开他的日子,我一个人毫无目的的游走,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该做什么,从一间客栈到另一间客栈,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心痛到麻木,总在深夜疼醒,呆呆地看着空荡的房间,寒冷的床铺。”小烟说话的时候,又显出忧伤的表情,落寞、孤独,以及疼痛到麻木的悲哀。
  我的身体像是自有意识一般,走到他身旁,轻轻将他拥入怀里,感受他不稳的呼吸,抚摸他的后背。
  “后来遇见你,着实忙碌了一阵,虽然疲惫,但在忙碌中我暂时忘了他,忘了心痛。我每天都找些事情来做,将我的注意投在你身上,这样,我就可以不再想他,不再心痛。”小烟顿了会,“对不起,我在利用你。”
  “傻瓜,”我失笑,搂着他的手紧了紧,俯下身,贴在他耳边,磨蹭着他柔软的发丝,“你对我这么好,我又怎么能怪你。如果,这样能忘了他,我不介意,你利用我,我不想,你的脸上再染上忧伤。”
  “恨他么?”我请问。
  “不恨,我不能要求,一个我爱的人,同样爱我。”
  “是他没有眼光,不懂珍惜。我们小烟这么可爱,”我蹲在他身前,捧着他的脸庞,注视他明亮的双眸,“小烟,你值得更好人疼爱。”
  小烟看着我,终于露出笑容,嘴角的弧度,淡去了眉梢的忧伤,平凡的面容显得明亮。
  “真是奇怪呢,”
  小烟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你的娘亲明明是个美人,怎么你长得这么普通呢。”我故作奇怪的表情,引来小烟的笑容。稍稍安心地看着他不常见的笑容,虽说容貌普通,一旦染上笑意,却是很明亮呢。
  “我当然没有雁漂亮了。”
  “我很漂亮么?”我反问。
  “嗯,雁很漂亮。”像是怕我不信,小烟肯定的点头。
  是么,我不自觉笑开了,我很漂亮啊!不是第一次有人称赞,但听到小烟这样说,我不禁开心起来,小烟说我漂亮呢。嘴角的笑容灿烂,我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笑容了,没有魅惑,不是刻意,真诚的、自心底发出的笑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小烟片刻的失神,因为我的笑容!
  




决心

  吃过午饭,小烟打发我到床上午睡,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好违了小烟的话。不知不觉睡着了,在半梦半醒间闻到鸡汤的香味,嗯,好香啊。再睡不著,起身寻着香味,到了院子。
  “你在熬鸡汤?”小烟蹲在炉子的旁边,看着炉子上的锅。
  “刚好,汤好了。”说着盛出一碗递给我。
  “嗯,好香啊。”冒着白烟的鸡汤,满满的鲜美的味道。淡黄的汤上飘着几颗红枣,油珠不多,鸡肉煮得很烂,半粘在骨头上。“小烟好会熬汤呢,很鲜美。”冒着被烫伤的危险,我小尝了一口,油而不腻,火候很足,肉香已经完全煮到汤里。“小烟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呢。以后谁娶你真是有福啦。”
  小烟把汤端进厨房,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我是男的。”
  “呵呵,小烟,忙了一下午了,来坐会,你不喝汤么?”我拉着小烟在桌旁坐下,正要进厨房,为他盛碗汤。
  “不喝。”
  “不喝?为什么,鸡汤很有营养的。”端着盛好的汤放到小烟面前,我也坐下,继续喝汤。
  “我不喝鸡汤。”小烟瞥了眼鸡汤,没有动手的意思。
  “那你做鸡汤干嘛,不是专门给我补血的吧。”玩笑的说着,看见小烟默不作声的将他面前的汤,推到我面前。
  “你真不喝?”
  他抬头看看我,像是说着,废话。
  那,我一时有些呆了,他买鸡,炖汤,都是为了我?!小烟微侧了头,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我干笑着,低下头,掩饰我的发呆。“嗯,小烟啊,要是汤里再加点葱花就好了,更香。”
  “我不吃葱。”
  “小烟真挑食,你是不是只要是绿色的东西就不吃呢?”我放下空碗,盯着小烟。
  小烟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吃绿色的豆类。”
  “哈哈。”我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小烟真可爱。和他相处久了,就发现,他不像看起来那么冷漠难以相处,他只是对旁人冷淡,对关心的人是无微不至。但是,我的笑容有些暗淡,他对我,并不是真心的关心吧,只是我出现的时间地点,正好撞在他脆弱的时候吧。那,等他走出了脆弱,会转身忘了我吧,会像对待旁人那样冷漠的对待我,不,我——就是旁人!
  “汤快凉了。”
  “呃?哦。”我从发呆中清醒,点着头,捧着汤碗一骨碌喝完汤。嗯,真好喝的汤,但是喝在嘴里,鲜美的肉汁味之后,竟有些苦涩。
  抬起头,就看到一条递到我面前的帕子,“呃,谢谢。”我接过帕子擦擦嘴,小烟顺势收走空碗,到了厨房。
  我看了看手上的帕子,呆呆的跟着他到了厨房。看着小烟洗碗的背影,我又发呆了。总有一天,等他走出了忧伤,他就还离开我。以小烟的坚强,不用很久。那时,又只有我一个人了,没有小烟,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照顾我,没有人悉心的为我着想。空荡荡的房里只有我,在没有另一个温热的呼吸。
  忽然觉得那种过了许多年的生活竟然变的无法忍受,没有小烟的日子。像上午,我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左右不是,只有小烟单薄的身影印入眼底,我才完整。
  不能,不能放小烟离开。要留住他,把他留在我身边。但,我有什么方法留下他呢?只有,我自己!
  
  晚上,“小烟,你干嘛呢?一直在厨房,都不回卧房休息。”我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在白烟中忙忙碌碌的小烟。
  “烧水,沐浴。来帮忙,”
  “哦。”
  小烟示意我和他一起把院子里的大木桶抬到房里。“哪来的。”好大的木桶,是沐浴专用的,下午还不在院子里的。
  “借的。”小烟说着,从厨房提出一同热水,倒进木桶。他两只手提在桶上,身子两边不稳摇晃,但他努力稳住自己,不让热水溅到外面。桶很高,他微皱着眉,一手托在桶底,抿抿嘴,使出全力把桶提到大木桶的边缘,到处热水,才松了口气。扶着大木桶,稍稍略微调整紊乱的呼吸。
  我呆呆看着他的动作,竟一时忘了言语,等他又走进厨房,我才回神。“我来吧。”说着,就要接过桶。
  小烟摇着头,推开我的手,“小心伤口。”
  “伤已经好了,你把线都拆了。”我伸出手,抓住桶柄。
  “还没全好。”小烟想把我的手拉开。
  他的手还是凉的,我心里一震,他为我已经做了很多。“要不,我们一起提。”我做出让步。
  小烟看看我,终是默许。
  水桶虽小,但装了满满一桶水,还是很重的。我的伤在左侧,小烟很细心的让我用右手提水,伤口几乎愈合,但用起力来,还是隐隐作痛。
  加了几次热水,小烟就催我快去沐浴,他栓上门,退到厨房,“水凉了,叫我。”放下门帘。
  试试水温,有些烫,我脱了衣服。内衫果真染上了斑驳的血迹,挂在椅背上,我小心的踏进水里。刚下水时有些不适,不一会,就懒懒的在水里不想动了。看看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条血痂。后背的伤看不见,用手摸摸,可以感觉到一条凸出的新肉,还好不长,应该也不会很难看。
  房间里渐渐被白雾弥漫,我慵懒的靠在水里。
  “雁。”小烟的声音有些含糊。
  “什么事?”
  “我帮你加点热水。”
  “不用了吧。”我的拒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厨房的门帘一动,小烟提着水走过来。氤氲的水汽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突然灵光一闪。
  “小烟,”我放低了声音,语调显得沙哑。
  “嗯。”他抬头看我,我站起来,赤 裸的胸膛露出水面,向着小烟的方向俯下身,动作缓慢,精健的手臂从他身侧接过水桶。头稍低,湿漉的发丝擦到他的脸颊,水珠滴落在他肩膀。白皙的胸膛故意贴近他,从他的角度,应该正好可以看到我胸前殷红的两点,鲜明的红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小烟,”我在他耳畔轻吟,下唇不经意触到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不意外看到他身子一颤。我嘴角开出妩媚的笑容,双手扶着水桶,一只手故意覆在他的手上,包握住,缓缓的将热水倒进木桶。
  “小烟,”我侧过头,看着小烟的侧脸,松开扶在水桶上的手,“你脸红了呢。”我说得很慢,鼻尖触到他微红的脸颊,从他脸侧缓缓移到正面,鼻尖在他脸上划出一条弧线,最终贴在他的鼻尖上。
  双手也收回,手臂靠在木桶上,双手放在小烟两侧,微碰到他的腰肢。“小烟,”我眼睛微眯,显出几分迷蒙,他的气息喷在脸上,有点痒。我头微侧,避开相触的鼻尖,微启的唇贴近他的。他淡红的唇微张,像是在邀请我的品尝一般诱人。我可以感觉他唇间的温热,近了,刚触到他的甜美的唇,小烟突然后退,避开了的我亲吻,转身快速地走进了厨房。
  我愣愣的看着只剩下我一人的房间,失笑的坐回水里。小烟是被我吓到了吧,唉!真是失败,我存心引诱人,从来没有碰到过拒绝,遇到小烟却再三的失效。
  摸上自己的脸,我的伤又不在脸上,容貌依旧是娇艳,白皙的身子也该是具有诱惑力,更何况,我迷蒙的眼神,妩媚的笑容,微张的红唇,温热的气息,无一不具备十足的魅惑。但他却掉头就走。
  唉,难道说,他还是讨厌我么,讨厌我的笑容,讨厌我的接近。想到这里,心里忽的一阵抽痛。小烟是在嫌弃我肮脏的身子吧,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身体,慢慢缩到水下,只露出头在水面呼吸。从小在花楼长大,不知道几岁时就开始接客的我,不知道被多少人压过的身子,进入血堂后,亦用身子保住性命的我,即使杀人,也是以美色勾引目标。这样的我,早已失去纯洁,说是千人压,万人枕一点也不为过,这样的我,也妄想用残破的身子留住小烟的目光。他该是鄙夷的,面对肮脏的我的勾引,不自量力的引诱。
  “你还在水里。”不知何时,小烟到了身旁。
  “呃?”我愣愣的看着他。
  “水凉了。”他手伸进水里搅搅,“你的皮肤也起皱了。”
  “哦,”我愣愣的起身,小烟丢了块很大的布子在我身上。我拿着布子,不解的看着他。
  “擦身。”他一边说着,一边扶我走出木桶。他又伸手拿布子擦上我的后背。
  “不要看,”我退后几步,拿布子遮住赤 裸的身体,垂下头,避开小烟的目光。
  “我帮你擦干。”
  我摇摇头,“脏。”
  “怎么会脏呢?”小烟慢慢靠近我。
  “不要看,我的身子是肮脏的。”我的头几乎垂到胸前,声音含糊。
  “呵,”隐约听见一声轻笑,后背感觉到布子的贴近,小烟轻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会脏呢。雁洗得干干净净了。”他拉住遮在我身上的布子,沿着后背,来到前胸。“雁很漂亮呢。”
  我稍稍抬起头,不安的瞥见小烟的脸庞,他的眼里没有嘲笑,没有鄙夷,反而含着微微的笑意,和真诚的称赞。“雁长得真漂亮。”没有华丽的夸赞,他简单的话语渐渐驱除了我的不安。
  我看着小烟明亮的双眸,移不开视线,任由小烟带着凉意的手拿着布子擦干我的身体,又为我套上崭新的内衫,牵我到卧房,坐到床上。
  “早点睡。”他擦干了我湿漉的发,对上我依旧发怔的眼。“雁。”他犹豫片刻,终是用他粉红的唇触上了我的额头。我闭上眼睛,感受额上短暂的温热,眼眶忽然有些湿润,鼻子酸酸的。
  




出发

  不知不觉在这里呆了几乎一个月了,小烟说,我的外伤差不多好了,内伤再调理调理就好。这就是说,到了离开的时候。“小烟啊,”我叫唤着,难得小烟在卧房,“我的伤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吧。”
  “嗯,明天。”小烟低头收拾着什么。
  “明天?”我一惊,小烟已经打算离开了么,如果他要走,我就死皮赖脸跟着他。
  “我已经跟婆婆说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那,我们去哪里?”我小心翼翼的问。
  “送你回家。”小烟答得理所当然。
  是么?我笑开了,小烟不是要自己离开啊,呵呵,真好。“我在蔚山镇有个房子,蔚山里这里有点远,不过我们也不时间,就一边玩一边过去吧。”紧紧的盯着小烟,观察他哪怕一个细微得到表情。
  “好。”
  他表情平淡,没有显出不悦。我心情大好,站到小烟身边,“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收拾好你的东西就好。”
  “可是,我遇见你时候的东西都没了,我现在的东西都是你准备的。”确切来说,我没有所谓的我的东西。
  “呃?”小烟一怔,“你去把衣服都收拾好。”
  “嗯,我一定收拾的又快又好,小烟放心。”兴匆匆的跑到柜子前,把衣服全掏出来,放到床上。
  
  一大早,吃过早饭我们就上路了。
  “你知道往哪走吧。”走在田间的小道上,小烟不确定的问。
  “当然,往东。”我指向那个东边,不能告诉小烟,蔚山镇其实很远,在映城的东边,而我们现在在西部。单靠我们两只脚走的话,三个月也未必能到,但,呵呵,这正是我要的,一直到不了,小烟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在这段时间,我会想出更好的方法发留下他。
  避开了大城镇,我们走的山道,穿过村庄。傍晚时分,我们就到了另一个村庄。
  “天快了,我们找家农户留宿吧。”
  “嗯。”小烟的声音很不确定。
  “放心,其实村子里的人家都是很好的,”我安慰小烟,“他们很朴实善良。”
  小烟将信将疑,但没有反驳,跟在我身后。
  “走。”我回头,牵起他的手,凉凉的有些寒意,握在手心,让我高兴的是,小烟没有抽回手,乖巧的任我牵着。
  
  “不好意思,打扰你啦!”我敲开一户人家,一位妇女出来应门。“我们兄弟俩,路过此地,晚上没处歇脚,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宿?”我说的诚恳,也是事实,又把小烟拉到身旁。
  “哦,好啊,好啊。来来,进来,刚好我儿子跑商去了,你们就住他的房间吧。”她打开门热情的应我们进去。
  “那真是太好了,”我连声道谢。
  “哎呀,出门在外嘛。对了,你们吃晚饭了没,我们家产了不少苞谷,煮几个给你们吧。自己种的,很甜很好吃的。”
  “那麻烦大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院子里有井,要喝水自己打。我去煮苞谷了。”大娘说着,将我们领进一件房子,就出去了。
  “很干净的房间。”我四处打量,房间很小,但一张床还大,我们两个人睡没有问题。除了床,房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有几个杯。“你要喝水么?我去打点水。”
  小烟点点头,跟着我出了房间。
  “只有冷水,将就点吧。”我把水递给他。他一口喝了。“还要么?”小烟摇头。我给自己打了一杯。“井水很甜呢。”
  
  “我们晚上住这里?”回到屋子,小烟四处看看,还是不确定的问道。
  “是啊,不好么?”
  “很好。只是,他们为什么会让我们住,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呵呵,”我笑起来 原来是在想这个啊,“因为我长得漂亮啊!”虽然我现在穿很朴素的男装,脸上也摸上了一些黄色的粉末,遮盖住妩媚的容貌,但我还是很漂亮的。
  小烟斜眼看着我,认真的样子,像是在考虑我的话的可信度。
  呵呵,真可爱。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得到眼睛,“我说了,村子里的居民都很淳朴善良,外乡人来借住一宿是很习以为常的事。有些地方,甚至觉得,越多的外乡人来住在他们家,他们家就会更有福呢。”
  小烟似懂非懂的看着我。我俯下身,轻柔的捋开他耷拉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他白嫩的脸颊。虽然清瘦,但摸在手里像上好的凝脂,不知吻起来的感觉,有是怎样,正想着,不自觉低下头,吻上他的脸颊。
  刚好听到敲门的声音,我连忙站直了,走到门口,“大娘。”
  “哦,我把苞谷煮好了,你们晚上吃,多的,可以明天带着上路。很甜的。”
  我接过玉米,“谢谢大娘。”慢慢一篮子,还冒着热气。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休息吧。”
  “谢谢大娘。”我关上门,拿起一个玉米递给小烟,“趁热吃。”
  小烟点头接过玉米,小口啃着。他表情没有太大变化,那就好。方才的动作,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还好那时,大娘来敲门,我可以背过身,掩饰我的尴尬。不过,也是可惜,错过了小烟当时的眼神,是厌恶、排斥、疑惑,还是什么。现在看他如常的样子,该不会讨厌吧,那,我还有机会咯。
  “玉米很嫩呢,正好我们晚上还没有吃东西,这玉米还是热的,真不错。”
  “嗯,很甜。”
  “你喜欢就好,明天我们把剩下的玉米带上,中午烤着吃,也很好吃的。”我看看篮子,还有不少玉米呢。
  “为什么,这么多?”小烟看着篮子问。
  “嗯,应该是他们家自己种的吧。收了很多,吃不完,就会送人。而且,他们的玉米很甜,大家都喜欢,他们也会引以为傲。”
  “那,我们要付银子么?”
  “呵呵,傻瓜。”他怎么还没弄懂呢。“当然不用了。他们很好客的,留宿我们,给我们准备食物,都不是为了银子的。”
  “真好。”小烟声音很轻。
  “是啊,真好。”我想起长久以来自己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别有居心,连自己也不例外,“小烟有朋友么,那种对你很好,又毫无目的的朋友?”我是没有的。
  “有啊,”小烟想了想,脸上出现一丝愉悦的笑意,“嗯,他对我很好,别人欺负我,他会默不作声的帮我出气。”
  “是么,真好。”
  
  早上告辞了大娘,我们带着玉米,又上路了,小烟趁我不注意,偷偷在房间的桌上留下几两银子,善良的孩子。
  一路沿着小河走,偶尔看见河里的鱼露出水面,在阳光下一闪,又不见了。“小烟,我们中午吃鱼吧。”我看着小河,蠢蠢欲动。
  “我不会捉鱼。”小云南老实的说。
  “我会啊。”
  小烟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不置可否。
  “小烟,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我很会抓鱼的。”我抚着心口,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坐这等你。”
  呵呵,“不行,你要去捡些柴火,生火,准备烤鱼。”我笑着摇摇手指,下了命令。
  小烟有些失笑,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没有说话,但听话的去捡柴火。
  “我下水啦。”脱了外衣,卷起裤腿,脱了鞋,小心的踏入水里。水有些凉,但不刺骨。我小步小步的向河心走,尽量不引起涟漪,怕吓跑了鱼。
  卷了袖子,看准一尾鱼游到身前,敏捷的伸手去抓,鱼一惊,从指尖滑走。看来,很久没有下水抓鱼,有些生疏了。我甩甩头,集中注意,等待鱼的出现。
  一条大鱼,慢慢的靠近了,我笑起来,中午有的吃了。它动作很慢,迟迟不过来,我有些不耐,前倾伸手去抓,手入水的动作太大,吓跑了鱼,自己失了平衡,晃悠了几下,差点摔进水里。
  呼呼,好容易站稳,我余光瞥见小烟已经在岸边升起火,看着我的方向。“小烟,”他看着我,我灵光一闪,“你的催眠术对鱼有用么?”
  离得有些远,我还是隐隐看到小烟嘴角抽搐,他没有回答,反而坐到火边,不再看我。看来是不行,还是得靠我自己动手啦。
  
  忙活了一阵,我终于逮到一条不大的鱼,唉,能捉到鱼就很不容易了。
  “看吧,我还是抓到鱼啦。”我一边烤鱼,一边说,“现在不是季节,鱼很少,又小。”
  小烟专心的吃玉米,对我的话,置之不理。
  “我很久没有抓过鱼也是事实。我以前很厉害的,只要想抓,就可以抓得到。”
  “你,为什么会抓鱼?”
  “哦,我长大的花楼是在湖边,我小时候经常跑去抓鱼吃。”把鱼翻个面,已经有些香味了。抬头,不期然对上小烟的眸子,亮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怜惜和,心疼?!
  “给。”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移开视线,把一个黢黢的东西放到我面前。
  “呃?哦。”我拿着那东西,的,用力抖抖,抖落不少灰土,才露出带着色的微黄的表面,是玉米,“你怎么烤的?”
  “喏。”小烟示意在火堆里的几个乎乎的东西,他不说,我还真看不出那是玉米。
  “哈哈,”我大笑起来,肚子酸酸的发疼,“你就这样烤玉米?!”
  小烟不解地看着我,神情有些无辜。
  “哈哈,真是~~~~”笑得太厉害,话都说不清,他当是烤叫花鸡呢,整个丢到火里,难怪玉米都没有原貌。
  “不对?”
  “是不对,不过,没关系,反正能吃。”我安慰着,咬了一口玉米,嗯,有点焦,但还好啦,如果除去灰烬的味道。
  “小烟啊,”
  “嗯。”
  “你有带治痢疾的药吧。”我吃了这东西,不会食物中毒吧。
  




引诱

  下午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镇子,第一件事就是找间客栈。
  “小二,一间上房。”我主动对着小二说。
  “好咧,客官这边请。”小二吆喝着,领我们走向二楼。
  “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一间房可以省点银子。”我低声对小烟解释。余光瞟着他,小烟应着,没有表示异议。那就好,理由还不是我说了算。
  “小二,给我们上几盘小菜,到房间。”
  “好,客官稍等。”小二退出房间。
  “小烟,先休息会吧。了一天路,你也累了吧。”我接过小烟身上的包袱,拿出干净的衣衫,“晚上沐浴后,把衣服换了吧。”
  小烟坐在床边,不说话,但我可以看出他的疲倦,心里一软,他才十七岁,怕是没有走过这么多路吧。
  
  晚上,我在楼下的浴室沐浴后上楼,房间里,小烟还没有睡,靠在床栏,昏黄的烛光在桌上摇曳。
  我顺手把换下的衣物丢在桌上,缓慢的走向小烟。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但为什么我现在心跳得厉害,迈着步子的腿甚至有些微颤。
  “小烟,”我轻声唤他,像是怕打破什么一般的小心。
  小烟没有说话,看向我。
  我笑起来,只为他投向我的注视。我一手缓缓解开衣扣,我只穿了一件内衫,内衫下,是我赤 裸的身 体,解开了衣扣,露出前胸白皙的肌肤,随着前进的步子,修长的大腿若隐若现。
  有些昏暗,看不清小烟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亮的眸子一直凝在我的身上。“小烟。”我走到床边,脱了鞋,跪到床上的同时,双手后倾,褪下了衣衫。我侧头直视着小烟的双眼,发丝向一边垂下,红唇微启,灵活的蛇挑逗的滑过下唇,在齿间游走。我靠近他,鼻尖相触,我可以感觉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小烟,”我呢喃着,慢慢贴近他。
  小烟略微回神,眼里有一丝慌乱,想侧过头,避开我的贴近。我左手捏住他的下颌,桎梏住他的回避。“小烟,这次,不会让你逃跑了。”我轻笑着,嘴唇终是贴上他的。轻轻吮吸小烟的双唇,用舌尖描绘他的唇形,敲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在他的口腔温柔的肆虐。
  “唔,”我的手松开小烟的下颌,绕到他脑后,将他紧紧贴向我,不给他退缩的余地。灵舌纠缠住他的小舌,轻舔、缠绕。另一只手,伸进小烟的衣衫,将衣扣一一除去,抚上他细腻的肌肤。
  终于松开他的唇,小烟伏在我肩头急促的喘息,我趁机吻上他的耳朵。含入他厚实的耳垂,吮吸,轻咬。以舌勾画他耳朵的弧度,在他耳畔轻吟他的名字。唇移到小烟耳后,吻上那块细嫩的肌肤。顺着颈项的纹路缓缓向下移动。左手从他脑后滑到后背,细致柔滑的触感,让我爱不释手。右手游移在他胸前,终是触上那个期待的红点,如茱萸般嫩红的果实,揉捏,搓弄,感受果实在指尖坚 挺。
  “唔,唔,呃~~”耳边传来小烟的呻吟。
  心头涌上一丝喜悦,张开嘴咬上他的下唇,如软糖般甜美柔软,我舍不得移开唇。稍抬头,再次覆上小烟甜美的唇,饥渴般的汲取他口里的蜜汁。
  在他气竭前,放开他的唇舌,贴着他的颈项,气息喷在他的身上,一路移到前胸,含住另一边的红点。“唔,”感觉到身下的身子一颤,我刻意的吮吸,粉红的茱萸在我齿间成熟。右手没有闲住,扯下半挂在小烟身上的衣衫,让他和我一样,如新生般赤 裸。不安分的向下游移,右手抚过小烟的下腹,轻轻握住他微挺的欲 望。
  “小烟,”我趴在他胸前,抬起头,眼神略带魅惑的看着他。小烟眼睛半眯,不见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迷乱和茫然,小脸泛着红晕,红肿的唇微启,隐约露出粉红的小舌。白嫩的胸膛一起一伏,这样的小烟显出惊人的诱惑。我痴迷的看着他,移不开视线,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燥热,凝聚在下腹,下身的某处,随着燥热的逾盛而挺立。唔,经历过太多的情事,我的欲 望已经变得浅淡,极少能牵动情 欲,而像现在只是抚摸着小烟的身子,就引起欲 望,更是从没有过。
  “小烟,你不想要我么?”我凝视着他,在他嘴角轻问。小烟没有回答,亦没有动作。我心里一颤,他不会又要推开我了吧,不能,不能让他推开我。我紧紧贴住他,覆在他下身的右手微微抚动,将他的炽热整个包裹在手中,轻轻揉捏,慢慢挪动。“小烟,你想要我,你的身子,很诚实呢。”
  右手的动作变快,小烟身子微颤,忽然挣扎起来,双手抵在我的胸前,想隔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小烟,”我一急,他真的想推开我?不能!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我将小烟放平躺在床上,左手抓住他不听话的双手,高高固定在他的头顶,身子紧贴着他的,腿压在他腿上。小烟挣扎,稍稍挪动被我禁锢的身子。身下传来的细致肌肤的摩擦,让我呼吸急促,下腹的欲 望直直的抬头,抵在他的小腹。“小烟,”我声音沙哑,极力忍耐住想要将他吃下的冲动。“别动,小烟,”
  我右手加快了动作,小烟的脸染上情 欲的狂 乱,沉浸在我制造的欢愉中。“小烟,”我右手停下,小烟身子扭动,微微湿润的双眸显出不满的情绪,“小烟,抱我吧,我想要你。”我吐出邀请的句子,我拉着他的手抚上我坚 挺的下身,再不得到释放,我会受不住的。
  小烟一怔,像是被手上的东西吓着,脸上显出无措和迷茫。他不会还没有经历过情 事吧?我微愣,小烟好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这样啊,我嘴角的笑容染上得意的颜色。“小烟,你不动手,我就抱你啦。”说着左手顺着脊椎,摸到那个私密的处所,“小烟,我想要你。”右手加速抚弄,片刻,小烟露出极致的愉悦,释放在了我的手里。
  小烟有些疲倦,我贴在他的颈侧,轻轻吮吸,落下一个个印迹。左手猛地一用力,插进他身后的□。“唔,”小烟眉头皱起,稍稍挣扎。我右手游移在他身上,安抚他的痛疼。“小烟,忍着点。”我额上渗出强忍的汗珠,不想伤了他。
  左手深入了两根手指,微微扩张。我用唇舌平复小烟的不安,右手覆上他软垂的欲 望。“雁~~~”小烟的声音含糊轻幽。
  “呃,怎么?”
  “我们~~,这,~~唔,~~~是~~~~”小烟的话语破碎,夹杂着呻吟。
  “这是情 事,小烟,让我抱你吧,”我在他耳边回答,舔弄着他得到耳朵。
  “~~~情 事~~~”
  “是的,小烟。”左手又伸入一只手指,里面很紧,扩张显得艰难。下身的欲望又坚硬了几分,我极力忍住,还不忘重新挑起小烟的□。
  “那,~~~你喜欢我么?”小烟的问题让我一僵。
  喜欢他么?我想留下他,我在乎他,我心疼他,我不愿他露出忧伤的表情,不见了他我心神不宁,他的身子唤起了我久违的欲望,我想要他,这一系列奇怪的念头忽然有了合理的解释,我恍然大悟,“是啊,小烟,我喜欢你。”含着笑意和明了的喜悦,我吻上他的唇。
  深吻中,我感觉小烟纤细的腿缠上了我的腰际。小烟,他如此明显的配合,让我惊喜,挺立的欲 望再也忍不住了。抽回手指,抓住他的腰胯,一举 进 入。
  “啊~~~~”小烟的呻吟被我含住,唇舌纠缠。
  还不够,还不够深入,我稍稍退出,用全力 挺 身,全部没入小烟紧致的体内。“小烟,小烟,”我呢喃着,抱紧了他,下身微微抽动,等待小烟的适应。
  “~~~雁~~~~”像是幻听一般的微弱声音传入耳朵。
  “小烟,”我心喜难耐,“小烟,叫,叫我的名字。”
  “~~雁~~”小烟睁开了眼睛,我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面孔。脸上不自觉染上笑意。
  “小烟,放松,”我柔声安抚,右手在他的下腹轻弄。感觉到小烟的适应,我大力抽动,每一次进入都探入没有达到的深度。我在小烟的身体里放纵,用我的行动宣告,我的热情。“小烟~~,我喜欢你,”
  “唔,~~~雁,~~~~”小烟的脸上同时交织着极大的欢愉和疼痛,我不禁把他抱得更紧,狠狠的在他体内驰 骋。
  房间里充斥着暧昧的呻吟,烛光昏黄,忽暗忽明,将合为一体的人影投在墙壁。
  




被拐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小烟还在我怀里熟睡。均的呼吸,乖巧的睡脸,白嫩的肩头上星落着几个红色的痕迹,搂在他腰间手紧了紧,小烟,心底涌上满满的满足,我的小烟。
  我以为,像我这样残破的身子,今生不会爱上谁。我对谁都抱着戒心,从不曾袒露心声。但是,你是什么时候走进我心里的呢?是翩然落在我面前,为我挡去长剑的一刻;是为我悉心疗伤,不惜自己晕倒的瞬间;是照料我的生活,安排我的药食的时候;是默不作声,陪在我身边听我诉说的时刻;还是一上午没见心神不宁,你终于回来映入我眼底的一霎?
  小烟,原来你早就走进了我的心里,原来我不想你的离开是因为喜欢上你。我的生活一直都是麻木而暗的,你像是和煦的阳光,照亮了我的世界。你走进了我的世界,给了我生活的意义,你让我知道笑容也可以是真心的喜悦。小烟!
  
  “你醒了,小烟。”
  小烟密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像蝶翅般轻轻扑打,缓缓露出亮的眸子。小烟眼神迷茫,好像还没有清醒。
  “小烟,”我靠近他的脸庞。清瘦的小脸有些红晕,双眼朦胧,粉红的唇微微张开,没有了冷漠,现在的小烟露出稚子般无辜的表情,真可爱。忍不住贴上他微启的唇,细细品尝他嘴里的甜蜜。
  长吻过后,小烟的眼睛恢复了清。唉,我在心底惋惜,和小烟住在一起很久了,都是他比我起得早,我到现在才知道他刚起床的时候是这么可爱,真是浪费了。
  小烟看了我片刻,挣扎着想起身,却露出痛苦的表情。
  “别动,”我连忙扶他坐起来,“还会痛吧,别下床了。”
  小烟拉了拉被子,想盖住裸 露的肩膀,脸有点红,垂着头,没有看我。
  他是在害羞么,呵呵,我一边笑着,一边扯过小烟的内衫,给他披上。小烟拉着衣衫,套上袖子。“你别动,我来。”我轻柔的拿开他的手,小心的帮他套上衣袖。
  “我自己可以。”
  “不行,”我摇摇头,“为你着衣,是我的荣幸。”说着,在他白嫩的肩头,落下一个轻吻,才为他拉好衣衫。手向下,还想帮他系好衣扣,却被小烟轻轻的拒绝。“不用了。”
  “好,”我看看他,坐到旁边,帮他拉好被子,盖着身子。
  “雁,”小烟有些疑迟的开口。
  “什么?”
  “昨晚,~~~~,我们~~~~”
  “我抱了你。”我打断他的犹豫,直视他有些疑惑的双眸,“我们发生了关系,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
  “这就是,情 事?”他声音很轻,像是被重石压住一样的压抑。
  “是。”
  “是,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
  “嗯,”他怎么会这么想,虽说没有错,但,对我这种花楼出生的人来说,很是讽刺吧。“也不尽然。像是花楼的妓女、小倌,或是被下药之类,~~~~~,但,我是喜欢你的。”他的提问有点奇怪,我不好回答,只能转移话题,“那个,小烟,你饿了吧,我给你端粥上来喝,你先坐会,别乱动。”我说着就起身走出房间。
  
  “小烟,粥是热的,吃点吧。”我端着一大碗粥回到房间,放到桌上。看向小烟,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还保持着刚在我们谈话的姿势,“小烟?”他有点不对劲,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小烟?”我抬起他的头,看到他一眼的悲伤,怎么啦?是因为昨晚的事?小烟眼里的悲伤越来越浓重,渐渐凝结成晶莹的水光。“小烟,”我不知所措,他那样悲伤的神情像一记重磅打在我心底,硬生生的疼。坐到床边,捧着他的小脸,“小烟,是我不好,你骂我吧。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想你离开,才想出这个法子,留下你的。小烟,”眼看小烟眼角渐渐湿润,我慌忙拿袖子轻轻擦拭。
  “不是,”小烟轻轻摇头。
  呃?我一愣,任小烟拿开我的手,他的手好凉,我反射性的握住,紧紧的包在手心。
  “他抱过我。”小烟缓缓的说,每一个字都轻的像是幻觉,但也沉重的像是要耗尽他所有的气力。“他被下了药。”
  在小烟印象中,似乎情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但他喜欢的人被下了药,抱过小烟,也就是说,那一次的情事可能与感情无关!小烟是因此而伤心么?
  “小烟,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伤心,不值得。”我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无论他是不是喜欢你,他都放弃你了,你也放手吧。”
  小烟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悲伤渐渐褪色。
  我握紧他的手,“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会让你渐渐忘了他,我不想再看你露出悲伤的神色,那会让我心痛。小烟,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在一起?”
  “嗯,就是,我们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玩在一起,什么都在一起。好不好?”我小心翼翼的问,心跳的像不受控制一般,我害怕他的拒绝。
  “就是,像现在这样?”
  “是的,像现在这样。”他在犹豫么?他有可能会答应么?
  “好,我们在一起吧。”
  真的!他同意了么?我忘情的拥住小烟,紧紧抱着他,好像只要我紧紧抱住,他就不会离开一样。“小烟,那我们这辈子都要一直在一起啦。”我得寸进尺的要求。
  “一辈子?”小烟呆呆的重复。
  “对。”我松开他,抱着他坐到床边,小烟好像在情 事方面很单纯,应该很好拐吧。我露出委屈的神色,“是啊,我们都经过了昨晚的事,你要对我负责,总不能抛弃我吧。”看小烟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又说,“是啊,昨晚的事,一般只有夫妻间才会做,既然,我们做了,你就要对我负责,我们一辈子都应该在一起的。”
  小烟看着我,好像在思考我的话,脸上显出认真的表情。我极力忍住笑意,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小烟真可爱,这种事情也值得他认真的思考。
  “但,”小烟严肃的开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
  “你讨厌么?讨厌我们昨晚的事么,讨厌我碰你么?”我问他。
  小烟想了想,摇摇头。
  我笑开了,小鱼上钩了,“这就对了,你不是说了么,情 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我们已经做了,你也不讨厌,就是说,你是喜欢我的。”
  “是么?”小烟不确定。
  “是的。”我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吧。我会对你负责的。”小烟正色说。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呵呵,小烟既然说出这种话,他就不会离开我啦。心里忽然感到暖暖的酸酸的,这就是幸福么。
  “哦,对了,”我一惊,“粥,要快喝了,不然就凉了。”急忙端到床边,还好,是温的,递给小烟。
  “你吃了么?”小烟端着粥,舀出一勺,问我。
  “呃?还没。你先吃,我等会再吃。”
  “一起,我吃不完。”小烟说着,将手上的粥递到我嘴边。我看了看他坚持的眼神,一口喝下。温温的粥进到肚子,填补了空空的感觉。
  
  “小烟,你有不少银子吧,”我装作不在意的问起。
  “嗯。”
  “那以后养我吧。”
  “好啊。”
  “那,我早上从你包里,拿了五两银子,你不会怪我吧。”我试探着问。
  “不会,但是,”小烟说得随意,我一僵,不会是要和我算利息什么的吧,“我包里有不少毒药,你小心点,别碰到了。”
  呃?这笔算利息还恐怖!我看看自己的双手,早上应该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吧,嗯,难说。
  “小烟,你干嘛?”
  “下床。”
  “你应该在床上休息休息。”我拉住他,昨晚虽然我很小心了,但早上上药的时候看到有些红肿,走路会疼的吧。
  “躺着累。”
  躺着累?什么话嘛。无奈的把衣衫递给小烟,帮他系好衣扣,“那我们出去走走,明天再出发?”
  小烟点点头,在包里翻找出一个小口袋,系在腰间。
  “钱袋?”我指指他的小口袋。
  “嗯,还有常用的药丸。”
  那我以后还是不要动它的好,常用的药丸,小烟用毒该是比用药多吧。暗暗提醒自己,被毒死不好玩。
  “不走?”小烟走到房门口,回身问我。
  “走,当然走。”我走上前,自然的握住小烟的手,打开房门。
  




行医

  我们上路继续向着蔚山的方向走。心照不宣地,走小路,经村庄,过小镇,都没想过路过大城镇。晚上通常都能找到农户借宿,但只是通常。
  “小烟,看来今晚我们得露宿了。”我看着最后一丝红晕消失在西边的天空,林子暗了下来,还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小烟停下步子,环视四周,“你选地方。”
  “这一带都差不多,要不就在这边吧,”我看来看去,一棵大树下有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足够我们点个火堆了。
  “嗯。”小烟把包袱丢到地上,随手捡了几根树枝,又找了些干草,开始点火。
  “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水源?”说了声,我就到附近看了看,一片一片的树林,没有小溪或是泉水,看来今晚只能靠我们水囊里的那点水了。
  
  “附近没有水源。”我回到小烟那的时候,他已经点着了火堆,在烤馒头。看见我,顺手递我一个烤得热乎乎的馒头。
  “好香呢。”我坐到树下,“水囊里还有多少水,我们要省着点喝了。”
  “够的。”小烟也拿了块烤馒头,坐到我旁边。
  “你以前有在血堂出过任务吧?”一边吃馒头,一边和小烟闲聊,林子里已经很静了,再不说话,会憋死人的。
  “嗯。”小烟淡淡的应着。
  “那你,在外面过夜的时候都怎么过的?”一个人在野外很无聊的。
  “我没有在野外过夜。”
  “没有?怎么可能?比如说,你在映城,你要去珍州,不得在野外过一夜么?”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我会连夜路,早上从映城出发,不休息,第二天中午就可以到珍州了。”
  “即使是连夜路,一天半也有点勉强吧。”我算了算,以我的脚程,连夜不休,怕是也得两天多吧。
  “我轻功很好,而且,通常连续路,我是不会停下来休息的。”
  “那你不累么,”真是恐怖,连着十多了时辰不停脚,“就算到立刻,也没有力气做任务啊。”
  “白天休息,晚上动手,次日天亮再走。”
  “这样的话,你一趟任务也花不了很长时间的。”
  “嗯。”
  “小烟还真是效率高,那你一个月不是可以接七八次任务?”我算着,一次任务四天,一个月也可以接个七次。
  小烟斜觑着我说,“会累死。”
  “呵呵,是哦。我忘了算上休息调整的时间。”
  “住在沈家,我离开太久不好。”提到沈家的时候,小烟的眼神闪过一丝暗淡,快得像是我眼花。
  “也是,毕竟是沈家二少爷嘛。”吃了馒头,我靠在树干上,顺势揽住小烟的肩膀,让他靠向我。小烟没有拒绝,我不自觉笑了。“我不像你,没有那么好的轻功。出任务的时候,可是经常在野外过夜。有一次,我在树林里露宿,那个林子很是繁密,头顶是大树,齐身的是灌木,地上又铺了一层野草。我晚上找了一棵大树,在树杈睡觉。路很累,我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到了半夜,我忽然感觉树在动,把我吓醒了,睁开眼,往下一看,”我故意顿住,做出惊讶的表情。
  小烟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我往树下一看,发现一个好大的熊在晃动那棵树,想要把我晃下来。我很害怕,就拼命抓住树干,不让自己掉下去。但树的晃动越来越大。”我又顿住,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
  “然后呢?”
  “然后?呵呵,我就醒了。发现自己掉到树下了,还好树不高啊。”我笑着说完。不意外看到小烟微微抽搐的嘴角,哈哈,放肆的笑声惊起一片鸟飞。
  “好了,说个笑话而已啦。”我熄了火堆,“我们到树上去休息吧。坐在树下不安全。”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大树,抱起小烟运气跃起。
  找了一根粗壮的树干,自然的把小烟搂在怀里,“睡吧。”
  
  第二天晌午,我们终于到了一个村子,大村口的井里打了点水,洗洗脸,装满水囊。
  “中午可以到农家讨些饭菜。”我看了看四周的农田,零星的有人在耕种。牵着小烟想村子里走,打量着两旁的房屋。“就这家吧。”
  上前敲敲门,应门的是一位农妇,很热情的把我们领进屋子,还一边抱歉的解释,今天他丈夫下田,家里没有什么好菜,就一些玉米和土豆。
  “这就够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连声道谢,示意小烟一同坐下,吃东西。
  农妇一边招呼我们吃饭,一边跟我们闲聊着。“哎呀,这位小哥吃东西好秀气啊,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吧。”
  我看了看小烟,他吃东西一向很斯文,就好像从来不饿一样。果然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即使他相貌平凡,衣着朴素,举手投足间就是多了一股闲适优雅。
  “哪是什么大户人家呢,”我解释着,“就是读过几天书而已。”
  “我就说嘛,读书人,那个感觉啊,就是和我们大老粗不一样,~~~”农妇还想说些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婶,王婶,”一个妇人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你开看看,我儿子吃了药,怎么不见好,而且,好像更严重了。”她上气不接下气,拉着农妇就走。
  “唉,我,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回。”唤作王婶的农妇冲我们说了声,就走了。
  我瞥了眼小烟,他盯着王婶的方向没有动,“去看看?”我建议。
  “好。”
  
  跟着王婶进了隔壁的屋子,靠近了点,看见被他们围住在床上的孩子。天啊,那个孩子的脸是肿的,眼皮已经肿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在被子外面的手像馒头一样泡,手指变粗,被强迫撑开,样子有些骇人。
  我回头看了眼小烟。
  “水肿。”他淡淡的说了句。
  他果然看出来了,那,应该也会医治吧。刚想开口,他先我一步说,“方子。”
  哦,我连忙找王婶拿来小孩的药方,递给小烟。
  “是照这个方子,抓的药,昨天吃了一次,今天又吃了一次,还不见好,反而更难受了。”妇人很是焦急。
  我凑上去看看,甘遂二钱二分、牵牛一两半,共研为末,煎为水剂,随时服用,写得很清楚。
  “没有加别的药材?”小烟放下方子问。
  “哦,我家孩子怕苦,加了些甘草。”妇人想了想,回答。
  “甘草反甘逐,混在一起用,不但无法治病,还会加重病情。”
  “呃?不能加甘草么?”妇人一惊,“那现在该怎么办。”
  小烟走到床边,替孩子把脉,“毒性不大,没有大碍。”小烟又看了看孩子的手,“只是水肿,照原来的方子服就可以了。甘草反甘逐、大戟、海藻、芫花,不能乱用。”
  “知道了,真是谢谢了。”妇人说了几声谢谢,就急忙跑去煎药了。
  “今天多亏了你们啊,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王婶笑着说,把我们又拉回她家,“来来,多吃点,我还给你们多备上几个玉米,路上吃。”
  “谢谢王婶。”我高兴的应着,今天的干粮有着落了。
  
  王婶忙活了一阵,从厨房里端出几个煮熟的玉米,“这位小哥是学医的吧,真是厉害呢,看几眼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小烟低头吃饭,没有回答。
  “哪里,只是学过几天医术而已。”我谦虚的笑笑。
  “我那口子最近有点牙疼,也不知怎么啦。”
  小烟抬头说道,“大戟放口中齿痛处,咬定,即可。”
  “大戟?”王婶又问,“药铺里有卖的吧。”
  “不必,”小烟说着,起身走出屋子。
  “你去哪?”我高声问道。
  “马上。”小烟只淡淡的应了句。
  “这个,”不一会,小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株草药,约莫一尺多长,上部多是分支,细细看来,好像表面有白色短毛。“大戟,路旁、山坡、荒地、较阴湿的树林下,很容易找到。洗净入口,即可。”把大戟放在桌上。
  王婶拿在手里,“真是太感谢了。”满脸谢意。我们吃完饭,她又帮我们把玉米装好,再三道谢地送我们到村口。
  小烟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但我看到了,王婶的连连致谢让小烟有点不好意,脸颊多了分红晕,而且会刻意避开和王婶正面相对。呵呵,真是可爱的少年,原本身上的淡漠,渐渐变得模糊。他也只是很少和人接触,不善于交际,而显得淡漠吧,其实,小烟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呢。
  




蜂蝇

  傍晚,客栈。“走了好多天,终于又见到客栈了,”我高兴的走进房间,放下包袱,“晚上可以好好沐浴了。”
  小烟跟着我走进房间,在包袱里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我看他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衫,“要去沐浴么?你不吃饭了?”
  “不饿。你吃。”小烟简单的回答后,就拿了衣衫到后面小楼的浴室。
  是路太辛苦了吧,我独自坐在房里,瞥到中午没吃完的干粮,这几餐,小烟好像也越吃越少了。他以前也没有在外面奔波很久,是不习惯吧。暗暗有些心疼,他即使疲惫也不会说的,坚强而倔强。那,在镇子上多休息几天再走好了。
  不一会,小二把饭菜送到了房间。小烟不在,我一个人显得格外冷清。正在吃饭,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嗡嗡的声响,像是小虫子的振翅声,但,声音很密,现在才是初春,哪来那么多小虫?不管是什么虫子,还好没有开窗,不然我还怎么吃饭呢。
  小烟推门而入,头发湿耷耷的垂在肩上,小脸被蒸的红扑扑的,像苹果一般诱人,走过我身边,带着沐浴后的清新一晃而过。我的眼睛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把头发擦擦。”我拿起一块干布子,搭到小烟头上,轻柔的帮他擦拭。
  “我自己来。”小烟接过布子,凉凉的手指触到我的。我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正面,但可以看见,他没有拉紧的领口处,裸 露的香肩,真的是香的呢,像雨后的草地一般的清新。我不禁俯下身,想多汲取那种清新。
  “什么声音?”
  “呃?”小烟的话让我回过神,差一点,我就吻到他的颈项了,但,他站了起来,完全无视我,打开了窗户。
  “别~~~~”我刚想起,窗外似乎有小虫子,要他别开窗,细小的飞虫就已经飞进了房间。
  小烟看了一眼飞虫,正色的转身从他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在左手倒上一点小瓶里的粉末。飞虫被粉末吸引,全都聚集到他的左手。我盯着这幅诡异的景象,说不出话。片刻,飞虫像是吃饱了,从掌心飞离,在空中舞动。
  我没心思看小飞虫跳舞,一把抓住小烟的左手,仔细检查,没有伤口,手心倒上的粉末也没有了。这是,怎么回事?
  “有个任务,你接不接?”小烟突然开口。
  “呃?”是我的理解有问题么,怎么觉得飞舞的小虫和任务打不上边呢?
  小烟转过头,看着我,竟然笑了,很淡的笑容在嘴角绽放,柔和了五官,显出温暖的气息。“这是蜂蝇,是我和师傅的信使。”小烟解释到。
  “哦,”这东西是信使,真不可思议。
  “师傅发明的,我有一种蜂蝇喜欢的植物浸汁,就是刚才的粉末,所以它们 找得到我。”
  “可是,也没见它们带了信啊?”我前后看看,比鸽子小得多的小虫,怎么能送信呢。
  “是没有信,但它们的舞蹈就是讯息。”
  “这也行啊!”它们飞舞的动作都可以用来传信?!又不是没有信鸽,有这么麻烦的方式,不知是该说连少聪明呢,还是无聊。“所以,连少跟你说,有个任务,问我接不接?”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嗯。”小烟淡淡回答,等着我的答复。
  “什么样的任务?”我想了想,小任务接个也可以,恩州之后也没有任务,现在伤基本上好了,不太远的话,可以考虑,脑海忽然闪过什么,“连少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大惊,离开恩州,我就没有和血堂有过联系,是小烟说的?但他不像那么多嘴的人。
  “哦,上一个镇子有宁越堡的眼线,看到我们在一起了,师傅联系不上你,就找到我。”小烟说。
  “上一个镇子?”有么?我细细回想。
  “嗯,我们路过了一家宁越堡名下的鞋铺,虽然没有进去,估计是那时被看到的吧。”小烟好心解释。
  “鞋铺?那你怎么知道,是宁越堡的铺子?”
  “招牌上有个不起眼的记号。”
  不同门派之间用不同的记号区别门下的商铺,这我知道,但没想到的是,宁越堡在那种小镇也有商铺。但,在那个镇子上,我确实没有看到宁越堡的标志,是我没注意到,还是说,“宁越堡有几种标志?”
  “我知道的有两种。”小烟老实回答。
  果然,我知道的只有一种,那么,小烟看到的鞋铺的记号,就是我不知道的那种标志啦。宁堡主果然心思缜密,像我这样身处血堂,只是接任务的人只能知道一种标记。也是,我们作为杀手,流动性大危险性大,宁堡主是不可能让我们太过接触内部的。小烟就不一样,有传闻说,他会是继任者,从连少手中接管血堂。
  “雁,雁?你怎么了?”小烟拉拉我的衣袖。
  “呃?哦,你刚才说什么?” 我回过神。
  “任务在藩镇,离这里不远,具体目标是谁,师傅没说。”小烟看着我,等我的答案。
  “好,即然不远,去一趟就是了。”我点头同意,有钱赚不赚,我又不傻。
  “那,我回复师傅啦。明天,我们到藩镇去拿信息。”小烟说着,做出奇怪的手势,然后打发小虫子飞走了。
  “明天?我们不多在这里呆一天么?”
  “你还有事?”小烟反问。
  “没,只是,多呆一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下。”
  小烟一怔,随即别开脸,“我没事。”
  “真的没关系么?”我捏着他的下颚,强迫他直视我,“看,你这里都是青的。”手轻轻抚上他眼睛下方,浓重的阴影,让我心里一酸。
  “真的没事,到了藩镇再休息也不迟。”
  “小烟,”我俯下身,吻上他张合的唇,味道还是一样甜美。我探入灵舌,在他的口腔里扰动,小烟婉转相就,小舌不再怯生生的躲避,而是青涩但大胆的和我的嬉戏。
  近乎贪婪的纠缠、吮吸,我想要更多。体内升起一股燥热,“小烟,”我声音沙哑,带上□的味道。
  “呃?”小烟呼吸有些急促,看着我,又忽的垂下头,“早点休息。”离开我的怀抱,爬到床里。
  唉,看着小烟蜷缩到被子里的样子,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自那日抱了他之后,我们再没有过。眼看着我渐渐升起的欲望,没办法,冷静冷静。
  
  不到晌午,我们就到了藩镇。藩镇是我们这些日子来到过的最大的镇子了,跟恩州差不多大。
  “我们要去哪里?连少的信里有说么?”我走在小烟旁边,我们进了镇子就一直在走,也没有找个地方歇下,“好像,连少没再传信来。”
  “嗯。”小烟应付一声。
  又走过了几条街,小烟停在了一件客栈门前,“这里。”
  我抬头看看,藩祥客栈,牌匾的右下角确实有一个宁越堡的标志。
  “掌柜,”小烟踏进客栈,开门见山的说,“我们是来拿任务的。”
  “是血雁吧。”掌柜看了看小烟,又看了看我。
  “是的。”我回答。
  “这个。上房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先休息吧,这边请。”掌柜极快的低了一个小本给我,又领着我们上楼。
  “这间房,和旁边的一间,都已经打扫好了。”
  “我们要一间房就够了。”我打断掌柜的话。
  “呃?”掌柜又说,“房间和饮食都是免费的。”
  “我们不缺钱。”我拉着小烟走进一间房,“就这一间吧。”
  掌柜怔了会,欠欠身,“好,客官请自便。”下楼去了。
  
  “来,看看是什么?”我拿出小本子,说是本子,也不过就几张纸,“藩镇,张才旺,商人,住在城西,妻妾五人,子女~~~~,”都是废话,我又不是户籍官,知道那么清楚干嘛,大概浏览一下,找到我要的重点,“为人好色,最常光顾的花楼是城中的烟花阁。”这就够了,连少为我准备的任务通常都是好色之徒,可以说,连少真是知人善用。
  “怎么计划?”小烟难得主动提问。
  “哎呀,小烟在关心我,”我娇嗔道,“也不枉非我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小烟嘴角抽搐,移开视线。
  “好了,”我轻轻嗓子,“当然是老方法了。我潜入妓院,引他上钩,再伺机下手。”
  “扮成花娘?”
  “是啊。”
  “那声音?”
  “对哦,”经小烟提醒,我才想到,上次我的所有东西都遗失在恩州了,已经没有变声的药了。“小烟啊,你很会制药是吧,”我换上讨好的笑脸。
  “药方。”小烟闷闷的说。
  “这个,我写给你吧。”在柜子里翻出笔墨,我就手写来。“给,需要几天?”
  小烟看着方子,半晌不说话,“半天足矣。但,这个方子很伤嗓子。”
  “我知道。”连少当时给我方子的时候,就说过。
  “一定要用?”
  我沉默了会,“也不是一定,但扮作女子下手更容易。而且,我不想再穿上小倌的衣服了。”女子的姿态,时刻提醒着,我不再是那个无力还手的孩子了,现在我才是猎杀者。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改改药方,减少副作用的。”小烟点点头,认真的看着药方。
  烛光恍惚,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是在关心我吧,心里暖暖的,第一次,有人真心关心我。小烟浓密的眼睫扑动,眉头微皱,拿着笔,偶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没有回头,亦没有出声,在这一室的寂静中,我眼里的小烟竟然渐渐模糊,沾上了水雾的痕迹。
  




花楼

  烟花阁,“多谢妈妈。”我冲着老鸨福了福,进了房间。仔细的查看房间,没有问题,是单纯的花楼的房间。房间很大,应该说,床很大,其余部分就显得有些空。在床上翻了翻,没有异样,转身忽然看到小烟在身后,吓我一跳。
  “你怎么在?”我拉着他,“从哪进来的,没有人看到吧?”
  “窗户。”小烟指指大开的窗。
  “这里是二楼吧。”我探出身子,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你,住这?”
  “是啊,房间挺大的。”我笑笑,小烟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还看不惯我穿女装吧。”
  小烟默不作声。
  “已经跟老鸨说过了。我自称是从良的舞娘,身上盘缠用完了,想在这里跳几天舞,赚些银子。刚在试跳了一段,老鸨很高兴的应许了。”虽然小烟一直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有些担心,“我没事的。还要感谢你帮我配的药,这样才不会穿帮。”
  “这个药还是有些损伤,尽量别用的好。”
  “已经不错了,我服了药,嗓子变声后,都没有以前那么难受。小烟很厉害呢。”
  小烟看着我。
  “从今晚开始我要在这里跳舞,运气好的话,后天,张才旺就会上钩。用不了几日的。”我顿了会,还是说了,“今晚,来看我跳舞吧。我的舞蹈不错的,保证你看了还想看。~~~”
  “我看过,”小烟打断我的话,“在沈家。”
  是哦,在沈家家主的寿宴上,我有献舞,那么,小烟今晚,不来了么?我心里竟然有些失落,我打起精神,笑笑,“也好,你在客栈休息~~~”
  “来。”
  “呃?你晚上,来?”是我听错了么,那一个字?
  “嗯。”
  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戌时(晚上七点)开始,记得找个好位子。”
  
  几近戌时,我在房间检查我的妆容和衣着。青丝挽起,只在两侧刻意留下几缕,柳眉纤细,眼尾上挑,双颊红晕,樱唇丰盈,嘴角含笑,似笑非笑,眼眉微弯,眼角妩媚,这样若有似无的魅惑是最让人心痒的。老鸨帮我找来一袭粉红的长裙,长裙里,我仅着一件内衫,内衫无袖,且下身只及膝。也就是说,我举手投足间,就会露出白皙的胳膊和腿,而且是随着我的动作时隐时现。完全的裸 露是不足以引起男人捕捉的欲 望,只有欲拒还迎的把戏才能达到效果。在花楼呆了很久,这点手段我还是有的。
  “姑娘,妈妈请你下去。”轻轻的敲门声。
  “嗯。”我推开房门,瞟了眼,扰攘的一楼,小烟应该来了吧,虽然不在一楼。挂上魅意的笑容,且看我如何倾倒众生。
  我和老鸨说过,晚上伴奏用霓裳舞衣曲,从曲子响起的一刹那,大厅的烛全都灭掉,仅留下舞台四周的四盏烛光。
  曲子响起时,我趁着暗跑到舞台正中,跪着俯身在地。垂着头,慢慢地,随着曲调开始舞动手臂,动作轻柔缓慢,这时曲子为主,我不过是应着曲子而动。身子渐渐立起,一手横在脸前,一手自身前伸出,以旋圈的方式带动身体站起来,几个旋转,衣裙翩起,刚露出光洁的小腿,又迅速蹲地,背对众人,裙摆如花瓣般铺散。留众人以背影,腰肢扭动,衣袖随双手甩出。时而轻跃,在空中划出弧线,时而抬手,仅以光洁的手臂作舞,时而转身,以衣袖遮住面容,在众人好奇的眼光中流转。现在,我的动作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曲子不过成了我的辅助,在我的引导下,进入人心。舞曲将尽,我动作缓和的,又缓缓跪下,俯身着地,恢复刚开始的样子。
  四周渐渐亮起来了,但大厅还是一片寂静,忽的像炸开锅似的沸腾起来。在无人看到的暗处,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妈妈,这是新来的舞娘么?真是跳得好啊!”
  “是啊,妈妈,还不快让她来过来坐坐。”
  “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耳边不乏诸如此类的声音,我带着妩媚的笑容,走进人群,“妈妈,”柔声轻唤,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唉,”老鸨笑得合不上嘴,拉着我向几位有身份的客人一一问安,还不停解释,我是新来的,最近几日都会献舞。
  “承蒙公子爱戴,奴家明日的舞蹈,还望公子捧场。”娇滴滴的声音是男人无法抗拒的。
  “好说,好说,你长得可真漂亮啊!”说着,他就伸手摸上我的脸颊,“皮肤好滑呢,就是不知身上的皮肤是不是也是这么滑呢。哈哈~~~”他毫不掩饰淫 秽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像是要当场扯下我的衣衫验证。
  “公子说笑了。”我欠欠身,视若无睹他的眼神,随老鸨走到下一位客人面前。
  
  走了一圈,没有碰见目标,看来不巧,他今日没来,但,也不是坏事,藩镇不大,今晚的事明天就会传遍镇子,他听说了一定会心痒难耐,更容易上钩呢。
  今天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妈妈,我有些累了,先上楼休息。”
  “去吧,沐浴的水已经准备了。好好休息。”老鸨很是满意的看着我。
  
  躺在热水里,真是有些累了,伤口隐隐有点不适。今晚早点休息。虽然是在花楼,我也不担心,像我这样的摇钱树,老鸨是不可能第一天就逼我接客的。她还想多赚些银子,调足胃口,再高价出售。这种伎俩,我看多了。所以,头几日,如非我要求,她不会让客人来打扰我的。
  
  不出所料,第二日,目标就来了,我刻意逗弄了一番,约定明日再叙。
  “老爷请进,房间不大,老爷将就些吧。”我笑盈盈的引他坐下,倒上茶,“他们,”可以作出犹豫的神色,指指他带来的两个随从。
  “哦,他们是我的随从,一直跟着我的。”张才旺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我暗忖,他估计也知道自己坏事做多了,怕暗杀,才随身带着仆人,但,我不好下手。“老爷~~,”我做出委屈的样子,俯在他的耳旁,娇嗔,“奴家羞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奴家有些怕呢,~~~”声音压低,气息喷在他耳后,小舌状似不经意的滑过他的耳垂。
  “只是,~~~”他还在犹豫。
  “老爷,都不怜惜人家~~~”我轻咬着下唇,柳眉微皱,眼里迅速染上水汽,双手无措的搅在一起。
  “哦,乖,不哭,不哭,”张才旺伸手揽住我的肩,将我稍稍靠在他怀里,“你们出去,在门外把守,关上门。”
  呵呵,上当了,我轻笑。他捏着我的下颌,抬起我的头,我又露出那副无辜的神情,眼睛睁大,眼角的水光添魅意,嘴角似笑非笑,朱唇微启,小舌时现时无。
  他看着我,渐渐呆了。我侧靠进他怀里,“老爷~~”吐气如兰,刺激他的听觉。手轻轻在他胸前游走,慢慢点火。他变得急促,心跳加速。呵呵,果然被我迷住了。我靠在他肩上,冷笑,再过一会,到床上去,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我计划着,忽然感觉身旁的人呼吸一滞,就没了气息。我一惊,急忙坐起来,发现他虽然还坐着,保持搂着我的姿势,但眼睛瞪大,已是停了呼吸,颈间一条细细的血痕,想泉眼般不断涌出鲜红的液体。他,死了?!
  是谁杀了他?我急忙转头,一个单薄在身影映入眼底,小烟?!
  “你,杀了他?”我不确定,小烟怎么会来,而且,悄无声息的~~~
  “嗯。”他随意拿尸体的衣衫擦了擦沾血的匕首,“走。”
  “呃?”我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回客栈。”他说着,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借力一跃,出了花楼,片刻功夫就回到了客栈房间。
  
  我愣愣的任他拉着,心里只想着,小烟怎么会来?我进花楼的第一天见过他,这两日他再没出现过,还是说,他一直都在,只是没有现身。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我只知道,他拉着我的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着我,凉凉的手,确实不容置疑的坚定。
  




舞蹈

  “你什么时候到烟花楼的?”进了客栈房间,我尴尬的侧过身,点上蜡烛,“为什么出手,我可以处理的。”
  小烟没有回答,气氛有些异样。
  “不过,你刀法很快呢,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倒下了。哎呀,不知道,门口他的两个手下怎么样了,会不会连累花楼的人。”我叨唠着,企图化解这种尴尬。
  “你不想笑就别笑。”小烟没头没脑的说。
  “呃?”
  “我不喜欢你虚假的笑容。”小烟淡淡的说。
  不喜欢么?我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是不喜欢我么?
  “更不喜欢,你在他怀里笑,即使是虚假的笑。”他继续说道,用同样清冷的语调。
  但我却听不出清冷的感觉,“你说什么?”我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明亮的眸子,我可以奢望么?
  “我不喜欢,你在他怀里笑。”小烟重复着。
  “那,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笑,好么?”我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他不想我在别人怀里,他是在嫉妒么。
  “不要虚假的笑容。”
  “那,这样的笑容,可以么?”我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是喜欢我的,至少他在乎我,心里像在一瞬间被填满,暖暖的什么东西,从心底渗出,渐渐充斥全身。我走到他身边,满意的看着他着迷的目光,不像别人那样带着淫 秽或色 情,小烟的眼里只是单纯的欣赏,赞美和,迷恋。
  “小烟,”我抚上他的脸颊,拉他到床边,“我为你跳一支舞,可好?”
  小烟顺从的坐下,轻轻点头,“你的舞,为什么不露出面容?”
  “你看了我前晚的舞蹈?”
  “还有以前的,都是。为了掩藏,鄙夷的目光?”
  “你注意到了,”我有点吃惊,通常,舞蹈中我都会很好的掩藏住自己的眼神和面孔。
  “一瞬。”
  “呵呵,再不会了。”我娇笑着,走到房间中央,看看自己,妆容和衣着都没有乱。
  
  背对着小烟,我轻轻开始舞动手臂,如柳枝在风中摇曳,舞动由手臂渐渐传到腰肢。腰身如水蛇扭动,逆着光,轻薄的衣衫显出腰身的纤细。缓缓转身,侧面对上小烟的注视。眼波流转,含着淡淡的魅惑。看不清小烟的表情,但他没有动,欣喜涌上心头,我笑开了。本来在舞蹈中,比较忌讳大笑,但我是无法克制嘴角的弧度。
  脚步轻盈,来到更靠近他的地方。双手上举,旋转,持续的旋转,交替的步伐渐渐加快。眼前的景象模糊,裙摆飞扬,衣袖滑落。旋转终了,我眩晕的跌落在他脚边。
  “雁?”他扶住我,语调关切,却有着掩饰不住的低沉。
  “小烟,”我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声音轻柔。
  他看着我的眼神开始染上情 欲的颜色。我笑着,伸手揽上他的颈项,将主动唇贴向他的。唇齿相接,我感觉到他气息的微乱。灵舌进入他的口腔,狂乱的搅动,纠缠住小烟的粉舌,他没有退缩,跟着我的,一同狂乱。
  稍稍松开他的唇,我移到小烟颈侧,落下一个个轻吻,双手缓缓解开他的衣扣。“小烟,想要我么,”吐出魅惑的话语,不意外看到他迷蒙的眼。
  “小烟,~~~”语调柔媚的像是只有唇形,手伸进他的衣衫,半退下他的亵裤,抚上他下身的欲 望,用指腹勾勒他渐渐胀大的分 身,“呵呵,”娇笑出声,“小烟,你想要我呢。”手上开始套 弄。
  “唔,”小烟低呼,撑在身侧的手抓紧了被单,“雁~~~”
  套 弄的频率加快,随之急促的还有小烟的呼吸。我深深看进小烟的迷乱,俯下身含下他的欲 望。用舌尖描绘这因我而起的欲 望,温热的口腔整个包含住他的分 身,轻轻吞吐,时而用舌尖舔舐敏感的前端。
  “唔,~~~~,嗯~~~~~”耳边听到小烟的呻吟,含糊的声音停在耳里竟然有种莫名的诱惑,我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燥热。
  加快了吞吐的动作,间或一个更深的包含。双手也不停歇,在小烟的腰际游移,抚上他光滑的后背。一次猛然的深入,小烟释 放在了我的口里。
  吐出口中的白浊在右手,小烟已经脱力般的倒在床上了。“小烟,”我褪下他的衣裤,把他方正,俯身贴在他的耳畔,“小烟,我也想要你呢~~~”
  低下头,吻上他白皙的胸膛,含住他胸前的果实,牙齿轻咬,舌尖揉捏,感觉果实在口里挺立成熟。左手舍不得离开他光滑如凝脂的肌肤,在他身上游走,四处点火。右手来到他身后的□,稍稍按压。
  “唔~~~,嗯~~~”小烟身子扭动,似不满,又似渴望。修长的腿不安分的挪动,蹭到我下身的某个部位。燥热聚集到那里,欲 望像是脱缰的野马般奔腾,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剧,某个部位渐渐□。
  “小烟,~~~,别动~~~”我极力忍耐,轻声安抚。
  “雁~~~~”小烟用迷茫而无辜的眼神挑战我的忍耐。
  “小烟,~~~乖,~~~~”我覆上他微启的唇,用唇齿感受他的甜美。右手猛地一用力,伸入一根手指,微微刮弄。见小烟没有反抗,又伸入一只手指,缓缓扩张。手指触到哪一点时,小烟的身子一颤。“是这里么?”我试探的刮弄内壁的某处,引来小烟破碎的呻吟,他前段的欲 望又渐渐开始抬头。“呵呵,是这里啦。”我低笑,伸入第三根手指,小烟不适的摆动臀 部,有意无意的摩擦我火热的欲 望。
  呼吸急促,胀大的欲 望在寻找出口。“小烟,”我退出手指,分开他的腿,猛然进 入。
  “唔~~~”小烟反射的想退,却被我牢牢抓住腰身。
  “小烟,小烟,”我没有动,在等小烟适应,忍耐的汗水滑落脸颊。
  见他不再挣扎,我缓缓进入更深。动作缓慢,轻浅的抽 插,刻意触碰内壁的那点,双手爱抚过他的敏感。感觉手下的肌肤渐渐放松,我贴近他,“小烟,我要加快了。”
  小烟含糊的应着,微眯的眼角渗出些许水光,他平凡的面孔显出无限的魅意。呵,我话音未完,再也忍不住的猛然深 入,分 身全部没入,小烟身子一颤,我又猛然抽出,快速的在他体内驰骋。
  小烟习惯了我的动作,跟着我的频率摆 动。时深时浅的抽 动,时而那点的触碰,小烟睁开迷茫的眼,伸手环住我的,“雁~~”,魅惑的声音让我更用力的一次深入,“唔~~呼~~~呵~~”环住我的手紧了紧。
  “小烟,”我覆上他重新挺立的欲 望,熟练的套 弄。指尖轻刮前端,用手心感受他炽热的欲 望。尖端渗出透明的液体,我笑着,轻轻抹去,“小烟,现在,~~~不可以哦,~~~”指腹恶意的覆在想要释放的前 端。“我们,要一起。”
  在他耳边说着温柔的话语,腰部却用狂野的力量冲击一个又一个顶峰。不忘手上的套 弄,和压制。小烟不满的扭动,俏立的臀蹭弄着我的下腹,紧致的内壁含住我的□,在我离开时恋恋挽留,在我进入时紧紧摩擦,“小烟”一声低吼,我释放在他的体内,同时手指一松,小烟释放在我的手上。
  “呼,呼,”我俯在小烟身上,平息狂乱的心跳,感受着在我心跳的同样位置,紧紧贴着的小烟的心跳,和我频率相同的心跳。“小烟,”我靠在他颈间,用脸颊感受他肌肤的细腻。
  “雁,”小烟声音还有些轻颤,但字句清晰,“我不喜欢你靠在别人怀里,那样的你,看起来好遥远。雁,我很难受,看到那样的你,心底会痛。”
  “不会了,我再不会了。”我紧紧靠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许下这样的承诺,只记得当时小烟的悲伤的语调,我不愿意再听第二次。
  “雁~~~”他声音还是微颤,却带着显著的愉悦。他侧头吻上我的额头,“雁~~~”低低轻吟我的名字。
  刚刚平息的欲 望,渐渐苏醒,“小烟,我又想要了呢,”吻上他的耳垂,手又搭上他胸前的果实。
  “嗯~~,困~~~”小烟微微摇摇头。
  “但是,”我无辜的抱怨,“是你引起的呢,当然该你负责啦。”在他身上轻轻磨蹭,从颈侧一路吻到小烟的脸颊,终是覆上他甜美的唇。
  




承诺

  早上起来的时候,小烟还没有醒。昨天花楼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见有什么动静。我换上男装,出了房间。
  “这位客官,”刚下到一楼,就被掌柜叫住,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从桌面下,递给我一封信,“昨晚出了点事,外面正在到处搜查,但请放心,小店绝对安全,客官可多住几日。”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将信放到袖子里,“多谢掌柜。哦,可不可以麻烦掌柜帮我熬点粥送到房间。”
  “还要什么菜?”
  “白粥就够了,谢谢掌柜啦。”我道了谢,就上楼了。
  
  回到房间,确认旁边没有什么异常,才谨慎的关上房门。以前出任务,我没有在宁越堡下属的客栈住过,真不知道,他们还提供包庇的项目,还是说,是沾了小烟的光。
  想着,看了眼床上的小烟,他还没有醒,坐到床边,轻柔的拨开他额前的乱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到小烟,心里就是满满的怜爱。
  “小烟,”我试探着叫他,“都巳时两刻了(上午十点),该起床了。”
  “唔,”小烟微微挪动,有转醒的迹象。
  “小烟,”我看着他,浓密的眼睫轻颤,露出仍旧迷蒙的眼。他睁开眼,看向我,还没有完全醒,表情迷糊。呵呵,“小烟,笑笑。”他看着我,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呵呵,真是可爱呢,他还没有清醒的时候,很好骗。
  “唔,雁。”小烟清醒了,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还好么,会疼么?”我帮他把衣袖拉到手前。
  “嗯,没事。”小烟的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
  “别起来了,在床上坐会,我让小二煮了些粥。”俯下身,为他系好衣扣,又把被子拉起来盖在他身上。“小烟,你昨天说的话,还算么?”
  “呃?什么话?”
  “就是,”我横卧在他身上,看着他,“你不喜欢我靠在别人怀里的事。”
  “嗯,不喜欢。”
  “那,我答应你,不会再有了,”我作出为难的表情,“但是,那是我杀人的手法呢,这样一来,我怎么接任务呢?”余光瞟见,小烟一怔,也有些为难的神色,我接着说,“对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满怀希望的望着小烟,“要不,你养我吧,这样,我就不接任务了。”
  小烟看着我,一时没有说话。
  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他不愿意么,无法掩饰的不安打破了我的面具。“养我不用花很多钱的,我吃的不多,不会乱花钱,而且,我还有些积蓄的,”语音有点不稳,“你,养我好么?”
  “好,”小烟伸手抚上我的眼梢,“你,在不安什么?”
  我抓住他伸出的手,紧紧的握住,“你的沉默。没事了,现在没有了。”
  “我答应过的,养你。”小烟解释着,“我只是在想,怎么跟师傅说,要你退出血堂的事。”
  “是么?”笑靥如花,在唇边盛开。一时间,小烟失了神,为我的笑容。“可不能反悔的哦,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雁,你喜欢我么?”
  “是的,”我大方承认,甚至,“我爱你。”真诚的注视着他,没有一丝玩笑。
  小烟稍怔,随即露出一丝犹豫和愧疚,“但,”
  “你喜欢我么?”我打断他的话。他想说什么,我似乎有些明白,但我不想听。
  “我喜欢你,雁。”小烟点点头。
  “那就够了,我没有过多的要求,你喜欢我,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就足够了。”我顿了会,“知道么,昨晚我很高兴,因为你说,你不想看到我在别人怀里,说是嫉妒,说是独占,什么都好,我只知道,你在乎我,真的在乎我,这就够了。”说着,向前倾,覆上近在咫尺的诱人的唇。
  
  “昨晚烟花楼死了人,城里应该在到处搜查吧,但为什么我们没有受到影响?”我和小烟并肩靠在床头,一手揽过他肩膀。
  “是掌柜帮我们挡掉了麻烦吧。”
  “宁越堡的客栈这么好?”
  “我也不清楚,我以前任务结束后,从不留下,。”
  这倒是,我忘了,他说过的。“哦,刚才下楼,掌柜给了我这个,还说,我们可以放心多住几日。”我拿出来,掌柜给的信,递给小烟。信封的上写着烟字,左下角有宁越堡的标记,是连少给小烟的吧,他已经知道我和小烟在一起了吧,他会写些什么?
  小烟拆开信,看过一遍,把信拿给我,我也不客气的看了。连少果然聪明,看到我和小烟一起行动,就猜到我和小烟的关系,倒也没有表示反对,但是,他最后的一句,“那他呢?”让我一惊。连少竟然知道小烟先前的那个爱人?!看口气,好像还见到过他们在一起,嗯,有机会,到连少那探探口风,看能不能知道那个他究竟是谁。我从来不问小烟,是不想让他再伤心,不代表我不在意。虽然有小烟的保证,我不担心他会离开我,但我不想看到,小烟偶尔露出的因他而忧伤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唉,若非连少愿意透漏,恐怕,我是在他那套不出什么话的。那么精明的人,不把我自己赔进去就谢天谢地了。
  “一起去吧。”小烟突然说。
  “呃?什么一起去?”套话肯定是要背着你啦。
  “血堂的年会。”
  “年会?”
  “这里,”小烟指指信的后半段。
  哦,刚才光想着别的事了,信还没看完。连少要小烟记得回血堂开会,是在三月初五,嗯,也就是,还有十天。“好啊,一起去。”虽然我不太喜欢开会,但更不想离开小烟。
  “这里,到映城,走路,要几天?”
  “不远,三天就够了。我们可以在藩镇呆两天,再慢慢走过去。”
  
  “客官,您要的粥好了。”门外小二叫唤着。
  “哦,谢谢你啦。”我开门端过粥。
  把粥端到床上,舀出一勺,试了试,不烫,才递到小烟嘴边,“来,小烟,我喂你。”
  小烟瞟了我一眼,不为所动,接过粥碗,我却把勺子拿得远远的,不给他。
  “我喂你。”我讨好的笑着,又将勺子递到小烟嘴边。小烟刚抬起手,我就移开勺子,不给他。
  “我有手。”小烟淡淡的说。
  我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笑得不怀好意,“我喂你吃,你再喂我啊。”
  小烟嘴角抽搐着,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无视我的提议,低头直接就着碗喝粥。
  真是不合作呢,我悻悻的把勺子里的粥吃了,拿着个空勺子。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碗,碗里还有大半碗粥。我顺着端碗的手,看向小烟。
  “给你。”
  “你不吃了么?”我看看碗,他没喝多少嘛,“再吃点。”
  小烟摇头,端着碗的手不动。我接住碗,“喂你,”舀出一勺,仍旧递到他唇边,看到小烟冷漠的表情,我央求着,“就一口。”
  小烟看了会,终是张开嘴,吃下了。
  呵呵,我高兴的笑起来,在小烟奇怪的目光中,把空勺子放进了嘴里,“有小烟的甜味呢。”
  一句话,小烟的脸颊嗖的红了,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要不我们去烟花楼看看?”走在街上,我提议道。
  小烟斜眼觑着我,“不好,你倒是胆大。”
  “呵呵,随口说说而已。”我穿着男装,脸上也用了点黄色的粉末遮盖面容,但还是小心点好,毕竟抛头露面好多天了。
  “小烟,那边有卖小吃的,我们去瞧瞧。”拉着小烟,向巷口的一家铺子跑去。
  “两位公子看看,小店卖的都是熟年糕,不用煮,就可以吃,味道很好的。”店主是个中年妇女很热情的吆喝。
  “做得很精致呢,”摊子最前,是一排捏成各种动物形状的年糕,形象生动,白色的小兔子,点了两个红眼睛,绿色的小鸟,翅膀有些红色羽毛,黄色的小狗欢欢喜喜,灰色的小猪胖嘟嘟的,~~~~,
  余光瞟见身边的小烟一动不动的盯着小动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小猪?!
  “大姐,这个小猪多少钱?”我指指前排的灰色小猪。
  “哦,五文钱。”
  “好贵啊,哎呀,”我为难的说,“又不知道你的年糕好不好吃,这么贵。”
  “好吃好吃,不贵的,”
  “那,”我犹豫着,又忽然笑着说,“要不,我买这个小猪,大姐再送我一块年糕吧。”
  “这,”
  “就送一块啦,大姐。”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容貌有些遮掩,但杀伤力还是有的。果然,
  “好吧,就送你一块,”她拿张纸包起小猪和一块方形的年糕递给我,“以后再来啊。”
  “嗯。”我满口应下,愉快的付了钱。
  “给,”拉起小烟的手,把小猪放到他手上。
  小烟看看我,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应该吃这块,要像猪一样长得胖胖的,才对。”我拍拍小烟的头,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小烟脸上的愉悦的笑容,浅淡却是从眼底透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重回血堂

  和小烟玩玩笑笑一路走到映城,时间竟是过得飞快,在开会的前两天傍晚回到血堂。
  “小烟,”我拉着他的手,满眼哀怨的看着他,这些日子我们都是住在一起的,在客栈也是一间房,但回到血堂,唉,为什么我们住得那么远呢?
  小烟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我的手。
  “小烟,”我讨好的笑笑,“要不,晚上,到我房里来玩吧。”试探着提出要求。他没有回答,我又说,“反正你晚上也没事的嘛,就这样说定了。”
  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我定定的站着,看着小烟走向和我相反的方向。小烟忽然回头,我又看到他晶亮的眸子和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他挥挥手,示意我快点回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还带着傻傻的笑容,呆呆的站在原地,刚才小烟回头了,回头笑了,呵呵。
  
  梳洗整理之后,我无聊的坐在房里发呆。一直以来,我呆在血堂的时间就很少,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宁可呆在客栈,也不想回血堂,总觉得在血堂,处处都暗藏杀机,太累。像现在这样,在血堂的房间里无所事事休息的情况,更是极少。
  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听到小烟的声音,“雁?怎么了?”
  “呃?什么时候来的?”我笑笑,拉着他坐下。
  “我敲门了,你没听见,我就进来了。”他解释着。
  “哦,我在发呆。”
  “你的神情,很寂寞。”
  我一怔,会么?
  “你想到什么了?”小烟握住我的手。
  小烟的手明明是凉的,我却感觉安心,“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以前,我不喜欢呆在血堂,宁可去住客栈呢。呵呵。”
  “好啊,我们以后也不住在血堂了。我也不需要常来。”
  “小烟?!”他是在为我考虑么?
  “呃?”小烟转头看着我,在他瞪大的眸子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覆上近在咫尺的唇,用唇齿感受小烟双唇的柔软和甜美。忽然想起软糖,小时候想吃的时候,没有钱,等有了钱,我也过了喜欢软糖的年纪,虽然没有吃过,但软糖就该是这种味道吧,甜甜的、软软的,像小烟的唇一般的味道。
  不满足于只是停留在唇间,灵舌窜入了小烟的嘴里,难怪双唇那么甜美,原来这里才是根源。我贪婪的吮吸、汲取小烟嘴里的蜜汁。一边贪恋小烟的唇齿,一边感觉还是不够。身体开始发热,越来越炽热的感觉,渐渐凝聚在下腹。
  一直以为,自己的□很淡,和小烟,也就只有过两次,但现在,只不过是亲吻,就勾起了我的欲 望,是我的意志越来越薄弱,还是小烟太迷人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他,现在。
  “小烟,”在彼此唇间呢喃,我伸手轻轻解开了他的衣衫,温热的手指,留恋着他细腻的肌肤。“小烟,”终于放开他的唇,他脱力似的靠在我怀里,抱着他把他放在床上,褪去了他的衣衫,用自己的身体覆上了他的。
  
  次日,小烟吃过午饭被连少叫走了。不多会,连少就来敲我的房门了。
  “血雁。”连少笑着走进房间。
  “连少,”我站起来,对他行礼,“从你叫走小烟,我就猜到你是要来找我的。”
  “呵呵,你一向都很聪明。”连少坐到桌边,倒了杯茶。
  我站在他身边。他的笑容,我看不透,但他会单独来找我,肯定是要讲小烟的事。我心里有些不安,他是不赞成的吧。
  “你对翔云是什么态度。”
  “连少还真开门见山,”我笑着应对。
  “你很聪明,知道我来,就肯定知道我的目的。那么,你的答案呢?”
  “我喜欢他。”我坦然承认。
  “是么?”连少说的不以为然,戏谑的笑着,“那血轼?”
  “我只是利用他。”
  “哦。对翔云是一样?”
  “不是,”我坚定的说,“刚进血堂的时候,只有找个靠山,我才能活下去,~~~”
  “然后,他没用的时候,你杀了他。”连少毫不留情打断我的话。
  “是的,是我杀了他。但小烟是不同的,我爱他。”我难得如此严肃。
  连少没有说话,抬头看着我,虽然笑着,但眼里是绝对的审视。我亦不回避,直视他,用眼神,告诉他我的决心。
  “他其实很单纯的,”连少移开视线,没头没脑的开口。
  “我知道。”还很好骗,呵呵,想到小烟,我愉悦的笑起来。
  “他被伤害过。”
  “我也知道。是那个人,不懂得珍惜他。”那么小烟应该换我来珍惜。
  连少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坐着,一口一口的喝茶。他还不想走么,我站在他身边,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总不能让我开口他吧。
  房间一片宁静,一盏茶后,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接着就是轻柔的敲门声。
  “进来,”我高兴的走过去。真的是小烟,“小烟,”他含笑看了我一眼,随即转向别处。
  “师傅。”小烟恭敬的说。
  无视我了,唉,无奈的靠到小烟身边,手垂在身侧,一点一点接近他的手,连少在场,他会不会甩开,我小心翼翼的接近。唉,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孩呢。终于触上那熟悉的凉意,小烟没有抗拒,我才喜滋滋的握紧他的手。蓦然抬头,却看到连少注视的眼。心里咯噔一下,但手没有放开,也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翔云,”
  “是,师傅。”
  “你跟他,是怎么回事。”连少指指我,“你说,他要退出血堂?”
  “是的。雁已经决定不再做了。”
  “那不是重点,”连少的样子有点无奈,“我是说,你们怎么回事?”
  “嗯,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连少皱着眉反问。
  “嗯,一辈子。”
  “你们发生关系了?”
  “嗯。”小烟答得干脆,但一丝红晕爬上脸颊。
  “呵呵,”连少笑着摸摸小烟的头,“你喜欢血雁。”是陈述句。
  “是。”
  “那他呢?”连少声音一轻。我可以感觉,和我相握的手一颤。
  “他没有牵住,我伸出的手。”语调清冷的像是幻觉。我紧了紧和他相握的手,这是第二次,小烟在我面前提到他,没有了上次浓重的悲伤,小烟的神情更多的是无奈。
  “如果,他回来找你呢?”
  小烟一怔,没有说话。
  “好啦,”连少安抚的笑笑,“刚才说到你,我从没看过,血雁那么认真的表情呢。”
  小烟看向我,眼里是淡淡的笑意和心灵相通的愉悦。连少这是,在为我说话么?
  “对了,翔云,你们谁在上面?”连少饶有兴致的问。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少还真是~~~嗯,特别呢。不过,看向小烟,他听得懂么?
  “呃?上面?”
  果然,我在心底偷笑。
  连少也是一副无奈好笑的模样,小声嘀咕着,“看来是被吃了,唉。”
  呵呵,强忍着笑意,那是当然,那么甜美的小烟,我怎么舍得放下,不过,要是连少知道我怎么拐到小烟的,嗯,会打我一顿么?难说,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
  “唉,你肯定是那种被人吃了,还帮忙打包自己的那种。”连少还在嘀咕什么。他猜得真准。
  “翔云身体不是很好,注意点。”连少站起来,叮嘱。
  “我知道。”认真的点头,我已经看过他晕倒一次,不会有下次了。
  连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师傅,一直在这?”小烟疑迟的开口。
  “没,比你早到一点而已,过来等你的吧。”我拉小烟坐下,“站着累。”
  “那师傅没有说同意你退出的事?”
  “嗯,好像没呢。”我装作回想的样子。
  “呃?那该是默许了。”
  “小烟,你不怕他为难我么?”我做出可怜的样子。
  “你会被师傅难倒么?”小烟俏皮的反问,眼神慧黠。
  “小烟,”我大喜,他如此可爱的模样我怎么能放过,随即低头吻上他粉嫩的唇。
  




年会

  血堂每年都固定要开的会议,总结一年来每一个杀手的成绩,然后分配新的任务。是要求血堂每一个人都要参加,由连少主持,这几年小烟也会在年会上发言,没有很多事,通常半天就够了。
  不过,也是奇怪,为什么年会是在三月呢,通常不是应该在年末,或是年初么?“为什么呢,小烟?”
  “师傅说,年末接的的单子多,是大家都很忙的时候。刚过完年,虽然清闲,但二月又可以接到很多单子,年会定在三月,可以总结,也可以布置任务。”
  嘴角微抽,连少想得还真是周到,或者说,他也真会利用时间。
  
  我和小烟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同进了大厅,连少坐在主位,小烟作为监管者在连少右手第一位,左手第一位是血字辈第一人血月。我离小烟有点距离,恋恋不舍的松开手,走向自己的位置。不意外有人投来鄙夷或是嘲弄的眼神,小烟视若无睹,我亦泰然自若。
  血堂现在包括我在内有杀手31人,会议一开始,连少就逐一总结每个人完成的任务数,接手后未成功的任务。我接手的任务不多,算上正月十五那件,一共才十件,是很偷懒,而且都是些商人、财主,没有一个武林高手,属于比较容易的。本来杀人就只是为了生活,饿不死就行了,没必要累死累活赚那么多钱嘛。
  血月一年做了二十五件任务,没有失手。我暗自盘算,二十五件,半个月一件,还多一件,他不累么。而且听说他接过暗杀武功世家家主的任务,虽然花了些日子,但还是圆满完成了,那他武功岂不是很厉害,和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完全不同啊。
  “接下来血雁,”连少说到我了,“血雁决定退出血堂,不再接受任何任务,但是,”连少看向我。
  他眼中少见的严肃让我一紧,出了什么事?
  “有一项任务,事主指名要求血雁完成。”
  点名要我?!血堂杀手向来神秘,除非特别出色的,像血莲(连少的名字)、血月,其余人的名字通常无人知晓,而且,接任务时,血堂都是保证完成,但绝不会透露是谁出手。但现在,对方点名找我,我可不认为是因为我厉害,别人才知道我的名字、找我。那是为什么?报仇?
  “这个任务有违血堂不指名杀手的原则,我还没有正式答应,你大可以拒绝。”连少怕是考虑到了这点,给我退路。但~~~
  “血堂以任务圆满闻名于江湖,如果送上门的任务不接,会坏了血堂的名声。”血兰忽然开口,她别有深意的瞟了我一眼。
  “血堂的规矩清清楚楚,不会透露杀手身份,这个要求,与规则不符。”小烟淡淡的对血兰说,没有看我。
  “但这又不是透露。”血兰立刻反驳。
  “效果相同。”小烟平静的陈述事实。
  血兰努努嘴,一时无言,看着连少,等待连少的决定。
  指名点我,看来我的名字是泄露了,血堂这么多人,我暗暗环视,有内奸也是可能的,更何况,看我不顺的,大有人在。但对方查出我的名字是为什么?为我的某次目标报仇?设此计杀了我?估计是了。毕竟作为杀手,有仇家是正常的,但,我也太背了点吧。像血月杀过无数人,为什么都没有人找他报仇呢,我才接过几个任务,就强迫中奖了,唉!
  如果是以前,我是会接的吧,借任务结束自己的生命,未尝不是件好事,但现在,我看向小烟,我想和他在一起,想一直牵着他的手走下去,想和他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该接么,我犹豫了。
  对方是冲我来的,如果不解,对方肯定不会死心,能查出我的身份,说明对方势力之大,耐心之久,我避开这一次,躲得掉下一次么?即使退出血堂,对方不会放过我,总会找到我疏忽之时下手,到时候,甚至会连累小烟。接了任务,可以探探对方来历,顺利的话可以解决恩怨,死于任务更好,对方会就此罢手,无论怎样,都不会牵扯到小烟。
  “血雁,考虑好了么?还说需要跟你过多时间考虑?”连少打破沉静。
  “我决定了,”我冲连少无碍的笑笑,大家都看向我,静听我的答案,“我接。”
  小烟听到我的话,一怔,看着我的目光多了丝担忧,我安抚的笑笑,示意没事。连少表情没变,只是笑意更甚。多数人表情都没有变化,除了血兰!虽然细微,但我捕捉到了,她眼里极快的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带上淡淡的笑意。是她么?我不动声色,心里默默记下。
  “任务我接,但也希望能和连少单独谈谈。”我继续说。
  连少点头,“会后。”
  接着连少又总结了几个人,布置了几项任务,大家忘掉了刚才的插曲,但小烟似乎在想着什么,淡漠的脸上有几分凝重。默默笑了起来,他是在担心我么?
  
  “连少,”会后,我跟随连少来到他的房间,小烟也在。
  “这是目标的情况,你看看,”连少坐下,随手扔给我一份文件。
  兰山商人,名叫钱来,背景普通,农民出生,做生意赚了大钱,发妻也是农民,没有纳妾,但时常流连花楼,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什么江湖联系,但,没有异常就是异常。兰山,和恩州一样,在呼城附近,恩州于南,兰山在北,呼城?
  “有什么问题?”连少问道。
  “没有,”我抬起头,“如果我死了,连少会帮我收尸吧。”我忽然想到血堂的规则,死于任务,由血堂安葬。
  “当然,这是血堂的规矩。”连少爽快答应。
  我点点头,“谢连少。”谢字说的真诚,没有说出口的是,谢连少将我带出花楼,谢连少给我新的活路。
  连少不介意的笑笑,“无妨。”
  “那,我今日启程,前往兰山。”
  连少点点头,我再次欠身致意后准备离开房间,“师傅,我也去。”熟悉的清冷声止住我的脚步。
  “不行。”我脱口而出。
  连少意味深长的看向我,小烟像没听到般等待连少的答复。
  “不行,”我拉住小烟,此去凶多吉少,我不能让小烟冒险。
  连少笑着低下头喝茶,“随你。”两个字算是许了小烟的要求。
  “连少,小烟不能去的。”我双手撑在桌上,语气急促。
  “你跟他说,”连少指指小烟。
  我看向小烟写着坚定的眸子,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即使我不答应,你觉得他会老实呆着么?”连少闲闲的说道。
  “小烟,”我扶着他的肩膀,正面看着他,“这次的任务,明显是针对我来的,就该由我亲自解决,你不要插手,我不想你有事。”
  “我只是跟着你,没说要插手。”
  从不知道小烟的口才这么好,真让我无言以对。
  “而且,你答应过我,”小烟语调轻柔,眼神流光溢彩,绚丽的让我移不开眼,“不会在别人怀里笑了。”
  我的心跳像是在此刻暂停,只为全心捕捉他所有的声音。他的眸子像是要吸进我灵魂一般的清执着,小烟,我无声的呢喃。
  “我答应过你的,就不会反悔。”我伸手揽住小烟的肩,俯下身贴近那吐出诱人话语的粉唇。
  “好啦,你们要亲热,不用在我面前吧,”连少的声音让我一惊,迅速抬头,但手没有松。
  “哎呀,你们甜甜蜜蜜,欺负我孤家寡人的。”连少作出委屈的样子,我嘴角抽搐。
  “师傅,”小烟打断连少的做戏,“血兰,”不清不楚的说出一个名字。
  他也注意到了,血兰的异样!
  “我会查的。”连少欣允,“血堂,是容不得异心的。”说出的话竟是带着血腥的味道。
  我一手揽在小烟肩上,一手紧握住他的,冲连少点点头,搂着小烟离开。
  
  “小烟,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连少?”我痞笑着问,驱散方才的一片凝重。
  小烟瞥了我一眼,“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我不满意,“还是说,你更喜欢连少?”
  “不是。”
  “那你更喜欢我?”我傻傻的笑起来。
  “~~~~不是,”
  “小烟,”我笑不出来了,“那这样,如果我和连少同时掉进水里,你只能救一个人,会求谁?”
  小烟淡淡的说,“师傅水性不错,你也不差,你们不会淹死。而且,我不会水。”
  呃?好像,是这样哦。不对,不对,小烟还是没说。“小烟,我是说,我和连少,谁更重要呢?”柔声哄骗,“小烟,”
  小烟不理会我的粘腻,径直向前走。
  “小烟,小烟,说嘛,~~~~~”
  




阴谋

  “小烟,你先在客栈等我,我去街上看看。”我把包袱随意放在床上。
  “一起。”小烟也放下包袱。
  “好。”我看了眼小烟,勉强点头。
  
  兰山是个比较大的城镇的,虽然没有呼城的繁华。中心街道两旁都是店铺,扰扰闹闹的。我和小烟四处闲逛着。
  “他是布商吧。”我突然说道。
  “嗯,客来布庄。”小烟却听懂我莫名其妙的话。
  “找到了,这里。”我指指前面的店面。
  “二位公子,想要些什么样的布?”刚踏进店铺,一个伙计就热情的过来。
  “随便看看。”我左右张望,随口答道。
  我话音刚落,小烟又说,“给他做件新衣。”
  我疑惑的看向小烟,他认真的在看伙计拿出来的布匹,他不是真的要做衣服吧?对了,如果我们在店里做衣服,就更容易和伙计套近乎,说不定,可以问出点什么,小烟的计策不错嘛。我笑着走到他身边。
  “公子想做什么样的衣服。”伙计问道。
  “春天穿的长衫就可以了,”我配合的回答。
  “那,公子喜欢要什么颜色,或是什么料子?”
  “棉布的,至于颜色,有什么推荐。”
  “公子算是来对了,我们店里新到了一些布匹,公子看看,颜色都不错的,看公子容貌俊秀,白色、青色,该是很合适的。”伙计说着,扯了一段白色的布料,往我身上比划。
  白色,我不是很喜欢,小烟的话,应该会很适合吧。他好像一直都穿的是藏青色、灰蓝色的衣衫。从伙计手里接过布料,在小烟身上比划着,很不错,小烟配白色更能突出他的清。
  “我不穿白色。”小烟淡淡说着,退后一步,避开布料。
  有点奇怪,小烟很少有这么大的反应。放下手上的布料,我又看了看,“浅蓝色那个吧,”很淡的蓝色,显出明亮的感觉,没有过浅色的衣衫,忽然想试试。
  “好咧,我拿给公子看看。”伙计扯下一段布料,“公子真是眼力好,这是今年刚到的货,细染的料子,不会褪色,也不发黄,”
  摸在手里的确很舒服,伙计还在一旁滔滔不绝的介绍,我打断他,“这就个吧。”
  “好,拿给您量尺寸。”伙计高兴的从柜子里找来软尺。
  一边让他量尺寸,我一边随意的问道,“你们掌柜是谁?”
  “是钱来掌柜。”
  “呵呵,真是个好名字呢。”
  “是啊,掌柜命也好,本来是个没什么家底,凑钱开了个布庄,十多年了,钱越赚越多。”
  “是你们掌柜人好吧,和气生财嘛。”
  “还好,掌柜对我们还行。”
  “有钱的老爷,通常有些奇怪的嗜好,你们掌柜的嗜好是什么?”我压低了声音问。
  “哎呦,这您都知道,您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吧,”
  “呵呵,有钱了嘛,肯定就要花的。像沈家家主,不就是有名的多情,喜欢女人。”
  “不过,我听说,沈家主上个月前,把家里的姬妾都遣散了。”
  “不是吧,这么奇怪。”我接着他的话说。
  “说起奇怪的,没我们掌柜奇怪呢。我们掌柜从来不去花楼的,最近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天天往花楼跑,前几天,连着在花楼住了两宿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嫌弃家里的夫人了。”随口问道,我暗忖着,果然有问题。
  “也不是,掌柜跟夫人感情很好的,大概半个月前吧,掌柜一个朋友来找他,把掌柜带到花楼,刚开始掌柜还老大不情愿的,但从那次之后,他就每天跑花楼,也不看店了。”
  “他的朋友?不是什么很好的朋友吧。”我继续套话。
  “谁知道,看着像江湖人士。”
  “以前来过没?”
  “我到店里来也才两三个月,不清楚,但听账房说,是认识很久了。”
  “他朋友走了么?”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最近没看到。唉,连掌柜都好几天见着了,我们几个伙计忙的天昏地暗啊,掌柜也没说要加银子,~~~~”
  伙计絮絮叨叨抱怨起来了,我和小烟使了个眼色,他也听到了。
  “好了,公子,尺寸量好了,一共是三两银子,明天来取即可。”伙计麻利的收了软尺。
  “这是银子。”我把银子放在桌上,伙计递给我一张收据。
  “您收好,就凭这个取衣服。”伙计叮嘱着。
  我点点头,拉着小烟出了铺子。
  “您走好,下次再来啊!”
  
  “怎么看,”走在街上,我低声的问着小烟。
  “陷阱。”
  “呵呵,是啊,还是个为了抓我的陷阱。”费了不少心吧,江湖人士的朋友?和恩州的王员外有关么?“对了,小烟,你还记得在恩州,救我的时候,那人的武功怎么样?”
  “很好,不像家丁。”
  “我也觉得,一个员外家,不该有功夫这么好的家丁,说是家丁,更像是江湖人士。”那人轻功极好,使剑的手法也很是熟练。
  “你怀疑,这两个任务都是为了,”小烟话没说完。
  我点点头,“恐怕是了。”说着我们已经到了客栈,回房间,小心的关了门窗。“都是为了抓我设的局。”
  “你得罪了谁?”
  “不知道。呼城的那个吴掌柜之后,我就被追查了好久。那几个月我都没敢接任务,再接就是恩州的任务。”
  “吴掌柜?”
  “嗯,或许是他的朋友想帮他报仇吧。”作杀手,会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正常。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先看看吧。”
  “我晚上去花楼看看。”小烟说。
  “不行,太危险了。”我反对。
  “我的轻功不错,不会被发现。”小烟坚持。
  “那也不行。”
  “你去?”小烟反问。
  呃,我的轻功更糟,哑然,算是默许了。“说起来,小烟很聪明嘛,在布店里,我们买了东西,才容易套话。”
  “嗯,我是真的觉得该给你添新衣了。”小烟犹豫半晌,如是说。
  我无话可说,歪打正着,我们运气还真好。不过,我好像也确实只有两件外衫了,没有春装,小烟还真是为我着想呢,连我都不在意的事。
  
  晚上小烟从花楼回来,“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我拉着一身衣的小烟,前后看看,左右看看,确定没有看到伤口,没有闻到血腥味,才放他坐下。“你去了好久,”我一个人在房间,坐立不安,几次都开了房门,又默默关上,一直跳动不安的心终于稳定,在看见小烟的那一刹。
  “钱掌柜在百花楼大厅喝酒,身边由一个家丁。那个家丁一动不动,我探不出他的底,但从平稳轻微的呼吸声可以感觉出,有武功,但武功如何,不知。”小烟简单的说明。
  “在大厅?”好奇怪呢。
  “是,搂着一个花娘。”
  “通常,有钱人是不会在大厅的,”那么,他是在等我么?呵呵,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笑起来,果然是个阴谋。对方看透了我的伎俩,守株待兔等着我。如果不是答应了小烟,我即使知道,也还是会故技重施。但现在,要想个新的计策了。
  “钱掌柜是农民出身,那个江湖人才是关键。”我分析。
  “嗯。但在恩州你得手了,为了报仇,值得赔上性命么?”
  是啊,恩州的王员外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江湖背景,但以自己为饵的方式却是江湖义气。“那么多人,是替身还是本人?是自愿还是胁迫?”这两个疑点可能是找出对方身份的关键。
  “我去钱掌柜家看看。”小烟说着站起来,就准备出去。
  “算了,”我拉住他,“今晚你已经出去一趟了,休息吧,明天再说。”拉他坐在我腿上,抱他在怀里,“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柔声的安慰抹不去小烟眼里的担忧,他没有说话,顺从的靠在我怀里。我头贴在他颈间,把自己埋在他的气息里,“能遇见你,是奇迹,能拥有你,更是我无法可想的幸福。你像是一盏灯,点亮了我的生命,小烟,你是我生活的意义。”
  “我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小烟环住我,低低的声音却是如此的坚定,就好像只要他说出来,我们就会实现,轻柔而坚定,说的,我也开始相信,毫无理由的,相信!
  




夜探

  上午和小烟在城里逛逛,找了家酒楼吃饭,下午取了衣衫,在茶馆喝茶听评书,傍晚在街边的面馆吃了面,才回到客栈。一整天,我和小烟就像普通人那样闲逛,谁也不提晚上的事。看着身边,小烟平凡的面容,闲适的神情,偶尔露出的真心的笑容,我紧了紧和小烟相握的手,原来,我也能过拥有普通人的生活,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平和。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却无力追求的生活吧,和小烟在一起的普通的生活。
  
  戌时两刻(晚上八点),我换上一身衣,小心的绑好匕首,“好了,我们走吧。”转身看看小烟,他已经准备好了。和他交换一个眼色,小烟灭了桌上的蜡烛,我则把床铺好,刻意作出有人在床上的样子。借着月色,我们跃出了窗户。
  今晚无云,月光没有阻碍的洒在地上,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我们沿着房屋的阴暗面,快步前行,一盏茶功夫就到了钱来的府上。
  小烟示意我噤声,沿着围墙,走在前面,走到一处背光的小巷,他轻轻跃上墙头,向我点点头,跳进了府里。我跟上他,墙里是一小片花园,我们弯着腰,掩藏在草丛中,小烟没有动静静等着什么。渐渐清晰的脚步声入耳,像是夜巡的侍卫,他们提着灯笼走过我们面前,一共四人,腰间配有长剑。等他们过了,不一会,又传来轻微而且不连贯的脚步声,一个婢女样的影子慢慢从同样的方向靠近。小烟要我别动,眨眼间消失在了我眼前,带来了那名婢女。
  “你家老爷住在哪里?”小烟的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以前和夫人住一间,现在住在东厢。”婢女的表情有些恍惚,眼神不清醒。
  “老爷身边,有没有多出什么人?”小烟又问。
  “有,上个月,老爷的朋友来了,现在作老爷的贴身仆人,寸步不离。”
  我明白了,小烟对她使了催眠术,我以为催眠术只能控制人心,想不到还可以套话,呵呵,真是好用啊,以后逼问就容易多了,不过,我忽然想起上次小烟的晕倒,心里一寒,这次之后,要记得跟小烟说,别再用催眠术了,太伤身子。
  扯扯小烟的袖子,要他别太累,他分神看看我,微微点头,放开了那名婢女,拉着我向宅子后面走去。
  “你还好吧,”我担心的问道。
  “嗯,”小烟在一个院子外停下,拉我躲在角落,“钱来在里面,他朋友也在。据说,连他夫人都不知道那个朋友是什么来历,现在他们俩是形影不离。”
  “形影不离?睡在一起?”
  小烟点点头,视线一直观察着四周。
  “不好下手。”我总结。
  “嗯,而且,似乎这个院子有什么埋伏,婢女不清楚。”小烟稍稍探出头,看向院子里亮着光的房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钱来就在那间房里,设计找我的人也在那间房里,只要我进去那间房,什么都解决了。想到这里,我气息有些不稳,想着魔一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草木,脚已经迈开了。
  “别动。”小烟猛然拉住我,拉回我前倾的身子贴上他的前胸。
  我一惊,收回了脚步,静静的贴着小烟,他心跳缓和、轻微。我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我们的心也紧紧贴在一起吧。
  “糟了,”小烟突然说道。
  我侧耳倾听,从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被发现了?!我一把拉出小烟,引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快走,你的轻功和气息,他们感觉不到了。”
  小烟不动,还想说些什么,我回头,已经可以看见侍卫的影子了,急忙推了小烟一把,我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想逃脱,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跑出一段距离,估计足以让小烟离开了,我就停下,转身直面身后的护卫。
  “什么人,夜闯钱府?”带头那人拔出剑,正对着我的咽喉,厉声呵斥。
  “我是你们老爷在等的人,带我去吧。”我宛然一笑,无视刺眼的剑光。
  那人一怔,该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听话,见我没有什么动作,也规矩,稍稍移开了长剑,没有那样紧迫,但也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示意几个护卫把我包围,他在前引路,带我进了院子。
  “老爷在里面。”到了房间门口,他指了指房门,就退开,将房间包围起来。
  “多谢。”随着轻柔的语句,我迈上台阶,敲开房门。
  
  房内,桌上一盏油灯,房间四个角落各亮着一只蜡烛,把房间照的仿佛白日一般。一人坐在桌前,神色有些不安,一人站在他身后,镇定自若,吐气绵长。
  “钱掌柜,”我冲着坐着那人,点点头,在他的疑惑中自报家门,“在下血雁。”
  “呃!”不意外听到他的惊讶,他和身后的人交换几个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原来是血雁公子,我一直以为是个女人。”那人冷冷的开口,毫不隐藏对我的杀意。
  “好说,男生女相,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我不介意的笑笑,就好像我们只是在寒暄。
  “明明是男人,却做着女人在做的下贱勾当,在血雁身上,男生女相怕是一种幸运。”他出言讽刺。
  “呵呵,”我一笑带过,“天生丽质,自然要好好利用。”说着上前一步,“我可以坐么,站久了累。”
  “请,请坐。”钱来一面说着,一面把他的椅子向后移了点。
  “谢谢,”我极尽妩媚的露齿一笑,优雅地坐下。
  “不愧是头牌,连女子都比不上的妩媚。”那人紧紧盯着我。
  “谢谢,”我大方道谢,也冲他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我哪里得罪阁下,还请明示。”
  “哼,说起来,你会直接来,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枉费我拉着钱兄夜夜笙歌。”那人慢慢走到钱来身侧,让钱来坐到一旁,远离我们,“好在我耳力算可,察觉了围墙处细微的呼吸声,不过,”他逼近我,“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却没有听到。”
  我抬头看看他,他故意将身上的杀气散发出,压向我,内力相差太多,我感觉肺腑在隐隐作痛,脸上装作无事的样子,无害一笑,“但,还是让他发现了,不是么?”
  “呵呵,”他冷哼两声,“你胆子不小嘛,敢一个人来。”
  一个人?他果然没有发现小烟,心里稍稍送口气,那就好,小烟没事就够了。
  “在想什么,你已经逃不出去了,”他敏锐的发现了我一闪而过安心,又侧耳听了听,“没有人来救你。”话是如此,但他眼神还是深邃了几分。
  “既然走不了,那就说说,我们的恩怨吧。”我避开他如老鹰般的视线,尽力平定心绪。
  “你内力很差嘛,才这样的杀气就受不了,”他轻笑着,“既然,你想知道,就告诉你吧。你怕是不记得了,去年五月,你在商城杀了一个姓李的商人,是我的恩人。”
  商城?姓李的商人?我只记得五月是接过一件任务,在哪里,是谁,都记不清了。“不是呼城么?”
  “不,只是在呼城的吴掌柜之后,我才确定杀我恩人的,是你。”他顿了会,“当时,我只查出是血堂的杀手,不知道是谁,但,你的杀人方式很有特色,所以呼城一案之后,我就找到你了。”
  “那在呼城之后,追查我的,”
  “是我,与那个死人无关。”
  “之后恩州,”
  “也是我的陷阱,你竟然得手了。”他摇摇头,“差点抓到你,但,有人引开我们,救了你。”
  “你也真是舍得,为了抓我,浪费了几条人命。”我意有所指的瞟了眼钱来,他一颤,哆哆嗦嗦的避开我的眼神。
  “只要抓到你,即使赔上我的性命也值得。”他俯身靠近我,“他们的命都是我救的,我想拿回来,也是应该的。”散发出更强的内力,我被压制的几乎无法呼吸,额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终于站直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大口呼吸,刚吸进新鲜的空气,就感到胸前一痛,左胸出现一条流血的伤口。
  血腥味迅速充斥鼻腔,我忍住疼痛不动,他动作好快,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握着剑,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了。剑尖滴着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终于抓到你啦,”
  “话别说的太早,”我瞥了他一眼。
  “呵呵,怎么,你还逃得出去不成,门外可是五十个江湖好汉啊。”他笑着,用剑刃指指房门,收剑的时候又迅速划向我,上身猛然后倾,避开剑刃,但也湿了重心,只得顺势站起。
  
  钱来坐在他身后不远,但他挡在我前面,如果我想利用钱来,就只能从右侧,绕过桌子。有些远,希望他的轻功不好,我或许能声东击西,给自己赢得时间。默默运气,却突然发现肺腑传来针扎的刺痛,咳,咳,痛疼从左胸扩散开。原来,他刚才的那一剑,蕴涵了十足的内力,不是为了划伤我的左胸,而是为了伤及我肺腑,让我无法运气,咳,咳。我瞪着他,压住左胸的伤口,企图制止那股内力的扩散。
  “这就受伤了,你有内力么?”他讥笑着,走进。
  我脚步不稳,但努力避开,紧紧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他衣袖一鼓,不好,又开始运气了。我擅长近距离攻击,但他的剑气范围很广,我如果避开剑气,就势必无法近身。而且,要躲开剑气,已是不易。我沿着桌子的弧度,暗自后退。妄想着在他进攻之前,抓住钱来。
  他一手放在桌上,实木的桌子轰然而塌,落了一地粉末。我失去支撑物,身子一倾,差点倒下。站稳时,他的剑尖已经指向我。我被剑气弹开,后背装上了柱子才倒在了地上。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一时无力动弹,眼睁睁开着锋利的剑刃逼近。
  他想一剑解决我吧,张开嘴,还想说话,出口的却是无发控制的鲜血。经气紊乱,在体内冲撞,连呼吸都像刀刺一般。
  “谁?”逼向我的长剑忽然回转,刺向他身后的某处,他跟着侧身,我才看到小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小烟,想叫他小心,我却吐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的盯着他。小烟看见他的剑,但不避开,反而蹲下身子迎上。他没料到小烟的这招,侧划向小烟的剑刃斜斜削过小烟的头顶,几根青丝随之散落。小烟快速从剑下方,贴近他。他来不及回剑,左手以掌击出。
  躲开啊,小烟,我心急如焚,只要退后一步就可以躲开他的掌势,而且仓促之间他的左掌内力不多,掌风不远,容易避开的。
  眨眼间,小烟右胸硬生生接了他一掌,同时,小烟左手的匕首抹过他的颈侧。我清楚的听见一声震动经骨的闷响,小烟根本没有内力,怎么受得住他的一击呢!
  一时间,小烟没有动,他也没有动,只看到,他右手剑气扫过处掀起一片粉末,钱来被吓得跌在地上。接着,就是重物的倒地声,他直直地仰面倒下了。
  




逃跑

  那个人,死了?!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他真的不动了,颈上细小的伤口如泉眼般不断涌出猩红的液体。看来是真的死了,我松了口气,身子瘫软靠在墙上。
  “雁,怎么样?”小烟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用衣袖小心的擦去我嘴角的红色。
  “没事,”摇摇头,说话还是有些勉强,我抬头示意钱来,小烟转头看看他。
  “我知道,先扶你坐起来。”小烟拉我起来,我的全部重量都倚在小烟身上,感觉小烟的脚步很是蹒跚,但他没有松开我,搀着我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小烟呼吸有些紊乱,脸上开始显出惨白。
  我拉着小烟,有点担心,他摇头安抚,松开我的手,走到钱来面前。
  “公子饶命啊,小人,小人是被他利用了,对,都是他的主意,~~~~~”钱来趴在地上,止不住颤抖。
  “抬头,”他刚抬起头的时候,小烟在他脸上撒下了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小烟的声音充满蛊惑,他又在使催眠术了,但他刚受了内伤,怎么受得了。我看着小烟慢慢的催眠,一点一点地消耗他的体力,却无能无力,小烟~~~~~
  “你的朋友被仇家追杀至此,死在了你的房里。你没有看清,他仇家的样子,只知道是一个人。但是直到他死,血堂的杀手都还没有到,你快到血堂取消订单,保住自己性命。”
  钱来迷茫的听着,随着小烟最后一句话,倒在了地上。
  “我们快走。”小烟又扶起我,带着我借力,跃出了窗外。
  靠着小烟,我瞥见了房间外面倒在地上的一圈护卫。
  “夺命。”小烟简洁的回答了我疑惑的眼神。
  
  我紧紧抱住小烟,冷风在耳边呼啸,小烟的手虽然凉凉的,但我却感到温暖,即使我们在逃命,即使我们都受了伤,但只要和小烟在一起,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烟一鼓作气,出了城,他还没有停下脚步,又奔出数十里,才停在树林里。
  “我们,不回客栈么?”我勉强的说。
  他放我坐在地上,半跪在我身边,摇摇头,没有回答。
  “小烟?”我担心的叫他,角度不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先前已经是脸色惨白,又带着我奔出这么远,身体受不了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小烟终于又动了。
  “小烟?”
  他没有回答,默默地站起来,以我为中心,三尺外撒下毒药,作成毒药圈,像是担心什么,他想了想,又撒下一次,左右看看,确定无误,才走回我身边。
  “两次?”
  “夺命时效太短,我又下了一次软髓。”小烟解释着,扶我盘腿坐好,“你受了内伤,要多久调息?”
  “两个时辰,”我初步估计,两个时辰后,我应该可以自己走了,就不用小烟带我,太辛苦。
  “好,我在这,你安心。”小烟整顿好,坐到我身侧的树下,倚着树干。
  我点点头,就闭目,调息。
  
  约莫两个时辰后,我长吁出一口淤血气,体内气息已经归位,内伤消去部分,身子还是有些无力,但没怎么疼了。抬头看看天空,东方显出白亮,天快亮了,我们可以上路了。“小烟,”
  回头看向靠在树下的小烟,他没有动,疑惑的走过去,看到眼前的情景,我血液几乎凝固,“小烟!”大惊的蹲下身,抱起那个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小烟。“小烟!”他粉红的唇褪成白色,鼻间的气息若隐若现,搭上他的手腕,颤抖的指尖竟是探查不到他的脉搏。怎么会这样?小烟。不对,要快请大夫,救小烟,但,我四周张望,荒山野岭的,要先到城里去才行。
  我低头看看小烟,他左手好像抓着什么,小心的打开,是块玉佩!是那块写着沈字的玉佩,手边的地上还有两个浅淡的印记,是,我俯身辨认,沈汐!握住小烟冰冷的手,他是让我拿着玉佩,去找沈汐帮忙。那就是说,我一怔,小烟知道,他已经走不了了!但他,没有打断我的调息,而是拿出玉佩,写下字,他是怕,我调息好时,他已经~~~~~
  不,我甩开脑袋里恐怖的念头,抱起小烟,向呼城的方向走去,你不会死的,小烟,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小烟!
  
  我没有停息的走,脚步重的像抬不起来,手臂麻木到指头都无法动弹,但步子没有停下,手也没有放下。感受到怀里的小烟渐渐冰冷的身子,我的视线渐渐被水雾模糊,不行,我不能倒,我还要带着小烟到呼城找大夫。咬咬牙,加快了步子。左胸的伤口该是裂开了吧,染红了小烟的衣衫,但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了。
  我一直在走,抱着小烟,不停的走,天亮了,天暗了,天又亮了,我终于看到了呼城的城门。
  一路跌跌撞撞找到沈府后门,把自己的外衫拖下,铺在墙角,小心翼翼的把小烟放在衣衫上,又盖住小烟的脸。我才不放心的一边看着小烟,一边去敲门。
  “谁啊?”应门的大婶上下审视,警的问。
  “哦,大婶好,我来找沈汐。”我露出亲切的笑容。
  “沈护卫,你是,”大婶又问。
  “嗯,”我做出羞涩的样子,稍稍垂下头,“嗯,我是,沈汐的朋友,还劳烦您帮忙通报一声。”
  “朋友?”
  “嗯,您看这个,”我从怀里掏出玉佩。
  “这是,”她认出了玉佩,“那,你进来,我带你去找他吧。”
  “不用了,”我宝贝的收起玉佩,“您叫他出来吧,外面讲话方便些。”
  “好,你等等。”她说着关上门,找人去了。
  我回到墙角,小烟,他现在还活着,但气息更微弱了,把手放在他胸口,连心跳都几乎无力,小烟,一定要撑住啊,沈汐快来了。
  大约两盏茶功夫,门又开了。传来大婶的声音,“总护卫自己看吧,老婆子先走了,不打扰您。呵呵。”
  一个男子探头看到了我,“你是谁?”他声音不大,但很是严厉。
  “沈汐?”我试探着叫。
  他不说话,直直的盯着我。
  “这是你的?”我拿出玉佩,在他眼前晃悠。
  “你是谁?”他眼睛微眯,染上杀气。
  “哦,终于找到了,”他就是沈汐吧,我身子忽的一软,倒在了小烟身旁,“求你,救救他,他快不行了。”我拉开盖在小烟头上的衣袖,声音已经哽咽。
  沈汐快步走到我身旁,“翔云?!”抱起小烟,就要走回沈家,又猛然停下脚步,“去客栈。你还能走么?”
  我点点头,去客栈安全些,小烟说过有人追杀他,回了沈家,会暴露身份,怕又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汐把小烟带到一间上房,又匆匆去请来大夫,我坐在床边,看着小烟。大夫也拿小烟没办法,说是体质极虚,内息紊乱,要急忙将内息引致原位,但小烟没有习过武,没有内力,引导起来很危险,内息过多,会损伤小烟的肺腑,内息过少,则不足以引导。现在看来,只能从外部用草药调理,慢慢恢复。
  沈汐将熬好的药端来,“你休息,我看着他。”
  我点点头,“小心烫。”
  沈汐看了我一眼,“你叫什么?”
  “血,”我犹豫片刻,浅笑着说,“沈雁。”
  
  沈汐悉心的照料了小烟一整天,小烟虽然还没有醒,呼吸微弱但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麻烦你再帮个忙吧。”
  “说。”沈汐在帮小烟擦脸,露出灰尘下,小烟惨白的面容。
  “帮我联系宁越堡连三少。请他来一趟,现在,可能只有他才能救小烟了”
  “好。”沈汐答应了,仔细的帮小烟擦干净脸和手,正准备解开他的衣衫。
  “不用了,”我急急忙忙夺过沈汐手上的布子,“我来就可以了。”
  沈汐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晚上传信给连少,明天早上给你们带早点来,等我来了,再熬药。”沈汐说着,就离开了。
  
  沈汐走后,我仔细的检查了门窗,才解开小烟的衣衫,帮他擦身。手指下的肌肤依旧光滑,但缺少了生命的活力,我心痛的一点一点擦拭。“小烟,”我俯在他身上,贴在他赤 裸的胸膛,他的心跳依旧微弱,“小烟,你会好的,我们会幸福的。”
  
  次日一早沈汐就来了,我吃过早饭,开始打坐,晚上我守着小烟,没有睡好,沈汐来了我才能安心休息。
  “我去买午饭,你吃什么?”沈汐问我。
  “白粥就好。”想了片刻,忽然想念起小烟熬的白粥。
  沈汐去了有一刻钟时间,我正想着他该回的时候,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应声开门,“沈,”话未说完,就被眼前的情况吓到,沈汐被人点穴站在一旁,敲门的人,是——沈家家主沈含希!糟了,被发现了,我一惊,打算关上门,但是沈含希已经压在门上,阻止了我的动作。
  “血雁?”他不太确定,但还是正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抵在门上,不让他再进一步,他还记得我是谁,来抓我的么?
  “你挡不住我的。”沈含希如是说,轻而易举的推开了门,我踉跄了几步,好容易才站稳。
  不可以,我瞥了眼身后的小烟,沈含希想干什么?我跑在他前面,奔到床前,双手伸开,“不许伤害他。”虽然气息不足,但我毫不退让。
  “那是谁,让你这样守着,还让沈汐帮忙掩护?”沈含希看着我,微微笑着。
  “你不必知道。”
  沈含希一步一步走近,对我视若无睹。他衣袖一掀,夹含内力的劲风几乎将我掀倒,我一个转身,扑到小烟身上,紧紧抱着他。
  “你还真不死心啊,”沈含希走到我身后,“这是谁呢?呵!”
  他突然倒抽一口气,“小云!”吐出颤抖的两个字。
  小云?!哦,对了,小烟是沈家的二少爷,也就是沈含希的儿子。我跌坐到床边,突然才意识到,沈含希不会对小烟怎么样的。
  “他怎么会这样?”沈含希大惊失色的抱起小烟,冲我大声喊道。
  “你小点声,”我瞪了他一眼,无力的说,“小烟,劳累过度,陷入昏迷,大夫来看过了,但,也没有办法。”我看着小烟,声音轻幽,“恐怕只有连少才能救他吧。”
  “那快联系连子,”他说着,就要找人来。
  “沈汐已经联系了,”我打断他,“放了沈汐吧,是我求他救小烟的。”
  沈含希示意他们放了沈汐,抱着小烟,贴上小烟的脸,闭着眼睛,似是含着满满的心疼和后悔,“他吃药了没,什么能醒?”他声音是我没有听过的温柔,不知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他自己。
  “小云,”沈含希额头贴着小烟的,低声呢喃,他皱着眉,像是在忍受什么钻心的痛苦,但神色间又有一丝喜悦,是宝物失而复得的喜悦。他抱着小烟,不敢太用力,但我可以看到他的手紧握成拳,手上的青筋鼓起,任他情绪再激动,对待小烟确实依旧的小心温柔。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就是小烟喜欢的人吧。”
  




苏醒

  胸口在疼,意识还未清醒,就感觉到顿顿的疼痛,和身体的无力,好像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力。我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想动动手指,但手像不是我的般不受控制。我努力睁开眼睛,却受不了刺眼的亮光,等我终于适应了光明,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房间。
  “唔,”我无力的呻吟引来身旁人的注意。
  “小烟,你醒了,小烟!”惊喜的声音,憔悴的脸庞,他俯下身看着我,疲惫的眼眸染上夺目的光彩,点亮了惨白的面孔。
  “雁?!”我不确定,我从没见过这样邋遢憔悴的雁,他一向注重形象,即使受了伤也没有如此的不修边幅。
  “小烟,”他声音有些哽咽,把头埋在我的颈侧。
  我稍稍转头,贴近他,感到颈上温热的湿意。昏倒前的记忆渐渐涌上,“雁,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他用手抹去眼角的晶莹,“你真是的,怎么又晕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么?久到,我担心,你不会再醒来。”
  “我没事,”我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抚上又湿润了的脸颊,“我答应过你的。”
  “是,嗯,你答应过我的。”他握着我的手,贴在脸上,像是以此来确认我是真实存在的。
  良久,雁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我的手,“你饿了没,我去给你弄吃的,随便,去叫连少来。”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出房间。这个房间,很熟悉,视线所及的摆设都是我熟悉的,但却又是我记不清晰的,这是哪里?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火红的身影粗鲁的闯门而入,如旋风般刮到我的身边。
  “翔云,你醒了!”一张带着惊喜的漂亮容貌映入眼底。
  “师傅。”师傅依旧笑着,但笑容染上了几分水意。
  “呵,醒了就好。”师傅握着我的手,长叹一口,像是要吐出多日来的担忧。
  “我睡了多久?”
  “你这叫睡?!是昏迷吧。”
  “一样。”都差不多。
  “唉,真想打你,有哪个徒弟总让师傅担心的,”师傅无奈的看着我,“六天,从你在血雁身边昏迷算起的话,是六天了。”
  六天,好长时间呢,我能醒来,怕是奇迹了。
  “你身体虚弱,受了内伤,偏偏还不能帮你用内力疗伤,只能等你自己恢复,急死人了。不过,你也太脆弱了吧,连一点内伤都受不了,”师傅开始抱怨,“打到你身上的功力不到五成,你就昏迷六天,看来以后你要好好修习内力才是。”
  练内功?很无聊的,还不如去炼药呢。我撇撇嘴,没敢出声。
  “还有你那个催眠术,好用是好用,但也太伤身子了吧,你用几次晕几次。”
  没有,我在心底嘀咕,我没晕的时候多些,光用催眠术就没事,只有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才会晕倒的。
  “以后不许用催眠术了。”师傅唠唠叨叨许久,严厉的说。
  “可是,”我试图挽回,“催眠术很好用的,而且,”
  “好了,我说了算。”师傅打断我的话。
  “是。”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催眠术的事,你先休息。”师傅还是不忍看到我的沮丧,安慰道。
  我微微笑了起来。“对了,雁的伤好了没?”在血雁那是问不出什么的,我只能问师傅。
  “没有大碍,还需休息,这段时间不能运气。你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是谁照顾你么?”师傅故作神秘。
  “雁。”是他吧,否则,他不会那么疲惫。
  “一半,他们两个人轮流换班守着你。”
  他们?我疑惑的看向师傅。
  师傅只笑不语,站到一旁,让我看到他身后的人。是爹爹!我一惊,怎么会是爹爹?!胸口忽然有些疼痛,我不自觉皱起了五官。
  “小云,你怎么了?”爹爹蹲下身,担忧的看着我。
  疼痛渐渐缓和,我轻轻摇头,想避开那张时常浮现在脑海的面容,却发现眼睛像有意识一般,牢牢的黏在他的身上。
  难怪我觉得房间熟悉,这是我在希霞苑的房间,那么说,雁把我带回沈家。
  “爹爹,”轻轻的喊出那两个我以为,再也不能出口的字。
  “小云,”他笑了,为我的轻唤,“小云,”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你瘦了好多,”眼里含着太过复杂多样的感情,我看不清,听到耳边像是幻觉的句子,“我好想你。”明明是低沉的语调,却轻弱到,我几乎抓不住。
  他不是应该不想见到我么?为什么此刻又染上和我一样的思念,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考虑他在想什么。看到他,心头同时涌上的疼痛和甜蜜让我几乎承受不住。
  “雁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爹爹,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
  “唉,”他几不可闻的叹息,眼底多了几分落寞和失望,“他一夜没睡,去休息了。我喂你吃点东西吧。”说着,就抱我起来,倚在他怀里。
  我该拒绝的,但却什么都没有说。他的怀抱一如记忆中的温暖舒适,让我贪恋。
  “不烫,小心。”他递了一勺粥到我嘴边。
  我乖巧的吃下,白粥的甜糯唤醒我沉睡已久的味觉,我感到饿了。我们都没有说话,他专心的喂,我心不在焉的吃。房里不知何时只剩下我们,安静的让我不自在。雁是不喜欢安静的,即使我不理他,他也能一个人讲得很开心,然后我也会不自觉的被他吸引。所以不习惯现在的安静,甚至感到几分尴尬。
  “爹爹,”吃了不少粥,我终于打破寂静。
  “嗯,吃饱了?”爹爹看着我,轻柔的擦去我嘴角的残渍。
  “对不起,”我低下头,不知在害怕什么,“我说过,不再出现的,我伤好了就会走。”
  爹爹没有说话,我忽然感到一丝寒意,从爹爹的身上。不自觉缩了一下,他生气了么,我一直都给他添麻烦呢。“我,”还想说声抱歉,却被爹爹打断。
  “别走,唉,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放下碗,双手紧紧抱着我,“当时会同意让你离开,不是因为你知道太多,家主的身份又怎么样,我并不在乎,更何况,”爹爹托住我的下颌,让我看进他的眼眸,“你不会害我。”
  我呆呆的点头,是的,我是绝不会加害爹爹的。
  “你甚至不愿意我为难,更不会加害于我。”爹爹认真的看着我,眼眸深邃得像是可以把我吸进去。
  有多久没有看到了,爹爹这样的眼神,让我着迷的眼神。脸上开始发热,心跳得不受控制,我想移开视线,却又舍不得。
  “再吃吧,还是温的。”爹爹又舀出一勺到我嘴边。
  我愣愣的看着爹爹,乖乖的张嘴。
  “真乖,”爹爹笑得温和,帮我擦了嘴,随即在我额上落下一个温热的轻吻。“才两个多月没见,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怎么越来越傻了。”
  我才不傻呢,瘪着嘴,暗暗的嘀咕。
  “你啊,”爹爹用力捏捏我的鼻子,想生气,却又舍不得,“这几个月过得好么?”
  “嗯,”想到和雁在一起的日子,我笑起来,“很好。”
  “是么?”是我的错觉么,爹爹的声音有一丝不悦,“你和血雁,怎么遇到的?”
  “哦,我救了他,就一直和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
  “嗯,我们在一起。”我答应他的,一辈子在一起。
  “是么?”爹爹的声音有些僵硬,我想抬头看他,却被爹爹止住,“躺下休息吧, 你刚醒,还虚弱的很。”
  被爹爹扶着躺下,看他细心的帮我掖好被子,有意无意的,他避开我的视线。
  “乖乖休息,晚上等你一起吃饭。”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却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感情。
  我点点头,看着爹爹关好窗,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的一刹,对上他的双眸,捕捉到他一个温柔的笑容。心里感到莫名的喜悦,缓缓的闭上眼睛。
  




晚饭

  朦胧转醒的时候,就听到身旁传来雁的声音,“醒了,呵呵,还真是时候,正好吃饭呢。”
  又躺了会,等到有力气回答的时候,我才睁开眼睛,“好香啊。”
  “那当然了,”雁抱我坐起来,“晚上在你房里用膳,现在菜都放过来了,满屋子的香味,你闻不到才奇怪呢。”
  我向桌上看去,果然摆满了菜,但房里却只有我和雁,“就我们?”
  “不只,还有连少和沈家主,”雁满脸哀怨的表情贴近我,“我就知道,小烟是想和我过二人世界,但是,闲杂人等太多了,没办法。”
  “谁是闲杂人等啊,”随着一个含着淡淡警告的笑意的声音,师傅踏进了房间。
  “师傅。”
  “当然不是连少了,”雁笑着说,飞快的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才帮我穿衣,扶我坐到床边。
  “我来。”爹爹什么时候到了身边,伸手想接过我的衣衫。
  “不劳家主大驾,虽然小烟是家主的公子,但有我在就不用麻烦家主了。”雁没有回头,笑得有些挑衅。
  “雁”我轻唤了声。
  他冲我笑笑示意没事。帮我系好衣扣后,他又俯下身为我穿鞋。
  “不用。”我缩着脚,有点不好意思。
  “快点啦,大家都在等你呢。”雁说着,拉起我的脚,套上袜子,又穿好鞋。扶着我下床,最后整整我的衣服,才让我走。
  腿没有力气,连站直都在颤抖,我不敢迈开步子,怕站不稳摔了,等着雁收拾好床铺来扶我。这时,一双手悄无声息的搂住我的肩膀,我顺着看过去,是爹爹。
  “小心台阶。”爹爹没有看我,一手紧紧搂住我肩膀,一手扶在我胳膊上,搀着我走下床边的台阶,将我的身体靠在他身上,走到桌边。雁拉开椅子,让我坐下后,再调整和桌的距离。
  “嗯,谢谢,爹爹。”我冲爹爹道谢,随后转向另一旁的雁,刚想开口。
  “和我就不用说谢谢了,”雁顺势坐在我左侧,“自己人嘛。”应该是对我说的,但他的眼睛似乎瞟向了别处。
  “吃饭吧。”爹爹坐在我右侧,淡淡的说。
  抬头对上师傅饱含笑意的眸子,总觉得他的笑容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师傅。”
  “嗯,你别吃太多,消化不了的,还是喝白粥,吃清淡点。”师傅看了看菜,叮嘱着。
  “嗯。”我应声,师傅还是这么关心我。
  “小烟吃这个,”雁舀了一勺蚕豆米到我碗里,他瞟了眼什么,又说,“小烟不吃绿色蔬菜,但是吃豆子,是吧。”宠溺的看着我笑。
  “嗯。”雁的样子像个孩子,我忍不住笑了。
  “虾仁豆腐,没有什么油,很清淡。”一勺豆腐从右边落到碗里。
  我连忙转向右边,“谢谢。”
  “和爹爹都要道谢么?”爹爹轻柔的反问,我却听出其中的一丝不悦。
  虽然不清楚怎么了,我还是冲爹爹笑笑。但是看到爹爹,眼睛就移不开了。爹爹瘦了些,脸颊两侧都凹陷了,怎么了,最近太忙了么?脸颊两边还是柔软的,但很容易就触到了骨。
  直到指尖触到的温热,温暖了手指,我才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摸上了爹爹消瘦的脸颊。尴尬的收回手,低下头,脸像有火烧一样的烫。
  雁拉起我桌下的左手,握着不放。“小烟,你再休息几天,我们就该走了,说好要去我在蔚山那的房子的。”
  “翔云要住到那么远?”师傅想了想,又说,“水宅旁边旁边还有块空地,不如在那给你建个宅子吧,算是送你的,嗯,礼物。”
  “不用麻烦师傅了。”虽然住在师傅旁边会很方便,但,雁好像一直都想回那边去,想着,我瞟向雁。
  “不用担心我,”雁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到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跟你在一起,而且,住在连少旁边的话,要有个照应。”
  “既然到哪里都是住,小云,你就别走了,”爹爹忽然插口,“就在沈家住下,我叫人,把扶风苑打扫出来就是了。”
  一时间,我不知该说什么,雁握紧了我的左手,笑着,说道,“这样不好吧,沈家主,我和小烟的关系你也清楚,我的来历又不是很好,住在府上,说不过去吧。”
  “嗯,”爹爹脸色有些不好,“那,你们住到沈家在呼城的别庄,反正那边也是空着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为什么?”我感到疑惑,“爹爹应该是不想见到我的。”
  “我没有不想见到你,”爹爹急忙解释,“只是,”他的表情很为难,想说什么,张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我不想,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再受伤了,”爹爹看着我,眼里满满的懊悔和心疼,“留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为什么对我用这样的口气,就好像,你实在祈求一样,但,该祈求的人明明是我。
  “小烟,”雁的声音打断我的不知所措。
  “吃饭,再看,饭就凉了。”雁指指碗,叮嘱着。
  我点点头,才发现我一直盯着爹爹,移不开眼。一口一口的吃饭,却是心事重重,爹爹为什么这样说,是他放弃我的,但现在~~~~
  “我们小烟厉害着呢,才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再说了,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雁的话有些冲,我拉拉他的衣袖,我不想爹爹太为难。
  “你呀,总是这样,为了喜欢的人,自己吃亏都可以。”雁宠溺的看着我,笑得无奈又心疼。
  雁知道了么?我一怔。他看着我的眼神是了然的,他真的知道了,我喜欢的人是爹爹。但他的眼里没有鄙夷、怨恨、后悔,或是别的让我不安的情绪,有的,只是了然和宠爱。
  “吃饭。”爹爹冷冷的说,“饭要凉了。”
  我才又埋下头,专心吃饭。
  “小烟,这个肉很嫩,来尝尝。”雁夹起一块鸡肉递到我嘴边。
  看起来是不错,我张口就着他的手吃了,肉的确很嫩。
  “不错吧,”雁笑得像是讨赏的孩子。我看着他笑起来。
  看向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勺豆子,是爹爹夹的吧,我忽然不敢抬头看他,默默的吃饭。
  一顿饭,气氛诡异中结束。
  
  师傅和爹爹离开了房间,我又回到床上,雁陪在我身边。
  “你还是喜欢他的吧。”雁说得很直接。
  我无力的笑笑,点头,明显么?
  “他也喜欢你。”雁说得很是肯定。
  我摇头,如果喜欢我,他不会放我走,不会拒绝我伸出的手。
  “你没有看到,他刚看到你时的,那种疯狂和后悔。”雁语调轻柔缓慢。
  我疑惑的看向雁,他的样子不像玩笑。但,爹爹明明是希望我离开的。
  “好了,不说他了。”雁坐到我正对面,饶有兴趣的说,“等你伤差不多好了,我们就到水宅去住几天。你的宅子快修好了,就在水宅附近。”
  我一愣,我的宅子?不会是师傅刚才说的那个吧。
  “是啊,”雁抱着我,揶揄的笑着,“连少说,算是你离开沈家,正式独立的礼物,已经建起来一半了,下个月就完工,我们正好去看看。”
  师傅想得真周到,还帮我置了宅子。
  “当然,连少说,住近一点,免得我欺负你。但,我才舍不得欺负你呢,小烟。”雁说到最后,抱着我,在我颈间来回磨蹭,痒痒的。
  “师傅真好,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只有师傅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疼爱我。说起来,我算是师傅带大的。”
  “现在不会了,”雁的声音黏黏的,“现在还有我宠你。”
  是啊,现在我还有雁,伸手环住了雁的身子,抱着他。
  “小烟,”
  “嗯。”
  “无论怎么样,你都不可以不要我的。”
  “当然。”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一辈子。”
  “嗯。”
  “小烟,”雁抬起头,渐渐贴近我。
  我可以感觉他炽热的气息,喷在颈间,渐渐上移,喷到脸上。他凝视着我,微眯着眼,眼神深邃,又泛着奇异的光彩,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让我的心狂跳不止,他嘴角隐隐含着笑意,红唇微微张合,洁白的牙齿时隐时现。
  我似乎有点眩晕,眼睛开始迷茫,使不上力气,任他抱着我,看着他眼底的我的影子越来越近,直到温热的柔软触到唇上。
  “我爱你,小烟。”话语自我们的唇间溢出,虽然轻弱,但坚定的钻进我的耳朵。
  




偷听

  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很亮了,房里只有我,躺了会,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就挣扎着坐起来,比起前几天,我好很多了,已经可以走路了,虽然还有些吃力。
  不知道什么时辰,怎么没有人。每次醒来,身边都有人陪着,雁或是爹爹,有时是师傅,但现在,怪怪的。
  忽然,门开了,雁走进来,“你醒了,我以为你还会多睡会的。”
  “什么时辰了?”
  “未时(下午一点),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摇摇头,“想出去走走,躺太久了,累。”
  “也好,”雁俯下身为我穿鞋,“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散步。”
  “我可以自己来。”
  “能为你穿鞋,是我的荣幸。”
  “呵,”我低笑,“你会宠坏我的。”
  “那就宠坏你吧,让你离不开我。”雁蹲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明明是开玩笑的话,停在耳里竟觉认真。
  “好啊。”我欣然同意。
  
  已经入春了,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挂满了凉亭的四周。花园呈现新嫩的绿色,偶尔掩藏着几个浅红的花骨朵。早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没有风,亦没有寒意。
  “再过些日子,这些花就都会开了吧。”雁随手扯着身边的草丛。
  “嗯,会很漂亮,”想起往年的春日,各种颜色的花,在院子里绽放,很是夺目,所以苏雪,喜欢在院子里小憩。
  “小烟?”雁有些担忧的叫我。
  “嗯,”我摇摇头,“过几天,陪我去看个朋友吧,在盐州。”
  “好啊。小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雁想到什么,笑得兴味,“说起来,小烟的朋友和小烟还真像呢。”
  “沈汐?”
  “嗯,跟你一样沉默寡言,但又很善良。”雁拉着我,“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都不说话的?”
  “嗯,很少说话。”
  “那你们不闷么?就那样呆呆的坐着?”
  “不是。我们各做个的事,偶尔交换几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了。”
  “太夸张了吧。”
  “真的。”
  “不行,”雁突然抱住我,“小烟是我的,和他有那么好的默契让我嫉妒。”
  我看着雁,扯扯嘴角,“那是不同的。”
  “怎么不同?”雁不善罢甘休。
  “嗯,”我努力解释,但词汇还是太少了,“沈汐是朋友,你是,嗯~~~”
  “情人?”
  “是的,你是情人。”
  雁笑了,在我面前,迎着阳关,露出笑容,眉眼微弯,艳红的唇勾起,显出洁白的牙齿,像是妩媚的玫瑰在嘴角绽放一般,灿烂的的笑容直逼午后的阳光,硬生生刺了我的眼。
  “对了,带你去个地方。”雁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高兴的拉着我到了一个房间外面。“嘘,”他做出噤声的动作,“你自己过去,别被发现。”
  “偷听?”我指指那扇窗户。
  “是的,快去。”雁推推我。
  我摇头,偷听是不好的。
  “唉,”雁叹了口气,“里面是连少,他要我带你来的。”
  我挑眉,“为什么不直接带我来?”还到花园绕了圈。
  “呵呵,”雁干笑两声,答非所问,“快去啦,我在这等你。”
  
  轻声走到窗前,我的呼吸很轻微,应该不会被发现,但如果是师傅的话,该是知道的。侧耳倾听,房间里有两个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是师傅的声音,冷冷的带了些不耐烦。听起来像是在生气,但我知道,师傅生气时,不会这样说话,他是故意的,想问出什么。
  “怎么不说话,”师傅又说。他在和谁说话?
  “我只是,希望他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是爹爹!“我再也受不了了,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无法原谅自己,如果,我没有,让他离开,他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疼痛。”爹爹的声音是我没有听过的心痛和懊悔。
  听着,我心里都酸酸的,我又让他担心了,明明是不想给他添麻烦的。
  “这倒是,如果你不放弃他的话,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师傅的口气怎么听起来像是幸灾乐祸。
  沉默,许久的沉默。“我不能毁了他。”爹爹的声音忽的很苍老,“他还那么小,该有美好的未来。”
  “所以,你放弃了。”
  “我不想他以后后悔。”
  “你知道,他想要什么么?你自以为是为他好,但这是他想要的么?”师傅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是在说我么?
  “这是**!是违背世俗常理的!”爹爹大吼着,带着痛疼。
  “那又如何,”师傅的口气依旧平静,还有点嘲讽,“就为了什么世俗的眼光,你把你们两个都逼到悲痛的边沿,值得么?”
  “你又不是没有看到,他瘦了很多,要不是有血雁陪着,他,”师傅话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是的,多亏了血雁,在那段时间,否则,我怕是会在那种沉重的寂静中窒息。
  “还是说,你怕自己的家主之位受到动摇?”
  “不是,家主么?呵,我已经累了,沈家的事务很多都交给了翔裕。我只想着,快点卸下家主的责任,在一个看得到小云的地方,度过余生。即使,只能默默的看着。”
  爹爹,是这样想得么?那,他还是喜欢我的么?但为什么,会让我走?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乎违背常伦。”
  “呵呵,父子相恋,我们甚至有了关系,如果被世人知道,会怎么对待小云,他会一辈子抬不起头的。”爹爹饱含无奈的说。
  “你在乎?”
  “我不在乎,但小云不能不在乎,~~~~”
  “你不用替翔云瞎操心。哪有那么多人整天讲闲话,就算他们讲,你大可以不听。翔云不是那种会在乎无关人的看法的人。拿伦理当借口,是你自己没有勇气和翔云一起面对,这样软弱的你,不配和他在一起。真的爱他,就放手一搏。生活是自己的,管世人怎么看。”
  “我和玉岚在一起的时候,还不是很多人议论纷纷,我就当没听到,玉岚亦不会在意,议论一段时间,人们就都忘了。而且,”师傅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我一惊,师傅有阴谋或是生气时才会这样。
  “你不觉得,我和玉岚长得很像么?”师傅把话说完。
  “是,很像。”
  “他是我亲生爹爹。”师傅随意的说道。
  爹爹怕是被吓到了,许久没有开口。
  “无所谓,随你想怎么样。反正再过上五六天,翔云好了,我就和他,”师傅一顿,“还有血雁,一起回水宅。我给翔云建了个宅子,说是嫁妆也好,聘礼也好,算是给他们的贺礼。”
  嘴角有点抽搐,师傅在想什么呢?嫁妆?聘礼?都不是吧!师傅虽然看起来很不正经,但对我的关心,倒是真真切切。
  “我问佛,如果爱上不该爱的人怎么办,佛说,和有情人做快乐事,莫问是孽是缘。”随着话音落地,门开了,我愣愣的对上师傅鼓励的笑容。他,一直都知道我在,故意说给我听的?!师傅走远了,跟院子里的血雁说着些什么。
  我呆呆的走进房间,看到爹爹一脸颓废的坐在桌边。我走近他,爹爹惊讶的抬头,却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回到,那个时侯,他的刻意回避,我的不知所措,又感觉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忽然感到门边有人,回头一看,是血雁,他倚着门,对我鼓励的笑笑。对了,我还有雁,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走上前,站到爹爹面前,大胆说出心中的担心,“你瘦了,最近很忙么?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吧。真对不起。”
  爹爹看着我,眼里太过于复杂的神色,我无力猜测,我只想告诉他,我的想法,“我不在乎什么**,或许那是被人唾弃的,但我从不在乎旁人的看法。我没有远大的理想,也不需要伟大的未来,我只要过得快乐。世界很大,我所想的,只是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这就够了。”
  一口气说完,爹爹依旧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眼里显出悲伤、心痛、很多颜色,但唯一缺少的是——喜悦。终于我眼里微弱的希翼渐渐破碎,被失望和悲伤取代。我一直都错了么,他从来都不是我的幸福?!
  “对不起。”我弯下腰,“我希望,你能够快乐。但似乎,我只能给你带来苦恼。”避开爹爹的视线,我接着转身,走向雁。雁伸手抱住我,眼神却是落在我身后的某处。
  




转变

  那天,偷听到爹爹和师傅说话之后,爹爹有意无意避着我,就像,那段日子一样,还好,有雁陪着我。
  “小烟,”雁的口气突然沉下来,“你让我很生气。”
  “呃?”我不解,雁一向玩闹的,没见过他生气,我有点不安。
  “那个时候,你明知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为什么还带着我跑出那么远,而且在我调息的时候,默默的晕倒,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么?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昏倒在树下气息微弱时,我有多么恐惧?”雁吼出声,没有丝毫平时的悠闲和玩笑。
  “嗯,”他的话,我无法反驳,当时我确实没考虑过自己,只想着如果雁能平安逃出就够了,其它的,我就没有想过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抱着你,一步不停的到呼城,我的怀里你渐渐冰凉的身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雁大口喘气,身体也显出止不住的颤抖,“我好害怕,害怕,你会在我怀里停止呼吸,你如果真的不在了,我怎么办?!”雁紧紧的抓着我,手指陷进我的胳膊。
  我感到一丝疼痛,但我没有说话,我从胳膊的疼痛感受到了他当时的恐惧。我想安抚,但不知该怎么做。
  “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不敢睡,”雁抱着我,我们紧紧贴在一起,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我好怕,我睡着的时候,你就会停止了微弱的呼吸。我好害怕,那是一种从心底溢出,蔓延到全身的恐惧。”
  雁的身体在颤抖,细微的,但不间断。我伸手环住他,轻声低吟,“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
  “小烟,”
  “我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小烟,”雁松开了我,语气恢复了平静,“你要补偿我。”
  埋怨的表情、撒娇的口吻让我无法拒绝,含笑点头。
  “那,”雁刚开口,就传来清晰的敲门声。雁看了看门,拉着我,小声说道,“那你答应我,等会,他进来,无论说了什么,你都不可以说话,不可以回答他。”
  好奇怪的要求,“为~~~”
  “不管,你答应了的。”雁指着我,阻止我的疑问。
  门口的人是谁?雁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我想问,但面对雁一脸的受伤和希翼,终是妥协的点点头。
  雁见我点了头,才欢欢喜喜的跑去开门。进来的人,是爹爹!
  雁不理会爹爹,直径走回我的身边,捏捏我的手,提醒我刚才的话。爹爹慢慢的走到房中间,神色有点犹豫,但视线却是一直定在我身上。我被他热烈的视线看得有点不自在,稍稍垂下头,想避开让我脸红的视线。
  “小云,”爹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的钻进耳朵。
  我抬头看向他。
  “我想了很久,你不在的日子,我的生活像失去了意义,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身体疲惫,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空荡荡。那样的日子,我不想再忍受了。那天你说你不介意,”爹爹顿了会,“我爱你,小云。”
  我一怔,是我听错了,还是爹爹说错了?我看着他的双眸,忽然明白了那种我一直看不懂的颜色是什么,那是爱,深沉到心痛的爱。爹爹,是爱我的?!
  “还来得及么?”爹爹苦笑着说,“现在才说爱你,我们浪费了好多时间呢。”
  我张嘴刚想说话,手上一疼,瞥见雁提醒的眼神,对了,我答应雁,不说话的。
  “为什么不说话,”爹爹语气急切,“告诉我,说你还喜欢我,还是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尾音是颤抖的,我怔怔的看着他,思绪混乱,就算没有雁的要求,我怕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吧。
  爹爹一时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像是要补偿没有见着我的那两个多月一般,深深的看着我。在我以为,他又会默不作声,走出房间的时候,他说,“我不会放弃的,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不会再放你走了。”
  他走近我,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上,一点一点的靠近我的内心最深处。不敢眨眼,担心一眨眼,就发现这不过是幻觉。牢牢的盯着他,看着他渐渐放大的脸,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和唇上忽如其来的柔软。眼前一花,他又站定在我身前。
  “这一次,我会抓住你的。”眼眸含笑,一扫而光先前的苦恼彷徨,留下纯粹的、坚定的喜悦。
  爹爹忽然转向雁,“谢谢,但现在开始,我们是情敌了,不会手软的。”
  莫名其妙的话。雁撇撇嘴,只是笑。
  爹爹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走出房间。他看我的眼神,竟然让我觉得莫名的欢喜,心里甜甜的,涩涩的。房门再次合上,我却收不回视线。
  思绪依旧混乱,隐约感觉,我好像被雁骗了,但他明明又没有说谎。爹爹的话是什么意思,光是想到,我就止不住心脏的悸动,他说他爱我,雁说过同样的话,那他会像雁一样,一直陪在我身边么?可以么,我可以重新拥有爹爹的宠爱么?
  “好了,他都走远了,不可以再想他了,”雁托着我的下颌,把我的脸转向他,“我会嫉妒的。”
  嫉妒?嫉妒什么?
  雁无奈的叹出一口气,贴近我,鼻尖贴着我的,“小烟,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他说的很轻,很不确定。
  我想看清他的表情,但雁制住了我的后脑,不许我移动。“嗯,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我答应过的,就不会反悔。
  “是哦。”雁笑了起来。
  他这时的笑容,一定很漂亮,可惜看不清,我还在遗憾的时候,雁吻上了我的唇,轻柔而细致的慢慢摩挲。舌头舔过我的下唇,舔过我的门齿,痒痒的,我不自觉应和,张开嘴,让他进入。很温热,一点一点舔过我的牙龈,酥麻的感觉从口腔扩散到全身。没有气力一般,软软的靠在雁的怀里。雁用舌缠绕住我的,不是以往那样狂野的纠缠,而是温和的缠绵。我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跟着他的舞动一同沉沦。一阵阵酥麻混合着颤粟,让我感到一丝无助,手无措的抓着雁的衣衫。
  长久的沉醉后,我瘫倒在雁的怀里。
  “喜欢么,我吻你。”雁在我耳边请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默默点头。我喜欢雁的吻,无论是狂野的还是温柔的,他总是有办法让我沉醉。
  “那,喜欢我抱你么?”
  我点头,他的怀抱很柔软,但是抱着我的时候又很牢固,紧紧的,让我安心。
  “唉,不是指这种,”雁无奈的轻叹。
  我不解的看着他。
  “算了,你会懂就怪了。”嘀咕着自言自语。
  什么是我不懂的,我想问得更清楚,但雁无视我的疑问,捏捏我的脸,岔开话题。
  
  午后,我独自跑到花园晒太阳。没有风,找了片草地柔软的地方,把外衣铺在地上,躺了上去,手搭在眼睛上,避着阳光。很温暖,太阳的温度,落在身上,一直暖到心里。冬天已经过了,花很快也会开了,院子里会很漂亮的。
  朦朦胧胧间,我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没有动作,没有声音,默默的坐在我身边。
  “小云,该醒了,太阳下山了。”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我落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小云,”那个声音笑着,贴近我,额上暖暖的。
  我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爹爹的怀里,他的额头紧贴着我的,笑得满足。
  “你真能睡,都快晚饭了。”爹爹笑着抱我起来,搂我入怀。
  我忘了挣脱,傻傻的看着,“呃,衣服。”
  “我知道。”爹爹捡起衣衫,一手抱着我,一手拿着衣服。“呵呵,你头上粘了碎草,别动,我帮你拿掉。”
  爹爹的手在我头发上拨弄,又微微缕顺我的长发。
  “呵呵,很香呢,沾上了青草的清新,很好闻。”爹爹说着,埋进我的发间,耳后感到他温热的气息,痒痒的,引起一阵颤粟。
  我稍稍躲开,爹爹没有紧逼,偷笑着搂着我往回走。爹爹好温柔,就像我们在映城时一样,像水一般温柔沁入我的每一个细胞。
  
  回到饭厅,雁已经坐着等我了。刚踏入厅门,爹爹的手一紧,牢牢握着我,牵我坐在他身边。
  “小云,今天的鱼很新鲜,多吃点。”爹爹说着夹起一块,小心的挑出鱼刺,才放到我碗里,然后接着又继续帮我挑刺。
  小心的吃了一口,鱼肉很嫩,而且鲜美。吃在嘴里,不自觉笑起来。
  “小烟,别光吃鱼,来吃点黄瓜。黄瓜可是我早上到后山的菜园摘的,你尝尝。”雁讨好的夹起黄瓜放在我碗里。
  冲他笑笑,“你还会下田?”
  “是啊,为了小烟,我什么不能做。”雁凑过来,贴到我耳边,撒娇的笑着。
  “嗯,”我轻应着。
  “那,我好不好。”雁问着,眼神瞟向别处。
  “嗯,雁最好了。”我欣然点头。
  “呵呵,”雁娇笑着,如风过桃树,引来枝头娇花的妩媚。眼角眉梢自带妩媚,却又即使自然,瞬间摄住了我的灵魂。
  “好了,吃饭。”另一旁的爹爹推推我,唤回我的神智。
  低头看到自己的碗,我暗暗一惊,慢慢的堆了一碗鱼肉,怎么吃的完嘛。“够了,”我止住爹爹再夹过来的鱼肉,“我吃不完的。”说着,把碗里的鱼肉夹了一筷子到爹爹碗里。
  “你多吃点,”
  “吃不了的。”碗里菜已经很多了,爹爹没看到么。
  “那,再一块。”爹爹退步,夹起一块鱼肉递到我嘴边。
  看看他坚持的眼神,我张开嘴一口吃下。
  “对,这才乖。”爹爹拍拍我的头,满意的笑笑。
  




又到盐州

  我们正坐在前往盐州的马车上,我身子已经好了,决定先到盐州一趟,算着时间,差不多,到柳州的时候,师傅为我建的宅子,正好完工,我们就可以住进去。只是,我瞟了眼在车厢另一个角落的爹爹,为什么他也跟着我和雁一同去呢?
  回想起来,这几日,有点奇怪,爹爹对我很好,悉心的温柔,完全的宠爱。他不像以前那样大半时间处理事物,现在只是偶尔到书房一趟,其余时间,都陪在我身边,即使仅仅只是站在我身旁。我有些迷惑,他的转变。
  爹爹发现了我凝在他身上的目光,回头,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眸里全是温柔和欢喜,本就帅气的容貌闪出光芒般的,刺到我的眼。我很喜欢看他这样的笑容,久久移不开眼。
  “看什么呢?”雁说着,抬起我的头转向他。
  我轻轻摇头,靠在雁的怀里。
  “你在看沈含希。”雁不罢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默认了,毕竟,雁的语气也不是疑问。
  “那,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呃?这是我没想过的,一时答不上话。
  “说,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雁看着我的眼睛,执意要答案。
  “我不知道。”
  “不行,你一定要说,不可以不知道。”雁捏着我的下颌,不许我靠在他肩上。
  “唉,”轻叹口气,雁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给我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无法比较。你很漂亮,五官精致,带着妩媚的味道,笑起来,更是耀眼,就像,盛开的玫瑰般娇艳。”
  “至于爹爹,是英俊,眉眼含着英气,五官像雕刻的一般深邃。嗯,是竹子的青翠挺拔。竹子和花怎么比较,你们都很好看,但气质不同。”我仔细想了想,应该就是这样的,不同的感觉。
  “是么,”雁满意的笑起来,把我抱在怀里,“我很像花么?”
  “嗯,盛开的玫瑰。”
  “呵呵,”雁笑得傻傻的,合不上嘴。
  “只是,我太普通了。”我忽然呢喃出声,“我身边的人都很漂亮。师傅也是,长得像神仙一样。显得我更加平凡。”
  “小烟,你在说什么呢,”雁凑近我耳畔,张合的嘴唇有意无意的触到我的耳坠,引起阵阵轻颤,“小烟这么可爱怎么是平凡呢,可爱到,我想一口吃下。”
  脸烫烫的,忽然想起雁好像的确吃过我,没有遗落一寸肌肤,他现在的话,感觉不像听起来那么单纯。把头埋在他怀里,掩饰我的脸红。
  
  “老爷,到咸亨酒家了。”车夫停下车,掀起车帘。
  爹爹率先下车,我跟着挪到车边,正准备伸腿踩着横杆,爹爹忽然双手把我抱了起来,直接放到他身。
  “你太轻了,该多吃点才是。”爹爹说着,拉着我的手,走进酒家。
  我一时没有回过神,任他拉着我,把雁落到了身后。
  “掌柜,三间上房。”爹爹吩咐道。
  三间?加上车夫应该是四个人,怎么三间房?“车夫,”我抬头提醒爹爹。
  “呃?是三间,车夫一间,我们一间。”爹爹解释。
  “为什么小烟和你一间?”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雁就冲过来,不满的看着爹爹。
  点点头,是嘛,我也该有间房的。
  “小烟应该和我一间才是。”雁把话说完。
  我怔了会,他也没打算给我一间房。瘪瘪嘴,都忽略我么?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我疑惑地看看他们,他们看着对方,雁气势汹汹,爹爹泰然自若,但隐约可以看出一丝不安,握着我的手也捏紧了。
  “小烟?!”
  是血炼大哥,我走上前,“好久不见了,炼大哥,近来可好?”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特地来看我的?”炼大哥笑着,领我们到桌旁坐下,又叫小二拿来茶水。
  “嗯。”我点头。
  “你有那么好,专程来看我?呵呵,我还不清楚你是为谁而来的。”炼大哥大笑着,调侃我。
  “不是,我真的是来看炼大哥的。”
  “呵呵,好啦,你来我就很高兴了,其它的不重要。”炼大哥无视我的否定,自顾自的说着,“怎么这回,多了个人。”
  “哦,是,”我正想说明。
  “血炼。”雁走上前,和炼大哥打招呼。
  “血雁?!”炼大哥眼睛微眯,没有了方才和我的轻松。
  “我和小烟一起来的。”雁胳膊搭在我肩上,俯身看向我。
  炼大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知道他是在奇怪,明明我和雁在血堂不熟的。“嗯,发生了很多事,我救了雁,然后,我们在一起。”我简单带过,“有空讲给你听。”
  “你和,”炼大哥指指雁,“他?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想,就是那个意思。”雁抢先回答。
  我点点头,炼大哥还是有些不置信的表情。
  “那,沈家主,又来了。”炼大哥看到了爹爹。
  “是,又要麻烦掌柜了。”爹爹恭敬的说。
  炼大哥来回看了看我们三人,眼神有些奇怪,但没有说什么,“给你们准备饭菜了,吃了再上楼休息吧。”
  和炼大哥聊了几句,他有事走开了。刚好也上菜,我们就开始吃饭。雁看着我,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和这几天一样,我都没有必要夹菜,碗里总是满满的,都吃不完,想叫他们停下,自己吃就好,但想到前几次,我说了也没人听,只得无奈的默默吃饭。
  忽然,余光瞟见楼上下来一个鹅黄的身影,我的注意瞬间就被她吸引去了,是苏雪!她气色很好,应该再没有犯病了。嘴角一直带着笑容,虽然浅淡,却是没有阴影的。在她看见炼大哥的一刹,浅淡的笑容如花苞般绽放,笑靥如花。
  她没有看向我,毕竟她不认识我,她的眼里现在只有炼大哥,满满的占据了整个眼眸,嘴角的笑容止不住,跟在炼大哥身旁,帮炼大哥做事。
  “小烟,”炼大哥带她到我们桌。
  “嗯,谢谢。”我很想看着苏雪,但又害怕吓到她,稍稍别开眼。
  “无忧,这桌还差条鱼,你去端来。”
  “嗯。”苏雪轻快的应着,跑开了。
  “谢谢,”我看着炼大哥,他是故意支开苏雪的。
  “她很听话,也很帮忙,店里有不少事情,都是她在打理。”
  “嗯,”我点点头,苏雪一直都很乖巧聪明,“她喜欢你。”我看出来了,苏雪看着炼大哥的眼神。
  炼大哥没有说话,看着我。
  “你喜欢她么?如果是你,一定能给她幸福。”炼大哥没有表态,我又说,“还是我太任性了,炼大哥因为不喜欢她,而感到为难。”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是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但也希望炼大哥能够快乐。”
  “呵呵,”看了我许久,炼大哥笑起来,“我知道了。”拍拍我的头。
  拍我的动作突然一僵,炼大哥打趣的说,“小烟很真是厉害呢。”
  什么意思?我不解,但炼大哥却不再说什么,拉着放好菜的苏雪回到柜台了。
  
  饭后,爹爹径直拉着我上楼,雁不知为何竟没有反对,而是留在了楼下,和炼大哥说些什么,我记得他们也不是很熟的。
  “想什么?”爹爹的脸猛然出现在眼前。
  我被吓到,原来已经进到房间了。
  “你先去沐浴吧,晚上好好休息。”爹爹把衣服递给我,又叮嘱几句,拉着我到浴室。
  
  沐浴之后,果然清爽许多,回到房间,爹爹也已经沐浴好了坐在床边。
  “小云,”他招我过去。“头发还是湿的呢。”说着,拿布子慢慢的擦拭我的头发。
  “小云。”
  “嗯。”
  “我上次说的话,你还记得么?”爹爹的声音有点不稳,又带了点沙哑。
  “什么?”
  “就是,我爱你。”爹爹在我耳畔轻吟,“你还喜欢我么?”
  我一怔,嗯,这几日,我都差点忘了,爹爹那日的话。不过,对爹爹的喜欢早已种在了心底,无法去除。
  “你喜欢我么,小云?”爹爹又问,语调多了一丝忧伤。
  “嗯。”我点头。
  “你点头了?!那你是说,你喜欢我了。”爹爹忽然把我抱紧,欣喜的重复。
  “嗯。”
  “说给我听,小云,我想听你亲口说。”爹爹吻上我的颈侧,一边游移,一边说。
  “嗯,我喜欢你,爹爹。”
  “呵呵,”爹爹抱我在他腿上,让我正面看着他,“我也喜欢你。”说着,在我放大的瞳孔中,吻上我的唇。
  爹爹的吻,缠绵温柔,我隐约感到我被放在了床上,身上凉凉的,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胸前游移,所过之处点起微微炽热。我不安的扭动身子,想逃离那炽热的感觉。
  “小云,我想 要 你。”爹爹的声音沙哑的惊人,还含着一种我不懂的情绪。他看着我,眼里的闪亮沉淀成炽热,像是要点着了自己,也燃烧了我。
  我没有拒绝,虽然有些不安,但又隐隐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爹爹轻笑着低下头,舔过我的前胸,舌尖轻轻扫过我的皮肤,湿湿的、痒痒的,留下热度。忽然触到我胸前的红点,身子不禁一颤,爹爹该是感觉到了,留恋在那,以环形的方式从四周渐渐含住中央,那敏感的地方。舌尖舔过,牙齿轻咬,甚至吮吸,摩挲。身体里升出一阵酥麻、颤粟,像是小猫的爪子挠在心底,不疼,却是难耐的麻痒。
  我无助的扭动身子,想说话,出口的只有声音, “唔,唔,”
  爹爹的手还在身上游走,点起一片片炽热,由上身,渐渐移到腰腹,摩挲在后背,滑到双臀中的沟壑。
  爹爹的气息变得粗重,唇舌不放过我的另一边红点。我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不断溢出暧昧的呻吟。爹爹一只手抚上了我的下身,熟稔的套 弄,已经火热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刺激,我像是被淹没在颤粟的快 感中,无法解脱。
  “小云,小云。”爹爹呢喃着我的名字,带着朦胧的温柔。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抚 弄,我终是经不住强烈的刺激,一阵快感袭向全身,得到释 放。
  身子有些无力,大口的喘息,忽略了移到我身后私 处的手指,我有些累了,而且并不疼,所以当手指不安分的刺进我身体时,我没有太大感觉。手指很轻柔的在我体内滑动,由一根变成两根,再到三根,开始感到不适。我好困,想摆脱手指的扩张,稍稍挪动,手指终于离开了体内。刚以为可以好好休息时,一个更加粗大的东西进入了我的身体。
  “唔,呃~~~~,唔~~~~~”我睁开迷茫的眼,张大嘴喘息。
  爹爹握住我的腰际,猛然用 力,深深的没 入 了我的身体。
  “唔,爹~~~爹~~~,唔~~~~~”
  “小云,”爹爹贴向我,“我爱你。”最后的话语埋在了我们的唇间。
  




风筝

  朦朦胧胧间被门外的争吵声吵醒。
  “你还真下手啊,他身子才好,受不住的。”
  “~~~~,我也忍不住了,~~~~已经有主意的~~~~~”
  “那他怎么还不醒,~~~~~什么事~~~~~,你~~~~”
  刻意压低的声音,我听得不真切,终于清醒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房里也没有人。我慢慢坐起来,身后的不适提醒我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和爹爹发生关系了!这一次,爹爹是清醒的吧,所以,他是喜欢我的。心里甜甜的,让我忽视了身子的不适。那我以后可以和爹爹在一起了么?就像我和雁一样。
  发呆的时候,爹爹回到了房里,“在想什么?”他端着粥,坐到床边。“也该饿了吧,来,把粥喝了。”
  “嗯,我自己来。”我接过粥,默不作声的喝着,爹爹的眼光一直黏在我身上,他的热度像是要将我融化。
  “小烟,”雁突然兴冲冲的跑进来。
  “嗯。”我看向他,余光却瞟见爹爹微蹙的眉。
  “我们下午去放风筝吧。”雁晃晃手里的风筝,那是一个燕子风筝,正面画着蓝的燕子,燕子身下还有两个长长的尾巴,很漂亮。
  “风筝?”可是,我没有玩过。
  “是啊,今天天气不错,河边好多人在放风筝呢。”雁兴奋的说着,像是看到了河边热闹的人群和漫天的风筝。
  “小云,不会放风筝吧。”爹爹说道。
  “嗯。”我点点头,爹爹怎么知道?
  “不会?!”雁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随即又笑起来,“没关系,我教你。”
  “好啊。”我看着雁明媚的笑容,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行,”爹爹声音严厉,“小云需要休息,不能去。”
  雁看了眼爹爹,没有反驳,但一丝失望爬上脸颊。
  “没关系,”我冲爹爹说,“我身子还好,可以去的。”
  爹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起身下床了,小心的走了几步,还好,身后不是很疼,只是有点不舒服,走路还是可以的。
  “小烟,”雁扶着我,小心的问,“你,可以么?”
  “嗯,”笑着点头。
  
  河边的柳树长出新芽,树枝吐出鲜嫩的绿色,轻柔的垂在河岸。岸边的沙地上有不少人,但地方大,倒也不显拥挤。天空中近近远远的有不少风筝,不同的图案,不同的颜色,青色的蜻蜓,白色的方片,彩色的蝴蝶,还有蜈蚣,好长好长的褐红的蜈蚣。我们的风筝飞上去,也会很好看的吧,青色的燕子,还有两条好长的尾巴,会像那个蜈蚣一样,在空中摇曳吧。
  回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的爹爹,他不放心,还是和我一同来了。他很关心我,想着,心里甜甜的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爹爹走到身边,抚上我的脸颊。
  我只是笑,没有说话。爹爹的眼里也染上笑意。
  “小烟,这边。”雁高呼一声,我急忙走过去。
  “你拿着风筝,”雁把我两手端正,风筝放在我手里,燕子的正面向着我,雁拉着线,“等会,我跑起来,你就松开手。”说着,走远了几步,转过身,跑起来。
  随着雁的跑动,线拉紧了,线会不会段呢,我不自觉也跟着小跑起来。
  “哎呀,”雁突然停下了,我也站定,他走过来,“唉,小烟,你没放过风筝么?”
  我摇头。
  “来,你拿好风筝,”他握着我的手,把风筝摆好,“等会,你站着不动,我跑,等感到线紧了,你就松手。你不跑,好么。”
  我点头。
  “好,”雁说着,又跑开了,很快我感到了向前的拉力,松开手,风筝却没有飞上天,而是跌倒了地上。
  又错了么?
  雁捡起地上的风筝,再次递到我手里,表情好像很是无奈,“小烟,你松手的时候,可以把风筝这样往上抛起。”他比划着,手臂向上的把风筝抛开。
  我点点头。
  “嗯,那,再来。”雁又跑开了。
  这次,我完全按照雁的动作,线一紧就向上抛起风筝。风筝真的飞向了天空,但在我的笑容还没有完全露出的时候,风筝又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这次我又哪里不对么?我疑惑的看着雁,风筝还是没有有飞上去。
  “你做得很好,”雁拍拍我,“是风向不对,”雁伸出手,伸向头顶,“这边,”他忽的笑起来,“风从这边来的,小烟你站这,嗯,差不多。”
  我乖乖的站到雁指定的地方。
  “来,把风筝拿起来,想刚才那样,对。”雁扯扯线,“我要跑了。”
  我用力的向上抛起风筝,风筝摇晃了两下,终于慢慢的飞向了更高处。雁还在跑,越跑越远,我跟了上去,还好他跑得不快。
  “要一直跑么?”我问雁,会很累的。
  “不用,”雁抬头看了看风筝,扯扯线,跑动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好了,我们站着就可以了。”
  迎着阳光,雁笑得很灿烂,漂亮的脸庞染上淡淡的金光,眼里透出真心的欢喜。
  “在看什么?”雁突然转向我。
  脸一下子烫了,不舍的移开视线,“我可以拿着线么?”小心的转移话题。
  “当然,”雁把线递到我手里,“拿住了,别让风筝飞了。”
  我拿着线,感受风筝在手里飞舞的力量,“要再高一点。”现在还是太低,我们的燕子被压在下面。
  “好,来,我教你。”雁握着我的手,教我稍稍松开线,我抬起头,一点一点,看着风筝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因为我身子的关系,申时两刻(下午四点),我们就在爹爹的强烈要求下回客栈了。草草用过晚膳,我洗去一身汗水,靠在床上休息。有点累呢,腰部隐隐作痛。
  “累么?”爹爹也回到房间。
  “嗯,有点,但很开心。”我笑起来。看着爹爹宠溺的目光,忽然想起中午的疑问,犹豫片刻,“爹爹,我们以后可以在一起么?”
  爹爹猛然看向我,露出笑容,“当然了,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是么?真好。再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我笑了。“还有雁一起。”
  爹爹的笑容有点僵,别开视线,“只有我们不好么?”
  “嗯,我答应了雁,要在一起。”我慢慢的说,爹爹好像不太高兴,方才的笑意几乎全都褪去。
  “如果我说,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呢。”爹爹试探着说。
  什么意思?我微皱眉,爹爹是要我放弃雁?!可是~~~~,“为什么不能我们三个一起?”
  “我想独占你。”爹爹直视着我,毫不掩饰眼里的霸道。
  “独占?”我呆呆的重复。
  “是的,就是说,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只喜欢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笑。”
  “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不懂。
  “因为我喜欢你。”爹爹说得理所当然。
  “但,爹爹也有很多位夫人,陪着你。”
  爹爹一愣,张张嘴,有些疑迟,但还是说了,“小云,如果,让你在我和血雁之间选,你会选谁,陪着你。只能选一个。”
  我看着爹爹,他不像是玩笑,“为什么只能选一个呢?不能都选么?”我心里像被压了什么一样,沉沉的。
  爹爹有点僵硬,我心里一紧,侧过头,想避开心里出现的一丝不好的感觉。
  “小云,”
  “呃?”我含糊的应着。
  “你喜欢血雁么?”
  “嗯,是的,我喜欢雁。”我大方承认。
  “怎么可能,你明明是喜欢我的,怎么会扯上他?”爹爹语气急促。
  我默默想了会,是啊,我为什么会喜欢雁呢,我明明是喜欢爹爹的呢,从离开沈家,到再会沈家,我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喜欢爹爹的心情。但,雁又是什么时候走进我心里的呢?
  “他在我最脆弱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因为他我才恢复了笑容,”我想起来了,刚离开沈家的时候,心痛到无法呼吸,我又一次冷清的新年,独自在客栈里,关上门,隔绝房外的热闹,留下一室的寂静,但在寂静中,却躲不掉脑海里爹爹的笑容和耳边爹爹的声音,我躲得开热闹,却躲不了自己。和雁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打破了我一个人的寂静。“刚救他时,很忙,让我没有时间想你,后来,他带我认识了更大的世界,走出了自己,我再思念你,也可以只回忆你的温柔和笑容。”
  “因为他,再见你的时候,我才没有了不安和忧伤。”他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时候都没有放下我,所以,无论再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抛弃我。“我知道,雁会在我身边陪着我,即使爹爹不要我。”该是这样吧,他在我脆弱的时候安慰我,最终成为我的支持。
  良久,爹爹都没有说话,我也低着头默不作声。
  “是我的错,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但给你带来最大伤害的,竟是我。”爹爹的声音像是含了莫大的痛苦。
  “我没事了,”
  “我给你带来的伤害,是被他治愈。而且,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我放下了不必要的顾忌,这样的我,怎么能逼你选择呢?你为了不让我为难,可以离开,我又怎么可以把你推入为难的选择中呢?”爹爹抱住我,“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露出伤心为难的表情了,小云。”
  “爹爹,”我回抱住他。
  “小云,我们三个人要一直在一起,好么?”
  “嗯。”本就是,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次日早上,离开咸亨酒家的时候,炼大哥送我们到门口。
  “小烟,你这次,比以前开朗多了,”炼大哥说着,“以前的你,身上有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现在的你,那层淡漠浅薄了许多,而且,你更爱笑了。”
  是么,我都没有发现呢,自己的变化。
  “小心身体,小烟,你太不重视自己了。”炼大哥叮嘱。
  我点点头,“炼大哥,你也是,还有,你要给她幸福哦。”
  挥挥手,我踏上马车,炼大哥的影子渐渐远了,连咸亨酒家也慢慢消失。我变了么?好像,是更容易笑了,而且,没有以前那么抗拒和别人的接触了。是雁吧,改变我的,我看向一脸哀怨的倚在另一个角落的雁,呵呵,该说谢谢的是我吧!
  




新家

  晚上就到了水宅,师傅已经准备好饭菜和房间。
  “翔云啊,”师傅坐在主位,闲闲的说,“给你建的宅子,明天就可以正式入住了,不过还没有取名字,你到时候自己去看吧。”
  “多谢师傅。”
  “劳烦连子费心了,本该是我为小云配制的。”爹爹说得有些惭愧。
  “无所谓,我了解翔云比你久,而且,说起来,”师傅笑得戏谑,“我更像他爹爹吧,呵呵。”
  “呵呵,”爹爹尴尬的笑笑,“我明天到城里去买些家具,招些佣人。”
  “那倒不用,”师傅摆摆手,“家具已经搬进去了,嗯,是按照我的喜好,翔云不喜欢再换就是。我找了个管家,还需要仆人的话,你们自己处理。”
  “谢谢师傅,有个管家就够了。”我还不确定以后住在哪里,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那怎么行,”雁说道,“就算我们不再那里常住,也需要人打扫的。至少还是要个打扫看宅子的仆人。是吧,连少。”话末还特地扯上师傅。
  “没错。”师傅点头。
  我点头,既然师傅这样说,那就是了。
  “哦,还有,你们晚上就住在水宅吧。”师傅又说。
  “那是当然,还麻烦连少了。”雁笑着说。
  “呵呵,但是,你们晚上怎么住呢?”感觉师傅笑得不怀好意,“需要几间房呢?”
  “两间。”
  “两间。”爹爹和雁异口同声,说完,相互看了一眼。
  看来我又插不上嘴了,撇撇嘴,无奈的看着师傅。
  “翔云好福气啊,两个人围在你身边转,哎呀,火星四溅的。”师傅捂着嘴笑。
  “小烟晚上跟我睡,”雁很是得意的说,“还劳烦连少为沈家主准备一间房间了。”
  “好说,好说。这里不是客栈,房间不收费,有足够的房间给你们三个人的。”一边应着,师傅又一边调笑。
  “呵呵,不用了,免得累着连少。我们还是能省就省。”雁迅速接口。
  师傅看向我,我无所谓,住哪里都可以。师傅挑挑眉,没有说话,露出没有什么诚意的同情。
  
  晚上,我躺在床上,雁沐浴后,回到房间,趴到我身上,一脸哀怨的表情,“小烟,我好几天没有亲亲你了。唔,唔,”说着,头在我胸前蹭蹭。
  “呵呵,雁,你好像小狗哦。呵呵。”我轻笑出声,想起那时刘婆婆家的大狗就经常这样撒娇的。
  “小烟,”雁嘟起嘴,下巴搁在我胸口,“我比那只狗可爱多了。”
  “呵呵,嗯,雁最漂亮了。”
  “是么,”雁凑近我的脸,“那小烟喜欢我咯。”
  “嗯,喜欢。”
  “呵呵,”雁傻傻的笑着,贴上我的唇。
  雁的吻还是缠绵,我伸手勾住他的后颈,雁顺势加深这个吻。不带任何情 欲的,满满的温柔,唇齿相接,我用心感受雁的真心。
  
  “小烟,”长吻过后,雁揽着我,头抵在我的脸侧,“我是担心的,让你和沈含希住在一间房。我知道,你还喜欢他,比喜欢我更多,说起来,我不过是个第三者。”
  他在担心什么,我伸手抱在他腰际。
  “沈含希容不得我,我害怕,你会听了他的话,抛弃我。”雁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境。
  “我不会。”
  “呵呵,我知道,你会对我负责的,呵呵。”雁低低的笑,“你会觉得我卑鄙么,强赖在你身边?”
  “卑鄙的人是我,”我转向雁,近距离看着他,在他深邃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是我利用你。”
  “呵呵,真傻呢。”雁轻嗤着。
  怎么都说我傻呢,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吧。不过我的抗议似乎无效。
  雁笑着,捏捏我的脸,“是哦,我们已经发生关系了,你要对我负责的哦。”
  我点头,引来雁满足的笑容,拥我入怀,“晚安,小烟。”
  “晚安,雁。”
  
  “什么时候去看房子?”早膳,师傅问道。
  “等我先去买些鞭炮来,”爹爹说,“新房子要响鞭的。”
  “是么,”师傅皱皱眉,“真麻烦。”
  “让沈家主先去城里买齐东西,我们再去,连少先休息休息就是。”
  师傅点点头,无聊的喝着茶水。
  爹爹说完就出去了,走前,在我的侧脸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的迅速轻柔。脸开始发烫,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亲密。
  “哎呀,”师傅摇摇头,一脸揶揄。
  “连少,”管家进来禀告,“玉门主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深紫的影子飘进了房间,停在了一身鲜红的旁边。
  “怎么来了,”师傅毫不避讳的靠近大师傅怀里。
  “嗯。”
  “大师傅好。”我站起来欠身。
  “嗯。”大师傅微微点头,又垂下头看着师傅。
  “呵呵,”师傅笑得很是开心,“你们自便。含希回来再叫我。” 拉着大师傅离开。
  “他们真的很像呢,”雁凑到我身边,和我挤在一张椅子上。
  像?什么意思?
  “唉,你忘了么,连少说过的,他和玉门主是亲生父子的。”雁在我耳边小声说着,故意触到我的耳垂,又桎梏住我想避开的动作。
  “是么?”好像是说过。
  “嗯,哪像你和沈含希,长得一点也不像呢。”雁在我脸上蹭蹭。“嗯,皮肤真好。”
  “好了,走吧。”
  “去哪?”雁依旧挂在我身上。
  “院子里走走。”
  “好。”
  “你不下来,怎么走?”我带着一个巨型包裹站起来,试了试,真的走不动。
  “好吧,”雁恋恋不舍得稍松开我,但还是搂着。
  
  爹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在院子里的和我黏在一起的雁,脸色有些不善地把我拉到一旁,“我买了些糕点,看你喜不喜欢。”塞给我一包香香的点心,牵起我的手,向师傅的房间走去,“我们去找连子吧。”
  师傅新建的宅子离水宅不远,慢慢走过去,也就用了两盏茶的功夫。从外面看,新宅子和水宅一样,大门都不太起眼,围墙也是简单的泥砖。
  师傅敲敲门,一个中年男子开了门,“连少好。”
  “嗯,来,”师傅拉过我,“这才是宅子的主人,也就是你以后的主子了。”
  “少爷,您好。小人王鹏。去年家乡发水灾,小人一家三口逃难出来,幸亏遇着连少,才得以保命,连少还介绍我来给您当管家,我会好好干的,请您放心。”一面说着,还一面不断鞠躬弯腰。
  我有点不知所措,该把他扶起来么。“王伯不用拘束了,我叫沈翔云,以后是一家人了,也不用太多礼。”
  “是,是,谢谢少爷。等会小人,带少爷到府里熟悉熟悉,今晚就可以入住了,少爷的行李在哪,小人帮您搬。”
  “哦,不麻烦,我没带多少东西。”王伯很热情,我都不知如何应对了。
  “对了,王伯,你好,我是小烟的情人,以后会和小烟住在一起。”雁走过来,搂上我的腰,作出一副亲密的样子,亲切的跟王伯打招呼。
  “哦,这位小姐怎么称呼?”王伯笑脸问道。
  “我是男的,”
  “不可能,您虽然穿着男装,但比一般姑娘都漂亮,怎么可能是男的呢?”王伯一副你开玩笑的表情。
  “我只是长得漂亮了点,但真的是男的。”雁很耐心的解释,看来已经很习惯这类情况了。
  “但,您不是少爷的情人么,怎么?”王伯似乎无法理解,一脸迷茫。
  “男的就不能是小烟的情人了么?”雁笑着反问。
  王伯不知该说什么,呆呆的盯着雁。“那,”许久,终于才恢复正常,“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雁笑着,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回答。雁没有父亲,好像也没有姓氏,总不能就说,他叫血雁吧,何况,雁已经退出血堂了,用这个名字很不合适。“王伯,这位是沈雁。”我向着王伯介绍。
  雁飞快的瞟了我一眼,又对着王伯说,“嗯,王伯叫我雁公子就可以了。”
  “雁公子好。”王伯欠欠身。
  “王伯,”爹爹又站上前,“我也是小云的情人,我叫沈含希。”
  “含希公子。”王伯虽然还是震惊,但表情还算正常。
  “嗯,王伯。”听起来,爹爹心情很好。
  但,不是该称爹爹作老爷么?我看看爹爹,这样不合适吧。爹爹看着我直笑,似乎很满意王伯的称呼。好奇怪呢。
  “好了,既然都认识了,先放鞭炮吧。”师傅说着,拉开大师傅,让出地方。
  爹爹弯下身,把鞭炮平放在地上,正在找火折子。
  师傅忽然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闲闲的站在一旁说,“对了,翔云,这个宅子不大,中间是两个厅,厅后面是主房,四周是花园,东西各有几间厢房,靠着围墙。哦,在西头还给你留了间药房,和一小片空地。你可以开始考虑,怎么住的问题了。”
  怎么住?我应该是住主房吧?还要考虑么?
  “当然是我和小烟住啦。”雁抢先回答。
  “不行。”爹爹厉声反对。
  他们又开始近来常有的对视了。唉,暗自叹气,原来这才是师傅的目的。
  “可惜主房只有一间,早知道多建几间嘛。”师傅一手抚上额头,露出后悔的神色,但我却清楚的看到,他只是遮掩住幸灾乐祸的笑容。
  “两边厢房,一人一间。”我出声打断没完没了的对视。
  雁委屈的看着我,爹爹也看向我,我很是坚决,两人终是默许。这样才对,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唉,真麻烦。
  “好了好了,放鞭啦!”师傅见没戏看,就转移话题。
  于是一片鞭炮声响起,爹爹趁机也站到我身边,拉起我另一只手。我两只手都被紧紧的握住,暖暖的,在这片喧闹中,我似乎听到了春天的脚步,越来越清晰的,春天来了!
  




番外1

  话说翔云还在昏迷中的时候,血雁带着翔云找到沈汐,但是被沈含希发现,此时
  “你就是小烟喜欢的人。”血雁看着沈含希,出口的是肯定的陈述。
  沈含希搂紧了翔云,瞟了血雁一眼,“你是谁?”心里暗暗有些戒备。
  “呵呵,”血雁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你要杀小烟?”
  “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看你的样子,”血雁收回视线,无力的瘫倒在床上,胸口的伤疼痛开了,因为紧张而被忽略的疼痛像突如其来的潮水般遍布全身。“小烟一直没有醒,只能等着连少来了。”
  “我要带小云回府。”沈含希抱起翔云,说着就站起来。
  血烟看着沈含希的背影,暗忖着,到了沈家,小烟能得到更好的照料,肯定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也就没有阻止。“我也去。”
  血雁的话,让沈含希出门的脚步一顿,没有说话,虽然心里隐隐怀疑血雁和小云的关系,但血雁受了重伤,仍然悉心照顾小云,想来也没有恶意。
  
  沈含希抱着翔云一路走回希霞苑翔云的房间,“去请大夫,再派人去宁越堡请连少。”
  “是,老爷,”沈常看了看沈含希怀里的孩子,又瞥了眼他身后的血雁,“这位公子,”
  “我是你们老爷的客人,给我安排房间,在你们二少爷旁边就可以了。”血雁主动开口。
  沈常看看血雁,又看看沈含希,后者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公子这边请。”
  “不了,我看看小烟住哪里,”血雁摇摇头,执意看着翔云被小心的放到床上,沈含希又在床边照料,才默默出了房间,走到隔壁的一件下人房间。“我就住这里吧,”
  “可是,这是下人的房间,”沈常解释着。
  “有人住么?”血雁像没有听到一般,走进房间。
  “没有。”
  “好了,我就住着,你可以走了。”他径直躺到床上,听着沈常走出房间,关上门。好痛,胸口的伤口传来沉重的压迫,昨晚又没有休息,精神很差,视线变得不清晰,人影都显得模糊。虽然很想知道,沈含希的事,但现在,实在支撑不了了。
  
  血雁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体力恢复了一些,感到饿意。慢慢起身,走进小烟的房间。小烟没有醒,沈含希仍旧坐在床边。
  沈含希回头看了看血雁,又转向翔云,“等会有人送饭来。”
  血雁走到床边,小烟呼吸还是微弱,但也均了许多,脸颊被细细擦拭过,露出惨白。轻轻叹了口气,血雁坐到桌边,“他是你亲儿子吧。”莫名其妙的开口。
  沈含希的身子急不可查的一颤,“你不是知道。”
  “那,他怎么会爱上你?”血雁托着腮,眼神有些微暗。
  “不是他的错。”
  “呵呵,你也爱上他了吧。”
  沈含希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杀他?”血雁又问。
  “我没有,”沈含希声音提高了几分,站起来,看着血雁。
  “别看我,”血雁耸耸肩,“他说的,”指指床上昏迷的小烟。
  沈含希脸上迅速失了红晕,眼睛瞪大,愣愣的转向翔云。“我没有打算杀他,”沈含希身后抚上翔云的脸颊,像擦拭珍宝一样的细致,“我怎么会舍得杀他呢。我只是担心他,所以派人跟着他,但是,好像被他误会。”沈含希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谁人的美梦。
  “为什么要他离开,既然你喜欢他?”血雁忽然感受到沈含希的疼痛,语调也不自觉轻柔了几分,
  “呵呵,”沈含希苦笑两声,那笑容沉重得连嘴角的弧度也显得悲伤。
  “就因为你们是父子?!”血烟轻笑起来,“世俗的眼光有那么重要么,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的东西,可以放弃自己的爱人?”
  “小云的路还有很长,我不可以害了他,”
  “是这样么?”血雁说得轻佻,“我还以为,是你舍不得你的家主之位呢?”
  “呵,”沈含希慢慢走到桌边,“家主又如何,翔裕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了,家主么?我很快就不是了。”
  “是么?”血雁挑眉,一脸不置信。
  沈含希瞥了一眼血雁,“他医术了得,该是出人头地的。”
  “他医术是了得,但,出人头地,不是他的希望。”血雁说。
  “老爷,”门外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进来。”沈含希说道,一个仆人应声而入,讲端盘上的饭菜一一放在桌上。
  “老爷,我先下去了。”仆人欠欠身,退出房间。
  血雁看看桌上的菜,唉,不愧是沈家,才两个人吃饭,却是三昏两素,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一面想着,一面拿碗给自己盛饭。
  “他想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沈含希的口气有些不善。
  血雁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讥讽,“那你就知道?呵呵,不过,你说得出那种话,肯定是不知道。”
  沈含希瞪着血雁许久,移开眼,小声的说,“同为男子,而且是亲生父子,不容于世。”
  “亲生父子又如何,如果你没有勇气接受他,只能说明你不够喜欢他,至少没有小烟对你那么喜欢,这样懦弱的你,不值得小烟为你伤心。”
  沈含希拿着筷子的手一抖,随即把筷子重重的仍在桌上,“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血雁直直的看着沈含希,笑得略微得意,“我是小烟的情人。”
  “胡说!”
  “呵呵,”血雁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他答应我了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胡说!”沈含希有些气愤,但又说不出什么。
  “随你信不信,小烟说过的话,他一定会做到的。”
  沈含希一时哑然,握紧了拳头,一丝杀意渐渐爬上心头,杀了他,杀了他,小云是我的,小云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你想杀了我?”血雁的声音竟是含着笑意,丝毫没有被杀意感染的恐惧,“这样才对,这样才说明,你还在乎小烟。”
  沈含希看向血雁,已是忍不住眼里的杀意。
  “你杀了我,小烟会怎么样?”
  沈含希一顿,杀了他,小云会怎么样?小云,会伤心的吧。我上次他走,已经伤了他的心,我~~~~
  “你还嫌伤他不够么?”
  沈含希一阵沮丧,是啊,我说要保护他,但到头来,伤他最深的也是我!或许,血雁才是更适合陪在他身边的人。不,不行,血雁是个杀手,又是个男人,怎么能留在小云身边呢,不行,绝对不行!小云只是一时被血雁的容貌迷惑,只是一时的,一定是的!
  “你在想什么?想着我走?”血雁忽然开口。
  沈含希微眯着眼,暗忖,血雁也是个聪明的人,很会察言观色,那,会不会是他用花言巧语骗了小云。“你不能跟小云在一起。”
  “如果你放弃了小烟,就没有权利管我们的事。”
  “我是他爹爹。”
  “你是用爹爹的身份,在关心他么?”血雁反问。
  “当”
  “不用回答我,”沈含希话没说完,就被血雁打断,“你自己清楚就好。如果你能放下小烟,我会抚平你带给他的伤害,我们会在一起,很快乐。如果不能,你又该怎么做?”
  “好了,我吃饱了。我先去休息会,再过一个时辰,我来照顾小烟,换你去休息。”血雁自顾自的说完,也不理会沈含希的反应,起身又看了看翔云,离开房间。
  




84章 苏醒

  我渐渐感觉到四肢的沉重,以及连手指都不受控制的无力,仅仅为了一个睁开眼的动作,呼吸都变得紊乱。视线一片朦胧,白白的光亮里,出现房间的模样。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身的一切。身体的触感让我知道,我躺在柔软的床上,但听不清什么,耳边萦绕不去的嗡嗡声响,让我无从感知房里还有没有别人。
  终于,眼前的影子聚缩清晰,凝结成那个熟悉到心痛的身影。他倚坐在床尾,闭眼假寐,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隐约看到,他瘦了,脸颊微微有了凹陷,一向光洁的下颚上生出点点渣,衣衫也没有记忆中的整齐,而是皱皱的簇在身上。
  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也不知是没有气力,还是没有勇气,没有勇气打破这只有在梦中才有的景象。但是,看不清,离得还远,看不清,也触不到。眼前的影像是真实还是虚幻,没有声音亦没有温度,我无法分辨。只知道用全力睁大眼,像要将这一刻印在心底。
  “你醒了?!”轻柔但惊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眼前的人影动了动,眨眼间,到了身前。我呆呆的看着,看着他修长的手慢慢放大,到了眼前,到了脸颊。脸颊一片温热,很温暖,我不自觉向着手的方向微蹭。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轻柔的声音到了耳边,温柔的气息亦喷在颈间,痒痒的,却是让我迷恋并怀念的。“你睡了好久,终于醒了,醒了就好,”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却带着陌生的哽咽,我想转头看看他,却又不舍他的温热。
  “小云,”他半俯在我身上,看着我,有多久没有了,在他的眼底映出我的脸庞。
  “爹爹~~~”明明是用尽力气的出口,为什么听在耳里,连自己都觉得含糊。
  “小云,”
  “我睡了,多久?”理智渐渐回来,我想起了雁,想起了我们一起的逃跑。
  “六天,到今天,是第六天。”
  “雁~~~”他怎么样了,我记得他当时在调息,他恢复了么?这是哪里?是他带我来的么?一连串的疑问像潮水一样涌来,我摸不着头脑。
  “他,”爹爹一怔,随即笑着说,“他还在休息。”
  “他没事吧。”有些担心,雁也在这里,那,一定是他带我来的,他那样的身子,怎么能带着我跑那么远?
  “嗯,还好,只是需要调养。”
  点点头,我想去看他,但,又试了试手指,连控制手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去看他。爹爹自我醒来,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我。我有些不自在的躲避他炽热的目光,四处打量,对面靠墙的红漆柜子,旁边的半人高的五屉柜,这个房间,我皱皱眉,好眼熟。
  “这是你的房间,”爹爹看出了我的疑惑,“在希霞苑的房间。”
  也是,我心下了然,雁带我到呼城找沈汐,被爹爹知道了,也不奇怪。但是,我身子忽的一僵,我答应过,再也不出现在爹爹面前的,但是现在!
  “怎么了?不舒服?”爹爹询问着,抚上我的额头。
  “我,”我违背了当时的话,爹爹生气了么。
  “怎么了?”爹爹轻柔的抚到我的眉间,炽热的温度迅速透过皮肤,蔓延到心底。
  “我,对不起,我答应过,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的。”说出这话的同时,我屏住了呼吸,以此减少话语带来的疼痛。
  爹爹一愣,但随即又恢复了微笑,浅淡的带着悲伤的微笑,“傻孩子,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离开。如果我早知道,你会这样,更是不会让你离开。”爹爹抱起我无力的身子,将我搂在怀里,靠在他厚实的胸膛。
  我软软的倚在他的怀里,贪婪般的汲取那细腻的温柔。“是我让爹爹为难了,该离开的。”
  “不,是我的错,被自己困住,才害了你。”爹爹抱着我的胳膊带着微微的颤抖缩紧了些。
  呃?爹爹的话,我不太懂。
  “是我的错,差点,失去你。”
  我伸手想回抱住爹爹,可惜,手臂还是抬不起来,像是娃娃般的无力。
  “我好害怕,看着你的脸色每一天多了几分惨白,感觉你的呼吸每一天少了一些均,我好害怕,害怕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停止了,那微弱的呼吸。”
  我愣愣的任爹爹加大手臂的力度,有些疼,却是清晰的提醒我,眼前的一切是真是,而不是虚幻。爹爹没有希望我离开,爹爹仍旧关心我,真好。
  “小云,”良久,爹爹才稍稍松开我。
  睡意又袭向我,眼皮变得沉重,我执意撑起,贪恋爹爹的温柔,不愿陷入昏睡。
  “你再睡会,晚上等你醒了一起吃饭。”爹爹轻轻的让我平躺下,掖好被子,又屡去我额前的乱发,“睡吧,我一直在你身边,”
  手上一片温热,无力的手被包在了温暖之中,我终是抵挡不住倦意的席卷,爹爹含笑的面容在眼前模糊,手边的温热却没有消散。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内昏黄,俩三个人影在墙壁上摇曳,空气里隐隐有着香气,引人食欲的香气,肚子真是饿了呢,我看向桌上香气的来源,但是太远,看不清。
  “醒了,饿了吧。”爹爹走到床边,把我搂在怀里,半坐起来,“是该吃些东西了。”他一面说着,一面打个手势,桌边那人端着些什么,走过来,是脆依!
  “二少爷,您终于醒了,”脆依一脸欣喜的将手上的碗递给爹爹,“老爷可是上午就吩咐下来了,给您准备的食物。还不放心,连着跑了几趟厨房呢。”
  我微微笑起来,脆依还是那么活跃,可以欢欢喜喜的讲个不停。不过,照她说的,爹爹,我心里不受控制的涌上喜悦,爹爹还是关心我的。
  “吃点东西,”胡思乱想间,爹爹已经舀起一勺热粥递到嘴边,压在了下唇,干涸的唇触到湿润,迫不及待的张开嘴。
  吃不出太多味道,只觉得随着热粥的滑入,整个人像注入一丝气力和温暖。
  “雁呢?他好些没?”喝下半碗粥,我摇摇头,不吃了。
  “他,嗯,他在闭关中,还不能出来。”爹爹轻柔的擦去我嘴角的残渍。
  “要多久?”我不太懂闭关的问题,但一直看不到雁,我总是放不下心。
  “还要几天吧。”爹爹含糊的说着。
  是么,皱皱眉,他伤得很重吧,好想去看他。
  “对了,你受伤后,是连子医治你的,他今日到映城去办事,明日就回来,他知道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师傅?”他救了我?他也很担心吧,我当时伤得很重。不但,连累雁闭关,还让师傅也担心了,我真是,很过分呢。
  “又在想什么?”爹爹捏着我的下颌,贴近我,“别想太多,你醒了,我们就都放心了。”
  点点头,要快点恢复。
  “好好养伤,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爹爹的话语很含糊,像错觉一般。随着他的话音,额上忽的一热,爹爹在我额间落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亲吻。
  




85章 感情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首先入眼的是一身红衣。
  “翔云,”他见我醒了,马上贴过来。
  “师傅~~~~”我张开嘴,出口的声音却是几不可闻。
  “嗯,别说话,先喝点水,”师傅扶我做起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温温的清滑下喉咙,滋润了沙哑的嗓子,感激的看向师傅,“谢谢师傅。”
  “谢什么,你醒了就好。”师傅拍拍我的头,接过我手上的空杯子。“昨天到映城买了些人参,等会给你熬汤补补身子。”
  我点点头,环顾房间,房里只有师傅一个人,爹爹不在,心里忽然像房间般空荡了一些。还在希翼什么,爹爹不讨厌我,就该满足了,总不是奢望他一直守着我吧。我稍稍垂下头,想掩藏眼神的暗淡。
  “你在找什么?”师傅笑着问道。
  我轻轻摇头。
  “呵呵,”师傅不客气的捏了捏我的脸颊,“含希帮你准备食物去了。”
  呃?
  “唉,醒来没有看见他,你的失望写满了这张小脸,”师傅说着,手上用用力,脸上微微有些疼。“真是,才多久,你就那么喜欢含希啊,唉,枉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师傅收回手,半捂着面,摇摇头做出失落的样子。
  “不是,”我急忙解释,“师傅是最重要的,”
  “是么?”师傅姿势不变。
  “当然。”我肯定的点头。
  “呵呵,”师傅忽的大笑起来,我茫然的看着他。
  这时,房门开了,爹爹端着什么走进房间。
  “爹爹,”我轻轻唤他。
  爹爹看了看我,没有说话,没有笑,神情有些不悦。
  怎么了?我又惹他生气了?还是说,他后悔了,带我回到沈家?
  “含希,翔云被你吓到了,”师傅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爹爹放下东西,走到床边,我抬头看着他,不想遗漏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他脸上的不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怜爱。
  “小云,”他看着我,带着宠溺的说,“我没有怪你,也从没有埋怨过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爹看了看我,又转向师傅,和师傅交换了几个我不懂的眼神,师傅起身,把桌上的碗端到爹爹面前,就离开房间了。爹爹坐在床边,搅了搅碗里的粥,舀出一勺,放到嘴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我唇边。
  “先吃点东西,你今天精神好多了,昨天抱着你,就像抱着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抱得再紧,也没有一丝真实。”
  一面喂我吃粥,爹爹一面说着,很轻柔的声音,但隐约有一丝颤抖。
  “不要用那种愧疚的眼光看着我,错的人是我,不是你,自始自终都不是你。”爹爹放下空碗,又回到床边。
  “但~~~”是我让爹爹担忧了,我刚开口,爹爹伸出一只手指贴在了我的唇上,阻止了我还没出口的话。
  “你真是傻呢,”爹爹勾起嘴角,笑意很浅,更多的是心疼和无奈,“明明都是我的错,你却总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甚至连我的不安和担忧,你都会责怪自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孩子。明明连子很聪明的,怎么会教出你呢。”
  我看着爹爹,不理解他的话。
  “唉,”爹爹叹了口气,抚上了我的后脑,“过年那时,我是在刻意冷淡你,可你不但没有埋怨我,反而觉得是你自己让我不高兴,说起来,算起来是我对不起你吧。”
  我摇头,想否定爹爹的说法。
  “你别说话,听我说。”爹爹示意我噤声,直视着我,眼里满满的宠溺和温柔,“我喜欢你,小云。”
  “我也喜欢你。”像是被他的温柔蛊惑,我轻轻出声。
  “我说喜欢你,不是父子之间的喜欢,是情人间的喜欢,是夫妻间的喜欢。”
  呃?这么多种喜欢,我愣愣的看着爹爹。
  “就是说,我喜欢你,会想要你只对我一个人笑,会想要抱着你,想要做那次在映城,让你疼痛的事。”
  就像,我和雁做的一样么?情事,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喜欢爹爹,像爹爹喜欢我那样。”我喜欢爹爹那晚的拥抱,虽然疼痛,却是从未有过的贴近。
  爹爹看着我,眼里闪过许多情绪,有惊讶,有懊恼,有担忧,但我牢牢抓住的只有欣喜。
  “我爱你,小云。”爹爹轻笑着,贴近我,眼眸流光溢彩,闪亮的让我移不开眼。我呆呆的看着他逐渐放大的面容,微张的唇上一片炽热,明明是像要将我熔化的炽热,却又含着满满的温柔和小心。此刻,我忽然感觉自己像是珍宝,被爹爹捧在手心的珍宝。
  缠绵缱绻的亲吻迷失了我的神智,我微喘着靠在爹爹怀里,听着爹爹在我耳边带着悔意的诉说。
  “从映城回来,我就发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不是父子之情,而是情人间的爱情。且不说,同为男子,要背负多少世俗的指责,父子相恋更是于世不容,会被世人唾弃。所以我犹豫了,你还是个孩子,你有一身好本领,你的将来该是站在高处发光发亮,而不该受到任何鄙视或唾骂。”
  “我不在乎。”这就是爹爹一直的担忧么,“世人的鄙视和唾骂,我都不在乎。我甚至也不在乎,将来是否能站到高处。”我所想的,从来都是让自己喜欢的人过得开心,苏雪、爹爹、以及雁,其他人则与我无关。
  “你真的不在乎?”爹爹又问。
  “其他人的想法与我无关。”
  “呵, 我早该知道的,但是,我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毁掉我最爱的人,毁掉我的孩子。”
  “为什么会毁掉?”我反问。
  “因为如果我们在一起,一定会被世人唾弃,你一身的医术可能会就可被掩埋。”
  这样么?“但,世界很大,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我们。”对,世界很大,大家都很好,好友善。
  爹爹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手绕过我的肩膀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不愧是连子教出来的孩子,我当时就是没有这种坦然。你说得没错,**又怎么样,舆论又怎么样,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那么,”爹爹低下头,直直的看着我,“你愿意接受我么,在我伤害过你之后。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一辈子。”
  我点点头,爹爹的温柔是我一直贪恋无法遗忘的,能重新再拥有是我从没有想过的惊喜。脑海突然闪过什么,一辈子,这句话,雁也对我说过,“嗯,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还有雁,我也答应过他的,一直在一起。”
  爹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又随即笑起来,“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么?”
  “我答应雁了,会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
  “你喜欢他?”
  “嗯。”我点头。
  “和喜欢我一样,喜欢他?”爹爹又问。
  我稍怔了会,对雁的喜欢和对爹爹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吧。我没有回答爹爹的话,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雁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陪在我身边,因为他我才恢复了笑容。刚救他时,很忙碌,让我没有时间想爹爹,后来,他带我认识了更大的世界,走出了自己,摆脱了不安和忧伤。对于雁是喜欢的,但更多的是感激和心疼吧,不一样,和对爹爹的纯粹的喜欢不一样,雁更像是朋友或者是,家人。
  对了,说起来,我自醒来还没有见过雁呢,他,还好么?“雁呢?还在闭关?”
  “呃?他,嗯,还在闭关,而且闭关之前说,不要打扰他。”爹爹解释。
  “呢,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他身体怎么样了,受的内伤好了没。
  “还有几天,闭关期间去看他的话,可能会让他分心,走火入魔,很危险的。而且,”爹爹抱紧了我,“你自己都还没有好呢,连走都不能走,怎么去看他?”
  我点点头,安心的靠在爹爹的怀里,我要快些养好身子才是,不然雁看到我,也该担心了。
  




86 疑问

  午觉醒来后,房间里没有人,我试着慢慢坐起。吃过午饭,我坚持让爹爹回房休息,虽然他不说,但眼眶下的色还是让我不忍。靠坐在床头,止不住脑海里的胡思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