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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因之果 by 撒法尔

楔子
  陈思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9点了,昨夜独自喝了点啤酒,看电影看到深夜,那个人始终没有回来,自己就这样躺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虽说是盛夏,开了一晚的冷气也够让人受的了。摸了摸有些昏沉的额头,踢乱了几个酒瓶子,陈思园半眯着眼睛摸向了卧室的床。
  为什么总是这样,日日夜夜盼着能够在一起,可是对方工作那么忙,简直是形同陌路。陈思园不由地嘲笑自己像个守不到丈夫回家的怨妇。他的学生们可能万万也想不到平时端庄严谨的陈老师放暑假过的是这种酗酒而糜烂的日子,他扯过一旁的枕头当作是那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翻过身压住了它,喃喃道,“让你工作,让你不回家。我要和你分手!”
  好热,浑身像被火炉烤着,陈思园难受地把手探向胸口,却摸到了另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他“霍”地张开眼睛,眼底里闪过欣喜,随即假装用生冷的口气说,“我好像生病了,你别碰我!”
  “不是好像,你在发烧。”男人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磨蹭了下说,“你又喝酒了?”
  “不用你管!”陈思园别过头,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
  他立刻感到一个大大的拥抱把他连着被子一起抱紧了,男人高大的个子整个压在他身上,闷闷的声音透过薄被传进了耳朵,“我的小圆圆,不要生气了。为夫我站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台,你忍心这样对我?”
  “……”
  “喂,快出来,听医生的话,你要加重病情啊?”
  “……”
  “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啊。一……三!”
  陈思园恨恨地想,你怎么从来都不数二!拥抱倏地远离了,他探了半个脑袋出来,走到门口的背影心有灵犀似地转过头,露出了些许得逞的笑容,“乖乖的,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等男人回来的时候,只见他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连根头发都没露出来,他推了推,满是哄小孩的语气,“圆圆乖,起来吃药,快点,你看看你,要让学生知道你这样孩子气,还不笑掉大牙,听话了,乖。”
  那坨蓝色的被子扭了扭,扭出一张憋红了的脸蛋,“我就孩子气,怎么了?我还就只对你孩子气!你不爽吗?”
  “爽,爽,我爽得很。”男人忍俊不禁,指头弹了弹他佯装生气的脸,手心里捧着药送到他面前,一手握着水杯,“来,吃药。”
  “我不吃,病死算了,反正没有人关心我。”
  “说什么胡话,我家圆圆那么可爱又聪明,谁不喜欢你,不关心你啊。”
  “你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都不陪我。”
  男人叹了口气,脸上带着自责,“对不起,可我是个医生,昨天突然来了个急诊病人,车祸伤的很重,差点没救活。”
  “我不要听。“陈思园双手堵住了耳朵,一双白分明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你少说那些会让我愧疚的话,我不管,你要么挤时间陪我,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要么分手!”
  男人一直微微笑着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吞了药又含进一口水,大大的双手捧住他的头,吻了上去。
  陈思园被呛得咳个不停,皱紧了眉叫道,“你、你干什么!”
  “对不起。”男人突然牢牢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低低地说,“这个周末我放假,我们一起,一整天都在一起,好不好?”
  “……”
  “圆圆?”
  “……有家新开的蛋糕店,味道很棒,是我班里的女生告诉我的,装修的格调和氛围很舒服,我想你也能吃到。”
  “好,我们一起去。”
  “城东的游乐园你去年就说要去玩了。”
  “好,这个周末就去。”
  “不管天气好不好,都一定要去。”
  “一定去,但你身体要快点好才行。”
  “你说的。”陈思园回抱住男人,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直到男人喊痛才停住,“不可以违约!你要再放我鸽子,我就、我就……”
  男人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了,别说下去。我会陪你的。”
  “那我们继续做之前的事。”陈思园微红了脸,笑得有些暧昧。
  “什么事?”
  “我睡觉的时候你不是在摸我吗?继续啊。”
  男人笑出了声,“你在生病,我现在也很累,我先去洗个澡,让我睡会儿好不好?”
  陈思园瞅了瞅对方明显的眼圈,一下子跳下床,跑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响了起来,他又跑回来抱住男人,“宁惟辰,你不要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我很任性,也不体谅你,可是我……”
  男人低头用亲吻堵住了他的话,“圆圆不是帮我放洗澡水了吗?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是没有原因的,这叫无因之果。”
  
  




第一章

  今天下午,陈思圆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突然接到了宁惟辰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疲惫却带着兴奋,“圆圆,今天我会早回来,想我了吧?”
  陈思圆老老实实地回答,“想。”
  “那你再忍忍,我看下,现在是两点,你乖乖在家等我,5点半我就回来了,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等我回来吃你哦。”
  不管过了多久,听到这样调情的话语,陈思圆还是会不住地脸红心跳。
  回想起最初认识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大一的新生,黄毛小子什么都不能宽容,两个人因为合租聚到了一起,生活上有许多的磕磕绊绊,好几次几乎要去找新的合租人。宁惟辰是个十分刻苦的人,而且又是医科,经常K书到深夜,弄弄东西,上个厕所,而陈思圆恰恰是个从小被宠着的宝贝,被人这样惊扰到好梦,说对方几次,面上嗯嗯地答应说下次注意,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改观,于是,他便开始使坏,把宁惟辰刚洗的袜子扔到楼下说被风吹的,在他内裤上磨出个洞说被老鼠啃的,小小的报复心终于有了发泄。
  有一天,陈思圆被只蟑螂吓个半死,尖叫连连,宁惟辰十分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轻蔑地说,“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能做出点什么?”
  陈思圆也不甘示弱,“我是比不得你这种切人肚皮,挖人心脏的,要是你医科毕不了业当个屠夫也不错!”
  事实是,宁惟辰顺利地毕业当上了外科的主治医生,而他做出的最大成绩就是把他的一颗心捏进了手里,那可比挖心厉害多了不是?
  陈思圆想反正闲着无事,于是上菜市场买了牛排回家,耍了把厨艺,摆出红酒和蜡烛,最后洗了个澡,盯着墙上的钟。
  没料想,时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转眼就到了7点,打他电话也不接,这类事件不是一次两次,往往他满心欢喜地做着准备,到最后只能得来一盆冷水,原因呢?他是医生嘛!
  突然厌烦起宁惟辰一再解释的脸和说辞,烛台上的蜡已经满溢,他留下这一桌的期待跑出了家门。
  
  “有没有兴趣和我开心一下?”已经不知是第几个男子坐到他的身边,男子宽大的手掌□地抚摸着他的背部,带着酒气的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地吐着气。
  “滚开!”
  男子悻悻地离开。
  这是一家同性恋酒吧,买醉未必要挑这样的场所,陈思圆偏偏来了这里,那颗蠢蠢欲动的报复心开始作祟。他爱宁惟辰,他知道宁惟辰也爱他,可是仅仅这样还不够,他觉得宁惟辰已经分裂成了两半,一半给了他,另一半却属于工作。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工作是他的情敌,一直以来都无法战胜的情敌。
  半醉半醒的他开始胡思乱想,我要报复你!谁让你不重视我?我要出轨!我要红杏出墙!!!
  只是,别的男人一星半点的肢体接触就让他无法容忍,像刚才那样恶狠狠地把人走,不行不行,这样我还怎么出墙?!下一个,说定了,下一个搭讪的就是我的外遇对象。
  
  可能是他之前表情太凶悍,谁想一个看着白净斯文的男人火气那么大,被咬一口就扫兴了。于是陈思圆一杯杯酒下肚,却迟迟没有下一个出现,手机响个不停,干脆关机。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昏沉的头脑却怎么也分辨不清,只是听这话语,觉得应该是个熟人。陈思圆什么都来不及细想,浑身软绵绵地扑倒在那人怀里。
  “喂,醒醒。”柯伊凡抱住瘫软的人,没想到入手竟是一副让人顿生欲念的身躯,洋溢着一股清香的草莓香波味。
  “小子,你认识的?”酒保打量着他们,不客气地说,“快打烊了,把你朋友照顾着,别吐在这儿。”
  柯伊凡撩了把刘海,拖着烂醉的人上了自己的跑车,一路上,陈思圆没少折腾他,两手两脚像失心疯抽打在他身上,“我不回家!我不要回去!”
  好不容易一个刹车停在了公寓门口,陈思圆毫不犹豫“哇”地吐了他一车的秽物。
  “你给我起来!”愤怒的柯伊凡粗手粗脚把他拽上了床。
  “好疼!你放手!”陈思圆抱怨地叫着,突然又哭了起来,“你为什么对我凶?你从来都没有凶过我。”
  本就可爱的脸庞皱起眉毛,撅起了嘴,满面潮红,那一副娇嗔痴态,恐怕谁都抵挡不住,起码柯伊凡就不能。
  他利落地脱掉自己的衣物,覆上他的身体,贪婪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肌肤。
  仅仅是这样而已,陈思圆已经情不自禁扭起腰来。
  “真是敏感的身体。”柯伊凡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低头浅浅的品尝他胸前的突起。
  “嗯……”陈思圆缩起了肩膀,迷蒙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看,许久之后,忽然说,“惟辰,我有乖乖洗好澡等你。”
  缓缓向下探去的手一下停在了他的裤头。
  陈思圆的眼里闪过惊慌,牵着他的手伸进裤子,双手双脚攀在柯伊凡身上,牢牢地缠住。委屈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不要停,抱我。你很久都没有好好抱过我了。”
  柯伊凡如火的热情却突然降了温,任谁都不喜欢在这个时候被当作替身,就算是一夜情也不行,他起身想走。固执的手拉住了他,陈思圆白皙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红色,平坦的胸膛和平滑的小腹半遮半掩在衬衫下,一双装满水的眼睛满是企求。
  “你不来抱抱我吗?”
  柯伊凡架不住他的温声软语,只犹豫了一下,就被发酒疯充满了蛮力的陈思圆压倒在床上,称火热的身体缠上来,让他没有空闲去思考。
  柯伊凡翻过他的身体,将勃发的欲望深深地埋入他的体内,发出满足的喘息。律动的他滴洒下欢愉的汗水与身下的人相汇交融,他俯下身啮咬他的肩头,留下浅浅的牙印,沁鼻的草莓甜味让他不由得伸出舌尖,细细舔弄。
  “老师,你好棒!”
  “嗯?”沉浸在酒精和快感中的陈思圆分不清他说的什么,光是看对方笑着的脸就傻傻的想着宁惟辰对自己很在乎。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落在他的手掌之中,轻重有序的摩挲使感觉立刻升温。欲望的发泄只在一瞬间,陈思圆发出小猫吃饱一般的咕噜声,握起柯伊凡沾满白浊的手,耐心地舔弄他的掌心,沾着白液的殷红唇角,散发魅惑,“还要……”
  “老师,你好热情。”柯伊凡一个挺身,继续在他磨人的体内开拓疆土。只可惜这热情不是他一个人的,甚至并不是他的。
  “真想把老师变成我的所有物,只有我可以这样对老师。你说好不好?”
  陈思圆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撑不住疲倦和酒精,沉沉得睡了过去。
  
  一条手臂横在陈思圆的身上,他醒过来第一眼看见枕边陌生的脸,立刻惊叫起来,甩开那人的手,“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床上?”
  “别吵。”柯伊凡缩了缩身体,把耳朵埋进被子里。
  陈思圆坐起身,腰部传来的酸软无力更让他吃惊,掀开被子,两人的身体都是□着的,他的神经像绷断的线。最私密的地方随着头脑的清醒,疼痛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摸了一把,却没有粘腻,好像是被人洗过了。
  他浑身颤抖着下了床,环视陌生的环境,手忙脚乱穿起衣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和一个陌生男子睡在一起,而且还做了?天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未接来电几十通。短信更是一串串。
  “圆圆你在哪里?”
  “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圆圆你有没有事,快点回我啊!”
  “我很担心你,看到短信要马上回我。”
  “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了,你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你快点回来吧,不要让我担心了。”
  ……
  陈思圆的泪水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深深的背叛的罪恶感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哭什么?和我睡觉很吃亏吗?”柯伊凡赤条条立在床上,展示他完美比例的身材。
  “你这个下流的混蛋!”陈思圆擦起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下流?不知道昨天是谁抱着我死都不肯松手,要了一次又一次。”柯伊凡轻松自在地躺到床上,就差嘴里叼根牙签剔牙了。
  “我是喝醉了,你趁人之危!”
  “随便你怎么说,可是你的身体不会说谎,昨天爽到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怎样,要不要趁早上精神好再来一次?”
  陈思圆眼珠子一转,看到男人腿间那根糟蹋他的利器,操起脚底板上的鞋以最大的力气狠狠抽上去。
  “无耻!”陈思圆施施然穿上鞋,人模人样看着床上的裸男面目扭曲、呲牙咧嘴地捂着命根子,痛得出气多、进气少,看他还年轻,不会就这样被自己给废了吧?没来由的心一软,可又想他那样对自己,无疑是□,这点痛苦还便宜他了。
  “这是你应得的!”大义凛然说完这句,陈思圆紧摔门离开,他可不要为这种人的下半身负责任。
  
  “阿照!”柯伊凡大叫一声。
  “少爷有什么吩咐?”管家兼保镖杨照从房间的另一角出来,这是一个比柯伊凡大不了多少的男人,平凡的五官,简单的衣着,低眉顺目,仔细一看少爷的情境,忍不住皱起眉毛。
  “傻站着干什么?送我去医院!”
  “是。少爷你忍忍。”
  柯伊凡长那么大没受过这种罪,咬牙道,“给我去查,下学期外语院老师的课表,做点手脚。”
  “是。”
  
  迈着晨曦下的林荫路,陈思圆精神恍惚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啊!对不起……”
  “圆圆,你总算回来了。”宁惟辰高大的个子立在他面前,宽大的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你去哪儿了?”
  “我……”
  “你没事回来就好了,怎么又喝酒?还浑身汗臭。”
  “我去同事家里,要开学了,一起备案。后来就去喝酒了。”
  宁惟辰不疑有他,“累了吧?回去休息下。既然你平安回来了,那我这就去医院。昨天真是对不起,我临时有手术要做。可是你也不好,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无缘无故失踪我都快担心死了。”
  “……”陈思圆心里一阵厌烦,就算再怎么担心,你不还是要去医院?我真的很不开心,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你不能陪我呢?
  宁惟辰的目光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温和地说,“回家好好睡觉,看你,眼圈都出来了。”
  “那你呢?”
  “刚才医院来电话,我必须过去了,见到你我就安心了。听话。”宁惟辰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亲了亲。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早晨的清新空气让他一阵落寞。
  
  他本以为这场胡闹就这样过去了,两人可以按部就班过日子,没想到会再见到那个下流的混蛋。
  




第二章

  新学期伊始,陈思圆就接到校方的通知,原来教生物系的英语老师待产回家了,要他兼任。他看了看排的满满的课表,也没有怨气,在学校好过回家,反正家里也没有人陪,大家都忙,凭什么就他无所事事?
  进了新的班级,陈思圆站在讲台上先做起了自我介绍,下面有同学叫道,“陈老师,不用介绍了,我们都认识你!”
  “对啊,你是全校女生的偶像,好几个都等着要嫁给你呢!”
  女生怒骂,“长舌公,闭嘴!”
  陈思圆不无尴尬,学校就是一个微型社会,会成为校里名人,是因为他教学轻松活泼,美式发音流利悦耳,这是其次,最主要还是他年轻长得又有气质,他曾经看到学校论坛的帖子里票选“最有魅力老师”,有人点评说陈老师又可爱又乖巧,让人舍不得欺负,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竟然还不匿名!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就点名吧。柯伊凡……柯伊凡……不在吗?第一天就旷课?”
  “老师,他家里大有来头,来不来都一样,没人管,要真管了会缺胳膊少腿。”
  “哎?”
  “他家是社会,老师你离他远点。”一个学生说道,这时旁边另一个学生拍了他后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一根根像刺猬一样立着的男生出现在门口,帅气的五官面无表情,一件白T恤,一条色长裤,简单随性,他一声不响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陈思圆已经看傻了眼,这张熟悉的脸孔,虽然他努力去忘记,却一直抹杀不掉,真的是他?
  男生语气轻佻,斜了他一眼,“老师,我只是迟到,算不得旷课的。”
  听了这赖皮的声音,百分百可以确定了,陈思圆慌张中压下混乱的心绪,“好,继续点名……”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铃响,陈思圆的背已经湿透了,整节课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墙角射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肉。教学经验丰富的他也无意识地出了错,连最简单的单词都拼错了。偏偏他还听到第一排女生的小声对话。
  “老师好可爱,好害羞哦!”
  “是啊是啊,真想冲上去给他擦汗,捏他一把。”
  一支新取的长粉笔就这样“咔”一声腰斩。
  
  陈思圆气鼓鼓地从办公室出来,教导主任对他调课的要求进行了驳回。
  教导主任架起啤酒瓶底厚的镜片说,“陈老师,你作甚要换?”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和班里的学生有不正当肉体关系吧?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和那样的人有关系。
  “生物系和我另外教的经管院不在一个楼,来来去去十分麻烦,课间我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陈思圆说出想好的托词,不过这也是事实。
  没想到,教导主任语重心长地说,“陈老师,有困难你就克服一下,为学生服务是老师应尽的义务。课间抓紧时间,有二十分钟可以利用,我一顿饭都吃完了。”
  陈思圆还想说什么,教导主任一摆手,让他不必再费口舌。
  “可是,我和别的老师换一下也可以……”
  “陈老师啊,课表都已经排好了,打印件都分到各个班里去了,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影响整个大局,做人不能贪图一己私欲,做老师更要有团队精神!”
  “我……”
  “不用再说了,大家的课都满了,很难调配人手。”
  陈思圆不知道,教导主任是被人用枪关照过的,谁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对不起了,你自求多福。
  
  “哟!老师,下班了啊?我送你回去。”柯伊凡斜倚着超级拉风的天蓝色保时捷,大学校园门口来往的学生都带着异样的目光看着这边。
  陈思圆小碎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别以为染个黄毛竖起来,我就不认得你了。”
  “哦?”柯伊凡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那你说说看我是谁?”
  “下流无耻的小人!”
  “呵呵,圆圆老师,我可以投诉你辱骂学生,不过你能不能换个新词?”柯伊凡掏了掏耳朵,伸手取出手机。“上车,我送你。”
  “谁要上你的车!”陈思圆想起学生们的话,社会,一个大学生开保时捷,那就是钱买的车!
  柯伊凡摁了几个键,把手机屏幕对着他,“不上?那我就把这个复印一万份,学校人手一张,对了,我忘了还有校园论坛,传播速度比流感还快……”
  “给我!”
  那一天,夕阳西下,F大的同学们惊讶地看见一向自持稳重的外语院高人气陈姓老师像猴子一样东蹿西跳,围着大家退避三舍的社会团团转,让同学们更惊讶的是,社会本就帅气逼人的五官生动起来,橘红色的晚霞映照着,笑容灿烂得令人窒息。
  “快给我!”陈思圆双手叉着腰,不住地喘着气,大叫一声又冲上去抢。柯伊凡贼贼地一笑,把手机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陈思圆不管不顾,爪子抄进人家胸口。噼噼啪啪删了自己的裸体图,那表情十足□,这种东西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柯伊凡一脸委屈,捧着自己的心口,“圆圆老师,你怎么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那么多同学老师的面吃我豆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思圆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谁稀罕你的臭豆腐!还有没有别的照片?”
  “你上车,我慢慢告诉你啊。”
  陈思圆现在是被人拎着后颈的小猫,有爪子也挥不出,只能收起来惟命是从。
  
  车开启,柯伊凡播了支曲子,心情很好似的跟着哼哼,“老师,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吧?”
  陈思圆不吱声,柯伊凡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轮廓分明的侧脸生起气来都那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亲一口。
  
  两年前他刚进大学没多久,立刻便引来了学姐和同级生的倾慕,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开始他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但是没多久舆论的风向就变了,和他从前一起读高中的人四处散播他的谣言,什么“杀人犯”、“□犯”、“打架不用赔钱”、“社会”渐渐像狂草疯长,半真半假。
  其实他只不过是有一个道大哥的老爸,以前血气方刚,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罢了,上梁都已经洗白了,他还怎么个法?上了大学他也是想收收心,好好学点东西,交几个能一起吃喝玩闹的朋友。
  谣言一起,他就套上了各种阴暗的光环,自从始作俑者让阿照打残以后,同学都当他是洪水猛兽,躲得远远的,就连老师也敬他三分。
  
  那一天,有个不识相的书呆子走路不长眼睛撞了他,同学们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等着他出手,书呆子慌忙道歉,弯腰去捡地上的书。
  好像不打人就对不起观众,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社会!简直是自暴自弃一般,他扯住书呆子的领口,把人一下子摔了出去。
  周围的人发出了惊呼,却没有一个人来扶他。
  做戏就要做足,书呆子趴在地上正在摸索着找眼镜,柯伊凡一脚踢起他的书,书蹭着眼镜带出去好远。
  书呆子惊慌着爬起来,他一拳把人打飞,鼻血哗哗往下流,他冲过去,骑在书呆子身上,双拳好像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肆意地击打他的脸,不一会儿,鼻青脸肿的书呆子泪水混着血水,哆嗦着讨饶,“别打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我已经说对不起了啊……”
  柯伊凡看他的惨状也于心不忍,却找不到台阶下,他揪住书呆子的一撮头发把人拎起来往墙上撞,今天就算你倒了血霉,命薄也不能怪我,好好的路不走,撞我的枪口。
  “对不起留着对阎王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抱住书呆子就要撞墙的身体,把人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柯伊凡看到的是一张忿怒的脸,牙关紧咬,嘴唇紧闭,白分明的眸子指责着他,“你要闹出人命吗?”
  “臭小子别多管闲事!”柯伊凡作势要打。那个人眼睛一眨,直挺挺的等着他的拳头亲吻他的脸。就在接触前的一霎那,柯伊凡收回了手,撂下一句“有种!”便潇潇洒洒走开了。
  事后,柯伊凡叫杨照密切关注书呆子的情况,暗地里帮着他一把,顺便查查是谁敢当众跟他叫板。没想到,那个用娃娃脸怒视他的小子居然是个比他大了七岁的老师!
  不知不觉,柯伊凡开始频繁地注意起他的消息,逞英雄的壮举成了学生中风传的佳话,只有陈思圆迟钝地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人物,权当自己受欢迎是因为教书好和外表亲善。
  柯伊凡发现自己对着他竟然会有冲动的时候吃惊不小,渐渐的,他开始往来于各个同志酒吧,寻找一夜情来舒缓自己无处发泄的欲望,直到那一天,竟然在酒吧遇见了他。
  
  “你别不说话啊,老师的声音很动听哦,特别是呻吟的时候。”柯伊凡戏谑地说。
  沉默的陈思圆终于转过脸来,求证地眼神望着他,“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谁?你故意把我拐上床的对不对?”
  柯伊凡的脸色不可察觉地暗了一下,真是可悲,我日日夜夜想着你,在你眼里的我仅仅是个陌生人。
  “没错,我天天都在酒吧里守株待兔,终于逮着了你。”
  “你少不正经,”陈思圆口气严肃,“好,我现在有把柄落在你手里,你说,你有什么企图?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柯伊凡刹住车,单手支在方向盘上,撑着下巴看他,“很简单,只要你答应为我做三件事。”
  “我怎么可能随便答应你,谁晓得是什么事。”
  “好商量,”柯伊凡笑笑,“不答应呢,明天圆圆老师的性感叫床图……”
  “我答应。”
  “哦?那就先看看你的诚意,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吻我。”
  
  陈思圆垂下眼,就能看到柯伊凡淡色的唇,一阵恶心。
  “老师,你看了我十分钟了,”柯伊凡敲敲手表,“啊!刚才我应该说限你十分钟内吻我的,不然拖到明天,叫**可就……”
  软软的双唇一触即离,蜻蜓点水一样,陈思圆退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这样也算是吻吗?”柯伊凡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捧住他的脸,嘴唇抵住他的轻轻一咬,命令道,“把嘴张开。”
  陈思圆扭着脖子想挣开他的手,“你耍赖,我已经吻了!”
  “我不承认!”柯伊凡趁他张嘴说话,舌头长驱直入缠住他的,仔细地舔过每一处牙床,他抓住他推拒的手,直到他喘不过气、麻木到管不住自己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来。
  “很有感觉吧?这是我和你的初吻哦。”
  “……”
  
  初吻。
  初吻一生只有一次,只和一个人。
  
  大二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场英语演讲比赛,陈思圆绝没想到竟然在决赛名单里看到了宁惟辰的名字。
  决赛的主题是抽签决定的,他好死不死抽了个“假如我是女孩”,这要叫他怎么说,假如我是女孩,就可以钓个金龟婿?就可以穿裙子抹口红?就可以生娃娃做家庭主妇?
  好不容易定了个“以女性之美造福世界”,下分家庭、社会、国家三个层次铺开,流利的英语说的头头是道,台下的评委一个个微笑着点头。
  轮到宁惟辰上台演讲,一身正装,英气逼人,立马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就是命好,主题是烂大街的“勇气”。
  最后结果他第二,宁惟辰摘下了桂冠,同学拍着他肩膀安慰说,“你不比他差多少,差就差在气势啊,气势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原来宁惟辰惟妙惟肖模仿了电影《勇敢的心》里男主角骑着马鼓舞士气的一段演说,哼,这算什么?没创意。
  这事儿,陈思圆一直不服气,堂堂英语专业的高材生竟然输给拿针筒的,不甘心啊不甘心。
  后来就是所谓同室操戈。在学校大大小小的比赛里,只要有宁惟辰参加,就一定会看到另一个名字,乒乓球、网球、篮球、拔河、长跑、辩论……力量型的,陈思圆必输无疑,技巧型的侥幸能够胜几回,要是赢了,他能得意好几天,睡觉都能笑醒,要是输了,那可就沮丧到几天都吃不下饭。
  一次外语院和医学部两军对垒打篮球,宁惟辰一记猛力直传,队友接到球就能打个漂亮的三分,陈思圆情急之下,大脑急速传达命令,我顶!球重重地砸在他脸中央,鼻血飞溅!
  一旁医务小分队有了用武之地,简单止血之后,担架伺候把他抬去校医务室,远远的还能听见他喊,“我还能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小队长劝道,“同学,革命的接力棒已经传给候补选手,你安息吧。”
  陈思圆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躺在床上直愣愣看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遥远的地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感觉来人坐在床边,床一下子陷了下去,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撑着身体到了他的上方,然后是唇上羽毛般轻柔的碰触和喷在脸上炙热的鼻息。
  
  陈思圆醒了以后径直回家,正好看到宁惟辰洗了澡,下身围了条白色浴巾,头发和身上满是水珠子。脸砰地烧了起来。
  宁惟辰调侃他,“就你这素质还想和我比,省省吧。”
  陈思圆说,“你就那么瞧不起我?”
  “你怎么不照照镜子,你那小身板,文也不行,武也不行,有什么出息。”
  “既然我在你眼里一文不值,那你为什么还要亲我?”
  这下,换作宁惟辰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你不否认就是承认了,你说,刚才在医务室干嘛偷偷摸摸亲我。”
  “……你装睡。”
  “睡没睡是我的人身自由,现在我要告你侵害本人初吻权!除非你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你的不合法行为。”
  宁惟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副被打败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你、你、你怎么、怎么会、会喜欢……我?”陈思圆结结巴巴。
  “有一只任性、唯我独尊、我行我素的小野猫突然炸了全身的毛对你穷追猛打,你躲也躲不过,就逗它玩玩,让它追着跑,忽然发现整个世界里满满的都是它,家里,学校里,眼里,心里,你说,你还能喜欢别人吗?”
  “我……”陈思圆想了半天,瞪着大眼睛说,“你搞人兽恋?!你这个禽兽连猫都不放过?”
  宁惟辰这下是彻彻底底被打败了,他上前抱住他,低头含住他红润的唇,喃喃地说,“现在是光明正大地亲你哦。”
  陈思圆的手抗拒地往他胸膛上推,接触到□的肌肤感觉像开水一样烫手,却又舍不得移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哎哟!”宁惟辰吃痛,捂住胸口。
  陈思圆大为得意,再完美的人都有软肋,苍天有眼!终于被他发现宁惟辰的弱点!他大肆进攻,向他的胸部伸出猫爪。宁惟辰一路往后退,退无可退跌在了沙发上,陈思圆低吼一声,扑上去。
  两个人从沙发滚到地上,又从地上滚到了床上……
  
  “你和宁惟辰不是这样吻的吗?”
  陈思圆后知后觉,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说什么?”
  “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不会吝啬和他分享我们的第一次。”
  “你调查我?”
  柯伊凡悠悠地把车开到陈思圆的公寓,“到了,我说过要送你,不调查怎么知道你住哪儿?还是说你会亲口告诉我?用你这张甜甜的嘴,嗯?”
  无巧不成书,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陈思圆那边的窗玻璃,“圆圆?”竟然是宁惟辰!
  两人下了车,陈思圆一阵心惊肉跳,细想之下,还好刚才并没有见不得人的举止。
  “他是谁?”
  “你好,我是陈老师的学生柯伊凡,顺路就送送他。”柯伊凡露出乖巧和善的笑容和他握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陈思圆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一颗心往下沉。
  突来的拇指在他的嘴角一抹,宁惟辰笑着说,“圆圆饿了吧?看你口水都滴下来了。”
  陈思圆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挫败感油然而生,他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子要挟,满腔苦水无处诉说。宁惟辰只当他是撒娇,抱着挂在身上的无尾熊艰难前进。
  
  




第三章

  按照约定的日子,今天是周末,陈思圆期待了很久,终于可以和宁惟辰去游乐园玩了!耶!要坐海盗船,要划独木舟,还要乘摩天轮,在到达顶点离天空最近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厢包里,嘿嘿,要接吻!
  陈思圆早早地起床,把宁惟辰叫醒,两个人驱车到了游乐园门口,宁惟辰却突然把他拉住了。
  “怎么了?”
  “我有惊喜给你哦!”
  陈思圆仰起脸,露出闪亮亮的白牙,“是什么?是什么?”
  “来了!”宁惟辰松开牵着他的手,跑到路边一辆停下的面包车,里面下来了四个小萝卜头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宁惟辰笑着拉起一个孩子的手,领到他面前,介绍说,“这几个是和我同一个孤儿院的小孩儿,他叫泥泥,最喜欢玩泥巴。”又看向女人,说,“她和你一样也是老师,在孤儿院里教小朋友画画。”
  “你好,我叫林映千。你就是陈思圆吧,经常听惟辰提起你,早就想见见了。”年轻女子留着一头披肩长发,巴掌脸上两颗眼珠水灵灵的像葡萄。
  宁惟辰手臂搭上她的肩膀,搂了搂,自豪地说,“千千和我从小就认识了,后来分别被领养,她搬去了维也纳,前阵子刚回来。对了,她不仅会画画,还会拉小提琴呢!”
  “你好……”陈思圆木头一样,好不容易憋出句话来,“很高兴见到你。”
  一旁的泥泥扯了扯宁惟辰的衣袖子,“哥哥,快点,快点我要玩儿!”
  “泥泥真可爱,”宁惟辰抱起他冲着陈思圆,“叫哥哥。”
  小孩肥嘟嘟的粉粉脸,奶声奶气叫了他,又催着要玩儿。
  宁惟辰和林映千分别牵了两个孩子走在一起,陈思圆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他们,感觉寒气从地底升了起来。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喜的是你们,惊的是我。
  “圆圆?”宁惟辰回过头,“快过来。”
  手呢?本来应该牵着我的手呢?泥泥也回过头来,向他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大哥哥,快来呀!”
  
  带了一帮小毛头,根本就玩不起来,小孩子不懂事,总得留个心眼看着,就算是旋转木马大人都要盯牢了,生怕他们掉下来。
  周末出来玩的人太多,游乐园太火,热门项目排排队就要花上一个小时,小孩子腿脚禁不起站,一个个喊着要抱抱,有个小男孩胸口别了块手帕,抱住陈思圆的腿,委屈地叫唤,“哥哥我好累哦。”
  陈思圆低头一看,哇地大叫一声,我新买的牛仔裤啊!坏小孩,不要把鼻涕抹上面啊!他直挺挺站着,活像腿上粘着的是条毛毛虫。
  林映千过来拿手帕给他擤鼻涕,熟稔地抱起他。陈思圆一看,宁惟辰的眼里满是赞许。看我的!他弯下腰对旁边一个小孩亲切地笑笑,摸摸他脑袋说,“弟弟来,哥哥抱你。”
  “不要!”小屁孩脸臭臭,嫌弃地看他,一溜烟躲到林映千身后。
  陈思圆伤自尊了。
  大半天下来,宁惟辰都没工夫正眼看他,搞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主角却不是他,好端端的,他和林映千倒是眉来眼去,泥泥说段绕口令,他们俩就对看一眼,相视而笑,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一家子,英俊的爸爸、美丽的妈妈和可爱的儿子,和乐融融,美得像幅画。
  啊啊啊啊!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们只是老朋友,又是同病相怜的孤儿,当然惺惺相惜了,相惜?干什么?为什么要碰他的额头,干嘛是你帮他理吹乱的头发?滚开!不行不行,要有仪态,冷静冷静,啊!你、你、你,干嘛宠溺地捏她鼻子?
  陈思圆内心一阵激烈搏斗,脸上一阵一阵白,腾腾的杀气煞到别人家的小孩,小孩躲进妈妈怀里,叫道,“妈咪,那里有个怪叔叔!鼻孔里会喷白气!”
  妈妈说,“可怜的宝宝,排队排太久都眼花了。”
  
  远远的走过来几个欢声笑语的女孩子,浑身湿答答,往那边一看,原来是“急流勇进”的游戏,一个皮划艇从高高的人造假山上顺坡滑下来,溅起大大的白色水花,人们尖叫着,忘乎所以。
  “哥哥,我想坐那个!”泥泥指着假山。
  宁惟辰看看排着的长龙,管理员在一边说,“现在开始排,起码也要三个小时。”
  “啊?”泥泥垮下小脸,掰掰短短的指头,小孩子已经会做加法了,那可是三个一小时啊!
  陈思圆已经噤声不发表意见了。
  “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排队一小时,坐一圈半个小时,然后我们就去吃雪糕。”林映千提议。
  “好啊!”
  “我要吃蓝莓的。”
  “我要菠萝味。”
  小孩子叽叽喳喳,听到有雪糕吃,巴不得马上能够舔上一口。
  
  终于轮到他们进摩天轮,管理员大妈提醒道,“一个厢包可以坐六个人,小心不要踩空。”
  林映千先坐了进去做接应,和宁惟辰两人一上一下,默契、利落地把孩子们送上去,还差最后一个泥泥的时候,管理员大妈火速隔开两人,迅速将舱门合上,套好安全链。林映千来不及说话,厢包缓缓上升了。
  这一幕看得陈思圆大快人心,大妈,要我如何感激你仗义相助的恩情啊!
  原先的乌烟瘴气扫去大半,唯一遗憾的就是拖油瓶一只。泥泥乍看一起来的小朋友升天了,自己落了单,哇哇大哭起来,宁惟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小祖宗身上,又哄又抱。大妈,你送佛没送到西啊!
  
  进入小小的独立空间,阻隔外面的喧嚣,高处的空气清新特别,陈思圆很想表现得大方一些,可是一番折腾下来,他感到疲惫,也许是面对别人时戴着面具太累,卸下之后徒留一张埋怨的脸。
  泥泥哭闹之后,趴在宁惟辰怀里睡着了,口水在他胸口流了一滩。
  “你在生气?”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宁惟辰轻柔的声音。
  “没有。”
  “真的没有?”
  “……”
  “没生气,至少也是不开心。”阳光透进来,宁惟辰凝视着他的眼瞳好似琥珀。
  沉默。
  “圆圆,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还是沉默。
  “你不过来,那我就过去了。”
  依旧是沉默。
  宁惟辰抱着泥泥刚站起身,陈思圆哆哆嗦嗦忙说,“你别、别动,会晃……”
  “你在害怕?”宁惟辰失笑,慢慢走过去坐到他旁边,陈思圆的手紧紧抓着安全杆,指节发白。
  “都叫你不要动了。”
  “圆圆,”宁惟辰腾出手来,勾起他的下巴,深情款款描绘他的唇线,“到最高点了呢。”软软的唇印了上去。
  陈思圆情不自禁攀住他的肩膀,可怜的泥泥成了夹心饼干,揉揉眼睛抬头看到小孩不该看的东西,好奇地问,“哥哥在做什么?”
  宁惟辰松开透不过气的陈思圆,低头捏了他脸蛋一把,说,“哥哥在玩亲亲。”
  “我也要和哥哥玩。”
  “不可以哦。”
  “为什么?”
  “亲亲一辈子只可以和一个人玩。”
  “那哥哥只和这个哥哥玩亲亲吗?”泥泥眼睛忽闪忽闪,指了指脸色通红的陈思圆。
  “对哦,只能和最最最喜欢的人玩。”
  陈思圆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插翅飞出去,再也不要见人了。
  
  但凡一段感情,起初总会令人战战兢兢、犹疑不定,如果不是大三那个暑假,陈思圆就不会确定自己的心意,认定这一生真命天子非宁惟辰莫属。
  
  那个假期,如胶似漆的两个人怎么也分不开,宁惟辰就提议去他家乡住,陈思圆满口答应,他好想知道他的从前,他想知道他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自己的那十几年是在什么样的环境度过的。
  风风火火到了T市,陈思圆拎了大包小包作为给伯父伯母的见面礼,出乎意料,他本以为能锻造出宁惟辰这样的文武全才,他一定有一对管教严格,雷厉风行的彪悍父母,不是医生世家就是博士教授,万万没想到宁家二老仅仅是一般的工人,陈思圆脑海里浮现出上世纪五十年代墙壁上的大字宣传画,红艳艳的五个体字——工人最光荣!
  宁惟辰的家不大,房间和父母的仅有一墙之隔,气温突破三十年纪录大关,燥热不堪。两具年轻的身体一旦碰触到一起,那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肌肤互相摩挲,级别就上升为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沾满润滑剂的第三根手指顺利地挤进他的□,宁惟辰恶意地用指尖搔刮内壁,陈思圆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双手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他忍得好辛苦,可恶的宁惟辰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他,体内的手指让他无意识的扭动腰肢缓解异样的酥麻感。他却好像故意刁难,手指慢慢的进去,又缓缓的出来,旋转,挤压,揉捏,无所不用其极。
  “圆圆好乖哦,被我这样弄,一点反对都没有,难得。”宁惟辰俯下身,尖牙咬在他的耳廓上。
  陈思圆气息紊乱,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你…呵…你不要…嗯,得寸进…尺…嗯!”
  “我偏要呢?”宁惟辰抽出手,一秒也不停留就换了真刀实枪刺入他的身体。
  “唔!”陈思圆痛得迸出了泪花,混蛋,痛还不能叫出来,真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圆圆,放松。”火热的舌头一寸寸舔过他的胸膛,略显粗糙的手掌抚过肋骨,惹得他一阵颤栗,“不听话,叫你放松反而越夹越紧,把我弄疼了你舍得吗?”灼人的气息吐在他的颈窝,柔软的唇就要碰到他的脖子,陈思圆忙推开他,警告道,“这里不行,如果留下痕迹,伯父伯母会发现的。”
  宁惟辰露出委屈的表情抱怨,“我已经全情投入了,你还那么冷静哪!”
  废话,隔音那么差的破墙,我一直绷紧神经没敢乱哼哼好不好?叫我怎么投入嘛!
  陈思圆别过脸不睬他,身体一退,体内的东西掉了出来,他转过身,闭上眼睛,关上耳朵。
  全身最要命的地方突然落入对方手里,宁惟辰殷勤地给他□,灵巧的握手术剪刀的手指好像变魔术一样诱发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不要,快停下来……我、我不行了……”
  宁惟辰用嘴堵住他压抑的抗拒声,手上不停,舌头比手指更为灵巧,直搅得他言语不能,攀上快感高峰的圆圆是最性感的,极力后仰的颈项袒露出可爱的喉结,宁惟辰一口咬上去吸吮。
  “啊!……嗯!”烫手的白浊奔涌而出,陈思圆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宁惟辰眼睛眯成了弯月亮,陈思圆知道这是他诡计得逞时的招牌表情,他不甘心地伸出爪子去攻击他的胸口,反而被他一把抓住,宁惟辰从上而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红色的舌头细细地吮过每一根手指。
  正在他俩都被□冲昏头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儿子哎!”
  “妈,什么事?”宁惟辰说话竟如同站在讲台一般清明,前一秒钟迷醉的眼神是装的吗?
  “你啊!不要欺负同学。”
  “我没有。”
  “还嘴硬,我和你爸都听见他哭了,大半夜还以为闹鬼了,好好相处,不许欺负他,知道吗?”
  “遵命,母亲大人。”
  宁母打了个呵欠,“你们也早点睡。”
  
  宁惟辰回过头,只见陈思圆已经鸵鸟的把脑袋捂在枕头里,“圆圆,我妈说不能欺负你哦。”他把另一只手上的白色液体轻轻打着圈儿抹在他的下腹,“放心,我是三好学生,知道是哪三好吗?”
  陈思圆保持鸵鸟姿势不动,让他唱独角戏。
  “是体力好,性功能好,□技巧好。”宁惟辰跪伏在他身旁,捧住他的腰,湿润的舌尖一点点、一点点舔掉小腹上的滑腻,若有若无的刺激在肚脐眼四周尤为明显,陈思圆很不争气地缴械投降,第二次泄出爱的精华。
  宁惟辰丢开枕头,拨弄他汗湿的头发,轻声承诺,“我不但不会欺负你,还会好好疼你哦。”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去买菜,可以说陈思圆是天然呆,走大街上能撞电线杆那种,他精神恍恍惚惚,一半是天气的原因,一半是由于昨晚纵欲过度。
  等宁惟辰回身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傻愣愣走到马路中间去了,“圆圆,危险!”他紧冲过去想要把他拉回来,这时急转弯过来的汽车来不及刹住,情急之下,宁惟辰眼看着车头离他们越来越近,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惟辰!!!”陈思圆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蹭破皮的手和膝盖,不远处,宁惟辰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殷红的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天气份外地热,从脊梁骨蔓延的冰寒贯彻全身,“惟辰,你醒醒!你不会有事的!”陈思圆焦急地哭起来,却不敢去碰他的身体,颤抖的手给他抹嘴角的血,只是越抹越多。
  
  医院的手术室外,宁父宁母了过来,陈思圆擦干眼泪,肿着兔子眼睛安慰两个老人家,“伯父伯母,你们不要担心,刚才护士出来说虽然断了一根肋骨,但是没有刺破内脏,很快就会好的。对不起,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他们神色凝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护士突然从手术室快步出来,“谁是宁惟辰亲属?哪位是直系的?”
  “我们是。”宁父说,“我是他爸爸。”
  “病人属于罕见血型,医院的血库存量不够,但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我们联系了附近医院,最快拿到这里也要两个小时。你们两个,谁可以抽血?”
  宁父没了声,颓丧地低头叹气。宁母崩溃地哀叫一声,晕倒在宁父怀里。
  陈思圆急道,“怎么了?”
  “小辰他,是从孤儿院领养来的,我们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唉,一直留意着他的健康,叫他别生病,天天担心他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没想到还是……唉!”宁父也忍不住落下了泪。
  “他是什么血型?”陈思圆问护士。他揪紧了心脏,好像在等判刑一样,究竟是死缓还是死刑。
  “O型血RH阴性。”
  “我可以!”他大舒一口气,宁父和护士都惊讶地看他,“我是这个血型,我可以输血。”
  “你跟我来,快!”护士在前面领路。
  
  惟辰,原来上天让我们相爱,是有原因的呢!你不顾一切地救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而我,能回报你的就只有这颗心而已,从今以后,我和你血脉相连,你再也不是孤儿,你有我,我是你流淌着相溶血液的至亲。
  惟辰,我爱你。你要快点好起来,你说过要好好疼我。
  
  “昨天玩得很开心吗?”柯伊凡嘲弄的笑脸突然出现在镜子里,修长的手指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意有所图地抚摸他的肚子。
  陈思圆像被猜中尾巴的猫惊跳起来,转过身就是一记铁拳,不过对于练家子的柯伊凡而言只是飞来了团棉花,他眼睛都不眨,大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拳头,反手一拧把陈思圆制服住,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背。
  我是铁拳小金刚!在家里宁惟辰总是被他打得哇哇叫,好不神气,现在被扣住的手腕一阵疼,陈思圆心里一片清明,惟辰,你不该姑息我呀!平时不拿出真本事和我过招,如今我出门人家动真格就把我给欺负了!
  “放开我!”陈思圆使劲扑腾。背后柯伊凡的手像蛇一样从腰线抚上他的胸口,指尖坏坏地捏起他一侧的□挤压,“放手,会被人看到……”
  “上课铃响过了哦,不会有人来的。”其实,杨照已经像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你这个变态,在厕所都能发情!”
  柯伊凡把脸往他脖子上蹭,“老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无可奉告!”
  “你不说我就不放开你哦。”柯伊凡用手臂箍住他的身体,解开衬衫扣子,双手齐下捏住他的□玩弄,“好可爱的小豆豆。”
  “不要碰我,我不许你碰我!”陈思圆更大力地挣扎起来,柯伊凡顺势扯下他的衣服,一手掐住他的两只手腕,用衬衫把它们束缚在身后,陈思圆加速流动的血液使白色的肌肤泛出粉红的光泽。
  “不许?你在命令我吗,圆圆老师。”柯伊凡的手游移到他的下腹,缓缓的来回摩挲,“可是你下面不是这样说的。”他打开他的皮带扣,拉链下滑的声音份外刺耳,裤子一下就落到了脚踝。
  “老师你看,”柯伊凡用手托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镜子,“你那里硬起来了,□的圆圆老师。”
  陈思圆惶恐地看见自己几乎□的身影,潮红的面色,迷离的眼神,还有……难堪的小帐篷。
  柯伊凡把脑袋搁在他的肩头,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徘徊在他大腿上,一寸寸前进,指尖从腿根部的内裤边边钻了进去。陈思圆如临大敌,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利器,他抬起脚跟,狠狠地往柯伊凡的脚跺上去。
  “啊!”柯伊凡吃痛松开了手,蹲在地上。
  陈思圆拼命挣脱掉衬衫,扣子脱落滴溜溜滚了出去,重获自由的手迅速穿好裤子,“哼!上次没残废了你,你就当我是软骨头?!”
  柯伊凡抬起脸,眼睛射出冷冽的寒光,陈思圆心里一慌,就怕他是装痛,会再来捉弄自己,衬衫来不及穿,他打开厕所门,提着衣服跑了出去。
  门外的杨照再次听到他家少爷痛苦的哀嚎,“阿照!叫救护车!我好像骨折了……”
  
  如此如此,翌日校园论坛上充斥了各种小道消息和流言蜚语,起因是一系列乖宝宝型陈老师的穿衣照,动作经过镜头分解,第一张背景是厕所门口,陈老师□着纯洁的上半身,衬衫像抹布一样拿在手里,神色仓惶;第二张,背景是厕所外几步的走廊,陈老师手掌成菜刀状腾空而起,面目狰狞;第三张,背景还是走廊,陈老师的肢体以惊人的柔韧性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尤其是脖子,目光炯炯回望着厕所;第四张,陈老师边穿衣服边淡定四顾,脸上挂着成熟稳重的表情,只是衬衫下摆参差不齐……
  此外,还有另一组热门照片以图片新闻的形式叙述了本校新学期第一起伤人事件,受害者居然是校园风云人物柯伊凡,向来只有他把人打得送进医院,今次担架上的他面容写满痛楚,至今尚未透露行凶者身份,案发地点:厕所。
  两条主题帖左上角闪着亮红色“HOT”小标,在首页整整飘了三个礼拜,期间一度遭禁,删了又来,来了又删。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纷纷右击鼠标“图片另存为”。
  
  教导主任把陈思圆叫进办公室,唾沫横飞,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什么叫有伤风化?什么叫为人师表啊陈老师?你说,你有什么解释。”
  “我无话可说。”陈思圆万分庆幸,八卦的相机镜头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拍到他□的异样。这几天,他简直成了大熊猫,走到哪里都有人围观,还要提心吊胆某个躺在医院的人回来报复。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睿智的光芒闪过,“柯伊凡同学脚掌骨折的事和你有没有关?”
  “……是。”没必要否认,稍稍推理,不难得出前后两件事情之间的相关性。有同学跟帖评论:陈思圆老师不畏暗势力,赤身肉搏与社会抗衡,为民除害!
  教导主任两眼一,事关一家老小性命,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陈思圆同志!我要你立刻去xxx医院探望柯伊凡同学,取得柯同学原谅。否则开除!”
  有没有搞错?该道歉的人是那个变态才对。
  教导主任马上动笔草拟了一份官方文件,正文声明一切事由与恶性结果和学校无关,由甲方陈思圆全权承担,真诚致歉,洋洋洒洒一千字,字里行间声泪俱下,望乙方大人不计小人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现在、马上、即刻去医院,把这个给柯同学看,他要不肯签名你就不用回来了!”
  
  




第四章

  从来没有想过会再来这个地方,陈思圆抬眼便是精致小巧的双层式洋楼,私家花园里种满了各种藤本月季,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在深深浅浅的绿叶里,人为地被扭成一座座拱门。
  花坛边上,一个相貌平凡却有些眼熟的男子手里拿着花剪,正在拨弄一棵蔷薇,那人察觉有人,抬起头来,面无表情,“是你。”
  “呃……你是?”
  那人收拾起残枝,礼貌地介绍自己,“我是少爷的管家杨照。”
  “啊!你好。”是管家啊,可是好像有在学校见过,“那个,我刚从医院过来,护士说柯伊凡已经出院了,就来这里看看。”
  “请稍等,我去向少爷通报一声。”
  没过一会儿,杨照从大房子里出来,说,“少爷身体欠安,不想见任何人。”
  “等等,你有没有跟他说是我,我叫……”
  杨照抢道,“我知道你是谁,确切地说,他是不想见你。”
  好直白,陈思圆见他神色坚决,不容商量,也罢,人家是有钱阔少爷,人都不用亲自动手,我都放下脸面跑来忏悔了,他不领情那就算了,大不了换所学校教书。他转身就要往回走,杨照居然叫住了他。
  “陈先生,能不能和你谈一谈。”
  “啊?哦……”
  “这边请。”
  杨照把他带到被紫藤遮蔽的花棚架下,沏了茶给他,杨照笔直地坐着,全身只能用一个词形容——一丝不苟。
  “陈先生,我开门见山的说,这次的事再加上一回,你的行为足以够你死透十次。”
  陈思圆腾地红了脸,自动过滤掉人家后半句话,上一回?这么说面前这人一定知道那一夜的荒唐,既然是管家,难保没看过那些照片,“……”
  “你能够活到现在,或者说你和宁先生依然安好,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陈思圆一下站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无恶不作的社会,“你们、你们要对惟辰做什么?我警告你,他要有半点差池,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先生,做人要量力而为,你有什么可以对抗柯氏?耍耍嘴皮子说几句英语,联合国就会为你出头?”杨照也站起身,目光深邃,“之前没告诉你,我不仅是少爷的管家,还是他的贴身保镖,”他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指着陈思圆,“你在我眼皮底下伤了他,是我保护不力,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陈思圆望着洞洞的枪口,心中一凛。枪口却转而对准了杨照自己的脚,子弹经过消音,一眨眼打中了脚板,鲜血直流。
  “你疯了吗!”陈思圆脸色煞白,冲上去扶住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忍着点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杨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他推开他,弯腰用食指沾了点红色液体,指尖送到陈思圆唇边轻轻一点,“只是糖浆而已。”
  “你……”
  “陈先生,你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都能加以关心,为什么不能对少爷好一点呢?少爷他并不是什么坏人,”杨照深深地看着他,“他不应该得到你那样的对待。”
  “什么嘛……他明明……”
  “我从小和少爷一起长大,在他身边保护他,他的一切我通通都知道,老爷和夫人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对他管教不足,所以有点任性,他们也没有好好问过他要什么,以为给他吃、给他穿他就会开心。”杨照收起道具枪,神色冷冽地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少爷想要却得不到的,就算他要不到,我也会用尽一切方法让他拥有,陈先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逼我出手。”
  “……”
  “请仔细考虑我说的话,再见。”
  
  “他真的走了?”
  “少爷,我想他一定会再来的。”
  柯伊凡若有所思地坐在床上,手指敲敲脚上的石膏,“还要多久能拆?”
  “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啊……阿照,给教导主任打个电话,让他放一个月假期给陈思圆。”
  “是,少爷。”
  
  回家的路上,陈思圆满脑子都是杨照罗刹一样的脸,流血的脚背,冷冰冰的枪械,威胁的言语……疯子,他们全是疯子,我怎么就和这样的人有了交集!
  钥匙插进锁眼,恍惚地进到屋里,脖子猛然被人从后面圈住了,手臂紧紧地缠住他,陈思圆吓出一身冷汗,手肘条件反射向后打去,宁惟辰“呜”了一声倒退三步,“圆圆,你谋杀亲夫!”
  陈思圆回过神来,紧心疼地给他揉揉,“都是你不好,没事干嘛吓唬我。”
  “是我不对,我明明知道你胆小,又忍不住要和你开玩笑,原谅我吧?”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话说着陈思圆一下寒了脸,拨开他半长不短的刘海,额头赫然是豆腐块大小的白色纱布,“出了什么事?怎么弄的?”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门而已。”
  “你说谎,你才不会做这种呆子做的事。”
  宁惟辰忍俊不禁,陈思圆就是个经常无缘无故撞上门的主,“我是不想让你担心,反正事情也已经过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你不要多想。下午我经过住院部的时候,二楼阳台的花盆掉了下来,幸好只是蹭掉点皮。”
  “好好地怎么会掉下来……”陈思圆的眼眶瞬间红了。
  “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吧,大概也是怕事,没找到肇事者,不过你看我,福大命大,上次车祸我都活过来了,这都亏了你,圆圆,你是我的福星。”
  是灾星才对,陈思圆后怕地抱紧他,如果不是蹭掉皮而是砸中头顶,如果不是二楼而是二十楼,他简直不敢想象。
  宁惟辰发觉怀里的人轻轻颤抖着,柔声安慰,“圆圆,别怕,都过去了。我没那么容易死掉,我舍不得你啊。”
  “嗯。”陈思圆哽咽。都会过去的,过不去的也要过去,惟辰,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不敢说,不敢想,这件事究竟和柯伊凡有没有关系。
  半明半暗,他只有一条路了。
  
  “哟!圆圆老师是来低头认错的吗?”柯伊凡穿着蓝色睡衣躺在床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一团。
  陈思圆瞥了眼门外鬼魂般幽幽经过的杨照,吞下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教导主任那张可笑的官方致歉书,伸到他面前,说,“之前是我的错,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应该打你,对不起,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请在这份声明上签个名。”
  柯伊凡接过,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说,“没诚意!”
  “那你要如何才肯签名?”
  “重点是我肯不肯原谅你而不是签名吧?”柯伊凡扔了文件,把手插进头发里挠了挠,“圆圆老师,不分轻重对你没有好……”
  最后一个字被硬生生堵了回去,陈思圆不由分说地俯身低头,唇瓣紧贴住他的,不多不少三秒钟后,两人分开,陈思圆小口喘着气反问,“这样你满意了?”
  柯伊凡扣住他的肩膀,伸出没受伤的长腿勾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整个撂倒在床上,顺势压上去,陈思圆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重重压着,呼吸困难。
  “圆圆老师,你太小看我的胃口了,满意?塞牙缝都不够!让我教教你怎么接吻。”柯伊凡捧住他乱晃的脸,饿狼扑羊一般大口咬住他的唇,强迫他打开牙关,浓浓的独属于柯伊凡的味道疯狂地占满他整个口腔,本就呼吸不畅的陈思圆光顾着要把侵略的舌头击退出去,憋得满脸通红几乎窒息,神智混乱之下,张口就狠狠咬下去。
  “嘶!”柯伊凡退了出来,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他将舌头往手背一舔,混杂的两人的唾液中带着殷红的血丝。柯伊凡俯视着陈思圆,把手背伸给他看,活像个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的小朋友,“圆圆老师,这是新的证据,你又弄伤我,罪加一等。”
  
  陈思圆见状,眼里浮现的是宁惟辰被花盆砸中满头鲜血的惊人场面,心里不由一痛,他伸长双臂勾住对方的脖子往自己身上扣,一翻身把他压到身下,低头一吻,挑逗的灵舌找准他肿起的伤口,嗜血一般盯着那里舔弄,身下的人渐渐放松了肌肉,手臂圈住他,两具身体契合得密不透风。
  “将功补过,可以吗?”陈思圆抬起头来,说话间嘴角牵连的银丝抖动着断开。突然他眉头一皱,感觉有个东西正抵着自己腿间。
  “要不是你在我身上随处点火,”柯伊凡双手十指相扣放到脑后做枕头,轻佻地说,“今天可能就不会晨勃了,要知道昨天夜里我一边想象着老师的脸,一边用这只手解决了好多次。”柯伊凡抬起右手抚上他的脸颊。“你说,我的想象会不会成真?”
  毫不犹豫地,陈思圆直起身体,跪在他的腰身处,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方的睡衣满满的都是大熊猫的大头造型,可爱且憨厚,他的小腹下巴掌大的熊猫脸被撑起而变了形。
  “幼稚。”这样的衣服和他实在太不搭了,陈思圆咕哝。
  “你说什么?”柯伊凡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动作。
  “没什么。”
  
  陈思圆吸了口气,把睡裤褪到大腿根,膨大的□立刻出现在眼前,静静地躺在浓密的丛林之中,等待着他的触碰。
  
  过了许久,柯伊凡扭了扭腰,带动着腿间的硬物一起动,催促道,“老师,你还不开始吗?我好难受……”
  
  握在手里的活物粗大且火热,可以感觉到细管中血流的脉动,那一声“老师”使陈思圆为人师长的职业道受到严厉的指责,他回头望柯伊凡,对方看好戏似的注视着他,眼里一片清明,哪里有难受的样子可言?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学生,只是个贪图刺激、不顾他人、毫无品质的痞子而已。
  陈思圆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双手并用,徐疾有序地□起来,没想到还不过五分钟,他就射了出来。
  “哎?”
  柯伊凡一巴掌挥开他的手,提起裤子单脚一跳一跳去了浴室。
  
  陈思圆探究的目光灼灼地刺向他,这痞子不会是那个……吧?
  
  “哐啷啷!”
  浴室里忽然传出杂乱的响声,杨照立刻从门外进来,看了一眼陈思圆之后闯了进去,“少爷,你没事吧?”
  他搀扶着柯伊凡到了床边坐下,仔细地查探他全身,直到确认没有异样才罢手。
  “别紧张,不过手滑打翻了东西。”柯伊凡面对他的保护过度有点无奈,他吩咐道,“老师一大早来,还没吃东西吧,阿照,记得多做一份。”
  “是,少爷。”
  “不用,我吃过了。”陈思圆接收到杨照冰冷的眼神,连忙拒绝。
  却不想这时杨照对他微微一笑,说,“再吃点吧,试试我的手艺。”
  “那…好…”不要下毒就好。
  
  宁静的私家别墅,香气袭人的紫藤花下,陈思圆漫不经心瞟了眼姹紫嫣红的小花园,要打理出一番景色来是需要费很多心力的吧?真想不通园丁会是那个冷冰冰散发着杀气的杨照。
  另一边,杨照背着柯伊凡从楼上下来,扶着他到了桌前坐下,不一会儿,桌上摆齐了鸡蛋、牛奶和面包。
  “吃啊!”柯伊凡安分地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
  陈思圆机械地拿起牛奶,喝了一小口。
  “面包是阿照亲手烤的,加了很多独家秘方哦。”
  陈思圆不得已放下杯子,双手拿起面包来啃,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香甜松软。
  “好吃吧?”柯伊凡得意洋洋,献宝似的。说着伸手取过陈思圆喝过的牛奶,对着杯口滞留下的白色印记凑到嘴边。
  
  陈思圆噎了一下,柯伊凡忙把杯子递过去,“别呛着,顺顺气。”他装作没看见,接过来若无其事换了个位置喝。
  “嗯?”柯伊凡淡淡地陈述事实,“你嫌弃我。”
  “没有。”
  “别不承认。”柯伊凡晨光中风彩照人的脸瞬间阴沉,他举起另一杯,咕噜含了一口,探过身,一把揪住陈思圆的头发扯向自己。
  甜滋滋的牛奶一股股涌进陈思圆的嘴里,他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到衣服上。
  可是柯伊凡还不罢休,又含了一口送过来,陈思圆一下站起身,“你别欺人太甚!”
  柯伊凡吐掉牛奶,双臂抱胸,“既然你嫌弃我,那就是嫌弃我的签名,哈!你别想能回去教书,就算是其他学校,你也要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一阵风吹过,柯伊凡没打发胶的发丝软软地随风飞舞,正如它们的主人一样嚣张跋扈、春风得意。
  
  “啊…老师的衣服弄脏了呢,怎么办好呢?脱下来我让阿照给你洗洗。”
  “没有必要。”
  “粘乎乎的多不舒服。”
  “我说了不需要。”陈思圆反驳,眼角看到杨照拿了干净衣服来,只好作罢,双手抓住衣摆一下从头上套出,上身就不剩什么蔽体的了。
  陈思圆能感到对方露骨的凝视,视线像千万道细针刺进他的毛孔,让人很不舒服,他接过新衣服想要立刻穿上,谁知一展开居然是一件粉红色缀满蕾丝花边的公主裙,两个泡泡袖迎风招展。
  
  “你……”陈思圆语塞。
  “要么穿它,要么不穿,你选一样。”柯伊凡食指磨蹭着自己的下巴,笑着说,“反正我都喜欢。”
  
  进退两难的境地,陈思圆无可奈何,与其被视奸,还不如穿女装,可恶的变态,这样折腾人很好玩吗?
  
  “真漂亮。”柯伊凡做了个手势让他过去,陈思圆别扭地走到他面前,柯伊凡搂住他的腰,一下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手游弋到他后颈,唇就要碰到他的脖子,陈思圆往后退却被按住了,柯伊凡放肆地吮吸他柔嫩的肌肤,脖子右边很快就显现出暗红色的吻痕。
  
  陈思圆捂住脖子,皱起眉说,“不可以,不可以在我身上留痕迹。”
  “为什么?”柯伊凡自然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偏偏还要问。
  “惟辰会发现。”
  “哼!那样的男人你还和他在一起做什么?他又不能陪你,也不体贴你的心情,出去玩还带一堆电灯泡。他会发现?你带着我的印记回去试试,看他会不会发现,你就会明白他有多不在意你,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陈思圆低下头,闷闷地说,“泥泥他们才不是电灯泡,你不要胡说。”
  “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你胡说!”陈思圆对视他,不容怀疑地说,“惟辰最爱的是我,他最在乎的是我,我们彼此相爱,永远都不会分开!”
  
  柯伊凡的手从他的领口伸进去,握住他的肩膀揉捏,神态自若,“我已经做过一次实验了,我相信事实。圆圆老师,人不能不分轻重,那个男人的重心并不是你,你心里很清楚他最重要的是什么。欺骗自己很开心吗?”
  “别说的好像你什么都知道,少自以为是!”陈思圆拨开他的手,“我和他在一起十年,漫长的十年经历了什么,你不会了解。”
  “其实你是当局者迷,你沉溺在你的十年里看不清周围,而我,是好心提点你。”
  “不用你好心,”陈思圆推开他,“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多嘴。”
  
  




第五章

  陈思圆忐忑不安地回到家,遮遮掩掩挡着脖子,结果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手机铃声作响,一看是柯伊凡。
  “老师,很遗憾,在我的印记消褪前,可能没有机会被那个人看见了。”
  陈思圆本以为宁惟辰又是加班,听他这样一说,心跳立刻加速起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要冤枉我喔。”柯伊凡顿了顿,说,“算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听着,明天早点来报道,我要在老师的亲吻中迎接朝阳哦。”
  对方先一步挂了电话,陈思圆慌忙拨起熟悉的号码,手止不住得颤抖,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只好再打去宁惟辰的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一个低沉的声音,陈思圆知道那是和宁惟辰一个科室的方仲轩。
  “仲轩,是我,惟辰去哪了?”
  “下班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
  “没别的事,我挂了,再见。”
  
  还没等陈思圆接话,听筒就传来了忙音。陈思圆管不得这些,穿好鞋想出去找人,到了门口却想不到任何可以去的场所,他紧握住手机在客厅团团转,打了几次都不通。
  他颓丧不安地坐下来,天色渐渐变暗,惟辰去了哪里,会遇到什么事?为什么都不向他报备?如果出了意外,医院没有配型的血怎么办?
  
  不知不觉,心思就飘到了从前,那个时候宁惟辰完成了七年的医科学业,他被邀请参加医学部的毕业派对,准医生们衣着整齐的白大褂,脖子上挂好听筒,护士们穿着纯洁美丽的护士服,此外还有营养师,保健师,心理医师,大家都带了男女朋友来庆贺狂欢。
  
  宁惟辰牵着他的手跑到了僻静的校园一角,温柔的眼眸缀满了闪着笑意的星光。
  “我毕业了,你有什么奖励给我?”
  陈思圆翘起上唇,“哼,三年前我毕业的时候也没见你给我礼物!”
  “没有吗?你仔细想想,”宁惟辰一脸坏笑,“我可是舍命陪君子,和你打了通宵的野战。”
  想起那一夜,两个人不知礼义廉耻在公园里真刀实枪滚草坪滚到天亮,热血立刻涌上陈思圆的脸,他叫道,“你不也得了一半的好处?还是说那是委屈了你,我占了便宜?”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我占了你的便宜,”宁惟辰打蛇随棍上,说,“那好办,今晚就让你占回来。”
  “我才不要!”
  “不要别后悔。”
  “不会。”陈思圆皱起脸别向一边。
  宁惟辰拿起听诊器,按在他的胸口,煞有介事地说,“病人要乖乖配合医生才行,你现在的心跳已经超标,我给你开个药方,你要按时服用。”
  陈思圆嘟囔,“什么?”
  “宁医生如火的激吻,一日三次,一次三分钟。”他一把抱住他,嘴唇一下一下若有若无地轻触。
  耐不住的陈思圆搂住他的脖子,抱怨道,“不是说激吻吗?”
  “不可以忘记吃药。”酥麻的感觉立马像电流从厮磨的唇齿蔓延至全身,宁惟辰把晕头转向的人牢牢地扣住。
  “产生药物依赖怎么办?”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粗糙的指尖摩挲着他红润的唇,“别担心,本产品无限期供应,宁医生我包产包销。”
  “那要是有了抗体不管用了呢?”
  宁惟辰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双腿之间,一本正经地说,“另有一款独门秘制的注射剂,一日一次,一次三小时。”
  陈思圆被逗得低头一笑,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咕哝,“一天一次太少了。”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陈思圆抬起头,绯红色的双颊映着撒娇的眼睛,“我是你的病人,你要尽心尽责照顾我,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我绝对不要吃别人给的药。”
  宁惟辰吻了吻他的眼睛,说,“都听你的,乖圆圆。”
  
  后来宁惟辰分配进了市立医院,上班一个月,陈思圆请假做了他平时最爱吃的几样小菜给他送去,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找了个护士问他的办公室,护士小姐亲切和善,笑着说,“你是宁医生的弟弟吗?长得不像啊。”
  旁边立刻有几个小护士凑了过来,拿好奇的眼神打量他。
  “虽然不像,不过也很英俊,还很可爱呢!”
  “问问看,宁医生有没有女朋友,他一定知道。”
  “有女朋友怕什么,有老婆都要把他抢过来,自由恋爱嘛!”
  “你别乱说吓到人家弟弟。”
  
  陈思圆不置可否,礼貌地点头示意,转身要走,起先那个护士小姐跑上来,解释说,“你别介意,大家这么说都是因为你哥哥很优秀,比起同期新来的另一位方医生……”
  “没关系,哥哥他还没有女朋友,大家尽可以放马过来。”陈思圆回过头冲众人做了个迷人的微笑,电晕一群小护士。
  
  进了办公室,里头两张桌子还有一些精密仪器,空无一人,陈思圆随手把饭盒放桌上,绕着桌子走到另一边,突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竟然是个大活人,杂乱的头发和胡渣,凌乱的白大褂胸前的铭牌写着“方仲轩”。
  他就是方医生?
  陈思圆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喂,你没事吧?”
  “……”地上的人睁开眼睛张嘴说了什么,陈思圆立刻闻到一股熏人的酒气。那人突然坐了起来整个身体压向他。
  “你干什么?!”
  方仲轩像鬼神上身,痴醉地缠住他挣扎的手脚,泛着酒臭的嘴凑过来,一阵吮咬。对方高大的身形压制住他,急的陈思圆又踢又打,却怎么也挣不开,对方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
  宽大的手掌已经顺着腰线摸到了前胸,引来反感地痛痒感,“放、放开我……”
  门“砰”地打开,一双有力的手拽起了身上的人,又是一声响,宁惟辰狠狠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男人闷哼着摔到地上。
  “方仲轩,你敢碰我的人!”
  
  那是陈思圆第一次看到宁惟辰失控,那个永远温和的笑着、彬彬有礼的人,第一次扭曲了面目,紧皱的眉,圆睁的眼,青筋暴起的拳头,陈思圆发誓再也不要看到这样的宁惟辰,太可怕。
  
  方仲轩似乎是被打醒一般,他晃了晃头,使劲看,好像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想起自己做了什么,默默地走了出去。
  
  这之后,陈思圆了解到方医生那会儿失恋了,所以日日酗酒。再去医院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浓的眉毛,深邃的眼神,挺直的鼻和方正的下巴,很熟悉却不认识,那人冲他点了点头,话不多,低沉的嗓音,“上次很对不起,我把你当作……抱歉。”
  
  沉沉的夜,陈思圆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宁惟辰曾经用暴力关照过方仲轩,不许招惹他家的圆圆,也不知这人是真的怕了还是生性寡言少语,寥寥几句,说完就了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没必要说假话。
  惟辰,你去了哪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楼上楼下的邻居骚动着去上班、上学,一片热闹,嘈杂声里陈思圆倏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沙发上就这样睡着了,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些年来,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对方的行踪,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对方,完全没有头绪,这绝不是宁惟辰会做的事。
  陈思圆望了望窗外开始亮透的天空,蓦然明白了些什么。也许,是因为太过习惯两个人的日子,简单、从容,没有怀疑和猜忌,可以轻松自在地依偎在一起,生活的路线他们各有一条,一个去学校,一个在医院。一旦偏离,必定会告诉对方,不管是路上堵车会晚回家,还是去外地开研讨会几天不能回,即使人不在身边,心里总是有数的。就是因为这样,以致于现在毫无头绪。
  
  默默地一坐就是一天,陈思圆连吃饭都忘了,隔几分钟就打宁惟辰手机,最后一次变成了关机,恐怕是没电了。
  实在没有办法,他又打给了柯伊凡,他开口就说,“告诉我惟辰他在哪里。”
  “老师,打电话连招呼都不打,没有礼貌,你看看现在几点。”
  陈思圆握着电话,好像救命稻草一般,“我求求你,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有派人跟踪他的,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嗯?”柯伊凡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师,我今天很不开心,你没有来吻我,我一不开心就会闹失忆,本来知道的事情也会忘记哦。”
  “你……你适可而止。”
  “啊——!”柯伊凡长叹一声,说,“你明天再不来亲亲我,保不齐我连你也忘了。”
  陈思圆想说求之不得,还好职业习惯,话出口前会在脑子里转三圈,“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要他平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突然说,“我要睡了,拜拜。”
  
  杨照给柯伊凡端来了睡前催眠的热牛奶,“少爷,还有点烫,小心。”
  “嗯。”
  “有什么事我就在隔壁,我告退了。”
  “阿照。”
  杨照回身,看到柯伊凡俊朗的五官透着淡淡的忧伤,像被抢了玩具的孩子,垂下的软软的头发服贴在额头上,遮出一块阴影,侧脸看起来孤寂又倔强。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喜欢我吗?”
  “当然有。”
  “我是说真心的,不是我就不行的那种喜欢。”
  “你在说老爷吗?”
  “不是爸爸啦!”
  “那你是说陈思圆?”
  “……嗯。”
  “少爷,人都是有感情的,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
  “真的是这么简单的等式吗?”
  “是的,少爷。”
  柯伊凡一口气喝下整杯牛奶,嘴唇上蒙了一层白稠,杨照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液,最后还是递上了餐巾。
  
  陈思圆揉了揉太阳穴,持续的饥饿开始折磨起他的精神,拉开冰箱门随便找了点面包来吃,目光一瞥,忽然看见冰箱顶上摆着的风车,大红色的份外醒目,这是上回去游乐园买的。
  他三两口吞了面包,心底燃起一点希望,如果柯伊凡没做什么动作,那么那个地方应该会有点线索吧。窗外已是一片漆,他抱着风车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睡梦里,陈思圆看见两个年轻人,肩靠着肩坐在草地上,蓝天白云,风吹草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片碎金。
  一个问,“你为什么那么想做医生啊?”
  “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很多小朋友既可爱又聪明,可是他们等了很久都没有新的爸爸妈妈来要他们,因为他们身上有病,有的就是因为生病才被丢掉的。所以我想做了医生以后治好他们,让他们都能有一个家。”
  “好可怜,我支持你!”
  “谢谢,圆圆。”
  两双手握在了一起,大手细细地抚摸着小手。
  
  第二天天没亮陈思圆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洗漱一通去了宁惟辰呆过的孤儿院。
  他找到院长,“你好,我是宁惟辰合租的朋友,他这几天都没回来也没音讯,我很担心,他有没有来过这里?”
  院长是个年近六十的女性,慈眉善目,“啊,是小辰的朋友啊,那你也认识林映千吧,小千和小辰打小就很要好。”
  “呃,有见过她。那个,惟辰他没来过?”
  “没有。我想你不用担心,他们两个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一起很般配。”
  “哎?”
  “前段时间,小辰经常来这儿找小千,之前小千就向我请了三天的假期,大概两个人有什么事要办,比如见见家长吧,呵呵。”院长脸上的褶子皱在一起看得陈思圆十分难受,“这事要成了,很美满呢。你也一定会为小辰高兴吧?”
  “是……”
  
  陈思圆恍恍惚惚往外走,下课铃响了起来,一个小豆丁横冲直撞一头顶在他腿上,又被弹了出去。
  “没事吧?这么顽皮。”陈思圆抱起他,一看竟然是上次那个对他摆臭脸不要他抱的小屁孩。“做什么跑得像兔子,摔疼了?”
  小孩摇摇头,挣开他的手又要跑,边跑还边回头看,眼睛忽的大睁,撒开了腿丫子逃遁。
  陈思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一个豆丁冲过来,无视他的存在,原来是泥泥。陈思圆伸手拦住他,佯装严肃地说,“你追他干什么?欺负同学是不对的知道吗?”
  “啊!是大哥哥!”泥泥认出他来,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窜进他怀里一个劲地蹭,“大哥哥,你是来找哥哥玩亲亲的吗?”
  “呃……嗯。不过没找到呢。”
  “咦?”泥泥的眼睛忽闪忽闪,小嘴吧唧吧唧地说,“泥泥也是,泥泥要和君君玩亲亲,可是每一次他都跑不见了。”
  哈!就是刚刚那小屁孩?
  陈思圆捏捏他的小脸蛋,“你喜欢君君?”
  “嗯!”小脑袋用力点了点。
  “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小脑袋摇了摇。“不知道。”
  “那你要跑快点紧抓住他,被你亲到他就是你的了,不要再让他跑了哦。”
  “大哥哥帮我抓。”
  “不行,你忘了啊,哥哥说过玩亲亲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要靠自己哦,我也要去找哥哥了。一起加油吧!”
  “喔!”泥泥似懂非懂,但听到加油,还是甜甜的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陈思圆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
  
  陈思圆带着满脑子疑问在街上闲逛,院长的话宛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哑口无言,宁惟辰会和林映千在一起?他们有一腿很久了?他们要结婚?陈思圆感觉这一切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他想口齿伶俐地告诉院长宁惟辰还是处儿的时候就爱上他了,他们之间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宁惟辰会背叛他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察觉的时候已经在自家楼下,暮色下最熟悉的那扇窗口竟然亮着灯,陈思圆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了楼。
  “惟辰!”所有纷杂的思绪在见到他的一刻都不见了,“你回来了!”
  “嗯。”宁惟辰一贯地微笑,冲他张开双臂,“圆圆。”
  陈思圆扑进他怀里,有力的手臂抱住他,越收越紧让人安心,这种感觉缺失了一天就会让人浑身不舒服,更何况是整整三天。“你去了哪里,怎么都不回我电话?”
  “对不起,事情来的太突然,我回了一次我家。”
  陈思圆身体一僵,他明白他说的是他父母的家,那个地方不属于自己,但骤然听他这么说不由地觉得堵。
  “出了什么事吗?”
  “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想知道。”
  “都说没事了,”宁惟辰眼底露出疲惫的神色,口气不经意地生硬,“你别管。”
  
  他解开外套,进了浴室,玻璃门哗啦拉上了。
  “……和林映千一起去的,是吗?”陈思圆觉得不应该问,问出来简直是自取其辱,也是侮辱宁惟辰,可又抵抗不住心里的疑惑。
  宁惟辰拉开门,□着上半身,他伸出一只手来抚摸他的脸颊,“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我去过孤儿院了。”你不否认吗?
  “我和她之间没什么,难道小圆圆吃醋了?”宁惟辰吸了吸鼻子,“怪不得一进屋满是酸味。”
  
  陈思圆竖起猫爪袭向他的胸口,宁惟辰失笑握住他的手腕顺势拉进浴室,十指利落地拨开他的衣服扣子,掀开一角,低头吮吸一侧的锁骨,“一起洗吧,小醋猫。”
  
  浴缸加满了热水,宁惟辰把脱光光的陈思圆打横抱起,突然脚底一滑,险些摔倒,陈思圆本来还堵着气,僵直着的身体条件反射瞬间紧贴着他,手臂像无尾熊攀住他的脖子。宁惟辰把他放进了水里他都不肯撒手,于是干脆和他面对面,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你很重。”陈思圆推他。
  暖暖的热气氤氲,惹人昏沉,宁惟辰闭上眼睛,头挨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低,“让我靠一下。”
  宁惟辰很少在他面前显露疲态,再也不想拷问他什么,只要他说没有他就不想再多问,感情不就该是彼此信任吗?他轻轻地掬起一手心的水洒在宁惟辰浮出水面的背。
  
  脖子上的吻痕如柯伊凡所言,在消散前未被他发现,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漠不关心,相反,他要操心的太多了,在繁杂的事件里,自身退居第几不可知,也没必要知道,他会冲破种种最后眼里只有自己,不是吗?
  
  




第六章

  那是在殴打书呆子之后两个多月的事情,柯伊凡和杨照像平常一样行走在校园里,两边的林荫道在法国梧桐的遮蔽下形成天然的屏障,枝叶以保护者的姿态伸展在行人的头顶。
  又是一节无聊的课,柯伊凡跷课,杨照自然跟在他身后,路上三三两两的人,见到是他纷纷绕路走。柯伊凡无所谓地将手插在口袋里,三岔路口突然冒出五个男人,面目凶恶,来者不善,杨照反射性地挡在他身前。
  
  为首的丢了嘴里的烟头,冷冰冰地说,“你就是柯伊凡?”
  “你们是谁派来的?”杨照平静的反问。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另一个人掂了掂手里的钢棍,说,“有人要你死,不过死也要让你死个明白,听清楚了,打狗还要看主人。”
  五个人一起冲上来和杨照打成一团,柯伊凡抱臂站在一旁,他对杨照有十足的信心,可是几分钟后,一记闷棍重重地打在柯伊凡的背上,杨照忙里偷空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立即被人逮住了空档,拳头狠狠击在他的肚子,棍子紧随着打在膝盖窝里,杨照眉头一皱跪倒在地上。
  “阿照!”柯伊凡忍住痛格开来人的手,抬腿踹向他,双拳不敌四手,又有人从背后控制住他的双臂。
  “想踢我?”
  柯伊凡反被人猛地踢在肋骨上,痛得直抽气,他抬眼看见杨照已经趴在地上,两个人像对待垃圾一样一左一右踢打在他身上,杨照侧着脸,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角流出血来。
  “不要打了!”柯伊凡挣扎着急道,“你们会打死他的。”
  “哦?”为首的那人捏起柯伊凡的下巴,把脸扭向自己,“心疼了?”
  杨照渐渐灰败的眼神陡的一颤,努力让自己不晕过去。
  
  “放开他!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要打就打我。”
  “哼,真是主仆情深,你早点有觉悟就不会惹出事端,”他几拳袭向他的脸,眼框泛了红,鼻血也流出来。“别急,现在该轮到你了。”
  他做了个手势,柯伊凡就被人摁到地上,拳脚相加,他咬住牙关没有叫出声,他无法看到不远处的杨照扣在地上的指尖用力过大而抠出了血。
  “不要!”杨照猛地惊呼,强逼着自己撑起上身,立马被人一脚踩住背脊,他惊恐地看着钢棍划破空气,就要抽在少爷的头上。
  
  为首的男人冷笑,面不改色。
  令所有人吃惊不已,忽然有人从一旁冲出来扑在柯伊凡身上,抱住他的头,那个人压在他伤口上很疼,可紧贴的身体传来的体温却格外的温暖,暖得人想昏睡在这怀抱里,柯伊凡扭过头,看到一张并不陌生的脸,那张小脸因为吃了一棍皱成一团,可他认得。
  “你们……”那个人吸口气,镇定地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会来,寻衅斗殴,你们把学校当什么了?”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为首的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慢悠悠毫不介意他的警告。
  他用鞋尖磨了磨柯伊凡的脸,说,“算你运气好,还有人肯救你,这次就先放过你,要是再惹事,谁也保不住。走!”
  五个人陆续向那个人点头致意,走出了人们的视线。
  
  陈思圆苍白的脸放松下来,长吐一口气,他不明白这群人明明把他们往死里打,竟然还礼貌地谢幕退场,莫名其妙!
  “同学,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陈思圆显然认不出被揍成猪头的人。
  “不用你管。”柯伊凡甩开他的手,爬到杨照身边,只见他已经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他打了电话,不一会私家医生和保镖就了过来。
  
  柯伊凡坐在车里,回头看车窗外那个小脸男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讽刺。他自然明白那帮人为什么会对他恭敬有礼,他可是书呆子的救命恩人,今天却奋不顾身跳出来救他,可笑,真可笑。
  
  陈思圆望着远去的豪华汽车,叹气。现在的小孩子就不能安安分分读书吗?摇摇头,通通抛诸脑后。
  
  柯伊凡近几日是越来越懒,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睡觉这件事情往往如同递函数,睡的越多就越困,阳光都穿透窗帘了还不起来。
  隐约觉得有人进了自己房间,柯伊凡翻了个身,咕哝,“阿照,几点了……”
  没有得到回应,柯伊凡疑惑杨照怎么不搭理自己,却又抬不起眼皮。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扑近,柔软的触感轻描淡写厮磨他的唇,柯伊凡猛然惊醒,想也不想,甩手就是一耳光,“你敢碰我?!”
  
  待到坐起来,才看清面前捂着被打的脸圆睁着眼睛的是陈思圆。
  杨照在房间门口恭敬地说,“少爷,陈先生刚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
  他一转身,没人看见他眼里埋藏的阴郁。
  
  “我不碰你就是了。”陈思圆直起身要走。
  扯住他的衣袖,柯伊凡吐出绵长的气息,理了理思绪,想起自己在电话里说过要在他的亲吻里醒来,嘴角不由地勾起,“圆圆老师,学得倒挺快啊,不过,我可不吃马后炮这招。”
  “那你要怎样?”
  “想你想了一整夜,头痛,你给我揉揉。”
  
  陈思圆往床沿一坐,柯伊凡就像被磁石吸引把脑袋搁在他腿上,抱住他的腰。
  “你这样我怎么揉?”
  “那就先揉一边,我说好再换另一边。”
  陈思圆没异议,指尖抵在他太阳穴上转圈圈。
  
  柯伊凡轮廓完美的侧脸静静的,睫毛轻颤,凌乱的发丝散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几乎以为他又睡着了,粉红的舌头忽然伸出一点舔了舔下唇,“老师早上吃葱油饼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柯伊凡接着问,“是自己做的吗?还是买的?”
  “……自己做的。”
  “姓宁的也吃了吗?”
  没有回应。
  柯伊凡猛地睁开眼睛,原本的平静像被一颗石子打乱,他扭曲着脸,眼神透着威胁,仿佛要刺透他,“我问你话,就要回答我。”
  “……是的。”
  “明天起,我要吃你做的早饭。”柯伊凡不等他回答,低头隔着布料含住他的□。
  陈思圆措手不及,吓得往后退,腰身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柯伊凡命令,他用手指勾勒着裤子下的形状,不无得意地说,“老师,你硬了,是因为我吗?”
  “正常男人受点刺激都会这样,和你无关。”陈思圆反驳。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正常。”柯伊凡迅速拉下拉链,把半□的□从缝隙中掏出来。
  “不要!”陈思圆出手阻止。
  柯伊凡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就着原来的姿势向前一凑,嘴唇就包裹住了他的顶端。陈思圆受不住,抬腿想踢他,双腿也被他的上身牢牢压制住,到了任人鱼肉的地步。
  “停下……啊!”敏感的部位遭到他人恶意的牙尖,刺痛感瞬间由脊背传递到大脑,“我不想这样……”
  柯伊凡勤快地晃动着头,加重力度,口腔内的物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湿热的唇舌,唾液的润滑,有意无意擦过柔嫩皮肤的利齿,陈思圆快被□间发出的噗哧噗哧声拱抬到云端,身后的双手如溺水般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制住手腕的力道没有减轻一丝一毫。
  “嗯…呵啊,你放开我,可恶的混蛋!呜!”下身骤然一痛,陈思圆浑身一颤,夹紧了两腿。
  “专心点,少说废话。”柯伊凡垂眼看到肉茎上浅浅的牙印,竟有一丝后悔,全然不曾去想这人之前拿拖鞋拍苍蝇一样打他的子孙根。软滑的舌尖甜腻地安慰他的痛处,加倍努力吸吮、打圈、舔弄。
  奔腾的热流从下腹延伸到胸腔,起伏不定的胸口制造出混乱的喘息,陈思圆觉得喉头火热难耐,极大限度地后仰起脖子,露出精致的喉结。
  “嗯…嗯…不…啊哈……啊啊啊!”柯伊凡在他的顶心用力一吸,陈思圆情不自禁将自己送向他,激情喷射而出,控制不住全身兴奋的痉挛,陈思圆迷离着双眼,低头看见柯伊凡一口咽下自己的东西,接着像狗狗梳毛一样仔细舔干净□上残留的白浊。
  “这顿算作今天的早饭。”柯伊凡终于松开了他的手,随即搂住他的脖子逼迫他与自己接吻。
  腥膻的□令人作呕,陈思圆躲闪着,被柯伊凡一扭便仰躺在他腿上,强大的压迫感从上至下,他只能选择闭眼沉默。
  
  “看着我。”
  头顶传来柯伊凡的命令,陈思圆不甘不愿张开眼。
  “叫我的名字。”
  他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心里莫名觉得叫他的名字比做那档子事情更让人为难。
  “快叫!”柯伊凡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
  “……柯伊凡。”
  “叫我伊凡,听明白了吗,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伊凡。”
  柯伊凡脸上露出得逞的满意笑容,亲手为他把裤链拉好。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他那里,柯伊凡坐在沙发上,敞开双腿,在中间拍了拍示意他坐下,陈思圆犹豫着小步走过去,柯伊凡不耐烦地又拍了两下。
  待到坐定,如桎梏般的手臂从背后锁住他,尖细的下巴抵在他肩上,热气不时地吐在他的颈侧。陈思圆的耳垂和脖颈尤其敏感,不由自主往一边躲避,发现这一点的柯伊凡使坏心眼,愈加过份地靠近他,紧贴在一起的前胸后背将两人的体温磨合,鼻尖充盈着对方的气味。
  面前的电视放着无聊的肥剧,各自的心思早已飞远。
  柯伊凡总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低头啃咬他的脖子,等挣开已经留下了浅红色的印子。
  
  翌日清晨,陈思圆按他说的早一步进了厨房做起葱油饼来,身后就传来单脚跳的声音。
  “哒——哒——哒——”
  高大的身形停在身后,整个人又被他从背后抱住,鼻尖撒娇似的磨蹭他的后颈,“老师穿围裙真可爱,好像为丈夫准备爱心早餐的妻子。”
  说完,不知他又发什么疯,牙齿肆意招呼到他的肩膀。
  “老师以后会结婚吗?”
  “结婚什么的,一纸公文而已,只要真心在一起就好了。”
  “是吗?你把它看得一文不值?”
  “你要结婚是吧,找女孩子去,我会由衷恭喜你。”
  “嗯……”柯伊凡含住他的耳垂低吟,“倒不是我……而是……”
  陈思圆躲开他的攻势,捧起盘子说,“做好了。”
  柯伊凡把筷子递给他,“你喂我。”
  “你又不是伤到手。”
  “可是我的手忙着抱你啊,连饭都没空吃。”
  陈思圆翻起白眼,这人是无赖到极致了。
  
  每日傍晚,陈思圆得到允许回到家都有些忐忑,就怕宁惟辰看出端倪来。偏偏这几日宁惟辰比往常更加忙碌,在他没醒之前就出了门,等他睡了才回家,一来二去,两人都没说上话。
  感觉房门被打开,有人轻手轻脚走近床边,慢慢躺倒在床上,一条手臂摸索着搂住他的腰,陈思圆不安地扭了扭,往身后的怀抱挤,搁在头顶的下巴动了动,传来轻声的笑。
  一夜好梦,醒来却是人去楼空。
  
  这日,陈思圆和柯伊凡坐在花园里,鸟语花香。
  一颗颗葡萄经由陈思圆剥皮送进人家少爷的嘴里,柯伊凡伸了个懒腰,说,“闷得我骨头都要长虫了,老师,我们去兜风吧。”
  “我不会开车。”
  柯伊凡给杨照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推来一辆山地自行车,银白色的车身,车头装了篮筐,车尾加了后座。
  “自行车总会吧?不会可以学。”
  陈思圆搓了搓被葡萄汁和唾液弄脏的手,抬腿跨上了车,“上来。”
  
  后轮胎明显下沉,陈思圆回头一看,柯伊凡岔开两腿坐在了后座,没受伤的一只脚踩在地上支撑,“老师,我把性命托付给你了,要保护好我哦。”
  再一看,杨照也骑上了自行车,一副预备如影随形的样子。
  车一开始动,柯伊凡就像猴抱树一样抱住他,侧过脸整个身体靠上来。
  “前面的路口向右拐。”柯伊凡指挥着。
  这一带是豪宅区,靠近市中心但又不是很拥挤,道路干净整洁,两边有不错的品牌店,包括服装、餐饮、娱乐等等,稍远一点还有教堂。
  陈思圆悉听尊便,不以为意,他要上哪儿就骑去哪儿。
  “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喜欢姓宁的什么?”
  喜欢他什么?他看着前面的路,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合租、摩擦、竞争、吸引,渐渐地沉沦,在他的心目中,宁惟辰就像是个神一般的存在,那么光辉,如此优秀,站在高高的山巅俯瞰像他这样平庸的人,比起宁惟辰,他自认平庸。当这样一个被仰望的人喜欢着自己时,仿佛是自己玷污了他,巴巴地扯住他的手,只要他在身边就好,只要他还喜欢自己就别无所求了。
  “你看过往的车辆,要停下来的话,刹车以后因为惯性,或多或少都还要拉出一段距离,”柯伊凡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你是真的爱他吗?如果是真的,停止爱他会耗你多长距离?不管有多长,老师,我会等你的。”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对他的爱永远都不会停止。”
  “老师,下一个路口向左。”
  陈思圆听话地照做,沿路注意着两边的情况,猛然之间他像是遭到了电击,目瞪口呆,身体丧失了反应能力,自行车载着两个人继续滑行,愈加缓慢,最后整个向一旁倾倒下来。
  
  杨照从后面上来,慌忙把柯伊凡从地上抱起,“少爷,有没有撞到脚。”
  “我没事。”他松开他的手,跳到陈思圆面前,地上的人目光呆滞,脸色惨白。“你看到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这不是真的。你骗我,你只是找了两个相像的人来骗我!”陈思圆阴狠地抬起头蹬着眼前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信,你为什么这么坏,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方才,匆匆掠过的自行车驶过一家精致的婚纱店,店面装饰着充满浪漫气息的粉红帘子,透亮的玻璃橱窗展示着新一季最受欢迎的婚纱,透过敞开的大门,他看见一面全身立镜前站着的女人,洁白的纱裙反衬她曜石般可人的瞳眸,他的身边是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个他最熟悉不过的身影,仅仅一眼就确信无疑。
  “你不信?人还在那,他们还有一组照片要拍,你过去看个清楚。”柯伊凡笑着,悠悠然。
  陈思圆忍着痛站起身,朝着婚纱店的反方向走,“我要回去了。”
  “老师,你要逃避现实吗?别忘记我说的,我会等你。”
  
  “老师,前几天他们是一起去拜见父母了。”柯伊凡在后头喊。
  陈思圆想要假装失聪,他的话却重重地撞在了心头。
  他用手捂住嘴,走路摇摇晃晃感觉想吐,就算他在柯伊凡面前怎么否认,内心里理智的一个自我已经认同了他的话,那是他亲眼看见的事实。他恍惚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所谓的出了急事,什么叫我别管,是带着女孩子去见公婆。
  
  “少爷,何必兜圈子,直接把人要来不就好了。”杨照看了看柯伊凡,他的少爷忧心忡忡的目光凝视着远离的人,一眨眼,他的表情又变得桀骜不驯。
  “你不明白,姓宁的在他心里扎了根,我要亲手连根拔起,让他什么都不留下。”
  
  是夜,宁惟辰回来得依旧很晚,周围左邻右舍几乎都睡了,只有零星的灯光透露出房子主人不眠的心情。
  宁惟辰啪的一声摁亮客厅里的灯,意外地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圆圆?这么晚还没睡?”
  “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宁惟辰惊讶地发现他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右手手肘和膝盖的衣服都磨破了,他握起他的手,连掌心都泛着血丝,伤口里满是细沙,“摔跤了?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可不管宁惟辰怎么说、怎么动他,他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垂着头眼睛呆呆地看着地面,背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腿上,就这么坐着。
  宁惟辰终于察觉了他的反常,蹲在他面前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为什么没做处理,嗯?”见他依旧没反应,宁惟辰转身去拿了医药箱来。
  消毒水一碰到伤口就化出白色的泡沫,要是平时,陈思圆一定痛得哇哇乱叫以博得他的心疼,可是此时此刻,他全然没有反应,任凭他检查伤势,涂抹上药水。
  
  “圆圆,”温柔的叫唤,宁惟辰坐到他旁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让他把头枕在自己胸前,“哪里还痛?告诉我。”
  窝在这个男人的怀里,陈思圆迷茫了。
  痛?心好痛,全身都痛。要怎么告诉你,像捉奸在床的怨妇破口大骂,还是期期艾艾控诉你的背叛?他很害怕,害怕一旦问出口,得到的是不想听到的答案,甚至是他坦白一切继而抛弃自己,如果结果会是如此,他宁可像现在这样不要问,不要说,至少还能得到他的拥抱和关怀。可是为什么呀,为什么他的惟辰会和女人拍结婚照,为什么瞒着他,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一手安排撞见那样的场面。
  怀里的人依旧无动于衷,宁惟辰紧张起来,他握住他的肩膀,逼迫他和自己面对面,“圆圆,和我说话。别吓我。”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思圆,沉默不语,灰败的脸,黯淡的眼神好像一滩死水。以前不管发生什么,哄几句他就笑开了,一个劲往他身上扑。
  宁惟辰收起笑,换上严肃的、探究的脸色,食指勾起他的下巴,“你在和我闹别扭?”
  “……”
  他回想近几日的相处,温言软语相劝,“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没有照料好你,摔伤了都没人给你治,是我不好。呐,下个星期我要出差去K市开会,最多五天,忙完了这一阵,我就有很多时间来陪你了。让我做你的私家医生,好不好?嗯?”
  陈思圆蓦地抬起眼睛看他,泪水盈满眼眶滚落到下巴和他的手,喉咙哽咽,他用沙哑的声音说,“真的吗?以后都陪我?”
  “不陪你还陪谁?我只有一个你啊。”宁惟辰被他的眼泪烫到,晶莹的泪好像有生命力一样肆意划破他的脸颊,又揪起他的心。他捧住他的脸,细密的吻吸吮他咸涩的泪水,“傻瓜,别哭了,看你哭我会难受,你想让我不好过吗?”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哭,否则我就哭死。”
  “我不是在了吗?”额头抵着额头,宁惟辰用鼻尖磨蹭他的。
  “不要离开我……”陈思圆倒在他怀里,喃喃地说。
  “不离开。”
  听到他的回应,陈思圆贪婪地闻着爱人身上的气息,昏昏沉沉睡去。
  
  宁惟辰抱着他坐了许久,最后把人放到床上,拧来热毛巾给他抹脸擦身,灵活的手顿时停住了,衣衫半开的人肩颈处满满的都是不属于他的痕迹。宁惟辰的眼神变得阴狠,指节捏得发白。他俯身低头,用唇舌在一个个浅红色的吻痕齿印上烙下自己的印记,标志他的领地。
  “圆圆,这里我也给你消毒了哦。偷腥的小猫。”
  
  




第七章

  陈思圆还记得宁惟辰刚毕业正式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已经做了两年多的英语老师,之前还应朋友的邀请做过口译,结果发现这个职务并不适合他,他喜欢做学生的闲适、清淡,也只有在学校才感觉更接近宁惟辰。
  当时他们已经搬出了原来合租的小屋到了宽敞的新公寓,崭新的一个阶段就要开始。
  始料未及的是宁惟辰的父母会打来电话。
  
  “伯父伯母说什么了?”
  挂断电话的宁惟辰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们说…我年纪到了,工作也很稳定,是时候考虑结婚了,他们很期待能尽快抱上孙子。”
  陈思圆听了这话,只感觉自己是个恶人,他的父母含辛茹苦把没有血缘的孩子培养成才,指望着儿孙满堂、承欢膝下,是他拦在中间。他并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之前也有考虑过这些,但即便没冲昏头,却也是沉溺在热恋的激情之中,很多问题对方不说,就干脆选择性无视,似乎有些过一天是一天的鸵鸟精神。
  “你怎么想?”宁惟辰见他愣愣的不开口,就问道。
  “我……”陈思圆动了动唇,默默地转过脸去。
  “他们给我安排了相亲,趁这个周末要我回去,你放心,我去应付一下就回来。”
  “随、随便你。”陈思圆避开他的目光,躲进了房里。
  
  宁惟辰跟了进去,看了他一眼,找出旅行袋,打开衣柜开始收拾换洗衣物。陈思圆坐在一旁看着他,心头一阵乱跳,他强逼着自己摆出宽容、理解的姿态,取出一套新买给他的烟灰色衬衫。
  
  “把这个带去吧,让伯母给你熨烫一下,你穿这个颜色看起来很沉稳,有好男人的气质人家才会对你有好印象。”
  “啊,没有领带不行,”他比了比架子上的几条,其实宁惟辰很少穿正装,几条领带都是他做口译的时候用的,有条深蓝色的是宁惟辰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最后选定了淡咖啡色,说,“戴这条,洋气,搭配起来人看着老实可靠。”
  他咚咚咚跑去浴室又折回来,把一管男士洗面奶放进旅行包,“呐,这个是你用惯了的,每次你用它洗完脸,精神面貌就很好……”
  他还要说,下巴就被宁惟辰捏住了,男人眼中的怒火异常明显,脸上却像结了冰,冷冷的声音逼问他,“你巴不得我相亲成功吗?”
  “……”
  “什么叫随便我?随便我和别人好,随便我娶个不爱的女人,随便我去做爸爸?你想借机甩开我是不是?”宁惟辰越说越激动,手无意识地用力。他生气,气他不仅不开口阻拦,还热络地为他筹备。
  下巴被捏得生疼,陈思圆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挪开,“不是……这样的。”
  宁惟辰把他推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上去,居高临下,“陈思圆我告诉你,这辈子我爱上了你,就休想轻易甩掉我,除非是我说不要你。”
  陈思圆被压得喘不过气,他很矛盾,想给他选择的自由,如果宁惟辰没有两个人一起走下去的觉悟和决心,这应该是个契机让他放弃自己,他绝不会再和他纠缠不清。内心却有个声音在喊:去他的父母,去他的结婚生子,我要把宁惟辰永久拘留在自己的牢狱。
  这样的不干脆,自己也很无奈。
  “那你什么时候说不要我?”陈思圆还不知死活,问出一句。
  “混蛋!”宁惟辰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耳侧,只是再硬的拳打在棉花里都化作无用功。
  他起身拎起包就走,到了门口回过头来,语气骤然变成了平日里温柔的宁惟辰,“圆圆,乖乖的,等我回来。”
  
  失去了身上男人的压制,呼吸霍然轻松,同时失去的是那人的体温。陈思圆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宁惟辰最后复杂的眼神在脑海里不停重播,气恼的目光夹杂着担忧、受伤和爱怜……
  
  宁惟辰走的那几天,学校里刚好举办了一场美食节文化活动。
  这是一年一度的校园传统,也是每个学生期待的节目,大家可以按照班级或者院系,甚至是个人团体,通过组织和策划推出自己的美味佳肴。
  
  陈思圆教的经济系学生把教室布置成了日式料理店,门口挂起有海浪图案的布帘,地面铺好榻榻米,摆上矮桌,讲台变成了制作寿司的流理台,两个穿着和服的可爱女生分别站在前后门,说着“欢迎光临”,并指引顾客脱鞋。
  “啊!是陈老师,快请进。”
  
  跪坐在垫子上,陈思圆独自霸占了一张桌子,刚才经过一个摇滚乐队的铺子,耳朵都被震聋了,学生要他捧场就撑着听了三首歌,给了张钞票,换来的居然是爆米花。
  有人拿来菜单,“要点什么?……是你?”
  陈思圆转头看他,那人白净的面孔带着惊喜,他弯着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伸出菜单。
  “你是?”陈思圆不解地看他,觉得他有点眼熟。
  “你忘了吗?几个月前我被人打,是你把我救下来的,我一直很想谢谢你,但是不知道怎么找到你。”男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说。
  “陈老师你来啦!”没等陈思圆说话,一旁几个女生叽叽喳喳涌上来,端了清酒和拉面。
  “老师,这个是我们请你的。”
  “拉面是我亲手做的,你快尝尝!”
  “老师,我们来干一杯吧。”
  有人斟酒,有人筷子挑面,有人夹起鱼肉卷,围着他送进嘴里,陈思圆羞赧地低下头,这种场面他不太会应对。
  “你是老师?!”男生惊讶道。
  一个女生戳了他脑门一记,“程浩你真是的,他是咱经济系的英语老师,这都不认得?”
  程浩说,“可是他没教过我,我自然不认识了。”
  “说来也是,就算是一个院系,但专业不同,有些人近在咫尺却擦肩而过。”另一个帮着打圆场。
  
  程浩向他点头致意,等女生们被其他客人招呼过去,他又坐到陈思圆旁边,“老师,还想要点什么,算我的。”
  陈思圆喝光了最后一口酒,带点醉意冲他笑笑,举起酒盅晃了晃,“这个。”
  
  四壶酒又被端了过来,程浩不安地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清亮的眼神渐渐眯起来,脑袋也跟着前后摇摆。
  “老师你醉了?”程浩扶住他往后仰的身体,天啊,喝点清酒都会醉?
  陈思圆顺势撞进他怀里,暧昧的姿势立即引来女孩子的注目和兴奋的尖叫。
  “老师你怎么样?头晕不晕?我送你去保健室。”程浩摇摇他的肩膀。
  好吵啊!陈思圆皱起眉,抬起酡红的脸,醉眼迷离地看他。
  
  “惟辰?”声音很小,只有程浩能听得清。“不要去相亲,不可以不要我……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
  宁惟辰脸变得狰狞,抱在他背上的手就要松开,陈思圆着急地搂住他的脖子,慌忙把自己的唇送过去,疯狂地啃咬他的嘴唇。
  强大的冲击力差点把程浩扑倒,唇齿之间的疼痛加剧,血腥味漫溢。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陈老师酒后失态,狼性大发,凶猛地袭击学生。
  “老……师,你……”程浩使劲推他,眼镜早不知歪到哪里去了,湿濡的舌头一路滚到了他眼皮上。
  惊艳的画面终于被打破,高大的男人从上头像拎小猫一样扯起陈思圆的衣领,大臂一甩,人就飞到墙角。男人还不罢休,跨步走到他面前,抬腿就要踹下去。
  “住手!”程浩来不及找眼镜,冲着模糊的身影连滚带爬,抱住他的腿,“楚博勋,不能打他,老师只是喝醉了,脑筋不清楚。”
  
  叫作楚博勋的男人眼里盛满戾气,他低下头看程浩,抓住他的上臂,大力把人扶起来。程浩还没站稳,他的唇就被掠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昭示他是他的所有物。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程浩的理智命令他挣脱男人的钳制,身体却像是抽光了全部力气,动弹不得,瘫软的双脚站都站不住。
  楚博勋尖锐地横了众人一眼,大家立马噤声。他抓起程浩的手腕,大步流星往外走。程浩担心地回头看,随即被拉着走得跌跌撞撞,自顾不暇。
  
  “唉呀!我的榻榻米!都被踩脏了!”
  “嚣张的男人,真没品。”
  “程浩和他怎么啦?”
  “他的眼神好可怕哦。”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生怕楚博勋打个回马枪。
  
  角落里的陈思圆背部与墙面激吻,痛得酒醒了一半,他手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出了教室。
  
  诸如美食节这样的群体性活动,柯伊凡自然被排除在外,锃亮的皮鞋敲打着优质的木地板,他坐到了音乐教室的钢琴前,翻开琴盖,信手弹了一曲。
  杨照交叠双手放在身前,站在他旁边。
  最后一个音落下,柯伊凡无缘无故发起脾气,“别老是像幽灵一样跟着我,到外面玩儿去。”
  柯伊凡知道杨照虽然长相一般,又沉默寡言,但却有不少女生追捧他,这个时候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柯伊凡站起身一路把他推到门外,嚷道,“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杨照一步步往后退,接收到他厌恶的眼神,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默默地鞠躬走了出去。
  
  喘了几口粗气,回到钢琴旁,手指发泄着盲目击打在白键上乱弹一气,上回被打,所幸没有伤到手指。其实之前叫杨照查书呆子背景的时候已经知道他有人罩着,姓楚的小子居然敢买凶动他,这笔帐记下了,日后报复到他的楚氏集团去。
  
  “吵死人了!”空荡荡的教室突然传出一声抱怨。
  扰人的噪音骤停,柯伊凡环视一圈,发现讲台后面伸出了一双脚,找茬是不?
  柯伊凡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板擦准备堵进人家嘴里,等看清地上的人,他的动作僵硬了。
  陈思圆红扑扑的脸透着不耐烦,大而亮的眼睛盯着他看,目光中透着娇嗔和痴态,洁白干净的衬衣半遮半掩住光滑的胸腹,衣摆凌乱地散落在一旁。
  仿佛听到心头砰的一声,柯伊凡怀着好奇心探出手来触摸那片光滑,触感如同丝绢,勾引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来,从下腹游走到胸口,手心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顶着,顺理成章地,指尖错捏起那两点。
  “嗯……”地上的人溢出呻吟,随着频率的加快,连细而结实的腰也开始无意识地扭动。
  那两点像可口的樱桃,使得柯伊凡毫不犹豫一口咬上去。
  半醉半醒的陈思圆惊叫着推开他,往讲台下面钻。
  “出来!”
  “我不……”
  “你给我出来!”柯伊凡抓住他的腕子往外拖。
  “不要……你要咬我……疼……”陈思圆嘟着嘴满脸委屈,屁股蹲坐在地上。
  对付醉酒的人最有用的方法就是顺着他的话说,“好,我不咬你,不会让你疼,出来的话我会让你很舒服。”
  “……”陈思圆依旧警地看着他,纹丝不动。
  柯伊凡向来没什么耐心,更何况腿间的隆起已经到了极致,他二话不说把人连拉带扯出来。
  所谓动若脱兔,陈思圆起身就跑,迷迷糊糊搞错方向,膝盖磕到钢琴椅,身体猛然往前冲,可怜的钢琴震荡出悲鸣。
  他的举动无疑激起了另一个人的兽性,宽大的手按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保持前倾的姿势,皮带解开,裤子也被褪了下来。陈思圆压在琴键上的腹部和手由于不断的挣扎,令教室回荡起怪异、莫名的乐曲。
  乐曲如同催化剂,柯伊凡急不可待掏出自己的□往前顶,没有经验的他并不知道要从何入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摸索了一阵,把陈思圆分开的腿并拢,自己的双脚抵在他的脚外侧将其固定,紧接着把自己塞进腿缝摩擦,没有润滑的皮肤之间立即发烫,针刺一样的疼痛令陈思圆呜咽着更大力地挣扎。
  刺痛,噪音,抵抗,足以使勃发的欲望之火熄灭,柯伊凡却似中了邪般誓不罢休,他用唾液涂抹在他的两腿之间,再一次尝试。
  
  杨照从门缝看着两具交合的身体,耳边尽是暧昧的喘息呻吟和肉体的撞击声,夹杂着似有规律的音符。
  逞了兽欲的柯伊凡丢下眼前狼狈的男人,正往门口走,突然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说,“我刚好要找你,那个人,你善后。”
  他一直都没有离开,就算少爷命令,他也不会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他无声无息就那样从头到尾看着,一动不动,被少爷发现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
  
  陈思圆被熟悉的铃声叫醒,张开眼寻找手机,熟悉的号码显示在屏幕上,“喂。”
  “圆圆,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事情已经顺利解决,我说三十岁以前还不想成家,要专心做点事业再说,他们拗不过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
  “你在干什么?怎么不说话?”
  “……那三十岁以后呢,你又有什么借口?”
  对方沉默片刻,挂断了电话。
  陈思圆后悔了,他不该说这种话,宁惟辰已经为他们的感情做出了努力,走一步是一步,说这种话岂不是给他添堵。他要是气不过扭头不回来了怎么办?
  正想着,有人进了房间,“你醒了。”
  原来是护士,陈思圆这才明白过来这里是校医院。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喝醉了酒昏了过去,有人把你送来的,你睡了很久了,现在感觉怎样?”
  陈思圆只觉得胸口和大腿有点痛,这是酒后的反应?看向窗外,天都已经了,“我没事,谢谢。我该回去了。”
  
  他不安地独自守在家里,想东想西,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宁惟辰,只要他没说不要自己,那他就不放手,想通了这些,他还是无法入睡,直到几个小时候的凌晨,门卡擦响动。
  陈思圆奔跑着跃到门口,死死抱住进来的人,就像迎接从前线归来的士兵,热情而歇斯底里。
  丢下旅行包,宁惟辰回抱住他,用脸磨蹭他的耳朵,柔声说,“我回来了。”
  
  宁惟辰收拾好东西去出差,临出门前回身亲了亲陈思圆,“我很快回来。”
  不知道是谁骗谁多一点,陈思圆没告诉他自己被停职的事,以工作为借口不去送他,而就在被告之要出差的第二天,他就打过电话向方仲轩求证。
  看着轻轻合上的门,心开始往下沉。
  柯伊凡那里好几天都没有去,他一直呆在家里守着宁惟辰下班回来,给他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
  宁惟辰知道他不怎么喜欢闻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所以时间富裕的话就会在职工浴室洗完澡再回去,用的自然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味香。这些天,他却没有这样做……
  
  门铃响,陈思圆以为是宁惟辰,带着笑容拉开的门立即又关上,来人眼疾手快,怪叫着把手夹在门缝里,“你还想废掉我的手吗?圆圆老师。”
  面前的柯伊凡仍旧穿着那身熊猫睡衣,不过换成了红色的。拆掉石膏的脚上穿着拖鞋。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耸耸肩,“衣服很奇怪吗?啊,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红色最合适了。”
  “你来做什么?滚开!”
  “脾气不小,可别往我身上撒。”柯伊凡推门而入,大模大样拐着脚观摩他的家,“装修不错嘛,就是小了点。”他走进卧室,仰面扑通躺上床,“这就是你和他滚的床单?手感不错,可惜了,以后他要和别人滚了。”
  陈思圆平日里稍微迟钝,这会儿立即明白他的一语双关,愤怒地叫道,“你给我下来!”
  
  柯伊凡微笑着起身,托起他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被带到楼下的豪华汽车里,驾驶座上是杨照没有表情的脸,车缓缓启动,驶向一个陈思圆未知却隐隐害怕的目的地。
  “我不去,停车。”
  “阿照,开快点。”柯伊凡箍住他不安分的身体。
  
  车最终停在一座教堂前,合上的车窗阻挡住外面的窥视。
  “看那边。”柯伊凡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向外看。
  
  教堂门口的平台上,几个小孩子排成两列往中间撒着鲜花,周围的大人眉开眼笑,陈思圆认出人堆里有小护士们,有方仲轩,有孤儿院的院长,还有宁父宁母,可是他认不得头顶着碎花瓣,满脸幸福笑意的那对新人。
  小护士鼓动新郎亲吻新娘,众人吆喝着拍起手,满是欢声笑语。宁父宁母慈祥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笑中带泪。
  摄像师一招呼,所有人站成一排,拍好集体照,未婚的女子们簇拥在美丽的新娘身后等着接捧花,你争我抢,喜气洋洋。新郎也挂着笑,仪表堂堂和向他祝贺的人一一握手。
  
  “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陈思圆的声音很冷静。下巴上的力道松了,他转过脸诚心诚意地看着柯伊凡,“以后不要浪费汽油钱了。”
  “圆圆老师,你又开始避重就轻了。我的汽油钱,你开始关心我了吗?我很开心。”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陈思圆不想下车被某个人撞见,“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阿照,送老师回家。”
  
  宁惟辰走到角落里,习惯性地伸出手来,方仲轩插在裤袋里的手并没有拿出来。
  “真意外,我竟然有幸喝到你的喜酒。”
  尴尬地收回手,宁惟辰淡淡笑道,“我并不意外。”
  “你家的圆圆呢?”想起前几天陈思圆打给自己的电话,他一五一十告诉他没有出差这档子事,不难想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会很幸福。”
  方仲轩洒脱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漫不经心地说,“别对自己太过自信了,自以为是很可能会两败俱伤,最后落得一场空。”
  “我不会犯你的错误。”宁惟辰点头致意,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傻瓜都是自以为聪明的。”方仲轩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陈思圆拿着那张可笑的致歉信交给教导主任,复职重回校园。教导主任和蔼相待,拍着他肩膀叫他好好干,青年教师前途无量。
  那天临下车前,柯伊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签好名的文件,摆摆手说,“老师,学校见。”
  回到住了近三年的家,一桌一椅似乎都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陈思圆扯下床单,换了条新的上去。
  
  几天后,宁惟辰若无其事地回来了,给他带了K市的土特产。陈思圆心里七上八下,几天几夜没睡好,听到钥匙的叮当声,立刻顶着眼圈冲去给他开门,第一眼看见他,就腻到他怀里。
  “脸色怎么那么差?”宁惟辰温厚的手抚弄他的脸颊。
  “……嗯,这学期换了新版教材,我熬夜做教案来着。”
  “别太辛苦自己,你一累就容易生病。”
  鼻尖被食指刮了一下,陈思圆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他紧转身去浴室给他放洗澡水。
  腾腾的热气里,他仿佛看到几年前他们还住在合租的小屋的时候,他因为连夜毕业论文,大热天的居然发烧流涕起来,宁惟辰起初不以为意,给他吃了感冒药,稍微好了点,到半夜又发起烧。
  等他幽幽醒转的时候已经在医院挂点滴,宁惟辰满脸自责地握起他的手吻了吻,说,“都是我不好,自以为学了点医就小看你的病,让你受苦了。我真该死。”
  陈思圆忽然之间发现他们两人在性格上十分互补,自己动不动就撒娇任性,而宁惟辰总是包容他的一切,甚至于明明不是他的错,他都一个劲地道歉,把责任和恶果往自己身上揽。这样的惟辰,怎能叫他不爱?
  
  陈思圆的生活几乎回到了正轨,除了不时走神和柯伊凡。
  每次进到他的教室上课,他就像被蛇盯着的青蛙,柯伊凡总是用探究的眼神凝视自己,好像要看透他。
  
  快要下班的时候,陈思圆磨磨蹭蹭比别人晚走一步,一个多月的空缺令他应接不暇。办公室的门开启又关上,他扭头一看,染回色头发的柯伊凡正向他走来。
  “莫染发,脏了少年头,空悲切。”柯伊凡看着他,念道,“满意我的新发型吗?”
  陈思圆充耳不闻,收拾好桌子和公文包要走,柯伊凡堵住他的去路,“老师,我该说你是圣母吗?还是你神经太粗?”
  陈思圆绕过他,柯伊凡干脆伸手拦住他的腰,侧过头说,“姓宁的和那女人连孩子都有了,你还要和他一起?”
  一张照片展开在他眼前,背景是妇产科医院,主角正是宁惟辰和林映千。
  柯伊凡把脸凑近他,“嘿,醒醒吧!”
  “啊——你一定又怀疑我造假了,没关系,我有宁太太主治医生的电话,你可以打过去问。”
  
  陈思圆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面色刷白,他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只是想和他开心的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你非要和我作对?”他无力地抬起头,眉头深锁,“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柯伊凡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他嚷道,“和你作对的是他不是我,让你不开心的根源也是他。”
  “我乐意。”
  “我不乐意!”柯伊凡粗鲁地捧起他的脸,“你值得更好的,那种一脚踏两船的男人配不上你。”
  “谁配?你吗?”陈思圆像听了个乏味的笑话,冷冷地睨他一眼。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比他好?”
  “免了。”
  “老师,不如这样,”柯伊凡想到什么,脸上挂起诱惑的笑容,“以牙还牙,他那么对你,你也那样对他,我不介意你利用我。”
  “你也能生孩子?”陈思圆垂下视线打量他的肚子。
  柯伊凡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能开玩笑,反被逗乐了,“喂,我说真的。错过别后悔。”
  “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你这人……”
  “抱歉,我必须回去做饭了。”
  
  等陈思圆走远,杨照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他顽固得像水泥!”
  “爱本来就是冥顽不灵。”
  柯伊凡白眼看他,“你在替他说话?”
  “少爷,我只是说了适用于所有人的普遍事实。”
  杨照的目光很少接触他的,通常都是礼貌恭敬地下移视线看他的鼻子,以前没觉得,此时却突然气恼起他这一点。
  “我吩咐你做的事,办得如何?”
  杨照闻言,把手中的档案袋递到他手里,“少爷,详细情况都在这里。”
  柯伊凡匆匆看了几眼,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实行下一步。”
  “是,少爷。”
  
  




第八章

  有的人,例如陈思圆和宁惟辰,他们是天生的演员。
  一个把愤懑、痴怨、悲痛埋藏在心底,逢人便笑,面子里子貌合神离。一个只手遮天掩盖住某些事实,蒙蔽所有人的眼睛。
  只可惜,他们演技再好,都被一个柯伊凡看穿了把戏。
  
  陈思圆在流理台前摆弄的时候,宁惟辰最喜欢蹑手蹑脚到他身后,出其不意从背后抱住他,如果他得及他做饭的时间回来的话。
  脱掉白袍,卸下工作的劳顿,傍晚是宁惟辰尤为慵懒闲散的时候,也是他剥掉成年人坚硬的外壳,露出小儿心态的时候。
  虽然这样的经验数不胜数,每一次陈思圆被抱住还是会吓一跳,然后宁惟辰就像块狗皮膏药贴在他身上,怎么都不松手,就连炒菜、刷锅子也是一样,陈思圆伸长了手要拿盐巴,宁惟辰手比他长,故意使坏把调料盒推得更远,要是以前,陈思圆必定张牙舞爪,威胁道,“我都不好做东西了,再捣乱罚你吃泡面!”
  “你不舍得的。”
  “对啊,我不舍得做好的东西没人吃馊掉,才会赏你一口!”
  “馊掉我也会吃,只要是你做的。”宁惟辰得意洋洋地堵住他的话,大老爷一样坐饭桌前等他端上来。
  
  现如今,宁惟辰来捣乱他也不生气,反而很喜欢这样的小打小闹,亲密而真实。
  
  “圆圆,你手机响了。”
  宁惟辰把手机递过来,见陈思圆满手粘腻,原来是在搓肉丸子,他看了眼屏幕,“柯伊凡……是上次送你回来的学生?”
  紧接着他就摁了接听键,把手机贴近陈思圆的耳朵。
  “老师,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他看了眼宁惟辰,心里立刻提起十二分戒备,就怕他说不该说的话,这么近的距离,听筒的声音很容易传进他耳里。“你有什么事?”
  “有事才能找你吗?”
  “我在忙,你过会儿再打来。”
  “噢——我明白了,老师身边有人,一个风流负心郎。”那头柯伊凡压低了嗓子小声说。
  “……”转眼看宁惟辰望着他的眼睛平静无波,他这才放下心。
  “啊!”柯伊凡突然大叫,“老师,你答应过为我做三件事,不然的话,你和我的……”
  “好,你说,我答应你。”
  “不是什么难事啦,你别紧张,这个周六9点游乐园门口见,”柯伊凡暗哑着声音,“让你知道我的好。”
  
  “周末要和学生去玩?”宁惟辰收起电话,笑着说,“你这个老师做得很成功嘛!”
  陈思圆干笑,“大概吧。”
  “这个周末我有空,我能一起去吗?”
  “哎?”陈思圆大吃一惊。
  “难得有时间,上一次没有玩尽兴,这次当我补偿你。”
  “没有……不尽兴……”
  “嗯?你不想我去吗?”
  “当然不是。”陈思圆猛地抬头,宁惟辰正抱着双臂,歪着头看他。
  “那就说定了。”
  “……可是,”陈思圆挖空心思想找个理由,这两个人要是碰到一起,很难想象会是什么场面,“你要用什么身份去,被熟人看出来不大好。”
  “照实说不就好了,”宁惟辰捏捏他的脸,带着笑眼里却闪过寒意,“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男人。”
  
  柯伊凡看到宁惟辰和陈思圆同时出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展开灿烂的笑容和他们打招呼。
  “老师好!”他别有深意的目光投在陈思圆身上,陈思圆下意识地握紧了一旁宁惟辰的手,柯伊凡又看向宁惟辰,“你好,我想我们见过面的。”
  “不错,我记得你,还有你的车牌号。”宁惟辰笑笑,抽出手来和他相握。
  另外两人俱是一惊,那日,柯伊凡拉风的豪华汽车明目张胆停在教堂门口,陈思圆完全忽略了他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他的车牌号也属于他的记忆范围吗?
  他一定没有看见车里的自己,但是,柯伊凡……他在试探他吗?
  “哈!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宁惟辰。”他伸手揽住陈思圆的肩膀,“圆圆的爱人。”
  陈思圆吃了一记飞快的眼刀,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老师,时间不早了,票我已经买好,我们进去吧。”
  “等一下。”宁惟辰说着跑去了售票处,很快就折了回来,摇了摇手里的门票,“不介意我一起吧?”
  柯伊凡盯着陈思圆的脸,平静地说,“老师开心就好,走吧。”他一个转身,宁惟辰和陈思圆的手又握到了一起。
  
  游客一如往常多到几乎令人崩溃,三个大男人,一个温文儒雅,一个英气勃发,陈思圆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很不自在。
  柯伊凡眼里透着不耐烦,脚尖啪啪击打着地面,他低头瞅了眼那双紧握的手,嘴一撇,拉起陈思圆大步往队伍前头走。
  “你要做什么?”突然之间被他大力地拉离宁惟辰,手不自觉松开了,前面的人头也不回。
  “这要排到什么时候!”柯伊凡话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他带着他走到一对女孩子面前,露出和煦阳光的笑容,“两位可爱的小姐,能让我们插个队吗?”
  女孩子一时无以应对,后面倒有人开口骂骂咧咧起来。
  “有点素质好不好?谁不是排过来的。”
  “还要不要脸了。”
  “以为有张好看的面皮子就可以不讲秩序吗!”
  “后面去!”
  
  女孩子们张了张嘴犹豫着,一脸为难,柯伊凡的笑容更大了,眼睛弯弯得像月亮,道,“十分谢谢,你们帮了我大忙。下次请你们喝茶。”
  紧接着,他就站到女孩子前面,又把陈思圆揽到自己身前,后头嘘声四起,柯伊凡纹丝不动,充耳不闻。
  他不知道,身后的女孩子望着他的颈背,脸已经羞红了,他也不知道陈思圆的脸也红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辛苦。”柯伊凡高大的身躯遮挡掉后面人的视线,把骂语和指责的目光通通拦掉。
  宁惟辰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跟前。
  “惟辰……”陈思圆想也不想,跨到队伍外面,转头对柯伊凡说,“我不玩了,你一个人玩吧。”
  谁知宁惟辰又把他推了回去,“我在这里等你,去吧。”
  “可是……”
  没等他可是完,柯伊凡已经拉着他走了进去。
  
  游戏是在低空中两人踩小车,一阵沉默过后,柯伊凡瞪着眼看他,咬牙切齿,“你把他带来算什么?对我示威?”
  “我没有……是他自己要来的。”陈思圆也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拜托你,在他面前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做出格的事。”
  “出格?像这样吗?”柯伊凡探过身,瞬间掠夺了他的吻,陈思圆要推开他,但此时此地又不能有什么大动作,他擦着嘴看看周围,还好,茂密的树有隐蔽住刚才那一幕。
  柯伊凡拿猫看老鼠的目光打量他,“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落了地,宁惟辰已经等在了出口,笑着迎接他。
  柯伊凡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走,去玩下一个。”
  
  美男计屡试不爽,几个游戏玩下来,柯伊凡挨了不少骂,宁惟辰一直被撇在一边等他们。
  陈思圆渐渐开始沉溺在这种道败坏的刺激中,不顾他人的眼光,插队就插队,只要目的达成了,自己爽到了,管别人怎么看,反正出了这个游乐园,谁也不认识谁。其实,每个人都是打心底厌恶排长队的吧,能够优先的快感压过了行为准则。
  如果不是宁惟辰在,他可能会更加乐见其成,可放纵自己的欢快里他的目光总是在人群里搜寻着他。
  
  宁惟辰坐在长椅上,从皮夹里抽出张钱,“圆圆,去那边贩卖厅买几瓶水过来。”
  陈思圆接过钱就听话的去了,走到半道,猛地想起怎么可以让那两个人单独相处,待回过头看,柯伊凡已经坐在他旁边,两人说着什么。他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我想,我应该谢谢你。”宁惟辰看着陈思圆的方向说,“谢谢你在圆圆空虚的时候填补我的空缺,没事也惹出点事来让他闹腾,他就不会太寂寞。不过,是时候停止你无谓的游戏了,他的事,我不想别人插手。”
  “空缺?你要达到那种目的还不如买个充气娃娃给他,很可惜,我有血有肉,可不是用完就丢的。”
  “你自然比充气娃娃好,能跑能动又能说。我也不想利用你,只是你出现的恰是时候,足以替我分散圆圆的注意力,陪他消磨时间。可是,你不要做过了火,不然,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客气。”
  在柯伊凡的印象里,宁惟辰一直就是这样,说话刻薄得像手术刀,轻描淡写地一划,剖开他人的肚子。
  “你能对我怎麽个不客气法?”很遗憾啊,宁惟辰,你所忌讳的我都已经做了,你却还被蒙在鼓里。
  “柯伊凡,珍惜你自己拥有的东西,不想後悔就管好自己,别妄想抢我手里的。”
  “哎呀呀,我真是好怕啊。是不是将来我那一半的柯氏财产你要据为己有?”
  宁惟辰忽然转过脸来,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说,“我很同情他,以後他要是死得很惨,那一定是你害的。”
  “你说谁?”柯伊凡被突然转移的话题弄糊涂了。
  宁惟辰正待要说,陈思圆已经小跑着过来,手里只有两瓶水,他把其中一瓶递给柯伊凡,另一瓶给了宁惟辰。
  “你自己的呢?”宁惟辰问他。
  陈思圆伸出五个手指头,“这里的水比外面贵了5倍,不划算的。你喝吧,我要是渴了,从你那里喝两口就够了。”
  “看你喘的,做什麽跑那麽急。”宁惟辰拧开瓶盖,先喝了一口再递给他,陈思圆接过也跟着喝了。柯伊凡无法忽视陈思圆开始泛红晕的脸。
  
  切!搞什麽!说得好像他是个半路杀出来唱两嗓子的配角,是时候下台卸妆了!
  在柯伊凡的眼里,宁惟辰才是那个冷不丁冒出来的第三者。
  
  就在一年多前,他在音乐教室第一次尝到陈思圆的味道,从此便像染上了毒瘾一样,疯狂地想这个人。
  手里的资料很完备,杨照做事总是无可挑剔。清晰的照片上,两个男人一前一後站在流理台前,一个穿着围裙,一个从背後伸出手来抱在前面人的腰上,下巴抵着肩膀。温馨、宁静、祥和的画面框在打开的窗户里。
  
  有一天,画面中的人突然走进了他的家门。
  “伊凡,这是你哥哥──宁惟辰,比你大七岁。”柯伊凡的父亲柯翌雄一向肃穆的脸上竟然明显的透露着喜悦。
  宁惟辰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柯伊凡在心底怪叫一声,不是吧!他刚满四十的冰山老爸居然有个27岁的私生子?!不得不承认,宁惟辰长得根正苗红、仪表堂堂,眉目之间和老爸有丝丝相似的神韵在,可是老爸,你上初中的时候那方面的能力就很成熟了啊!
  
  接收到儿子诡异的如两盏聚光灯般的目光,柯翌雄娓娓道出了宁惟辰的身世。
  
  其实故事并不是那么复杂。
  
  柯翌雄的父亲死得早,他的爷爷柯连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和姐姐柯翌越的身上。
  当年,姐姐爱上了一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难舍难分,直至私奔。柯连泽气不过命人一枪打死了那个男人,姐姐悲痛欲绝,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刚诞下还未满月的宝宝。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小巧精致的家里只有她已经冰冷的尸体,四处都找不到宝宝的影子。
  葬礼上,柯连泽僵硬的脸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所有人噤若寒蝉,包括柯翌雄。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宝宝的下落,姐姐临死之前在他的语音信箱留了言。
  这是从小一起长大、至爱的姐姐留给他的仅有的想念,也是最宝贵的血脉,可是他不能去把宝宝领回来,连提一下都不可以,如果他忍不住有了动静,一定会被柯连泽发现,是福是祸,他冒不起这个险!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两年前,柯连泽早已年迈,交代了手头的所有权利和资产,这个一生精明警就连晚年都头脑清醒满怀心机的男人,终究臣服于自然规律之下。
  
  几经周转,从孤儿院的资料里找出他的履历和住址,柯翌雄满心激荡,等门被打开,面前出现的青年神采飞扬,端正的五官融合了柯翌越和那个男人的优点,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滩柔水。
  “请问你找谁?”
  “找你。”柯翌雄已经可以肯定他就是姐姐的孩子,“辰辰,你很小的时候我抱过你。”
  
  现在的柯翌雄是一家之主,他说话没人敢说不,宁惟辰进了柯家门,入了柯家家谱,未来将会是法定的继承人之一。
  他有愧,姐姐的骨肉二十多年漂泊在外,不是一点家产能够弥补的,他想给他最好的环境和待遇,但显然,这孩子和柯翌越一样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和做法,他无法左右,唯有在必要的时候或是暗地里护着他。
  
  柯伊凡明白宁惟辰不好招惹。他老爸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因为他而有了鲜活的表情,如果动他,就等于忤逆老爸。
  本来他也没有必要和他作对,家产分一半给他无所谓,就算全给他又怎样,他柯伊凡有的是本事自立根生。可恨的是,长那么大,他从来没有那么执着地想要接近一个人,抱住他,亲吻他,拥有他,宁惟辰就像是天煞的绊脚石,横空出世。
  明的不行,他就来阴的。他想要的——志在必得!
  
  陈思圆的脊背没来由地一凉,他转过头,就看见柯伊凡意义不明的眼神聚焦在他身上。他尴尬地开口,“差不多到饭点了,我们回去吧。”
  “好啊,回去我要吃你做的咖喱饭。”宁惟辰宠溺地捏捏他的脸。
  柯伊凡心里发毛,抓起他的手腕就要反驳,这时候一旁有人用不大不小、但义愤填膺的声音说道,“就是这两个人,恬不知耻,到处插队,把他们拍下来放到网上去!”
  
  来者不善,手里的DV镜头已经对准了他们俩,柯伊凡正愁有怨气没处撒,三步两步走到那人面前,劈手把DV抢了,重重地甩到地上。
  “天啊!还有没有王法了!你这个疯子!”
  柯伊凡回身要走,那人揪住他的衣袖死命地拽,“妈的想走?!你给我赔钱!”
  修长的腿眨眼间踹在那人肚子上,疼得他在地上打滚,又喊又叫,“哎唷——不讲理还打人!嘶!人渣!”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场闹剧吸引过来,围观的群众很快将他们三人堵住,其中不乏有被柯伊凡插过队的,顿时议论纷纷,不知情的人听到来龙去脉,脸上也写满鄙视和唾弃,跟着一一举起相机。
  
  陈思圆还没从上回学校的厕所事件恢复过来,他见到相机都怕了。这种负面故事要真被放到热门论坛,网络人肉搜索的厉害他没经历过,但也看过不少受害者的案例,说不定现实生活就要遭到恶性骚扰。
  不就是出来玩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怒骂声和白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这都是柯伊凡惹的祸!陈思圆脸得像锅底,手心都捏出了汗。
  意外地,一件薄薄的外套毫无预覆盖在他头上,尤带着体温和熟悉的草莓香波味,有力的臂膀揽住他的肩,陈思圆被带着挤出了人群。
  
  “他怎么办?”陈思圆到了“安全区”,忍不住回头看压压的一堆人,柯伊凡还在里面。
  “有因有果,自己行为产生的后果就该由他自己承担,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宁惟辰拉起他的手,“回家吃饭。”
  
  陈思圆不安地跟着走了。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而宁惟辰也说错了,有的人不需要承担行为后果。
  戴着墨镜的杨照很快出面平息了这场风波。
  
  杨照站到长椅上,从钱包里掏出一大叠钞票甩手挥洒出去,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不少人弯下腰去捡,整个人墙矮了半截,逐渐松散,杨照几步走近柯伊凡,护着他一路出了游乐园上了车。
  
  车上一片死寂,杨照以为他的少爷必定会大怒抓狂,命令他查处那个肇事者,然而柯伊凡表现出少见的安静,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观察他的反应。
  柯伊凡低垂着头,亮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肩膀垮下来,手随意地摆放在腿上。
  等到了家,柯伊凡沉默着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杨照停好车就去做饭,按计划,少爷本应该在外面和陈思圆开开心心吃大餐,名贵的法式料理的位子昨天就预定好了。这一折腾,已经过了饭点,冰箱里的食材不多。
  “少爷,可以用餐了。”他叩了门,把餐盘端进去。柯伊凡侧卧在床上,背对着他。杨照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到了床沿,他俯身探手摇了摇他,“少爷,吃了饭再睡,不然你又要闹胃疼。”
  柯伊凡不理他,杨照走到另一边,看到他闭着眼睛,他又叫了两声,“少爷,起来吃饭。”
  这次柯伊凡干脆翻个身,又拿后脑勺对着他。
  “不起来也没关系。”杨照绕回去,捧起蛋炒饭,舀了一口送到他嘴边,“趁热吃,冷掉再热味道就变差了。”
  柯伊凡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终于耐不住似地张开眼睛,怒气冲冲拍开他的手,炒饭掉到了被子上,“你烦不烦!吃吃吃!就知道叫我吃,少吃一顿会死啊!滚!”
  
  “当然不会死,但你会疼。”
  “我疼不疼关你什么事?”
  “照顾好你是我的任务,少爷,请用餐。”杨照不温不火,用纸巾把被子上的饭粒包起来抹掉,恭敬地端起餐盘递到他面前。
  “滚开!”柯伊凡扬手打翻了餐盘,这下不仅炒饭,连菜汤也泼洒出去,大半都洒在杨照手臂上,银质的餐具从床沿滚落到地板,发出恼人的撞击声。
  “烦人!你不滚我滚!”柯伊凡从床上弹起来大步走开,留下杨照收拾一床的狼藉。
  
  走到紫藤花架下,柯伊凡掏出手机,拨了号码,“是我,你想好了吗?”
  ……
  “别这么说,为达目的,怎么能放弃可以利用的东西,你不也是一样?”
  ……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现,再见。哦不,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
  邪气的笑重新挂上他的嘴角。
  
  回到房间,床单已经换了新的。刚预备躺上去,胃居然开始隐隐作痛。
  “乌鸦嘴!”
  柯伊凡哼哧着想下楼在冰箱里找吃的,经过杨照房间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杨照正□着上半身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个医药箱,胳膊横放着,好像在抹药膏。
  
  “我饿了。”柯伊凡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在他头顶说。
  明知道凭借杨照的身手本事,一点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吓他一跳的恶作剧是无稽之谈,但他还是做了这样幼稚的举动。果然,杨照毫无异样,云淡风轻地穿上衬衫,用长袖把烫伤的手臂掩盖起来。
  “对不起少爷,食材已经不够了,我现在就去买,稍等。”
  “去吧,给我快点。”
  杨照向他小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第九章

  周一,陈思圆顶着压力进了柯伊凡所在的教室,身怕他因为昨天的不告而别对自己做小动作。但事实是,柯伊凡总能让他瞠目结舌。
  
  讲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陈思圆好奇地打开来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赫然写着:圆圆老师,昨天很抱歉。爱你。
  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柯伊凡的眼睛,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陈思圆的手抖了一下,把卡片塞进其他教案里。
  “So, every one, please open your book...”
  
  下了课,陈思圆正往经管院的教学楼,为了方便,他抄了一条小路,后面清晰地响起了“哒哒哒”的跑步声,还没等他转过头,一只手已经搭上他的肩膀。
  “老师……”
  果不其然,身后站着柯伊凡,陈思圆等着他说话,“……”
  “……原谅我”柯伊凡支支吾吾总算憋出句话来。
  陈思圆难得在他面前露出笑,“原谅你什么?”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之前怎么不说原谅,既然做得出,又何须道歉,简直是自打耳光。
  “你不要不识好歹!”柯伊凡自然读懂了他的笑,整个人又毛躁得像刺猬,刚才羞羞赧赧的表情让陈思圆以为是错觉。“我是真心在向你认错,我是想带你去找乐子的,谁知道会出那种事。”
  “你认错我就一定要原谅你?柯伊凡,拜托你成熟些。”陈思圆心想宁惟辰说的一点没错,他都二十的大男生了,行为处事做人都脱离常规。“做事前想清楚后果吧。”
  “你还不是乐在其中,我看得出来你很高兴被我拉着插队,你凭什么说我!”
  “好吧,”陈思圆无奈地叹口气,“我也不对,我们谁也不欠谁,还有第三件事对不对?快点说,我立马就办,办完我们之间一笔勾销,我求你不要再进入我的生活。”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我已经递了辞职信,下个月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还是因为宁惟辰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毙了他?”
  “我信。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你大可以试试。”
  柯伊凡不明白是什么使陈思圆改变了之前畏畏缩缩、唯命是从的态度,威胁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请便。”
  
  就在昨晚,陈思圆想了很多,这许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把事情从头到尾细想了一遍,怎么和柯伊凡相会的?起源只是一次自我放纵的酒吧醉酒,之后他就打蛇随棍上一般,对他狠一寸,他就进一丈,拿他的职业、甚至是宁惟辰的性命来做要挟,最后幸灾乐祸地把他带去宁惟辰的婚礼。
  他不傻,被人牵着鼻子走,说往东就不能往西的日子,难道要一直持续下去吗?闹剧总要有落幕的时候,他暗暗下了决心,柯伊凡要是真的出手,他就和宁惟辰一起死,死并不可怕,反倒是活着让他每一天水深火热,只要一想起洁白的婚纱和端正的西装,他就会心悸,身边睡着的人抱着自己的手臂何时也抱过别人?平日权当往常般度过,天知道他有多辛苦去假装微笑,心里装满了不安和猜忌,就怕宁惟辰突然搂着林映千出现在面前,能多和他在一起一天,就像是赚到的。
  自己是不是太窝囊了?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装聋作哑,暗夜里,他摩挲着宁惟辰宽大的手背就舍不得放开。
  
  今天看完卡片,陈思圆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爱我?这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陈思圆没有预料到,落幕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放手。
  
  那天,到了时间,陈思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到校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等在那里。
  “能和你聊一下吗?”林映千说。
  
  他们来到一家咖啡店坐下,陈思圆点了杯热牛奶给她,琢磨着要说些什么,不过这似乎不该是他动的脑筋,是她来找的他,“你有什么事吗?”
  林映千一直笑盈盈的脸上荡漾出更大的涟漪,手捂着肚子幸福地说,“你也看出来了,我已经怀孕了。”
  “恭喜。”
  “很希望你是衷心地向我祝福,不过这不大可能,对吗?这个孩子是惟辰的。”
  “……”陈思圆不接话,捧起精致的白瓷杯抿了口咖啡。
  “你不惊讶吗?”
  “我为什么要惊讶?”
  林映千吐了口气,“我和他从小就认识,那个时候我总是哭,他就像个大哥哥逗我笑,带我玩,虽然后来分别被领养,分开了这么久,我们重逢之后,从前的感情一下子都回来了,他还是对我很好,处处为我设想,帮我的忙。我们结婚了,但是这些他都没有让你知道。他很爱我,可他也很爱你。我知道你和惟辰是真心相爱的,你会为了他做任何事,对不对?”
  陈思圆有点难以消化她的话,但是最后一句他是听得懂的,这个女人开始给他下套了,“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我只是一个女人,很快就要成为母亲,自小我就是孤儿,没有爸爸妈妈的疼爱,血缘这种东西很玄,能够把不同的个体牢牢牵绊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成长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陈思圆,不是我不能容忍你,我和你一样,要是惟辰开心,自己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但你的存在或多或少会影响他的生活,你看,我现在怀着孕,可是他有太多的时间都是花在你那里的。”
  “你是个大度的女人。”陈思圆看着她忽闪忽闪,亮亮像葡萄一样水灵的眼睛,居然有把它们抠出来的冲动。
  “如果你真的很爱惟辰,你一定会发现他有多么喜欢小孩子,更何况是他亲生的。”说着她又把手贴到微微凸起的腹部,“你拆不散我们的,继续下去,我们也包容不了你。当我求你,牺牲你的爱情,给惟辰一个正常完满的家庭,可不可以?”
  “我和他一直都很幸福……”
  “你当真这样认为?没有他养父母的认同,没有祝福的酒宴,没有婚姻,没有孩子,单单是你们两个人,得不到社会的认可和法律的保护,你们能相守到老?”
  “……”陈思圆很想说能,却徒生一股无力感。未来的事谁都不能保证,他有这个自信吗?花花的世界有万般诱惑,谁还相信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情比金坚?即便他能,即便他相信,可是,他的惟辰已经先一步向世俗妥协,娶了面前的女人不是吗?
  “我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家,惟辰从小也是这样向往的,你和他在一起,就是剥夺他组成家庭的可能,为了他,为了我的孩子,我请求你退出他的生活。”
  “他如果觉得我是个障碍,自然会把我一脚踢开,用不着你来求我!”陈思圆没法反驳她的说辞,字字句句都是他们孤儿之间才能体会的惺惺相惜。他还是打从一开始就抱有的态度,只要宁惟辰不说不要他,他就绝不离开。
  林映千美丽的眸子从他面上移开看向桌上斜插着的一支花,“你和他生活了如此久,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吗?以他的心肠,他岂会做狠绝的事,就算别人剜他一刀,他也不会和人计较,你呢,他又怎么舍得伤害你。”
  
  陈思圆回到家中,放下公文包,戴上围裙,一个多小时后,冒着热气的几盘菜上了桌,有宁惟辰爱吃的油焖茄子、青椒虾仁、葱烤红烧肉,还有皮蛋拌豆腐。
  
  他走进卧室,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屋子,带上门走了出去。他到便利店买了新的手机号码,把原来的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筒,接着挤进比肩接踵的地铁,每坐一站就下车换方向,往复了几次,直到确定甩脱了跟踪他的人,才真正踏上了开往目的地方向的那列。
  
  住在何书宇的家已经有半个月了,何书宇是大学时期比他整整大了三届的学长,在陈思圆还只是大一新生的时候,他已经进了知名的译文出版社做翻译,陈思圆作为院刊的小记者去访问他,可能是眼缘的关系,何书宇打开了话匣子跟他讲了许多英语学习以外的话题,例如哪里的小吃最正宗,大学谈恋爱好不好之类的,之后断断续续一直有联系,陈思圆大学毕业,何书宇已经是出版社英美文学这个板块的副主任,他极力推荐陈思圆和他一起工作,但他志不在此,也就作罢了。
  为了躲开柯伊凡,陈思圆辞职后便打算跟着何书宇做事,把翻译稿带回家里去做,这样既可以全心全意留在家里,又可以不用面对柯伊凡,虽然有点像蜗牛,天天只守着一个窝,但却是他目前最理想的工作,只是,蜗牛壳换成了何书宇的家。
  
  当他空着两只手站在何书宇家门口的时候,他那个资质非凡、又很疼他的学长惊讶地伸手挠挠他凌乱的头发,“被打劫了?上门来礼物都不带?”
  
  陈思圆很奇怪,以何书宇的财力理应住在大房子里,有车有米,可他的房子只有十几个平方米,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台家用电器,靠墙的书柜,还有一张双人大床。开始陈思圆还很尴尬,两个人居然要睡一张床,“我还是去外面住旅店吧。”
  何书宇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带到床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食指抵在下唇上,“嘘,乖乖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于是,他便住下了,何书宇像个慈爱的兄长一样照顾他,天开始转凉了,屋子里没有暖气,也没有暖炉和电热毯,两个人钻进一个被窝里,何书宇会抱抱他,用自己温暖的脚贴住陈思圆冻得像冰块一样的脚。
  白天,陈思圆坐在书桌前做翻译,晚上就跟何书宇聊聊天,何书宇会告诉他许多出版界的潜规则以及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经验。因为没有厨房,他们每顿饭吃的都是外卖,头几天,陈思圆还不明就里,在书桌前一屁股坐到天,等何书宇回来,闻到饭菜香,肚子紧跟着咕噜噜叫起来,再然后,他就像嗷嗷待哺的雏鸟,到了饭点就等着他带饭回来。
  “小东西,”何书宇把一张纸用磁贴贴到冰箱上,“这是附近外卖店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饿了就叫来吃。”
  陈思圆听话的点点头,自己都没发现嘴巴俏皮得嘟了起来。在他面前,他就是个小东西,要入翻译这行,还需要学长多提点,生活上,内敛的何书宇也值得依赖。
  
  难得的周末,何书宇买了啤酒,打开电视看娱乐节目,他向陈思圆招招手,“小东西,过来。”
  陈思圆坐到矮茶几前,接过何书宇开了口的啤酒,“学长,你混得很差吗?看这里简直家徒四壁。”
  “住久了会有感情的,不着往下一个站点,就没必要搬出去,我在这里很习惯,干嘛,你嫌弃我这儿?”
  “没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对了,学长你奔三的人了,事业有成,可有红颜知己相伴成趣?”
  “红颜没有,倒是有大把的蓝颜。”
  陈思圆一拍脑袋,他都快忘了,当年,何书宇是学校里出了名的gay,那个思想单纯的时节,陈思圆很不理解,好好的男人不做,要当娘们儿吗?等见了真人,谈了一席话,才抛开先入为主的己见,何书宇根本和“娘”这个字眼沾不上边,浑身上下散发着熊熊的男性魅力,谈吐和举止得体大方,对人又好,一点架子也不摆,如果没有宁惟辰,他可能会爱上学长也不一定。学长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别人的私事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你呢?也老大不小了,有什么进展?”
  喝了半听啤酒,立马就上脸了,陈思圆口齿不清地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爱情什么的,那是狗屁!”说着说着,脸上就湿了。
  何书宇挪到他身边,了然地看他,拇指抹去他的泪水,“哭什么,既然是狗屁那就不要再想了,我这里随你住到什么时候,安心做我手下的小翻译,好不好?”
  “嗯。”
  怎么可能不想,嘴上说放得开的人其实心里头拽得更紧,要不然,何书宇又怎么会留恋这所房子不肯搬?很多事情随着时光飞逝渐渐淡忘了,但往往会因为一两个线索而透亮起来,陈思圆明白,这里,正是何书宇和他的男朋友同居过的地方。
  有些细节稍微推敲一下,结果不言而喻,大家心知肚明,说得太透彻也毫无意义。
  陈思圆以为能从何书宇那里寻求到安宁,可他本身就不安宁。
  
  又过了半个月,何书宇出门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怎么了,学长?”
  打开门,站在面前的赫然是柯伊凡。“老师,好几不见。过得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很简单啊,你失踪的第二天我就查到了,把那几天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一一排除就能知道你的去向。你还真容易被看透,还是说,你故意让我找到你?”
  “胡言乱语。”
  柯伊凡挡住要关上的门,“哎?老师,你不想听听宁惟辰的近况吗?”
  “你有完没完,我不想看到你。”
  门还是关上了,柯伊凡的声音穿透进来,“你不告而别,他简直变了一个人,做手术漫不经心,差点把剪刀留在病人肚子里,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在哪里的,我很乖吧?”
  “……”
  “我让你逍遥一个月了,你满意了吗?既然你已经不在乎宁惟辰,心里总该装下另一个人,何不试试看接受我?”
  “……”
  “把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当粉笔字擦掉,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
  “……”
  “……我明天再过来。”
  




第十章

  在网络风靡的年代,陈思圆既没有QQ、MSN,也没有博客,若是有话要讲,他会和宁惟辰聊,如果有要记录下来的回忆,也有宁惟辰承载,因为值得记下的事情都和宁惟辰相关。他不得不承认,有句话柯伊凡说对了,宁惟辰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住在何书宇简朴的屋子,非常应景的,陈思圆开了个博客,取名叫“惟吾馨”,权限只有主人可以看,里头记载下对宁惟辰分分秒秒的想念。
  最近的一篇,只有寥寥几句话:
  突如其来隔绝与他的联系,连藕断丝连的机会都没有,可我和他还是紧紧地牵绊在一起的,永远都不会断。
  
  早上,柯伊凡候在他门口,何书宇奇怪地看了他几眼,问陈思圆,“你老牛吃嫩草?”
  “我哪里老了!”小东西陈思圆恼道,“你快上班去。”
  何书宇手搭在柯伊凡肩上拍了拍,挥挥手走了。
  
  “老师,你一点都不老,你是小牛吃嫩草。”柯伊凡谄媚地笑,一副自己是盘美味蛋糕,你快吃我吧的样子。
  陈思圆绕过他,往前走。
  “上哪儿去?坐我的车,我开你过去。”
  陈思圆不理他,走了十多分钟,进了地铁站,柯伊凡紧跟着,恰巧是上班高峰,车厢里满满的都是人,总有几个不讲卫生的,染得空气里都是难以言喻的异味。柯伊凡养尊处优,出行都是私家车,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眉头都皱了起来,感觉到有人往他身上挤,忿忿地想回身把人揍回去,猛然想起在公园里发生的事端,就忍住了。陈思圆靠在一侧不开的车门上,不声不响,眼睛看着别处,到了一个站点,只下去小部分人,身前的人堆突然有了骚动,原来是一个妇女抱着小孩上了车,旁边有人让座,女人微笑说着谢谢,握起小孩的手摆了摆,“宝宝,来,谢谢叔叔,说谢谢。”
  小孩糯糯的声音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座的男人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视线一下被挡住了,柯伊凡被人挤得整个压在他身上,他举起的手臂贴在陈思圆耳朵两侧的门上,把他半包围起来。陈思圆一抬眼看到的就是柯伊凡裹在衣领里的脖子和下巴,热热的呼吸喷在他头顶上,只要稍微低下头,脸就能靠在他的胸口上,方寸之间,周遭所及都成了柯伊凡,奇异的姿势让他觉得有被旁人窥视的违和感,“把手放下。”
  “不要,”柯伊凡小声撒着娇说,“放下去,万一你被人碰到不该碰的,一定会冤枉我非礼你。”
  右手边的上班族已经转过头来打量了,陈思圆无奈地噤声,免得柯伊凡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出了站,柯伊凡依旧默默地跟着,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他终于忍不住说,“你要回去见他?”
  陈思圆不想过多的解释,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门,那天什么都没带走,除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钥匙。
  
  屋内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他想象过自己不见之後宁惟辰可能的反应,他不喝酒自然没有东歪西倒的酒瓶,他是个自制的人,也不会拿家里的摆设发泄,全能的宁惟辰偏偏不会做饭,他的妻子有做给他吃吧。没有了自己,他还是会一如往常,不会在人前表现出弱点和情绪,有点痛,但也是藏在心里的吧。过段时间,他就能忘记自己,拥有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宽厚的大手搂住妻子,抚摸可爱的孩子……
  这麽想著,陈思圆进了书房,从书柜上挑选出几本惯用的字典,打算带回去用,柯伊凡抱臂斜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的一举一动。
  “哢嚓。”
  意外的开门声,陈思圆捧著字典的手颤抖著,站在原地转头看向门口。
  
  “你怎麽进来的?”宁惟辰首先看到了柯伊凡,“我有允许你擅闯我家吗?”
  柯伊凡自然地拉上了书房的门,阻隔住陈思圆的视线。
  
  “老师不见了这么久,我来欣赏下你的潦倒。”柯伊凡摊了摊手,“不过让我很失望,你依然人模人样,不见得有多窘迫,是老师的分量不够重到让你癫狂还是你极其自制?”
  陈思圆听到宁惟辰冷静地回道,“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想利用他来打击我?他会失踪究竟是不是你搞的鬼?”
  “啊,今天是工作日,你怎么没去上班?哦,我想起来了,你差点引起医疗事故,现在停职查办中,这是什么?”柯伊凡走到他跟前,拿过他手里的纸袋,“你买的早餐?谢谢,我刚好还没吃。”他自说自话挑了个包子大口咬上去。
  “你知道他在哪里?”
  柯伊凡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几个月前,同样的问题陈思圆也问过他,这两个人啊,互相玩躲猫猫,却都来找他要人,柯伊凡顾左右而言他,手里捏着包子伸出食指来,“我倒要问问你,你是真心喜欢他吗?如果你的养父母和他都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
  
  这是一个烂俗而可笑的问题,书房里的陈思圆握着字典,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我不会让他们掉河里。”
  “可是你已经亲手把他推进河里了。坦白承认吧,你是个大孝子,怎么肯牺牲养育你成人的父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孝敬父母这方面,你是楷模。我应该多向你学习。”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自然关系到他,我回答你,我,柯伊凡,是真的爱陈思圆,假使你无法始终把他摆在第一位,那麻烦你放过他,离他远点。我会第一个跳下去把他从河里救起来,并且花所有的时间教会他游泳。”
  宁惟辰看着他,正要说话,熟悉的音乐声突然响了起来,那是陈思圆用惯了的手机铃声,只愣了一下,宁惟辰大步跨向书房,大力推开门,书桌旁,不见了一个月的那个人手忙脚乱,厚重的字典失手往下掉,垂直砸在了脚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只急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将来电摁断,手一抖摁成了接听键,何书宇的声音从听筒里嚷嚷开,“小东西在干嘛?中午我回来一趟,你不用叫外……”
  终于摁掉了,陈思圆低着头,把手机塞回口袋,捡起字典,匆匆经过宁惟辰身侧,“对不起,我马上走。”
  “你还要走去哪?”宁惟辰拉住他的手臂。
  
  “我……”和林映千谈话的最后,陈思圆让步了,他答应了林映千的请求,还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不能让宁惟辰知道她找过自己,否则她会不好交代。陈思圆抬起脸正视他,印象里宁惟辰端正帅气的脸颊瘦削了下去,面色很苍白,无神的双眼透露着疲惫,“宁惟辰,我们……”
  “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手机为什么打不通,为什么……像这样躲着我?”一个个问句急切且满怀着关心。
  “我……”
  
  “这是什么?”宁惟辰温和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一把扯开他的衣领。柯伊凡扭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暗红色的痕迹,显眼的印在他的肩头。
  
  “你昨晚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宁惟辰质问的脸让他不敢去看,“不干你的事!”陈思圆挣脱他,想远远地跑开,却被一把抓住,手腕被强大的力道扭转过来,不得已转过身对上他询问的眼睛。
  “你有什么不干我的事?你全身上下哪里不干我的事?”宁惟辰抓紧他两只挣扎的手,用力扯开他的衬衫扣子,果不其然,入目的尽是斑斑驳驳欢爱后的痕迹,心好像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你有什么解释?”
  陈思圆个头比他小,力气也比不过他,他的手就像老虎钳子一样咬住他的,疼得人直咬牙,“是!我出去鬼混了!我和别人睡过了!宁惟辰,我们分手吧!”
  宁惟辰又气又急,手不经大脑同意就扇了他一耳光。两人都是一惊,紧接着宁惟辰双手拽紧了他,将人拖进浴室。
  陈思圆只感觉自己像个犯人一样,被拉拉扯扯,拉进了这个牢笼。
  冰冷的水从莲蓬头打下来,宁惟辰边撕扯他的衣服,边冲洗他的身体,他此刻寒着的一张脸,叫人害怕。
  “不要这样……”
  
  “混蛋,你在干什么!”柯伊凡冲过来劈手抢宁惟辰手里的凶器。
  两人的身量差不多,但宁惟辰不知从哪来的巨大怪力揪住柯伊凡胸前的衣服连推带搡,柯伊凡踉跄着退到了门外,仓促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房门已经被砰地一声甩上了。
  
  宁惟辰回到浴室,一只手往陈思圆身上抹满了沐浴液,另一只手抓起一旁洗鞋用的板刷。
  “不要!……啊!”陈思圆拼命躲着他的手,宁惟辰一使劲就把他推倒在浴缸里,一只手用力摁住他的后颈,趴着的他再也爬不起来,任由刷子的硬毛舔舐他的每一寸皮肤。
  “放开我!宁惟辰!你听到没有?”陈思圆喊叫着,宁惟辰就像着了魔一样,置若罔闻。
  他又把他翻过来,开始刷洗前面,每一个吻痕都几乎要被搓掉一层皮,极度敏感的□也被招呼到,立刻充血挺起,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预感到板刷的行走趋势,陈思圆恐惧地伸手护住下面布满神经的器官,“不可以……”
  
  抗议不被采纳,宁惟辰单手将他两只手腕扣住,滑润的沐浴液从他的手心和指尖转移到了他的□,空气里漫溢着熟悉的草莓味,他羞耻不已地发觉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立了起来。
  “啊!”陈思圆猛地将脖子向后仰,痛呼出声,突兀的手指毫无预警地刺进他的身体,他胡乱地踢打着双腿,哭喊道,“拿出来,我不要这样,你拿出来!”
  “圆圆,你好脏……我给你的自由是有度的,”宁惟辰继续施行他的酷刑。长且硬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抠挖他的内壁,“好脏,一定要洗干净才行。”
  
  我脏?你上了女人,有了孩子还说我脏?陈思圆硬挺起上半身,尖利的牙齿瞅准了宁惟辰肩膀上的肉就咬下去。
  
  宁惟辰抽回了手指,利器换作那柄刷子,将他□最娇嫩脆弱的皮肤一一蹂躏过。陈思圆咬得更狠,嘴里充斥了令人目眩的血腥味,浑身不可遏止地发起抖来,眼睛闭得死紧。
  
  酷刑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唇瓣和舌尖,宁惟辰将别人留下的痕迹一一吸吮过,最后含住他的嘴唇,柔声说,“不哭了。”
  他把昏昏沉沉的陈思圆抱到床上,搂着他,盖好被子,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亲昵地哄道,“圆圆,不哭了,回来了就好,乖。”
  “……”
  “我是疯了才会这样对你,告诉我,你只爱我,分手是胡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
  陈思圆乖乖地点了点头。
  温暖的床就像一个深陷的陷阱,陈思圆跌进去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圆圆!圆圆!你把人放下!”
  
  陈思圆在一阵晃动和呼喊中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身上裹着毛毯,正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全身都很痛,就像在被针尖刺着一般,尤其是和那个怀抱接触到的部位,他艰难地抬起头,喉咙沙哑,“……柯伊凡?”
  柯伊凡低头对上他红得像兔子似的双眼,手里紧了紧,“老师,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圆圆!”
  是宁惟辰的声音,陈思圆回过头,看到他被两个差不多有两米的彪形大汉架着压倒在床上,使劲抬起的脸扭曲在一起,他瞪着面前的人,“柯伊凡,你给我把人放下!”
  
  “放我下来。”陈思圆扯了扯他的衣服,“我跟你走,你先放我下来。”
  柯伊凡不情愿地将他放下地,陈思圆明显地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之前被字典砸的那一下开始发挥威力,低头一看,右脚大脚趾的指甲盖里有一半都是乌的血,柯伊凡扶着他,勉强站稳了,陈思圆吐了口气,平静地看着宁惟辰,“我要的很多东西你都给不起我,那些我都不在意,没有就算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很高的要求,最基本的,我只是想要一个人来陪我,你连最简单的都不能满足我。”
  宁惟辰脸上的表情变得茫然。
  “我一直在想,其实我要的快乐唾手可得,可是为什么我就是得不到呢?堵在中间阻碍着我的不正是你吗?”
  “……圆圆,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认为我是你的阻碍?”
  陈思圆忍住眼泪,逼自己用清晰的口齿说,“没错,十几年了,我一直都只爱你一个,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而已,可是我并不快乐,如你所愿,我用你自以为大方宽容所给予的自由到了外面的世界,那里没有你,却有更好的人,我厌烦你了,宁惟辰,和你在一起,平淡、孤寂、乏味。”
  回手抱住柯伊凡,仰起头,踮起脚尖,用力地吻上去,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湿漉漉的噗啾声,松开嘴,陈思圆望进柯伊凡的眼睛里,“你说得对,爱情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我太傻了才会沉溺在惯性里,”陈思圆温柔地揩去他嘴角残留的唾液,回过头,用生疏的口气说,“宁惟辰,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去追求我的幸福,而你,则有你的。”
  “圆圆,你别任性了。”宁惟辰整个人趴在床上,双膝和肩膀都被牢牢摁住,抬起的脸勉力挤出一个宠溺的微笑,看在旁人的眼里却是狰狞而滑稽。
  “呵呵,你觉得我是在任性?我是太厚道了才会忍你这么久,伊凡,我们走。”
  柯伊凡扶着他走出门去,陈思圆没有回过头去,眼角却瞥见宁惟辰像上了河岸的鱼一样奋力挣扎起来,压制他的其中一人手刀往他后颈一劈便没了动静。
  
  陈思圆脚步不停,到了楼梯口,柯伊凡不顾他的意见把他拦腰抱起,直送进楼下的车里,把他安放在后座上,自己坐进去,再把人搂进自己怀里抱好。
  看着窗外往后退去的景色,陈思圆眼睛酸涩起来,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到脸颊、下巴,掉在柯伊凡的手里。
  “老师,你害我枉做了奸夫哦,”柯伊凡轻佻地调侃,“你要怎么补偿我?”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思圆把哽咽憋回去,冷冷地回道。
  “喂,我知道何书宇的底细,他是不可能吃了你的,这些日子你都宅在那个破屋子里,不要告诉我你是和鬼怪搞出的满身淤痕。”
  “……”
  “你对自己太狠了,老师,”柯伊凡掀开毛毯的一角,探手伸进去抚摸他的肋骨,“这么细腻光滑的肌肤,你都舍得糟践,我不看着你不行哪。”
  陈思圆沉默着,并没有阻止那只游弋的手。
  “既然木已成舟,我就当个名副其实的奸夫,如何?”
  
  陈思圆住进了柯伊凡的公寓,他给何书宇打了电话,说暂时住到朋友家里去,工作的事情要作耽搁了,很抱歉。
  
  他躺在柯伊凡怀里随着车子轻微的颠簸,在昏沉的时候前头响起杨照的声音,“少爷,到家了。”
  
  在柯家将养了几天,陈思圆琢磨着接下去该做什么,生活的主心骨突然就这样没有了,三百六十行,干什么不就是为了图口饭吃,为了将来,柯伊凡不会饿着他,将来,他也不希冀什么了。
  
  柯伊凡出奇地以礼相待,把他安排在二楼朝南的客房,三餐全由杨照备置,柯伊凡按往常上下学,和他照面也只是吃早饭和晚饭的时候,其余的时间陈思圆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一台电脑敲敲打打。柯伊凡偶尔会进来看看他,必定是要先敲了门得了准许的,进去了,陈思圆啪地把电脑界面变成桌面,脚尖点地扭着转椅回过身来,眼睛因为长期的辐射眯起,“有什么事?”
  “圆圆老师,你不能老呆在屋子里不出去吧?”
  “有什么不妥吗?”
  “不接触阳光,你身体会缺维生素D,接着缺钙,然后发霉臭掉。”
  陈思圆见他颇有宁惟辰以医生姿态和他打趣的腔调,赌气说,“那就臭掉好了,脏了你一块地,对不住啊。”
  柯伊凡轻笑,双手插进他的腋下,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说,“重新回学校来吧,同学们都很想你。”
  “炒了学校又滚回去,我丢不起这个老脸。”陈思圆经他一提,心里头还是挺向往做老师的,轻松随意,学生又很够义气,无论男女,都爱把好东西拿来和他分享。
  “老师,”柯伊凡摸摸他的头发,“我要你为我做的第三件事,回学校。”
  “OK.”陈思圆在心里耸了耸肩,要回去还不是你一句话,教导主任绝不敢有微词。
  
  两人开始同出同进,这对柯伊凡是有好处的,和老师相处的时间变多了,可是这样还是不够。吃完晚饭,柯伊凡抱着一打书敲响了他的房门。
  “老师,我大四要出国,你帮我补习英语好吗?”
  “出国?去哪儿?”
  “英国。”
  “噢。”
  陈思圆难得表现出对他的关心,紧多扯些,“不合适?你不觉得我戴副眼镜、挂条围巾很像徐志摩吗?”
  “不是说补英语吗?书拿来。”陈思圆不接他的话茬。
  
  柯伊凡听得并不认真,解题诀窍从陈思圆的嘴里一张一合蹦出来,他压根听不进去,冷不丁的,对方拍了下书,问,“你在没在听?”
  “听,听着呢。”
  陈思圆翻了一页,又开始讲。
  “老师。”
  “嗯?”
  “你和我一起去英国吧。
  “我去干什么?”
  “我帮你申请学位,你可以和我念一所大学。
  “我老了,没有读书的心思。”这是大实话,陈思圆现在整个老年人心态,喜欢安静、祥和,没太大抱负,不动啥心思。
  “你不老。”柯伊凡不多说了,反正还有一年多,来日方长,到时候把人掳去也很简单,当然最好是他自己两条腿迈上飞机。
  
  周末,陈思圆在花园里喝着茶,门外驶进一辆名车,估计刚洗过,亮晃晃的,从车上走下来个人,戴着墨镜,一身色西装,叫人看不出年纪。
  杨照闻声迎了出来,尊敬地应了声,“老爷。”
  柯翌雄点点头,“他呢?”
  “在厨房。”
  男人露在镜框上头的两道剑眉蹙在了一起,若有若无地朝陈思圆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进了屋。
  陈思圆见来人笔直的身量,举止干净利落不带拖沓,周围空气都肃杀起来。
  
  厨房,柯伊凡正在做煎饼果子,只因为陈思圆说想吃,他便起了这个想法,长那么大从来没下过厨,他拿捏不准火候,蛋皮全糊了,厨房里乌烟瘴气。
  柯翌雄站在门口咳嗽一声,柯伊凡扭头看见他,丢了锅铲,“阿照,收拾下。”
  两人进了客厅坐下,柯翌雄摘了墨镜,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目光调向儿子,冷峻而严肃,“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八九不离十,是为了那小哥哥吧,柯伊凡抱了一旁的沙发靠垫,“知道。”
  “那你还不把人还回去?”
  “爸,他是人,不是东西,没有还不还的理,他有腿,要回他自己会回去,我可没拦着。”
  “哼!你脑袋里那点回沟我还不清楚。他是你哥哥的心上人,你做那些个小动作是皮痒了是不是?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他是你儿子的心上人,你看你帮谁吧。”柯伊凡回嘴。
  柯翌雄叹了口气,“辰辰他从小吃了很多苦,我这个做舅舅的没有尽到责任,反正这件事我不会坐视不管。你就让让你哥哥……”
  柯伊凡虎起了脸,猛地挺直了脊梁骨,“爸,爱情也是可以让的吗?”他气急败坏从沙发上跳起来,在他面前来回踱步,“管我用了明的阴的,他要是全心全意跟了我,你们谁也管不着。”
  
  陈思圆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正见着西装笔挺的男人像阵风似的走到了汽车旁,脚步骤然停下,他感觉那人的眼神透过镜片直直地刺在自己身上。
  
  




第十一章

  十月的天,下起骤雨来了,猛地一阵,立时收住了。地上的凹凸面留下大大小小的水坑。
  柯伊凡来到教师办公室找陈思圆一起回家,身后照例跟着杨照。
  “老师,忙完了?”
  陈思圆难得给他好脸色看,冲着他微笑,不仅如此,竟然还出口相邀,“今天先不回去,街东头有家西饼屋,听说很好吃,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柯伊凡拍了下手,却对身后的人说,“你自己先回家。”
  杨照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应道,“是。”
  
  其实柯伊凡是知道的,杨照虽然表面应了是,转而就躲在后头跟踪保护,由得他,只要眼前和老师是两人世界。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道上,柯伊凡像个被不苟言笑的严父带着去玩的孩子一样兴高采烈,一个劲地说有趣的事想引得对方的赞赏和高兴,陈思圆半低着头,额前垂下的发丝随着脚步晃动,仿佛很认真地听着。
  “喂,我说。”
  “嗯?”
  一只手默默地伸了过来,挽住了他的。
  陈思圆没说什么,仍旧往前走。
  获得了许可,柯伊凡得寸进尺,把五指扣进他的指缝。旁边经过一辆车溅起的水花悉数落在他的皮鞋上,柯伊凡一下松开手,在地上捡了块鸡蛋大的石头,抡起手朝依旧疾驰的车砸过去,幸而车子快一步转了弯。
  陈思圆原本温和的表情变得僵硬,柯伊凡走过来,换了干净的另一只手牵起他的。
  
  又走了一会儿,陈思圆突然停住了脚步,柯伊凡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胃痛。”
  柯伊凡撇撇嘴,一腔热情像被浇了盆冰水,他掏出手机,“阿照,把车开过来。”
  
  柯伊凡审视他的脸,惨白的脸,不像是装的,于是他温柔地用双臂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真的很痛吗?”
  “真的。”
  杨照的车已经到了,静静地停在一旁。
  柯伊凡突然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这样我就信了。”
  陈思圆抱着肚子往地上蹲,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他。柯伊凡径自坐进车里,等了一会儿,扭头看门外,道,“还不上来?”
  
  回到柯宅,陈思圆紧上楼洗了个热水澡,冲掉阴雨的阴霾,他蜷起身体安静地在浴缸坐了近半个小时。
  
  等出了浴室,竟然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蛋糕点心,满满一桌。
  “街东有三家西饼屋,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所以每家都买了。”柯伊凡站在房门口说。
  “……谢谢。”
  陈思圆拿起一块三角形的草莓蛋糕送到嘴边,很认真的咬上一口,脸上不可察觉地露出一丝微笑,“很好吃。”
  手指沾了一点奶油,陈思圆举起手指冲着他。这显然是冰释前嫌的示好,柯伊凡上前几步,抓起他的手腕凑近自己,张开嘴,吮住了那根手指。“确实很好吃。”
  陈思圆抿着嘴唇笑,脸颊两侧鼓起两个小酒窝,他伸出舌头舔掉自己嘴角的甜腻,这个举动无疑是致命的,柯伊凡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吃那张满含着美味蛋糕的嘴。
  
  “少爷,可以吃晚饭了。”杨照在房门外叩门。
  “不吃了。”
  这次杨照没有反驳什么你不吃会疼之类的,他知道房内有吃食。
  
  陈思圆乖乖地仰躺在床上,浑身光溜溜的白皙皮肤让他看起来像是被剥了皮的青蛙,他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感觉着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舐涂满奶油的胸口,柯伊凡抬起头和他对视,看了几秒,像喝醉般逮住他的嘴一顿啃咬,口中哼哼唧唧。
  奶油吃多了也会醉吗?
  起码,陈思圆知道自己很清醒。
  
  柯伊凡心满意足地趴在陈思圆身上喘息,他的圆圆老师居然主动收缩那个地方来取悦自己,害他差点把持不住。
  “老师……再来一次。”
  “不要了,我很累。”陈思圆推开他,自顾自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烟点上,悄无声息地抽起来。
  这让柯伊凡很不满,显出一脸的不耐,英气的眉毛皱在一起。陈思圆察言观色,安慰他说,“对不起,明天再做好不好?我真的很累。”就连坐第一排的女生都看出来他最近很虚似的,在底下交头接耳。
  
  柯伊凡又赖到他身上,“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吸烟。”
  “烟草怡情养性,是好东西,有助于大脑冷静思考。”
  “那你在思考什么呢,老师。”
  “你觉得呢?”
  柯伊凡抢过他手里的烟,使劲吸了一大口,兜头喷了他一脸,呛得他一阵咳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咳,说来听听。”
  “你想借用我的肉体来忘记宁惟辰对不对,我用起来还不错吧?你开始接受我了?”
  陈思圆笑了笑,取来另一支烟,“你还在试用期,能不能转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小东西。”
  这是何书宇对他的说辞,用在此处,再恰当不过。
  对方心情大好,乐不可支,“试用期还要多久?”
  “悬而未决。”
  陈思圆想起第一次给他用手做的时候,他很快就射了出来,为什么现在居然精力充沛,自己倒像是未老先衰了,“你不是早泄吗?”陈思圆话已出口,才觉得这个想法真是无稽之谈,事实摆在眼前不是?
  柯伊凡咬咬牙,“你哪里来的谬论?”想了想,居然红了脸,说:“那次啊……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一时没忍住……”
  陈思圆不置可否。
  
  一堂课就像一场体能的考验。好不容易站着上完课,又被通知要去开外语院教师临时会议。
  他是最后一个到场,同事林瑞举起手招呼他这边有空位。
  林瑞和自己是同期,之前就是同专业的同学,他不像陈思圆出过社会,一毕业就一直留在学校读硕任教,校园里泡大再加上一副儒雅的面孔,给人以纯真可信的感觉。
  点头示意,谨慎落座,教导主任开始讲话。
  “各位,我们和英国伯明翰大学一直有教学交流,下周,我校外语院将派遣两位年轻教师前往该校做学术交流。这对年轻教师来说会是个很好的机会,也是个极大的磨练。”
  陈思圆心里犯嘀咕,挺重要一件事,怎么不放例会上说,急匆匆开什么临时会议。
  “那么,人选方面,我们已经做出决定……”
  陈思圆眼望着窗外的云,发起呆来。
  突然觉得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一看是林瑞,“怎么?”
  林瑞看他一脸迷糊样,也不计较,扯他起来,自己鼓起掌,再一看,外语院三十几位同仁都在鼓掌。
  
  林瑞和他一同回的办公室。
  “为什么是我们两个?”陈思圆想了想又改口说,“你倒是在情在理,整个根都扎学校里了,”显然,学校的椅子林瑞是要一屁股坐到底的,“可是我……”
  “想那么多做什么,机会来了抓住就是。”
  “要去多久?”
  “你个糊涂蛋!开会都神游到姥姥家了。”林瑞徒有一张儒雅的脸,说话为人都很利索,“一年。”
  “我不去。”
  “你今天早上吃什么了?”
  “没、没什么。”吃了学生嘴里送来的东西。
  “我看你就是吃错东西脑袋坏掉了,”林瑞坐到办公桌前整理下节课要用到的教案,“公派英国都不要。”
  走到陈思圆身边,拿手指弹了他脑门一下,“别做傻事。”紧接着便走了出去。
  
  为什么不去呢?这对自己的事业和个人的修为都是难得的加分。要是从前,会舍不得和惟辰分开,那可是一年那么久的时间,可是现在,难道还有什么难割舍的吗?
  没有了吧?
  能够游历四海的人,陈思圆觉得,那种人都是无牵无挂的,就算有牵挂,也是能够硬起心肠抛却一二的。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陈思圆条件反射往门口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让挺着大肚皮的孕妇久站门口是会遭谴责的行为,陈思圆愣了一会儿,随即礼貌地说,“请进。”
  
  林映千的脸颊并没有像一般孕妇那样圆润荣光,反而哭丧着脸,红肿着的大眼睛眨了几下,要把眼泪收回去。
  “你别这样,让人看到还以为我和你有什么。”陈思圆想安慰来着,出口的却是这样没心没肺的话。
  
  不说还好,一说林映千还是没能忍住,捂着嘴呜呜地哭,口齿不清地嘟哝了一声。
  陈思圆抽来纸巾给她,哭泣的女子说不出话来,他左思右想,急着说,“是不是惟辰他出事了?”
  林映千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停当自己的心情,终于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和惟辰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
  “……”
  “结婚是假的,孩子也是假的,这个孩子,”林映千把手搭在肚子上,“是我和其他男人的,他玩弄了我就把我抛弃了,我不能让养育我的父母知道我未婚先孕,他们观念保守,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我告诉了惟辰,才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假的?都是假的?!陈思圆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意义竟是这样深重,他的惟辰并没有背叛他。
  
  “……不要的孩子,那就打掉啊。”做什么赖上我的惟辰。陈思圆说完咬住下唇,话虽狠厉,但那是活生生一条性命……
  “我……我不想,”林映千擦去脸上的眼泪,“我要这个孩子。”
  “你得逞了,和惟辰奉子成婚,又把我踢开,你说你现在还来找我干嘛?”
  长得这样可人的女子,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她已经使计从自己这里独占了惟辰,她还要抢走什么?
  
  “你听我说,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头到尾,惟辰不想让你参与知道这件事,是不想让你多这个心。我和惟辰的养父母都会满意有这样一个孩子初生,惟辰说,为了和你在一起,他要先让养父母没有话说,你很在意他的任何事情,尤其是婚姻,他只是不想你有多的顾虑所以干脆瞒着你,反正我们只是貌合神离的假夫妻,可是……”
  
  陈思圆了解了大概,心里的结因为解开而松了口气,惟辰明明可以把事实告诉他,偏偏什么都是他一手安排,害得他捕风捉影、瞎猜、误会,还被眼前这个女人挑拨,“可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跑来骗我?”
  “事情原本很顺利,谁都不会受伤害,在这个谎言的蒙蔽下,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可是,有人威胁我,如果我不照他说的话去做,就把事实真相跟两家的父母挑明,谁都讨不到好,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就照他的话做了。”
  
  陈思圆皱起眉头,会威胁到她的人,难道?
  “你现在来告诉我这些,已经不怕他把事情抖露出去了吗?”
  “怕,但是我不能允许自己再这样自私下去,”林映千说着眼眶里又装满了晶莹的泪水,“惟辰对我那么好,我不可以为了自己,再让他受到伤害。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你说惟辰怎么了?”陈思圆一下站起来,紧张地等她往下说。
  
  “他想见你,想弄明白为什么你会说绝情的话,为什么会跟别人走,为什么不要他了,他去过那个人的家找你,也来过学校,但都被那个人阻挡在门外,前几天我下班回家,惟辰被人从一辆车里扔出来,鼻青脸肿,动也不动,我真怕他就这样死掉了。我求求你,回到他身边吧,他是我重要的哥哥啊,我不想再看见他受折磨。我喂他吃东西,他都不肯吃……医院方面,他已经被停职了。”
  陈思圆的背上冒出冷汗,他抖了抖嘴唇,心慌意乱地低头俯视眼前的女人,之前求他离开宁惟辰,给他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今天又来求他回去,他知道罪魁祸首不是她,但似乎又是她无疑。
  上课铃声突兀地狂声大作,惊得两人如梦初醒一样倏地大睁了眼睛。
  “我着去上课,林小姐你回去吧,我和宁惟辰之间已经完了,请你转告他,我现在和柯伊凡过得很好,比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叫他别来打扰我。”
  “你……”林映千像是被噎住了,伸出食指指着他。
  “再见,不送。”陈思圆拿起教案走了出去,他并没有课要上,捧着书在学校随意地走,刚才说决绝冷淡的话,对面坐着的仿佛不是林映千,而是宁惟辰本人,对方惶惑的眼睛压得他透不过气,他需要借口逃出那双眼睛的视线。
  
  风起了,树叶已然染上枯黄,纷纷落下,好似为他送行的序言。
  他很清楚,自己在教导主任眼里绝不是个出色的教员,比他优秀的同事在事业上志气满满、兢兢业业。
  “你和我一起去英国吧。”
  如果这是一场四个人的赌博,柯伊凡,我们三个都输给你了吗?
  
  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映千应该已经回去了,陈思圆踱回办公室,发现桌上的书里夹了一页纸。
  娟秀的字迹写着医院名称和病房号,还有一行话。
  “来看看他吧,他想你。”
  
  陈思圆正在犯愣,柯伊凡突然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老师,你要去英国了?”
  “怎么?”陈思圆对着面前诧异的脸,戏演的真好,“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
  “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这都是我那个老爸一手安排的,”柯伊凡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不许去,知不知道?”
  
  陈思圆不动声色把手中的纸揉作一团,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为了宁惟辰……”柯伊凡止住了话头,“不管怎样,你不能去,要去也是一年以后我和你一起去。”
  
  “为了惟辰?”陈思圆糊涂了。
  “到处都是他在作梗,我一早就该除掉他,也不会有现在那么多麻烦。”
  陈思圆把字字句句都听了进去,面无表情。
  “你生气了?”柯伊凡绕到他身旁,揽住他的肩膀,“我一提起他你就这副表情,该死的,你心里还是有他。”
  “……”陈思圆张口要说,立刻又被柯伊凡堵上了。
  “去也好,你去英国,我想你就可以来看你,你去了就不许回来,彻彻底底把姓宁的忘了。”
  “好,我去,我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这样就对了,他早就背叛了你,你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结局

  尾声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出国手续办理妥当,柯伊凡把陈思圆盯得牢牢的,怕他半路跑了。陈思圆始终没有去医院看望宁惟辰,却没想到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和他在病房相见。
  
  来到飞机场,林瑞已经等在了候机室,双方打过招呼,一起静静地等待登机,柯伊凡在一旁帮他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
  “老师,到了那边马上给我报个平安,”柯伊凡伸手进他的口袋,掏出手机,“现在先把手机关了,到了那边开机第一个就要打给我。”
  林瑞讶异地看着面前这师生二人,再看不出些什么来,他两眼睛就是用来出气的窟窿。林瑞咳嗽一声,“小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嗯。”
  
  两个人走进登机口,柯伊凡默默地站在外面凝视着离开的背影,期待他能够回头看他一眼,可即将走入转角,那个人都没有回过头。
  
  急匆匆的脚步突然从身后传来,是杨照。
  “什么事那么急?”
  杨照刹不住脚,几乎撞在他身上。
  “宁惟辰出了车祸,现在正被送往医院。”
  “他出车祸,你慌什么?”
  “跟踪的人说,他伤得很重,命可能很难保住……”顿了顿,他犹豫着说,“趁还来得及,他毕竟和你是兄弟……”
  “你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说什么?”
  “飞机还没有起飞,快点把陈思圆叫下来,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柯伊凡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照,这个贴身随从一样的男人从来不曾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地跟他说话,“你昏头了,我为什么要放他们见面?”
  “你不要傻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谁也拆不散,少爷,不要让自己造孽。”杨照看着他,声音掷地有声。
  柯伊凡气得说不出话来,瞪了半天眼睛。
  “少爷,如果宁惟辰死了,如果以后陈思圆知道你的所为,他会恨你入骨。”
  “你还当我是你的少爷?!”柯伊凡一个耳光甩在杨照脸上,惹来旁人侧目,“我不会让他们见面的,回家!”
  
  陈思圆和林瑞上了飞机落座,林瑞打了个呵欠,说,“这几天都是欢送会,总算尘埃落定要出发了,小陈,我睡一会儿,别吵我。”
  林瑞偏了头,自顾自闭起眼睛。等他一觉醒来,窗外已经是朵朵白云,“我睡多久了?”
  没有回应,一看,旁边座位上哪里还有陈思圆的影子,林瑞以为他去厕所,也没在意。等下了飞机,林瑞一拍脑袋,“哎呀,我把小陈弄丢了!”
  
  陈思圆是在起飞前一刻被人揪下飞机的,凶悍的两个男人把他塞进车里,一言不发,直把他送到了医院。男人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他拖进了重症病房的观测室。
  “你们都下去吧。”柯翌雄命令道。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他,气压很低,陈思圆见过这个男人,知道他是柯伊凡的父亲,活生生的社会。
  “你不是要把我送去英国吗?现在又把我弄来这里干嘛?”陈思圆怒道,他环顾四周,透明玻璃的另一边,白色床单下躺着一个人,头脸缠满了绷带,一条腿被架起,身上连接着各种精密仪器。陈思圆张大了嘴,开始剧烈喘息,上下起伏的胸口,加速的心跳让他几乎昏厥过去,他靠近透明玻璃,双手盖在上面,泪水忽的滚落下来。
  “陈先生,”柯翌雄坐到沙发上,沉声说,“请坐下。”
  陈思圆哪里听得进去,痴痴地看着床上的人,动也不动,泪水让他的视野模糊一片。
  
  观测室的房门突然开了,进来的是柯伊凡和杨照,他们回去的路上就收到消息,陈思圆被柯家家长抢进了医院,立刻了过来。
  
  柯伊凡顾不得什么,暴躁地大声嚷道,“你这是干什么!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你把他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柯翌雄坐在沙发里,对他怒目而视。
  杨照紧拉住他,“少爷,这里是医院,少说两句。”
  “我不管,”柯伊凡扬手打开杨照,抓起陈思圆的手腕,说,“跟我走!”
  陈思圆机械地转过脸来,满面的泪水,哭肿的眼睛,让柯伊凡心烦意乱,探手要去为他抹掉眼泪。陈思圆的目光晃了一下,谁也没有料到,他像脱兔一般闪身抓住茶几上花瓶的瓶颈,劈手径直砸在柯伊凡的头上。
  
  瓷器撞击肉体,就在柯伊凡的耳边碎开,碎片随着陈思圆松开的手相继落到地上。陈思圆阴鸷狠毒的眼神混合着愤怒的血红色,不依不饶地盯着柯伊凡。
  殷红的血像有生命一样从柯伊凡额角流下,汩汩地,流满左边半张脸,血注入了眼睛里,他使劲张开,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这个可爱的人为什么用如此可怖的面目对着他。
  “老师……”
  
  杨照从背后抱住柯伊凡摇摇欲坠的身体,“少爷,别怕,医生很快就来,你不会有事的。”
  
  外面的人听到异动,已经进来查看,紧接着,担架和医生、护士都了过来,把陷入昏迷的柯伊凡抬了出去。
  
  打伤了柯伊凡,陈思圆面对他的父亲柯翌雄时毫无惧色,宁惟辰正半死不活地躺在一堆仪器里,死亡是如此近距离地觊觎着他们幸福的可能,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没有了。还有什么比可憎的死神更令人生厌?那个人而已。
  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惟辰要死了,都是他害的,一命抵一命!电光火石间,他抓起离自己最近的有利武器,毫不留情地袭击向致命的头部。
  陈思圆冷静下来之后开始计较结果,伤了柯伊凡,柯翌雄应该会下狠手对自己,宁惟辰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生命得以继续下去,可是他自己,难道已经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
  
  出乎意料,柯翌雄全力承担了宁惟辰全部的医疗费用,为他置备了最豪华的高级病房,对陈思圆重伤儿子的事只字不提,而柯伊凡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一下子就是一年……
  
  一年的光阴,宁惟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犹如死人,和死人的区别仅仅是呼吸和心跳。
  
  “没想到,你是柯家的孩子,你并不是孤儿呢,惟辰,原来这个世上和你血脉相通的不只我一个……干嘛不告诉我?嗯?你还瞒了我什么事情?你的心眼怎么就藏得住那么多?把我藏哪里去了……”
  ……
  “杨照来找我,他很凶,你都不来保护我。算了,是我有错在先,你知道吗?原来故意撞你的人是你病人的家属,你还记得吗,去年暑假的时候你天亮才回家,给一个出车祸的人做手术,后来他还是没有挺过去,那个花盆,也是他推下来的……怎么办,我错怪那个人了……”
  ……
  “惟辰,呵呵,说来真好笑,你的谎言啊,就算不说破,孩子一出生立马就天下大白了啊,还好林映千早把事实和长辈们坦白了,你要做好人好事做人家孩子的爸爸,也要先问清楚啊,孩子诞生了哦,是个白胖的儿子,而且是蓝眼睛的……”
  ……
  “你还不醒吗?林瑞出国都回来了,哼,要不是你,我也能镀金当海龟了。都是你那个舅舅,把我从通向光明之路的发射器上拽了下来,内疚了吧?那就快点起来向我郑重道歉……”
  ……
  “猜猜我今天做什么了?你肯定猜不到,我们有孩子了!是泥泥和君君,领养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午我就去接他们过来看你,我先给你好好把胡子刮一下,升级做爸爸的人了,要给儿子们做好表率,懂不懂?卫生是做人第一大事……”
  
  酒吧昏黄的灯光映照的人、物、事都添加了些许梦幻色彩,在酒精的催化下,迷醉的暧昧逐渐升腾。
  吧台上坐着一个常客,来来去去的酒客对他或多或少都有印象,因为他有一张俊美的脸,忧伤的眼神,还有额头左边狰狞的一道疤。
  
  柯伊凡浅浅地抿了一口透明的液体,幽幽地将眼神飘向旁边的座位,那个座位过去坐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去了他的家,第一次,就发生在那里,也是在他的家,他发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是他用过的。
  鬼使神差地打开网页浏览记录,他发现了他的部落格,不对外公开,偏偏保留了自动登陆。
  
  “惟辰,既然你有更好的选择,我只能退出。但我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柯的爸爸今天来过了,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我直觉他会伤害到你,你放心我会转移他的注意力的,你安心生活。”
  “天啊,那辆车只不过溅湿了他的鞋,他就要砸车,惟辰,天底下竟然有这样暴力的人,我讨厌死他了,可是怎么办,我讨厌他还要和他上床,哄他开心,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他没有对你做坏事吧?”
  “我要去英国了,我一点都不想去,你知道吗?就算我们不是恋人,但只要和你在同一座城市,抬头就能看见相同的云,这是我们仅有的联系了吗?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们居然都生活在谎言里,但是即便知道真相又如何呢?我还是不能立刻回到你身边,我必须离开,否则,他的纠缠会是个死结,我不能让他危害到你,他是一颗毒瘤,我杀不死他的。”
  
  杨照的视线穿过缭乱的影影绰绰,一眼就找到他的少爷,这几乎成了每日的惯例,找到他,带他回家,听取他一遍遍口齿不清泛着酒臭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阿照,为什么啊……”
  
  电动剃须刀嗡嗡响,熟稔地招呼过每一寸冒胡渣的地方,陈思圆把手指探上去,刚刮过的下巴还是有点扎手。
  医生说他一定会醒,具体是什么时候却说不准,一星期或者一年、十年,他的大脑没有死,颅内的血块也已经清除,损坏的机体在昏睡中恢复缓慢,但毕竟也已经痊愈了,等,只有等他醒过来。
  
  陈思圆捏他胸口也没反应,他跺了跺脚,打算耍脾气,转了转眼珠子,旋即又说,“我数到三,你就把眼睛睁开,不然的话我就走了,一……三。”
  还是没有反应。
  陈思圆垂头丧气,把嘴巴一撇,“哼,我真的走了。”说着他扭过头,回身朝门外走。
  
  这一个路数一年中他已经玩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期待等自己走到门口迅速回头的一霎那,能够逮到宁惟辰偷偷张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默默的、静静的,但好像会说话,“圆圆……”,那双眼睛能把他整个淹没、溺毙,却一直都没有睁开,每一次给自己鼓足了希望,回头,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窗帘随着风摆动,飘起的白色羽毛瞬间被冰雹砸进泥地,留下一摊难以收拾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回头,陈思圆浑身颤抖不已,温热的泪水滚过弯起的嘴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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