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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心 by 秦人秦鬼

文案
在不断轮回的时空中,元悠来到这里。
这一次,你仍是不相信我

这一次我能得到幸福吗?
我无法保证,我只能给你,幸福的可能
那么我愿意再一次尝试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虐恋情深

主角:元悠,秦越


楔子
“那么,走出这道光之后,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你会忘记一切,又从起点开始”
“甘之如饴”
第一章
醒过来时,元悠只看到无边的暗。自己这是在哪里?他有些惶然,记忆中最后的画面,便是母亲哀痛欲绝的神情,耳边好似还回响着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心中怨恨着那个慌慌张张的人,如果不是他将自己撞到了马路中间,如果不是那一秒钟刚好转红灯,那么自己也不会被飞驰而来的车辆撞飞出去。不过相比起来元悠更对自己现在的处境着急,这么的地方,一丝亮光都没有。
这是哪里,医院吗?还是其实自己已经到了地狱?伸出手向上张去,看连点影子都没有看到。这时只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惊呼“世子您醒了?”,元悠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滞了,自己默念着“世子?”这是个什么称呼。
元悠有些颤抖的用手摸着被子里自己身上的衣物,手感滑腻柔软,应该是丝绸一类的织物,没有扣子只是开了条斜襟,襟上缝着几根带子。元悠慌了又急忙的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头顶,竟然是长发。
元悠闭上眼冷静了一下,看来自己再也不是元悠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生活在古代的另一个人。这人还有极高的身份,听刚才那声“世子”就知道了。睁开眼,元悠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咳咳”清了清嗓子。
刚刚的人急忙说道“世子可是要喝水?”,听声音是个少年。元悠摇摇头“不,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为什么不点灯?”,半晌元悠都没有听到回应“怎么不说话?”,只听见那个少年颤抖着说“世子殿下,现在是正午时分,日头正好啊!”
一句话击的元悠几乎想要再昏死过去一次,就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好命。人家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自己呢!死倒是没死,却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成了个目不能视的瞎子。
元悠闭上眼,努力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身旁的少年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便哭便说着“都是添灯不好,若是添灯能早早发现那盘点心有毒,世子就不会有事,这下怎么办!怎么办!”,连哭带说,好不凄惨。
元悠心中想要笑,这孩子还真是个忠心的仆人,若是他知道自己侍奉的主子被那盘下了毒的点心送了命,搞不好会以死相殉。伸出手去轻轻的叫着“添灯,过来”,少年走过来温顺的靠在床边上。
元悠抚摸着少年的头发“这不怪你,不要放在心里”,少年还在抽噎着,元悠继续说着“虽然我看不到了,但是添灯可以当我的眼睛啊!添灯以后就是我的眼睛了!”,少年有些吃惊的小小的叫了一声“世子,您,您要自称本殿的”。
元悠有些尴尬的笑着“没关系,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我醒来之后好像忘记了许多事情,添灯要帮我啊!”,少年这才恍然大悟,一定是毒药损伤了世子的心智,想到这里就又哭了起来,元悠好笑的将少年的头抱在怀中,顺着他的脊背。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添灯慌张的站起来“一定是太医来了,世子您躺好,就当没有醒过来,您失明的事情要是被报给王上就糟了!”,元悠摇摇头“迟早要发现的,不如现在就说的好。”
添灯还想要说什么,可太医已经进来了,跪下行礼道“世子殿下”,“请起”元悠说着。太医走到元悠跟前“请问太子,可有觉得不适之处?”,元悠照直了回答“本殿目不能视”,太医一惊,忙伸出手去为元悠把脉,又翻看了元悠的眼睛“敢问世子,眼部可有什么感觉?”
元悠摇摇头,太医又问了一些关于他眼睛的问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战战兢兢的说到“哎,世子为毒药所伤,这眼怕是治不好了!”“这样啊!”元悠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元悠躺在床上,唤了添灯在身边“添灯,我有些话想要问你”,添灯温顺的说着“殿下想知道什么小的一定都详尽告知。”元悠就零零散散的问了些关于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问题,今年多大,什么时候生日,有没有兄弟姐妹。
原来自己成为的是楚国世子,今年十八岁,是王上的嫡长子,但是因为母亲在朝中并无势力而且早逝便并不受王上的喜爱。三王子的母妃娘家是楚国宰相,正在受宠,王上便想要立三王子为世子,可朝中众臣不肯,这次中毒就极有可能是三王子母妃做的。而添灯是世子自小养大的侍童,一直留在世子身边,感情是极好的。
大概的了解了些情况之后,元悠便觉得有些累了。闭上眼沉沉睡去之前,元悠想着从明日开始,自己就要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了,即使看不见了也不可能不出门,让添灯为自己弄根竹杖是最紧要的事情了。
失去了视力便不知道现在是白日还是夜,元悠躺在床上轻轻的叹了口气。添灯急忙的跑到床边“世子醒了么?”,元悠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灵醒“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添灯边扶着他坐起来边说着“现在刚刚早上,世子要梳洗么?”
元悠觉得身上有些粘腻,便让添灯准备了水来洗澡。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元悠觉得舒服多了,刚想让添灯带着自己出去走走的时候,就听到一声“王上谕令”。
元悠跪在地上,添灯在身旁小声提醒着“世子要说接令”。元悠急忙说着“接令”,就听到有人在念着,大概的意思是说楚世子楚悠因为看不见了不适合再当世子,将他降为承平王,迁到承平王府去住。
元悠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这样刚好,自己可不想做什么劳什子的世子。待宣令的人走了之后,添灯就忙忙碌碌的准备了开来,当日就搬了出去。
元悠嘱咐添灯为自己准备了只竹杖,待在承平王府住定之后,元悠便吩咐添灯带着自己熟悉府里的地方。每日元悠都右手被添灯牵着,左手柱着竹杖记着府中的位置。从房门到书房是七十二步,从前院到花园需要四百步,就这样元悠慢慢的对府中的位置也摸了个大概,没有添灯也能慢慢的逛着了,可添灯这孩子可是半步都不离开他。
对府里的环境熟悉了以后,元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熟悉这里,添灯跟自己能对话说明语言是一样的,可文字呢?而且现在是什么朝代?最好的方法便是读史,可自己一个瞎子能看什么书,这里可肯定没有盲文书。
“添灯,你能把你的名字写在我掌心吗?”元悠说着摊开手,添灯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还好,还好,隶书的写法,元悠有些庆幸自己学着写过毛笔字。“添灯,以后我可不能看书了”元悠有些失落的说着,谁知道他话音刚落,添灯就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元悠擦着他的眼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哭,以后你都要念书给我听了!”,添灯用力的点着头“添灯绝对不会再离开世子半步的!”。
从史书上,元悠了解了,自己竟然落到了异世界中。原以为不过是回到了古代,可史书中的记载跟自己已知的历史没有半分一致。这里三足鼎立,北方蛮族的金国最为强大,西北方向的秦国次之,楚国则为最弱一国。
三国本相安无事,无奈近三十年来,秦国慢慢崛起,金国感觉受到威胁便频频骚扰秦国边境。而楚国在金、秦两国的虎视眈眈中摇摇欲坠,已经割了不少土地给秦国以求得保护,与其被异族所占不如割地于同族的秦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每日清晨元悠都会在花园中散步一小会,中午便让添灯念书给自己听,晚上的时候就唤来府里的乐工唱唱小曲。元悠觉得自己可从来都没有过的这么滋润过,完全就是个不事生产的大米虫。
人总说好景不长,元悠本来是不信的,可现实却是最好的证明。那是个极晴好的午后,元悠躺在榻上,听着身旁的添灯念着书,可正听着府里突然有小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宫里来人了。
尖利的声音说着“王上谕令”,元悠无奈的跪下去,想着这次不知道又要干嘛!不甘不愿的说着“接令”,“为楚国社稷,王命王子悠赴秦为质子,不日启程”“谢王上恩典”。
元悠心中几乎要将楚王骂个千百回,果真自己现在是个不被稀罕的瞎子,竟然把自己送出去当人质。“哎!”元悠长长的叹了口气,前几日听说来了秦使,自己借口行动不便一次宴会都没有出席过,没想到秦使来竟然是明目张胆的索要质子。
身旁的添灯扶着元悠站起来,气不过的说着“王子身体这么差还要被送去秦国,那可是虎狼之地,王子过去不被人欺负死”,元悠捉着他的手摇了摇示意他不要说了“人多耳杂,被有心人听去了。”添灯沉默了下来,元悠又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添灯的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元悠抱着他安慰着。自己这个小侍从还真是多愁善感,眼泪多的几乎都要把他淹死了。
楚成王十四年,王子悠入秦为质,轮转又将开始。

第二章

来秦国月余,元悠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这个人向来都是乐天安命。他被安置在秦国王宫中一个偏僻的院落中,那院落的名字叫沉木阁,平日里衣食住行都有添灯在身旁打点。
他随秦使来之时,楚王并没有派侍者随行,估计是对这个儿子的死活已不放在心上了。还好有添灯在身旁跟着,自己也没有带多少行李,只是装了四车行李,其中两车半都是书卷。日子倒也过得舒畅,秦宫中的人也没有特别的为难他们主仆二人。
这一日秦王秦越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便沿着宫中的小路乱行着,走至宫中极偏僻的一个小花园中。绿树葱葱,旁边有条极清浅的小溪蜿蜒的流着,秦越沿着小溪往内走着,有栋凉亭立在溪旁。
“平日里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清静的地方”秦越在心中暗想着,远远的看过去,那亭子中坐了一个人,秦越有些好奇的往亭中走去。
那人像是睡着了的样子,趴在亭子的栏杆上,双目紧闭着。秦越仔细的看着那人,面容看起来颇为清俊,不过也只能算个中上之姿罢了。秦越活了着二十四年,可说是阅美无数,这样的人也就不足为奇。
不过那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看到那人眼睛的那一刻,秦越便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那人的眼中雾蒙蒙的一片,本来应该白分明的眼珠上好似笼了一层薄纱,秦越屏住了呼吸。
元悠听到附近有呼吸声,心想着添灯还真是调皮,明知道自己看不到还玩这样的游戏。伸出手去想要抓着他“添灯,不要玩了,快过来”,可添灯半晌没有动,元悠没有办法,顺着栏杆摸索着自己的竹杖,拿在手中,向着添灯的方向走过去“好了,我知道你在这里”。
秦越有些吃惊的看着那人一系列的动作,这人原来是个目不能视的瞎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宫中,他到底是谁?一系列的问题绕上了秦越的心头。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人已经越走越近。
元悠伸手捉住了添灯的手掌“抓住你了!”,可是不对,这不是添灯的手,这只手修长、有力、温热,跟添灯瘦瘦小小的手掌完全不一样,这个人到底是谁,元悠有些惊慌的丢开那只手“你是谁?”
秦越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正打算开口,可他却不小心踩着了自己的衣角,整个身子都往后摔去。秦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拽,他便被秦越带到了怀中。
元悠趴在那个人的怀中,迟迟没有回过神来。突然听到添灯的声音“王子!”,元悠急忙把那人推开来。秦越也不恼,只是宽容的笑了笑。跟个瞎子计较,也不该是秦王的风格。
添灯看到穿着龙袍的秦越登时就愣住了,急忙跪了下去“拜见王上,请王上恕罪”,元悠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冒犯的竟然是秦王。心里想着这下可死定了,还是躬身行礼“不知王上大驾,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不用多礼了,你是哪个院公子?怎么孤之前从未见过你?”秦越有些惊异于自己的后宫中竟然有这样的人,元悠愣了愣,才反映上来秦王将自己当做了后宫中的男宠,于是便勾起了唇角笑了出来。
“王上可能弄错了,在下楚国质子——楚悠”
“哦!原来如此”秦越心道怪不得,从来没有见过这人,原来他竟然是刚刚随访楚使者而来的楚国质子。不过怎么也没有料想到,楚国质子竟然是个,是个瞎子。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添灯扯了扯元悠的衣角。元悠急忙拱手告辞“请王上慢慢欣赏此地风景,元悠先告辞了”。秦越点点头,可猛然想到这个人看不到便出声说到“那王子请回吧!”
行了礼,左手被添灯牵着,右手持着青竹杖慢慢的往回走去。秦越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动着的光芒耐人寻味。
这次相遇很快便被元悠抛在了脑后,于他而言,秦王遥不可及,偶尔的相遇并不代表会产生更长远的交集。
于秦越而言这次相遇也同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依然每日早朝处理国事,晚间在各个妃嫔男宠那里寻找欢愉。只是在当日回去之后,将楚国质子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可能比元悠知道的还能更清楚三分。
再见到元悠距离两人初见已经月余,已经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不知道为何雨特别的多。天总是阴沉沉的,细细的雨丝好像怎么也扯不断。阴沉沉的天气也让秦越烦躁不已,他在书房中转来转去的看着眼前的折子,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喝住了随身的侍童,秦越又一个人在这宫城之中乱转着。顺着宫墙,秦越心想今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绕着着宫墙将秦宫走个遍,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孩子气,可秦越还是跃跃欲试的顺着宫墙走着。
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在蒙蒙细雨的笼罩下,那人看起来好似一抹青烟。走进了些,秦越这才看清楚,竟然是楚国质子遥遥走过来。
那人穿着件烟灰色的衫子,右手撑着一把纸伞,伞面上竟然画满了朵朵娇艳的桃花,可看起来跟他的人竟然意外的相衬,左手仍是持着那支碧绿碧绿的青竹杖,他顺着高高的朱红色宫墙缓缓的走过来,一步步走的缓慢,好似一副画儿一般,看着竟然没有一丝真实的感觉。
秦越被这美景惊的愣在了原地,直到那人已经与他擦肩而过时,秦越才觉得自己方才从一个美梦中醒来一般。
不过猛又醒悟过来,那人目不能视,一个人在这雨天里走着,万一不小心伤着了怎么办。想到这里秦越急忙转身,远远的跟在元悠的身后。
元悠缓缓的走着,顺着宫墙一直走到御膳间的大门口。那里早就站着个小侍童,手中提了个食盒等着。看着元悠一个人来,那侍童显然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今日怎么王子一个人来了?添灯呢?”
“他伤了风寒,我让他在屋里歇着呢。”元悠笑着说
“可让王子一个人过来,也太不合适了”那小侍童不满的抱怨着
“没关系的,我常走这条路,早就熟悉了”元悠摸了摸那小童的脑袋安慰他。
“明日王子不用过来了,我给王子送过去”小侍童热心的说着
“这……”元悠有些为难
“没关系的,我跟师傅说说就好了,王子不用为难的”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元悠又笑了起来。
可那小童却还是想的不周到,等他进去之后,元悠拎着食盒有些为难的伸出手接着雨丝。撑伞就腾不出手来拿食盒,拿了食盒就腾不出手撑伞,刚刚的小童也早已经进去了,自己也不好再将人家唤出来,狠了狠心元悠将伞夹在左臂下,走入了雨中。
正走着突然有只手捉住了他,元悠被吓了一跳。秦越出声“王子莫慌,是孤”,元悠心想怎么会在这里碰到秦王,可还是躬身准备行礼,谁知道被秦越拦了下来“楚悠不用多礼。”
“那,多谢王上”
“孤帮你提这食盒吧!免得被淋着”
“多谢王上”元悠也没有客气的任着秦越将自己手中的食盒接过去,他不喜欢被雨淋的湿嗒嗒的感觉。撑开手中的纸伞,元悠问到“王上有打伞么?”
秦越干脆的也将他手中的伞拿了过来“没有,我们用一把伞吧!”,元悠点点头,两人慢慢的走在雨中。秦越看着身边的人,越看越觉得有趣,若是旁人得到自己这样的帮助,怕那头不知道要磕成什么样子,定然诚惶诚恐的将伞让给自己了,可这人竟然理所当然的与他共撑了一把伞,坦然的样子实在是少见。
随着元悠,秦越去到了沉木阁,秦越还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偏僻的院落中。这里并不像他住的乘龙殿院落中都是低矮的绿色植物,也不像妃嫔们住的院落都种满了种种花草,这院子里到处是杂乱的野草,还有数十株参天的梧桐树,将院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元悠收了伞,秦越跟着他进了屋中。屋里的摆设也是宫中最简单的摆设,并没有多余的装饰“王上请坐,在下为您煮盏茶水来”,秦越本想说不用了,可他却早已摸摸索索的煮了开来。
秦越看着他的动作娴熟便想要问,他不是看不见么?还未待开口,元悠就开始说着“平日里,煮茶这样的小事在下喜欢自己来,所以比较熟练”,秦越喝了口茶,初入口时有些涩可回味无穷“好茶”不由得夸赞了一声。
元悠笑了起来“这是楚国特产的回梦茶,王上喜欢就好”,看着他的笑容,秦越有些失神。正说着,里间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王子”添灯软软的叫着。元悠说了声“抱歉,在下去看看添灯。”
元悠探了探添灯的体温,又喂了碗粥给他,让他好好的睡了。走出来的时候,听到呼吸声,就知道秦越还在这里,便试探的问到“王上一起用膳?”
“好啊!孤在这里与你一起吃好了”秦越边说着,边将食盒中的饭菜放了出来。
这菜色与他平日里吃的自然是不能相比,可与元悠边聊着天边吃饭,秦越觉得很新鲜有趣。
“多谢王子款待,孤先告辞了,改日再来与王子谈天”秦越对元悠说着,看着元悠点点头,行礼道“王上慢走”。
秦越站在沉木阁门口,看着元悠转身进了屋内才离开。在不知不觉间,种子便埋在了两人心中。

第三章

元悠与秦越两人谁都没有想到,第三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中。
一年一度,楚国的岁贡被楚使奉来,王宫中为了迎接楚国使臣举办起盛大的宴会。作为楚国质子,元悠没有理由拒绝出席这样的场合。
大殿中灯火通明,欢快的乐曲好似永远都不会停歇。穿着薄纱的楚国舞女,摇摆着细细的腰肢,妖娆的为殿上的众人献上舞蹈。
秦越坐在高高的龙座上,冷冷的看着殿中众臣嬉闹作乐。他左手旁坐着的楚国众臣,为首的便坐着楚国质子楚悠,眼光扫到楚悠的时候,秦越便觉得自己好似柔软起来了一般。
元悠有些可惜自己看不到这样的表演,不过好在身旁坐着添灯,他一直喋喋不休的为自己描述着舞蹈的样子,他说那些舞女都穿着粉衣绿群,好似一朵芙蓉花一般。
他还说着殿中众位大人的种种作态,哪位大人伸手想要去揽那领舞的女子,却被另一位大人夺了个先。哪位大人笑的太过失态,一伸手打翻桌上的酒觞,那清酒洒了大人一袍子。
添灯本就是极爱说话的孩子,他讲的高兴的不行,元悠跟着听着也觉得有趣,便轻轻的笑着。
元悠的样子全都落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的眼中,他看着元悠明明是看不到却仍是兴致勃勃的听着身旁的侍童不住的讲着,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明明坐在这殿中,可却偏偏让人觉得别人都与他无关,他所在意的不过身旁那个眉飞色舞的小童而已。
元悠正听着身旁的添灯说的畅快,可添灯却突然住了嘴,有些紧张的挡在元悠身前。元悠听到身前有人问着“不知道王子,觉得这表演如何?”这人明明知道他不过是一个瞎子,却偏偏要问这样的问题,但是语气又极为有礼,让人不回答也不行。
元悠站起身问到“抱歉,不知道阁下是?”
“小王秦超”
“原来是二王子殿下,失礼了。虽然在下无缘目睹,但从这乐声和添灯的描述中,想来也是极精彩的表演。”
“呵,王子是个有趣的人呢!”秦超轻笑了一声,随即便说道“那么,不打扰王子雅兴了。”
有趣,元悠可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趣了,这人看准自己是个瞎子前来刁难,最后竟然下了这样一个结论,元悠摇摇头,实在是不能了解这人的思维。
刚刚的一幕,完完全全的落入了秦越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弟弟眼中的戏谑,明知道他会为难于元悠,却不想阻止,因为他也想 看看那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那人也不恼不躁,只是起身淡淡的陈述着自己看不见的事实,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地方。秦越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心疼,心疼于这人的淡定跟从容,心疼于他竟然不会受伤。跑自己脑中那些荒唐的念头,秦越依然饮着杯中的酒水,不再去看他。
夜渐渐的深了,可这欢宴却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元悠渐渐的觉得有些困倦,他扶着添灯的手“添灯,我乏了,咱们回去吧!”
“王上,在下身子有些不适,想要先行告退可否?”元悠站在秦越的身侧问着.
秦越看着他,的确是一脸的困倦之色,便摆了摆手“可以,早早回去歇着吧!”,看着元悠离去的背影,秦越突然觉得这殿中的一切也都索然无味了。他意兴阑珊的坐在龙座上,眼光不由自主的便看向了那空了的位子。
楚国的使臣终于离开了,连日来的宴饮跟政务让秦越有些疲惫。他揉着额角,突然就想到了那个长满了梧桐树的院落,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秦越突然很想看看他,看看那个明明在这红尘之中,却好像游离在世俗之外的人。脚步不受控制的,便走向了王宫中最偏僻的那个角落——沉木阁。
秦越像往常一样,随身的侍童一个都没有带,所以到沉木阁的时候也并未有人通传。院落中的梧桐树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只在缝隙中洒了些进来,地上有着一块一块的金黄色的斑点,那是阳光的影子。
屋子里传出来清脆的说话声,秦越细听才察觉那是添灯念书的声音。原来他平日里是这样消遣的,秦越有种恍然大悟了的感觉。
伸出手敲了敲屋子门,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开门添灯看到他很明显的楞了一下之后才忙行礼“拜见王上,不知王上驾临还望恕罪。”
“添灯,是谁啊?”元悠问着,却听见添灯的那一句“拜见王上”,便起身从里间走了出来行礼“拜见王上”
“王子不用多礼了”秦越并不想与他这么生分。
坐在元悠的屋子中,一室都是淡淡的茶香味。气氛有些沉闷,秦越便问到“方才听到添灯为你念书,不知道是什么书?”
元悠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几本史书罢了,在下唤添灯拿过来”
一本《金史》递在了秦越的手中“原来,王子喜欢读史书?”
元悠摆摆手笑着说:“因为史书中故事比较多,比较有趣而已。”
秦越放下手中的茶杯问到“那不知道,王子有什么看法?”
元悠想了想便说“金国人是游牧民族,尚武好斗民风彪悍,善骑射,骑兵最强”,秦越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让自己惊讶。
“但是,金人的缺点在于嗜血逞勇,不屑谋略,总以为强者便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元悠停了下来,喝了口茶“不知道王上有何看法?”
秦越压下心头的不平静,看来自己有些小看这楚国质子了,竟然忘记了他也曾经是楚国世子。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没想到王子竟与孤想到一处了”秦越微笑着,直直的看着元悠,可他忘记了,任凭他眼光再炽热元悠也是看不见的。
元悠低下头,摸索着为秦越添了半杯茶水“王上说笑了,王上乃真龙下世,在下这等区区凡人岂能相比。”
“王子不必自谦,我也不过是多了个名号而已”秦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这个人便不想用“孤”这样的字眼来称呼自己。
元悠愣了愣,没想到秦越突然不用尊称了,捧茶的手顿了一下。秦越拍了拍元悠的肩膀“我与王子也算是朋友了,以后便不用那些繁琐的称呼了,我以后便叫王子楚悠,王子唤我秦越,可好?”
没想到秦越竟然这么说,元悠皱了眉头“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难道元悠不愿意与我做个朋友?”秦越有些微微的不悦,声音有些高。
元悠心里苦笑着,跟皇帝做朋友,那不是与虎谋皮嘛!搞不好他一翻脸不想了,一句“拖出去,斩了”自己的一条小命就这样葬送了。
“怎么会,王上愿意结交在下,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荣幸”元悠忙出言,安抚下来这位君王快要涨起来的火气。
于是秦越、元悠,就在这个夏日的黄昏中,相谈甚欢。
“那你对现在天下形势有何看法?”秦越很想知道元悠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现在天下,可谓三分,金、秦强,楚弱”元悠喝了口茶水,接着说到“但是,秦、楚本为同宗,金为蛮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天下大势,楚国为关键之处。”
秦越听他这么讲,顿时来了兴趣“为何楚国为关键之处?”
元悠慢慢的说着“金国虽强,但若是秦楚联合,定然不是对手。秦国若是灭楚,必会元气大伤,而此时金国便可得渔翁之利,若楚国与金联合灭秦,那么下一个被灭的必为楚。”
秦越细细听来“那么楚悠的意思是?”
元悠唇角勾出一抹笑“若果想要统一天下,那么必先拉拢楚国。”
秦越击掌大笑“哈哈哈,元悠所言甚是,楚国罢黜你这样的世子,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元悠不在意的笑着“我本就无意于楚王之位,这样也好,一国之君总不是是个瞎子能担当的起的。”
秦越一只手扶上了元悠的肩头“你心里,比谁都看的清楚。”
这一句话让元悠心头一震,身子僵了僵,缓慢而诚恳的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么?”秦越爽朗的笑着。
“朋友啊!”元悠在心底默默的念着,只是朋友么?为什么自己有些不甘心的感觉涌上了心头,难道只是朋友么?
从此之后,秦越每日办理完公务之后都会来元悠的沉木阁中小坐一会,添灯念书的差事倒杯秦越抢了去。秦越总是念上一段之后便说说自己的想法,元悠饶有兴趣的听着,秦越不愧为一国之君,见解独到,见多识广,总是能从细微处着眼扯到相关的历史掌故,风土人情。
每日的这短短相聚的时间,便成了元悠最高兴的时光,添灯几度撅起嘴带着哭腔的说着“王子不喜欢添灯了么?”
元悠摸着他的头说着“添灯就好像我弟弟一般,没有人能代替你的”,添灯听到总是会开心的乱跳着。可是,秦越也是秦越,对于元悠而言同样无可替代,种下的那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萌了新芽。

第四章

“何为为君之道?”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何为为政之道?”
“法度严明,政能行,令能通。”
“那么楚悠觉得眼下可是攻金之时?”秦越看着眼前懒懒的躺在榻上的人,明明是一幅蛮不在乎的摸样,可嘴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半点都不含糊。
元悠摇着手中的纸扇,那扇面上画了几支翠绿的竹子,看起来新绿可喜。元悠晃着手中的纸扇,摇了摇头“不是,眼下虽然金国国主年老,但威慑仍在,金国未乱,冒冒然进攻的话只能两败俱伤。”
“那要如何?”秦越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元悠伸出一只手指在空中“一个字,等!”
“我要等到何时?”秦越急切的想知道,他统一天下的第一步该如何走出。
“金国国主一死,大乱之时,正是时机”元悠笑的淡然,秦越再一次的在心中想着,幸而这人没有坐上楚国那张王座,要不然绝对是强有力的对手。
“那在金国国主死之前,我最先还是该整治整治朝堂上下了”秦越若有所思的说着,“楚悠觉得,如今我秦国欠缺在何处?”
元悠几乎想要吐血,这秦越真把他当成了百事通,不过好歹自己也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中国五千年的历史,其中多一半都是封建社会,提一两个强国之策对于元悠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秦越也太省自己的脑力了,自己只是个质子,他将自己当成幕僚了么!
元悠想了想,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吏治”。
秦越有些迷惑“我秦国吏治清明,有何欠缺?”
元悠摇摇头“非也,光看表面自然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暗藏的问题,总会有暴露出的一天的。”
“还望楚悠赐教”秦越急切的想知道,秦国的吏治到底欠缺在什么地方。
“秦国现在的官吏选拔全是从贵族世家子弟中而来,平民寒士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机会进入朝堂为国效力。天长日久,民间人才无法一展所长自然心生不满,而贵族世家有恃无恐也渐渐会倦怠颓靡,矛盾激化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不用明说你也可以想象会有什么发生。”
元悠的一席话,说的秦越心头一跳,这官吏选拔之制一直如此,从来没有人觉得不妥过。可楚悠竟然一阵见血的指出了其弊端之所在,不知道这人该说是可怕还是犀利,秦越看着他突然一阵怜惜涌上心头,若是这人不是因为这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眸子的话……
秦越伸出手想要去触摸这个明明有着惊世之才却偏偏有着残缺的人,可却迟迟不敢触上那人的面颊。
“怎么?如果我刚刚的话有冒犯之处,还希望秦越不要介意才好”见秦越迟迟没有说话,元悠以为自己刚刚的话说的不妥,忙补了一句,他可不敢忘记这人可是一国之君随时都能要了自己姓名的人。
一句话惊醒了迷茫中的秦越,他忙收回了手。有些慌张的说着“没有,楚悠说的甚是,我以前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过。”
元悠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眉眼都弯起来,看起来极开心也是极温柔的笑,唇角好似开了朵小花一般让人觉得甜蜜。平日里清淡自持的样子都随着这一笑生动了起来,秦越看着他的笑一时间有些痴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王上”,秦越不耐的问到“何事?”
“锦妃娘娘快要生产了”门外的侍童战战兢兢的回着话。
秦越皱起眉头,语气冷冰冰的说着“有太医守着就好了,孤去有何用?”
门外的小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着急的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元悠缓缓的开了口“你的孩子出生,自然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秦越看着他,想从他的面容上看出他的想法,可除了苍白的脸色,他什么的都没有看见。他并没有注意到,元悠背在身后握的紧紧的手指。
“那我改日再来拜访楚悠”秦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就要离开,元悠也起身要送,却被秦越按在了榻上不让他起身,元悠唤来添灯送着秦越出了沉木阁。
元悠恍恍惚惚的想要站起身,谁知道一个没站稳,推倒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洒湿了他衣衫的下摆。元悠怔怔的站在那里,茶杯中的残茶一滴滴的滴在青石的地面上,那滴滴答答的声音也好像滴在了元悠的心上一般。
“王子,王子”添灯叫着元悠
“什么事?”元悠被惊了一跳,添灯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的说到“添灯念的不好么?王子怎么都没有在听?”
元悠有些抱歉的摸着添灯的头发“没有,添灯念的很好,我很喜欢听添灯念书。”添灯这才抽抽搭搭的继续念了起来。
从那一日秦越离去之后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已经有五日那人都没有再出现在这里了。元悠轻轻的叹了口气,那人贵为一国之君,大概政务忙碌让他无暇过来吧!本还有些关于科举的细则想要告诉他的。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元悠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莫不是秦越来了。添灯的念书声也停了下来,听见他踢踢踏踏的走向屋门,边走着边不情愿的说“好不容易更王子过两天清静日子。”
元悠弯起嘴角,露出这五日以来第一次真心的微笑。门外那人一进屋门,元悠就站起身,可当听到来人的声音时,元悠的笑僵在了脸上。
“王子来秦国多日,小王现在才来拜访,还望王子见谅啊!”秦超的声音中带着几丝戏谑,元悠万万没有想到,来的人并不是自己期待的那个,而是秦越的弟弟。
“小王爷客气了,小王爷能来看望在下已经是在下莫大的荣幸了”元悠客客气气的说着,客客气气的行礼,心中的失望难以言语可还是强压了下来。
“王子怎么见了小王就如此客气,听王兄说你们平日里都以姓名相称,那么我们之间也就不用如此客气了吧?楚悠觉得如何?”
话都让秦超一个人说了个完全,元悠也不好再推辞什么“那么恭敬不如从命。”
秦超笑了起来,他本就生的俊美,笑起来眼角眉梢总带着一丝丝的邪气,可惜他再好看元悠也是看不到的。
“不知道秦超兄今日来我这里有何事?”元悠不想与他绕圈子说话,就直愣愣的一句话问了过去。
秦超摸了摸鼻子说到“怎么?没有事情就不能来看看楚悠你了么?”
“当然可以”元悠缓缓的说着,伸出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早上起床的时候好似没有穿好,总觉得身上有些别扭。
秦超注意到他的动作,挑了挑眉问到“楚悠的衣裳怎么打错了结?”
元悠这才意识到原来如此,他脸微微的有些红了起来,慌忙站起身说到“抱歉,我去里间整理一下。”
秦超捉住了他的衣袖说“不用了,只是外衫而已,我帮楚悠重新系起来就好。”
元悠有些尴尬的站着“这,不太好吧!”,秦超索性伸了手出去,边系着边说“有什么不太好的,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的嘴角分明就有一抹坏笑,他是故意想让元悠难堪的。秦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想要去欺负这个安静温和的人,心里暗暗唾骂自己的恶劣,可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未慢,两人谁都没有听到屋外添灯的那句“王上”
秦越进了屋中之后,就看到这样一幅暧昧的画面。元悠脸色酡红的身子往后靠着,秦超的手捉着他的衣带。秦越皱了皱眉头,心里不舒服的要命,粗声粗气的喝到“你们在做什么!”
元悠心中一跳,原来是秦越来了,挣扎了几下想要把自己的衣带从秦超的手中扯出来。可秦超却仍在不慌不忙的系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他的王兄说到“系衣带啊!楚悠的衣带打错了结,他穿的不舒服,我想他自己弄也不太方便索性就代劳了。”
秦越脸色一,有些不高兴秦超这样的动作“这些让添灯来做就好了,你对楚国王子动手动脚的成个什么样子!”
秦超系好了衣结,元悠慌乱的整了整衣衫说“多谢了。”秦超好心情的笑笑“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秦越走了过去,坐在了两人中间的那张凳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热茶。元悠想要开口问问他之前五天为何没来,可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前几日伤了风寒,所以才没有过来。”秦越看着元悠的神色,便先开了口。
元悠突然觉得这几日郁结在心头的乌云散了个无影无踪,几缕阳光洒了进来。“那现在还好吗?”听他得了风寒,心中有了几丝担心。
“已经不碍事了,今日来是想与楚悠商量商量上次说的事情。”
“你是指开科取士?”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秦超被这两人最后的几句话弄的一头雾水,秦越终于在这一刻心中觉得痛快了几分。

第五章

秦超有些吃惊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很令人震惊的计划。
“你们的意思,难道是要让平民进入朝堂之上?”秦超声音不由得扬高了。
元悠摆弄着手中的纸扇,点了点头。秦越面色平静,只是口中肯定的回答着“不错,我与楚悠商议通过开科的方式来汇集天下英才。”
秦超皱起眉“这样不妥吧?”
元悠合了手中的扇子“有何不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平民寒士之中也是藏龙卧虎,秦若要统一天下,广纳贤才必不可少。”
秦超不语,秦越不在意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头问着元悠“那你可有更进一步的计划?”
元悠喝了口茶,缓缓的说着“我并没有更细节的计划,不过有个大概。可分政、兵、农、工、医五科,请相应的官员出题目。每科取前十,然后就看秦越如何安排了。不过倒是可以先在京城设一次考试,看看效果。”
元悠顿了顿接着说道“政,查看论策文采;兵,查看布阵武功;农,查看农桑耕种;工查看规划建设;医,查看治病慈心。”
秦越细细的想着元悠的计划,心中估量着可行还是不可行。秦超却开了口“来路不明的人怎么好用?”
元悠不慌不忙的说着“自然要调查清楚身家背景才可用。”
秦越挥了挥手止住了还欲说话的秦超“楚悠所言可行,但是我还需要再想想。”
元悠无所谓的笑笑,他本来就不甚热心,若不是秦越他才懒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兄弟两人出了沉木阁之后,秦超着急的说着“王兄你不会真想弄什么开科取士之类的事情吧!”
秦越脸色一沉“怎么,不行么?”
“也不是不行”秦超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楚悠他是楚国人,为何要出此良策,定有阴谋。”
秦越嘴角一撇,轻蔑的笑笑“只要是良策,于国有益就可用,区区一个楚国孤从来未放在眼里过。”
秦超突然觉得心中一凉,难道自己的兄长竟然从未曾相信过那个清雅温和的人。
“好了,孤会尽快的找人来商议细节的,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吧!”秦越快步的往前走着,孤傲的背影留给了立在原地的秦超。
“添灯,添灯”元悠唤着,添灯急急忙忙的从外间跑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王子”,元悠笑着摇着头“慢点跑,慢点跑,着急什么?”
添灯嘟起嘴巴“我还不是怕王子有什么事情嘛!”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跟添灯说件事情”元悠习惯性的摸了摸添灯的头,添灯来了精神“什么事情?王子吩咐的添灯一定万死不辞啦!”
元悠哭笑不得“没有万死不辞那么严重,只是我有些事情想写下来,可看不见了只好请添灯帮忙了。”
添灯卷起袖子“没问题,我去拿纸墨”,说完就“蹬蹬蹬”的跑了开了。元悠笑着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回响着,这个孩子总是这么可爱。
他打算将自己记得的些治国强国的历史知识都记录下来,可以给秦越一些帮助,说不定还能促进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元悠笑了起来。自己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也能成惊世之才。以前还活在那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就是个平平常常的中文系毕业生。没想到死过一次之后,自己竟然有了这样的用处。
其实若不是秦越的野心,自己大概也不会把这些说出来吧!虽然自己并不是正牌的楚悠,但目前也仍是楚质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一国之人也是一样。元悠没有想到自己与秦越竟然能成为朋友,最重要的是,秦越竟然能信任自己。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那么就让他助秦越一臂之力好了,怎么说自己也多了几千年的积淀。
添灯铺好了纸笔,期待的问着元悠“王子,可以开始了么?”元悠点点头,就从科举制度开始说起吧!
元悠在脑海中整理了句子,慢慢的口述了开来,一室中就响着元悠絮絮的低语和沙沙的纸笔声响着。
秦越不耐的坐起身,烦躁的推了推身旁睡着的男宠“起来,你回去自己宫中吧!”,那男宠莫名的张大眼睛,委委屈屈的穿好衣裳告退了。
披好衣服,秦越站在床边看着院中的月色清辉。明明知道楚悠是楚国质子,为什么还会想要去接近他,相信他。秦超说楚悠不可信之时,为何心中会觉得不痛快至极,若是楚悠真的心怀不轨的话,想到这里秦越捏紧了手底的窗棂。
时值炎夏,虽然元悠的沉木阁中倒是有着高大的树木遮蔽烈日,但是暑气却仍是蒸腾的厉害。元悠本就不耐热,活在这没空调的年代课真真是难受的要命,拼命的摇着手中的扇子,嘴里不住的抱怨着“什么鬼天气,还要包的这么严实。”
天气一热,胃口便不太好,元悠一天一天的瘦下去,记得添灯团团的转。秦越看着眼前的元悠也皱起了眉头,本就瘦削的身子,现在看起来更瘦了些,虽然精神很好,可那尖尖的下巴怎么看怎么碍眼。秦越吩咐了御膳房每日都冰了酸梅汤送过来给元悠开胃,秦超也差人日日送绿豆汤过来,可这样倒好,元悠每日除了两顿汤水别的一概不吃。
这一日,元悠正躺在竹塌上,让身旁的添灯打着扇子,喝着冰镇的酸梅汤。秦越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看到院子里乘凉的元悠便说道“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元悠坐起身子,有些茫然的问着“走哪儿?”,秦越笑着说“我在京郊的山上有一处避暑的好地方,我们去那里住。”
元悠心下一暖,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这样贴心“那好,添灯快去收拾东西,我们去避暑,这鬼天气,快热死我了!”
秦越看着好似孩子一样的元悠,唇角带出一缕笑。自己这个决定,看来是做对了的。虽然将政务移到京郊多多少少会有些不便,不过为了博得这有惊世之才的人的信任与微笑,自己也没有什么不能付出的。
避暑的别院建在京郊的山中,进山的路上都是郁郁葱葱的大树,甚少阳光照射,也凉快了不少。元悠觉得自己因为暑热而烦躁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觉得有些困顿,合上眼打起盹来。
添灯看着自家王子终于能睡着觉了,心里甚是欢喜。手中的扇子打得慢了些,时不时的为元悠驱着飞入车中的小虫。
到了别院的时候,秦越掀开帘子便看到这样的景象,元悠倚着添灯沉沉的睡着。添灯看到秦越急忙想要叫醒元悠,秦越摇了摇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人慢慢探进车里,将元悠抱了出去。
迷迷糊糊的醒来的时候,元悠就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在车上了。 “添灯,添灯”元悠慌张的叫着,这样安静的气氛让他有些害怕。
“怎么了?”秦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看到元悠慌张脆弱的样子觉得心疼,伸手捉住了他的手。
元悠一颗心放了下来,原来秦越在这里,那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元悠笑了笑“我们都到了啊?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看你难得睡的这么好,就没舍得叫醒。”
添灯端了盆水进来“哎呀,王子醒了,刚刚是王上抱您进来的,我要叫醒王子的,王上不让!”添灯不带喘气的说了一长串的话。
元悠听在耳里,觉得脸慢慢的烫起来,竟然是秦越抱自己进来的,心头甜蜜又有些羞恼。“好了好了,快拿水过来我洗漱啦!”
秦越看着这主仆二人吵吵闹闹的,觉得有趣便笑出了声。元悠脸更红了些,恼羞成怒的说着“你笑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楚悠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元悠正在懊恼,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王兄,你太狡猾了,自己带着楚悠来避暑竟把王弟我抛在脑后了。”
秦超大步的跨进屋子里,看到秦越就抱怨着。秦越摊开双手“王弟你不是最喜欢夏日了么!我怎么好叫你来这里。”
秦超撇了撇嘴“王兄可不要找借口,我喜欢夏日可我更喜欢王兄的别院。”
元悠听着这两兄弟的对话,突然觉得饿了,盛夏以来他就没怎么好好吃过“好了,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开饭啊!我可是饿坏了!”
添灯一听自家王子饿了,眼角眉梢都带了喜色“王子要吃什么!我马上吩咐人去做!”
“楚悠尽管吃,我王兄别院里的厨子可比王宫里那群要好的多!” 秦超边说着边坐在了椅子中,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凉茶大大的喝了一口。
秦越想了想说“我去吩咐好了,添灯好好照顾你家主子。秦超!桌上的凉茶可是为楚悠准备的。”
秦超嘟嘟囔囔的放了手里的茶盏“真是小气,一口凉茶都舍不得。”
元悠被这两兄弟逗的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快喝你的茶,你快吩咐我的饭,你们再斗嘴我都要饿扁了。”
在这个夏日的傍晚,元悠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心与快乐。

第六章

“王子,王子,你猜猜我今天出去看到什么了!”添灯兴冲冲的冲进来,一头扎进元悠的胸前。
元悠被他猛的冲的往后退了两步“慢点,慢点,看到什么了?”
添灯笑眯眯的说着“我今天跑去后山发现有座道观,观里的道长人很好,请我吃西瓜呢!”声音中满是高兴,添灯看起来是极喜欢那位道长的。
元悠摸了摸他的头发“添灯这么可爱,大家都喜欢你的。”添灯高傲的扬起小脑袋“那是!”元悠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干净透亮的孩子。这喜欢与秦越是不同的,这个孩子他总是想当弟弟一般的疼宠着。
“王子,一会子吃了晚饭我带你去道长那里玩好不好?”添灯抓着元悠的手,期待的问着。可惜元悠看不见他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样子。
元悠含着笑点点头,“哦~”添灯又欢欢喜喜的跳起来,跑了出去。
“不知楚王子前来,贫道有失远迎,还望王子见谅”楚悠走到那道观门口的时候,观主匆匆忙忙的从里面边走出来边说着。
元悠笑了笑“道长不用客气,是在下打扰了。”
那道士看到元悠的时候先是一愣,又细细的打量了几眼,最后掐指算了算。随即,那道长便笑着说“王子请进,贫道早已经吩咐人备下了茶水。”
元悠还是持着他的青竹杖,被添灯牵着手,慢慢的向着那道士的房内走了进去。
道士为他倒了杯茶水,这才想到要介绍介绍自己“贫道法号拙真。”
元悠点点头“拙真道长,在下楚国质子楚悠,冒昧打扰,还请道长见谅。”
拙真笑了笑,唤来了自己座下的小道童让他带着添灯出去玩儿了。元悠与他静静的坐在那里,拙真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你到底从何处来的?”
元悠心里一惊,手中的茶盏抖了抖掉在地上碎了。这个人竟然看出了他的来历,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拙真重新为他倒了杯茶,扫走了地面的碎片“王子不用害怕,贫道只是问问而已,不知道王子想不想回去!”
元悠皱了皱眉头“回去?怎么回去?我还能回去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拙真看着他有些急切的样子,慢慢的笑了起来。
“王子想回去的话,自然是能回去的!刚刚贫道看到王子之时,王子的身旁泛着一层隐隐的青光。”拙真顿了顿,元悠疑惑着“青光?”
“王子不用担心,若非修道之人是看不到的,这青光其实就是一层死气,说明这身体其实是已经死了的。但是有你的魂魄在内却还能存活,可那青光却无法隐去。贫道刚开始以为,王子是精怪一类,但掐指一算发现王子并非此世间之人,所以才有此一问的。”
“那,你说我能回去,是怎么个方法?”元悠缓缓的开口问着。
拙真站起身,从屋内的角落中拿出一支盒子,打开盒子赫然是一支通身漆的玉簪隐隐的发出玉色。拙真将这支簪子放在元悠手,元悠细细的摸了摸,不解的问着他“给我一支簪子做什么?”
“这支玉簪,名叫离魂簪,是贫道祖师传下来的。王子若是想要回去的话,便将此簪插入心口处,魂魄便能与躯体分离便可回去了。”
元悠有些不相信的皱起眉,插入心口,那岂不是就没有命了。拙真笑了起来“王子不用担心,贫道并未骗你。”
元悠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多谢道长了”,说着便将簪子插在了发上。
拙真正色道“不过王子要想清楚,若是离开的话便再也无法回来,而且万一王子在别处的身体早已腐坏,王子无处寄托便会成为孤魂野鬼,既无法下到黄泉,也无法重返人间。”
“我想,我应该不会离开这里的”元悠说着,因为他想到了秦越,那个让他觉得温暖和甜蜜的人,为了他元悠并不想离开这里,他还要助秦越一臂之力,让他统一三国。
拙真看着元悠脸上浮现的淡淡笑意,突然觉得一阵奇怪的悲哀感涌上了心头。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无比的熟稔,好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一般。摇摇头甩开奇怪的感觉,拙真拿出了一支信香。
“贫道与王子一见如故,王子日后若有需要贫道之处,便点燃这支信香,贫道自会相助。”元悠接了过来“多谢道长了。”
这时候添灯推开门进来了“王子,天色快晚了,我们回去吧!”元悠站起身施施然的向着拙真行了礼,便随着添灯回去了。
元悠刚刚一脚踏进别院的大门,就听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朝他奔了过来。旋而便听到秦越带了几分焦急的声音“你到哪里去了?”
“刚刚出去到后山的道观里转了转”元悠淡淡的说着。秦越抓了他的手把他往里带着,边走边说到“这山林里一到晚上会有猛兽出没,我不大放心就急了些。”
元悠心知秦越是关心他,便回握了他的手“没事的,我这不是尽快的回来了么!”
秦越笑了笑说到“我们先去吃晚饭吧!吃完了,我带你去别院里一处绝好的地方。”元悠心想,怎么今日人人都想要带自己去觉得好的地方。
秦越牵着元悠的手,慢慢的带着他踱到庄子里一处偏僻的小花园里。秦越高兴的说着“我幼时随着父王来这别院,总是喜欢一个人乱转,那次误打误撞的跑到这里,才发现这里还真是别有洞天。”
元悠笑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再怎么样的洞天福地自己也都是欣赏不到的。
秦越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好似不合时宜,一时住了口,有些歉意的看着元悠。元悠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说到:“这里听起来甚是寂静,想也风景不差的,还请秦越给我细细的描述描述。”
秦越细细的说着这个小花园中的一草一木,一亭一景。元悠静静的听他讲着,时不时的问上一两句。秦越突然将他拉了起来,元悠茫然无措的跟着他走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秦越拉着他走着,元悠偏过头听着,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秦越停了下来,让他坐在了一块大石上,俯下身就脱去了元悠的鞋袜,元悠躲着“你干嘛啊!”
秦越笑的开心,也一屁股坐了下来脱了自己的鞋袜。“这个池子是用石头砌的,以前小时候老跟弟弟在里面玩水,我们也下去玩吧!”秦越难得孩子气的说着。
元悠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扶着秦越的手,元悠有些怯怯的问着“深么?”,元悠不会水有点点害怕。那模样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秦越忍不住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发“不深的,有我在,怕什么!”
雪白的赤足,轻轻的探到水中,冰凉的池水让元悠不由得缩了缩脚之后又慢慢的伸了进去。水池确实不怎么深只没到元悠的膝盖上,脚下都是平整的石板也不怕摔倒。元悠试着用青竹杖往前敲了敲,发现都是同样的石板,便往前走了两步,立在水中对着秦越的方向笑着。
穿着青衫的男子,手中持着一柄碧绿的青竹,墨的长发柔顺的垂着,清秀的眉目笑起来温柔的让人心醉。清的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站在天水之间的人好似下一秒就会乘着月光而去。
秦越再也按捺不住,跳入水中,将朝着他绽放微笑的人紧紧的抱在怀中。那一瞬间,他是如此的害怕,害怕这个人真的乘着月光消失在这天地之间。只想紧紧的抓住他,将他揉进自己的怀中。
元悠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僵直着身子任秦越把自己抱的紧紧的。慢慢的不再抗拒,慢慢的柔软了下来,元悠也试探的伸出双手,轻轻的搭在了秦越的背上。
这一刻,元悠终于觉得好似圆满了一般的,久久的孤单和不安好像都消失不见了。原来,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人了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喜欢上这个身为王者的男人了么。
一切都明朗了,元悠觉得心里清楚的好似镜子一般,虽然自己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了,但是自己的心却还是清楚的。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绝不欺骗自己的心。
元悠靠在秦越的肩头,轻轻的在他耳边絮语着“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呢!”。秦越身子一震可还是没有松开自己的双手,只是沉默了良久,沉默的让元悠以为自己刚刚说的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那么,便来好好的喜欢我吧!”秦越闷闷的声音从原有的颈窝处传出来,将怀中的人抱的再紧了些。元悠被这人的话逗的笑了起来,还真是孩子气的一个人“好啊!我会好好喜欢你的。”
元悠从来都没有想到,聪明如秦越,骄傲如秦越,自负如秦越,冷酷如秦越,这个人在这一夜并没有回应那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喜欢上身为王者的秦越是元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即使情到深处无怨尤,可错误仍是错误,这一句“我会好好喜欢你的”让元悠付出的代价重的几乎要无法承受。

第七章

“王兄,你派人寻我?”秦超边匆匆的走入书房边问着秦越。
秦越俯在书案上批示着呈上来的折子,看到秦超进来放了手里的折子,随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坐。”
秦超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的兄长,不知道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将自己一大早就从府里叫过来,还催了三四回。
秦越将手中的密函递到秦超的面前,秦超细细的读了过去,脸上有些惊喜的神色。压抑着声音“王兄这可是极好的时机啊!”
秦越轻轻点头“不过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王兄请讲,万死不辞!”
“我想派你去楚国走一遭”秦越看着秦超的眼睛静静的说着。秦超有些疑惑的神色从眼中溜过“为何要去楚国?”
秦越坐了下来“凭秦国一国之力很难攻下,需要楚国联合两面夹攻胜算更大!”
“原来如此,不过王兄派楚质子回国不是更好么?”
“我,我不能放他离开。更何况他是质子,怎么能轻易离开!”
秦超很想问秦越为何不能放楚悠离开,但秦越却摆了摆手说“你去准备吧!马上启程去楚国,带几个贴身侍卫就可以了不要太声张!”
秦超见他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也识趣的离开了。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王兄到底在想什么,他早已经不是当年跟自己一同玩耍的哥哥了,人在九重之后是不是都会隐藏自己的真心。秦超不知道,但是他的哥哥却回不来了。
元悠懒懒的躺在竹椅上,缓缓的口述着让添灯整理的东西。从别院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自己与秦越还同之前一样,每日在一起聊天喝茶。唯有不同的就是,两人之间更多了一些亲昵。想到秦越越来越炽热的吻,元悠不由得觉得脸有些烧。
“王子!王子!”添灯叫着“您又走神了!”,添灯嘟起嘴巴气鼓鼓的说着“您自从别院回来就怪怪的!”
元悠有些抱歉的抓了添灯的手“添灯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好。”好声好气的劝着自己的小侍童,元悠觉得其实添灯才是王子,自己才是侍童。
“添灯,我让你写手札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知道么?”元悠突然说到,添灯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家王子为何有这样的要求“为什么?”元悠露出个笑容“我想要给他个惊喜而已。”
两人正在说着,添灯眼尖的看到走进院里的人“二王爷!”,欢欢喜喜的应了上去。秦超摸了摸添灯的头“喏,给添灯带的点心,可不要说我小气啊!”添灯拿着到手的点头,笑嘻嘻的说着“怎么会!王爷每次都带点心给添灯,添灯喜欢您还来不及呢!”
元悠故意皱起眉头“添灯难道更喜欢二王爷,不喜欢我了!”,添灯瘪了瘪嘴,几乎要哭出来的说“那,那添灯不要二王爷的点心了,添灯添灯最喜欢王子的!”
秦超点了点添灯的鼻头“添灯怎地如此不禁逗,王子与你开玩笑的,快去吃点心吧!”,看着添灯离开的背影,秦超在心里想着,楚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将添灯养的如此纯净。深宫之中,这样的人如何自保!
元悠开口问着“不知道秦超来我这里有何事?”
“我马上要出使楚国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要办的事情?”秦超想了想问到。
元悠有些奇怪“为何要现在出使楚国?”
“金国国主要不行了”秦越走了进来,他凌厉的目光狠狠的瞪向秦超,秦超被他吓的一个闪神。
元悠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意“越,你来了!”,秦越走到元悠身旁,伸出手揽住他的腰身。元悠有些不自在的想要闪开,秦超还在这里,这人与他显得太过亲密让元悠一张脸涨的通红。
秦超看着眼前的两人,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咳咳,楚悠要是没有什么要办的事情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元悠仔细的想了想,自己在楚国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情,摇了摇头“没什么打紧的事需要麻烦你。”秦超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继续!”声音中满是戏谑。
走在回府的路上,秦超心中隐隐的不安着。看到楚悠的样子,应该是喜欢着王兄的没有错,可是王兄呢!王兄是否对楚悠是同样的喜爱,或者说王兄的喜爱中有几分是真心的,几分是利用?况且王兄后宫中妃嫔男宠众多,楚悠一名质子,王兄要将他置于何地?
秦超想了许多,可元悠并没有想到,他此时只是静静的坐在秦越怀中,听他念着史书。
“怎么了?困了?”秦越将怀中的元悠紧了紧,元悠靠在他肩头,有些昏昏欲睡的点了点头。秦越将他抱起来,慢慢的往屋里走着。
“睡吧!”秦越躺在他身旁抱着他轻轻的说着,元悠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起来。
“王子,王子!”添灯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就看到自家王子被王上抱在怀中静静的睡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这两人已经这么熟稔了,就好似最亲密的情人之间一样。
“情人”两个字砸的添灯昏头涨脑,这个狡猾的秦王,竟然在自己没有注意的时候把王子,把王子……添灯眼眶一红,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秦越转过身来看着他,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添灯行了个礼,转身决定要找个地方好好的哭一场去。
元悠醒来时,就闻到一股饭菜香气飘了过来。理了理头发,拿过靠在床边的竹杖,元悠慢慢的往前厅走过去。
“你起来了?快来吃饭吧!正准备叫你呢!”秦越一边布着菜,一边对着走出来的元悠说着。“好香!”元悠抽了抽鼻子,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饿了。
听到瓷器碰在一起微微的声响,元悠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幸运的。突然想起来今日秦越说的金国国主的事情,便问道“你今日说,金国国主已经不行了?”
秦越放下碗筷“我收到密报,金王病入膏肓,几位王子现在争得你死我活,正是攻打的好时机。”
“所以,你派秦超去做说客?”
“对,让他与楚王商讨共同出兵讨伐之事。”
“不过,我父王不会这么容易答应了,若是灭了金国那么下一个便是楚国了,他自然会有顾虑的。”元悠皱起眉头,有些苦恼的说着。
“我相信王弟一定能办好的,只是付出的代价问题而已”秦越轻松的说着“不过你可是楚国王子,你不介意?”
元悠咬紧了下唇,要不要告诉秦越其实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楚悠。手中的勺子被握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慢慢的开了口“从我被投毒差点丧命又被送来秦国为质之时,楚国已经与我毫无干系了。”
秦越伸出手,握住了原有放在桌旁的那只手“你还有我!”,元悠回握着他的手点点头“我还有你,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心之所在。”秦越眼光复杂的看着眼前含着微笑淡淡的说出这句话的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将他紧紧的拥在怀中。秦越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这句“不要对我太好,不值得。”
烦躁的将手中的密函揉碎,扔在地上。没有想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联合,秦越恼怒着,楚王的要求,不仅要送一位质子长居楚国还要联姻。楚王实在是太得寸进尺了,以为这样就能在金国灭亡之后保全自己么!
答应还是不答应,秦越的拳头狠狠的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若是将楚悠送回楚国呢?送回他的话,是不是就不用送质子过去了呢?突然想到楚悠的那句“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心之所在”秦越迟疑了。
静静的在桌案前坐了良久,秦越终于挥笔,写下来这样一行字“答应楚王的要求”,将信鸽放飞出去,秦越注视着远方的天空,心里暗暗的思量着送哪位王子去到楚国。
送去楚国的王子,不能是被冷落的王子,楚国会认为秦在敷衍,但也不能太受宠的王子去,自己栽培的儿子怎么能被送去做质子。思前想后,秦越决定将自己最小的一位弟弟秦起送往楚国为质。在秦越与秦起密探了半日之后,秦起启程前往楚国为质。
秦越并未将自己要迎娶楚国公主之事向元悠透露半分,只是告诉他自己要将最小的弟弟送往楚国为质。楚悠担忧的说着“那要让他万事小心”,又让添灯为秦起细细的讲述了楚国王室的人员与楚地风俗。还将自己在楚国的几处产业告诉了秦起并给了信物,让他生活上有麻烦的话就去寻找帮助。
半月之后,秦超风尘仆仆的了回来,秦楚联军攻打金国大局已定。秦越答应楚王,会在灭金之后迎娶楚国公主,至此秦、楚、金三国长达一年的混战即将开始,这场仗不仅打乱了天下格局,也为秦国后来一统天下做了最好的准备。楚王万分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自保,最后仍是灭在秦国手上。

第八章

“王兄”跪在大殿下的秦超低着头
“王弟辛苦了”秦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着。
“幸不辱王命”
“王弟一路风尘,早早回去歇息吧!”秦越摆了摆手,让群臣都散了下去。一个人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上,风声在耳边响着,秦越以手扶额,说不出的疲惫。在这一刻,他很想见到楚悠,见到那个能让他的心灵和身体都放松下来的人。
元悠吃着秦越吩咐人送来的水果,跟添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秦越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懒懒的样子,伸出手将他揽在怀中。
“秦超回来了是么?”元悠高兴的问着“叫他过来见见可以么?”
“好,不过他今日要好好休息休息,过两日我叫他过来吧!”秦越点点头说着。
此时的秦超正在府中泡着热水澡,想起楚国的那些王室子弟与自己认识的楚悠还真是不像,他们真的是一父所生么?楚王将楚悠送来秦国,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的王兄与楚悠的关系,秦超不由得有些担忧。楚悠好似一株青竹,虽然挺拔清高,但是却容易折断,若是王兄并非真心,那楚悠会怎么样。况且王兄现在又答应了楚国的联姻,灭金后楚国公主进宫,楚悠会怎么想。
秦超将手中的布巾狠狠的摔进水中,自己为何会对楚悠如此在意,明明知道那个人的心中只有自己的王兄的。自己再在意他于他而言可能都并不重要,可是却无法不在意,不想看到那个清雅的人伤心。
三日之后的午后,秦超进宫与秦越在书房之中详谈自己在楚国见闻。两国联军将在十日之后出征,秦国需要尽快的将出征将领的人选定下来。秦越决定启用,今年科考兵类的状元蒋冲,可朝堂之上众大臣纷纷不赞同,秦越为此颇感头疼。
“王兄,你看这样可好,我来做主将,请蒋冲做副将”秦超提出了个折中的法子,自己来做主将的话既可以堵住朝臣的悠悠之口,又可以带那位状元前往前线,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了。秦越沉吟了半晌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到“那你万事小心。”
元悠午睡起床后等了一阵子,秦越并没有来。元悠起了些玩心,往日里都是秦越前来沉木阁,今日自己去议事书房寻他,他会不会有些惊讶。想到这里,元悠有些兴致勃□□来,并没有叫还在外间沉睡着的添灯,元悠带上他的青竹杖慢慢的往议事走去。
一路上碰到几名匆匆路过的小侍童,问了问方向,元悠又慢慢的走着,顺着朱红色的宫墙。有时会有好心的侍女要带他过去,元悠都笑着摇摇头。自己是想给秦越惊喜的,若是让人带着过去那岂不是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总算是顺顺利利的到了书房的窗下,元悠本想直接推门进去的,却在这时听到了秦超的声音从房内传来“王兄,我一直想知道,你究竟将楚悠置于何地?”,元悠停住了脚步,静静的立在窗边,他也想听到秦越的回答。
沉默了良久之后,元悠听到秦越的声音传来,他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秦越说着:“身在深宫,我早已不会爱了,人在九重不需要无用的感情,楚悠怀有惊世之才,若是爱情能让他留下来,那么我愿意假装爱他。”
元悠站在窗旁,静静的站着,不动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站着。
秦超苦笑了一声,他早就知道不会从秦越口中什么好的回答,可听到这样的回答却不由得为楚悠觉得伤心。
“臣弟明白了”秦超行礼“请容臣弟先行告退。”
元悠听到秦超的告辞声,才动了动身子,转身匆匆的想要离开。秦超走出书房门,就看到远处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惊,刚刚的对话难道都被他听了去。
转了方向,没有往宫外的方向去,向着楚悠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秦超觉得自己的心在胸中碰碰的跳个不停,他有些着急的加快脚步,可跟上了楚悠又不知道要怎么办,就只是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元悠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知道是秦超跟了过来。可现在的他无心与任何人交谈,既然秦超愿意在他身后跟着,那么就让他跟在那里吧!秦超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与楚悠说话,楚悠也并无意与他讲话,秦超就这么静静的走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小花园中。
元悠静静的坐在花园中的凉亭里,不言不语,只是在那里坐着,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秦超看着这样的他,有些心慌害怕,越是安静就越觉得害怕,就好似海面一般越是平静就越有大的风浪。
这个园子就是元悠与秦越初见的地方,那时两人初见,互不知晓,甚至连完整的对话都没有几句。元悠回想着当日的景象,突然有些想要笑出来。殊不知他脸上的笑容,将秦超吓的胆战心惊,只害怕他下一秒就发了疯。
秦超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住这样的精神折磨了,便开了口道“若是你想离开,我带你走可好?”。他只能想出这样的方法来帮助他,王兄伤害了他,可自己却不能去伤害王兄,那么他总可以帮助楚悠走的远远的,让他看不到那个伤害了他的人。
元悠循着声音转了头,对着秦超点了点头说“那么,就谢谢你了!”,他有些心灰意懒了。既然那人不爱,那么自己也不想留在这里日日的等着他做戏。还是不如离开好了,起码再也不用在他温情蜜意的时候想到他是假装而伤神痛心。
“十日之后,我要出征,到时我会派人来宫中带你离开。”秦超说着,那时候王兄无暇顾及宫中之事,要将楚悠带出来会容易一些的。“不过,你答应我,不要离开秦国,一切我会安排的”毕竟楚悠是质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秦国,况且他行动多有不便让他离开宫廷要如何生活。
元悠点点头“好,那么十日之后,来接我吧!”说罢又径自转过头去,看着这样的他秦超不再多言,静静的陪他坐在这里直到日头西沉。暮色沉沉,元悠觉得身上有些凉意,想是天色晚了,慢慢的站了起身对着秦超说了声“谢谢你,我回去了。”
秦超站在那里看着元悠的身影,站了良久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朱红色的宫墙下,秦超才慢慢的转身向着宫外走去。身后高高的红墙之上,是艳丽的晚霞映照着。
“你到哪里去了?”甫一进院门,就被走来的秦越紧紧的抱在了怀中,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可元悠却觉得心凉。“我去附近的小花园中坐了坐”元悠挣脱了秦越的怀抱,秦越仍是抓了他一只手。
添灯抽抽噎噎的跑了过来“王子,您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您了”,摸了摸添灯的头发元悠说着“我饿了呢!”
“我马上去为王子传膳”添灯一边擦着眼睛,一边匆匆忙忙的往御膳房去了。
“那些蠢货,我吩咐他们找你怎么也没找到,我正准备叫禁卫军过来,还好你回来了,以后可不许这么吓我!“秦越声音中有些温柔的宠溺,可元悠听来,却好像一个笑话。他恐怕担心的是自己逃脱之后,无人相助于他吧!
“你怎么了?今日有些怪怪的?”秦越明显的感觉出今日的楚悠有些不同,冷冷淡淡的不像平日里总是让人感觉到温暖。
“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元悠摆了摆手“想早些歇息了”
这样的楚悠让秦越觉得陌生,一阵恐惧涌上心头,为什么要如此冷淡,为什么要他离开。秦越顾不得太多,从背后紧紧的抱住楚悠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楚悠抚上秦越的手背“不要多心,我真的是累了而已,要不然你今晚留下来可好?”邀约如此明显,秦越的下巴抵在楚悠的肩头,轻声的笑了起来“楚悠,你是在邀请我么?”
“你说是,就是吧!”
最后十日,元悠想要努力的留下些什么,即使秦越并不爱自己那也不重要。自己爱着他,反正就快要离开了,那么就用这最后的日子做一个梦好了,让自己尽情的沉溺在秦越虚假的柔情中,假装他是爱着自己的。
放纵也罢,自欺欺人也罢,元悠不过是想为自己留下些什么罢了。或者更有些私心,秦越不会爱,或者他其实不懂爱,那么说不定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在他的心底扎了根,只是他没有察觉而已,与他甜蜜相守之后再离开,秦越会不会因此怅然若失,因此而了解到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无论是哪种可能,元悠都决定要试上一试,成也好,败也好,于现在的自己而言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秦越朗声笑了起来,俯身将楚悠抱了起来,往屋内走去。

第九章

被身旁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惊醒过来,元悠伸出手去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裳。秦越低下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温柔的说道“你醒了?”
元悠一开口声音沙哑的要命“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秦越拍了拍他的手背“今日超弟要出征,我要去为他送行祈福。”
元悠心中一凛,原来已经到时间了么!紧紧的抓住秦越的衣襟,突然很不想放手。秦越低头看着他,将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你再多睡一会吧!昨夜可睡的不太好啊!”声音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元悠的面颊上飞红一抹,这人昨夜里将他折腾了半宿,最后自己实在撑不住昏了过去他才罢了手。半坐起身子,懒懒的倚在床头,嘴巴张了几张都没有说出话来。
秦越打理清爽了,转过身吻了吻楚悠的唇“晚饭不用等我了,不过我会尽早回来的。”楚悠对着秦越笑了笑,点了点头,秦越要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楚悠的声音,他说“你要好好保重。”这话听在耳里有几分奇怪,可秦越也没有多想,还是说了句“你好好休息着。”便离去了。
秦越不知道他走出这门之后,再回来之时早已经是人去楼空,若是他早知道的话,说什么都不会离开这个小小的院子。可惜,有些事情是无法预知的,有些伤害是无可避免的。
秦越一走,元悠便唤来了在外间擦洗的添灯,添灯跑了进来,额上满是汗水,脸颊上红扑扑的,喘着气说着“王子怎么了?”
“我要梳洗,还有,添灯捡我们常用紧要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今日就要离开秦宫了。”元悠边穿着衣裳,边对添灯说着。
添灯吃了一惊,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也瞪的大大的“为什么啊!”。他们不是在这秦宫之中住的好好的么,况且王子是质子,怎么能离开宫廷呢!添灯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实在想不出他们凭什么能离开王宫。
元悠笑了笑“今日会有人来接我们去别的地方住,添灯不要烦恼了,现在先帮我打盆水洗漱才是正事”,添灯这才舒展了眉眼,高高兴兴的跑去为他的王子打水去了。
秦越有些无聊的坐在位子上向下看着,主祭祀在祭台上朗读着冗长的祭文,台下士兵们的脸都是一片模糊,可站在最前方的秦超穿着晶亮的铠甲,披着火红色的战袍威风凛凛,看着这样的弟弟,秦越突然觉得满怀豪情,自己一统天下的壮志今日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台下的秦超心不在焉着,不知道自己派去的暗卫现在到宫中没有。今日宫中守卫颇松,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自己这几日里已经为楚悠做了极妥善的安排,即使自己远赴边关也不用担心。秦超想起那人会住在自己精心为他挑选的宅子中,脸上露出一抹笑,等他灭金归国之后就与楚悠住在一处日日相对,相信终有一天能让他忘记王兄的。
“公子,在下是二王爷派来接应您的”这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元悠的房间中,跪在元悠的脚下说到。
“王子,我想把这个砚台带上您说好不好,啊!”添灯进了内室,就看到这个全身包着衣的蒙面人,紧张的失声叫了出来,结果那人迅速的捂住了他的嘴。添灯挣扎着,心想着完了完了要死了。
“这是来接我们出宫的人,添灯你可要小声些哦”元悠笑着说道“还不知道您高姓大名?”
那衣人放下手,低下头说着“在下名安峰,是二王爷手下的暗卫,如果公子已经可以了的话,那请随在下离开吧!”
添灯撇撇嘴“你说的好,你这么一身漆漆的一出院门就准被人当刺客的给拿下了,还怎么带我们出去啊!”,添灯看着这个安峰就觉得讨厌,这人重手重脚的刚刚几乎都要把自己勒死了。
元悠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添灯不要这么没轻没重的”,添灯板了板嘴,不高兴的看着那块木炭。安峰也没有多说,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三身内侍的衣裳,让他们换上。给元悠的右脚上缠了厚厚的绷带。
“公子,您的青竹杖会暴露身份无法带出了,在下在宫外为您做了准备,还请您委屈一下,在下背您出宫。”
“干什么?”宫门的守卫,拦住了三个内侍,他们其中一个人虚弱的趴在另一个人的背上,头发散落下来看不清楚面容,右脚上海缠着厚厚的绷带。
“咱们是二王爷府上的,二王爷让咱们去御膳房学手艺,谁知道这不中用的小子被滚汤浇了一脚王爷就让咱们先回府去,这是令牌”守卫看了看递到手中的令牌,是真的没错,便开了门,不耐烦的说着“快走,快走。”
而正在此时,秦越正拍着秦超的肩膀将自己的雄心壮志都托付给自己的兄弟“全靠你了!”,秦超跪地受命“臣弟定不负王兄所望。”秦越手中举着酒觞,对着秦国众兵士高高举起“金人日日侵扰我国边城,今日出征要一举灭金保我秦国社稷安宁!秦国千秋!”
秦超高高的举起手臂“秦国千秋!”,振臂一呼,兵士们也群情激奋的山呼着“秦国千秋!”秦越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自己的征服天下的愿望,从今日开始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王弟,上马起程吧!”秦越对着秦超说着,伸手想要扶他上马,秦超却笑了笑凑到了秦越的耳旁说了一句话。
直到灭金归国之后秦国兵士仍不知道他们的主帅在出征那一日,附在王上的耳旁究竟说了什么样的句子,才能让他们镇定威严的君王脸色苍白,一脸惊诧的倒退了几步才立住。还记得主帅银白色的盔甲,在阳光下耀眼的要命,说完那句话就跨上战马不再留恋的奔赴边关。
秦越的心一直跳的极快,他强忍着马上奔回宫中的想法,虽然“回宫去,回宫去”这句话不住的在他心中叫嚣着,可他毕竟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君王的责任,他强自镇定的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大军出城。
坐在马车上的楚悠倚着身后厚厚的棉被,打了个哈欠。添灯将他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王子困了么?”,元悠摇摇头“只是无聊,添灯为我念念书吧!”驾着马车的安峰听到车中传来的念书声,笑了笑之后挥了一鞭。
“快命令人封锁城门,不准出城”大军一走,秦越就急急的下了命令,跨上马身向着宫中奔驰而去。心中不停的想着秦超刚刚在他耳旁说的那句话“那一日我们的对话,被楚悠听到了。”
秦越心跳的很快,耳旁是呼呼的风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绝不准楚悠离开,不能让他离开!就这么一个念头,他不会爱可以去学着爱,但是他不准他离开。
“喂!木头我们要走几日才能到啊!都出城好久了呢!”添灯掀开布帘,问着车的安峰“我这一身骨头都要颠散了呢!”添灯撅起嘴不高兴的说着,其实他压根就不怕颠簸,只是看这木头不舒服就老想给他找点茬。
安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转头对着添灯说“还有一天的路程,你快进去吧!外面风凉。”这木头是在关心他吗?添灯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老是挑他的刺,可人家并不放在心里,还关心自己。脸上微微的一红,添灯把脑袋缩了回去。
听到外面的对话,元悠轻轻的笑了起来。“王子……”添灯不高兴的叫着,“好了好了,记住出了宫我就是公子了,姓元名楚”元悠拍了拍添灯的手提醒着。添灯吐了吐舌头,自己老是忘记王子的叮嘱。
添灯拿了一张薄毯,想了几想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掀开了帘子“外面风大这个给你披着”,说完就把手里的毯子扔在安峰身上又马上的缩了回去。安峰看了看手里的毯子,展开来披到了身上。
秦越站在沉木阁的门口,心跳如鼓擂。他握紧了双手,终于跨了一步进去。站在楚悠的屋门外,秦越踌躇着呆会儿看到楚悠要说些什么?他不愿意去想或许楚悠已经不在这房中的可能。最后还是伸出手去,推开了紧掩着的屋门“楚悠,我来了!”
“王子,我们是要去安平么?”添灯窝在元悠的怀中问着“恩,我们要住在那里了。”添灯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听说那里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呢!”含含糊糊的说着,添灯再也忍不住睡了过去。
安峰探头进来看见已经睡着的添灯,有些抱歉的对着元悠说“公子,今晚可能不能住店得连夜路了,追兵过来就糟糕了”,元悠点点头“辛苦你了”,安峰笑了笑“公子客气了,这是在下应该做的,而且日后在下都要负责保护公子的,有不周之处还请公子多包涵了。”
秦越呆呆的坐在楚悠平日里躺的竹塌上,眼光茫然的看着前方。屋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离开了,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秦越觉得失落,茫然,可更多的却是无尽的空洞。他,竟然真的走了呢!

第十章

一年以后
今日安平城的街道上上人山人海,城里的人都挤在热闹的街道上扬着脖子,期待的向着城门的方向看着。熙熙攘攘中,谁家的姑娘被踩了裙摆,谁家的公子丢了扇坠,谁家的孩子坐在爹爹的脖子上高兴的笑着。
要是有不知情的异乡客拍拍茶肆老板的肩膀问到:“今日为何如此热闹?”,铁定会被用白眼招待一番。
“这都不知道,今日安平王的王辇要到了,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刚刚灭了金国的安平王爷啊!”
“这安平王如此厉害?”
“这你都不知道,安平王一个月前灭金,归朝之后恳请王上将安平封给他王上就封他作了安平王,听说安平王相貌英武,器宇不凡,大家都想一睹他的风采呢!”
“原来是这样啊!我竟是不知道了”异乡客抚掌大笑着,转身离去,心道好险好险幸亏自己偷偷的来了,若是真乘着王辇过来岂不是要被那些姑娘手中的鲜花给埋了。
要是知道刚刚与自己搭讪的异乡客就是大家争着想要一睹真面目的安平王,那茶肆的老板可不知道该怎样捶胸顿足来懊恼一番了。
可惜安平城的百姓直到日头西沉都没有盼到安平王的一片衣角,大家败兴的散去。在心中暗暗诅咒着那个散播了假消息的人,端坐在王殿上的秦越莫名的打了几个喷嚏,自言自语的说着:“怎么突然这么冷。”
“王子,王子,你猜猜谁来了!”添灯兴冲冲的跑进院子中叫着,惊醒了正在打眠的元悠。元悠懒懒的舒展了下身子“添灯,什么事,这么吵!”
“楚悠”一声轻唤让元悠身子一震,赤着脚便要走过去,连竹杖都忘记拿,颤着声音说着:“是,是秦超回来了么!”,满脸都是惊喜的神色。
秦超笑着走到他面前,执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说:“是我回来了。”,元悠淡淡的笑着,手抽了回来拍了拍秦超的肩膀。
“回来了便好,我日日担心,怕你在边关过的不顺遂。”,秦超朗声笑了起来,抓着楚悠的手又带他回榻上坐着。
“楚悠这么担心我,我可是高兴的很。”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担心你是自然的。”
“只是朋友么?”
“对,是最重要的朋友。”
秦超有些黯然的垂下头,不过是朋友也好。日久生情这个词可不是白说的,他不相信楚悠与自己日日相处之后,还能再记得起来那坐在王殿上的人。
“你已经在京中复命了么?”
“是啊,王兄本想封我为护国王爷,但被我拒绝了,我只想当个闲散的安平王爷就好。”
“这样也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还是做做闲散王爷的好,否则即使你王兄不猜忌你,朝臣也并不会认为你有多安分。”元悠喝着茶悠悠的说着。
“楚悠说的甚是”秦超为他的茶盏中添了些热水。
元悠心中不断的翻涌着,不知道该不该问问秦越的状况。他想问,却又害怕知道,若是离了自己秦越生活的很好,那对自己来说是打击,若秦越过的不好,那他会心疼。终究,元悠还是没有问出口。
秦超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可却不想告诉他。秦越过的并不好,他埋头政务,这一年之中也并未选任何女子入宫,表情阴翳。自己回来的第一日,就被他困在书房中逼问楚悠的下落。虽然自己一口咬定并不知情,但秦越却终究不信。若不是楚国派了使臣前来商讨婚事,秦越估计会把自己困在京城中,直到自己说出楚悠下落。
不过即使他告诉了楚悠又能怎么样!王兄已经要立楚国公主为后了,这是战前说好的条件,再说这一仗之后,金国被秦楚两国瓜分,楚国的实力也大大强,两国真要硬碰硬的话那也只能两败俱伤。王兄一向是个明君,总是选择对国家最有利的方法。
可惜秦超不知道,有些缘分,虽是孽缘,却也是斩也斩不断,理也理不清的。如同楚悠与秦越,即使相隔数重山,分别一年多,却仍旧会再次相逢的。
这一日阳光甚好,一大早起床的添灯,使劲的拍着安峰的屋门“木头,木头,快起床!你昨个儿答应我什么来着,还不起!”安峰打着哈欠,起身应门。
“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添灯面红耳赤的叫着,紧的背过身去。安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上半身,迅速的掩了门“你,你等我一下,我,我穿件衣服。”,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结巴。
元悠刚好路过这里,便听见这两人好似比赛似的结巴,不觉好笑:“添灯,你什么时候成小结巴了?”。添灯看到元悠,欢欢喜喜的跑了过来:“王子,今天有集会,木头答应带我去玩的。”
拍了拍添灯的脑袋,元悠轻声说:“没记性,叫我公子。”,添灯吐了吐舌头,听见身后的门“咯吱”一声,安峰走了出来。黝的脸上还闪着红霞,眼神一直左飘右飘,就是不敢飘到添灯的身上。
“那我们走吧!”添灯说着,正要跟安峰往出走,元悠想了想说到:“能带我一起去么?我也想见识见识。”。自从到了这里,开始住在宫中,后来又住在这个宅院里,人人都觉得他行动不便,竟然是从来都没有出去过。想到这些,元悠就觉得气闷,这次跟这两个人出门,应该没什么了吧!不过打扰人家恋爱,自己好像有点不识趣,不过不识趣就不识趣,就是当个灯泡自己也想出门放一回风。
这时恰好秦超看到了楚悠,便走了过来问到:“怎么了?一大早这么高兴的。”,楚悠笑了笑说:“我想跟他们两个在安平城里逛逛,来了秦国之后还没怎么出去过呢!”“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秦超也来了兴趣,可偏好就是有那不识趣的人走过来说:“王爷朝廷来了公文,请您过去看看!”
秦超无可奈何的苦笑了几声,便拍了拍安峰的肩膀说到:“保护好公子。”,又转头对楚悠说了抱歉之后就匆匆的走了
添灯拉住自家王子的胳膊,撒娇的说着:“公子也要去!太好了!”,安峰点了点头说:“那就走吧!”。
安平是个繁华之地,街上南来北往的行人,街旁大大小小的商铺。 添灯拉着元悠的手,不住的为他描述着繁华的样子,安峰时不时的会买些特产的小吃递到那两个人手中。添灯娇憨活泼,元悠淡定清雅,安峰英气沉稳,这三个人走在一起倒是极好看的画面。
逛了大半天,元悠觉得有些乏了,面上渐渐的有些倦意。添灯自然马上就看了出来,急忙扯住在路旁小摊子上的安峰说:“公子累了,我们找个茶楼休息一下吧!”,安峰点点头,三个人进了家茶楼坐了下来。
“要一壶香片,茶点的话,你们这温、良、恭、俭牌子里面的都各来一盘吧!”,添灯点了一堆的点头,笑的牙不见眼,可偏偏安峰就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的要命。元悠点了点添灯的鼻头,取笑道:“小馋猫,小心你家木头到时候养不起你不要你了。”
添灯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安峰也坐立不安。“公子,你,你不要乱说话嘛!”添灯声若蚊呐,元悠促狭的笑着,这两个人稍微逗一逗就有趣极了。转而对着安峰说到:“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家添灯,记得早早来提亲,要不然我家添灯这么可爱,我早就想吞下肚子谁都不给了呢!”
添灯没说话,不过脚底下还是狠狠的踩了他家王子一脚。元悠心里哀哀叫疼,知道把自己 小侍童惹急了,可谁知道安峰那个木头,竟然真的一脸严肃的抓着添灯的手对着元悠说:“安峰虽然是个侍卫,但自认能力不差,愿意竭尽所能的让添灯幸福,还恳请公子能够成全。”
添灯看着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安峰,知道他说这些话着实不易。心中一阵感动,几乎要扑将到安峰怀中,可这是在茶楼之中,最终还是忍住了。安峰紧张的看着元悠,只见他抬手喝了口茶之后悠悠的说到:“他就交给你了,若是你待我家添灯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直到很多年以后,添灯还时常抱怨安峰在茶楼里向自家王子求亲,怎么说也该在个人少安静的地方才好。安峰总是轻轻一笑,搂着添灯的肩膀说自己是被楚国王子那句话给激昏了头,生怕添灯被自家王子当成童养媳给吃了。
“三位客官,您的茶点来了!”,各式各样的茶点摆了一桌,添灯吃的不亦乐乎,嘴唇旁边都是点心渣子,安峰有时为他擦擦,可没过一会儿,他就又成了小花猫。元悠倒是没怎么动筷,啜饮着杯中的香茶,侧耳听着茶楼中客人们的闲谈。元悠虽然目不能视,可耳力却极好。
这茶楼之中,本就坐着天南海北的客人,谈天说地,不亦乐乎。元悠听着武林秘辛,朝堂风云,东城蔡家的儿子娶了西边柳家的女儿但其实又跟南郊韩家的小姐私定终生,这样那样的趣事让元悠一直微微的笑着,而这样的微笑直到他听到一件有关当朝天子的消息之后便沉下了脸。

第十一章

秦超坐在书房中,看着今日刚刚拿到的文书,上面写着五日之后便是秦王大婚,请安平王尽快返京。将手中的文书揉成一团,扔在地下,到底要不要告诉楚悠,秦超烦恼不已。他没有想到,这个让他头疼的问题,最终竟然不需要他开口楚悠便已经知晓了。
元悠慢慢的走向秦超的书房,他想要去证实一件事情,证实他刚刚听到的传言是不是真的。敲了敲秦超的书房门,元悠跨了进去。摸摸索索的走到他的书桌前,开口问到:“秦越要立后了?”
秦超心中一惊,他怎么竟知道了!却看到楚悠苦笑了一声:“呵,全城的人都在说着这件事情,你觉得我会听不到吗?”
“恩,这是当日楚国的要求,灭金之后要立楚国为后。”秦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承认了街头的传言。
“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转身走出书房的大门,元悠却还是被门槛绊的一晃扑倒在地,秦超奔上前去想扶起他,却只看到他双眉紧皱在一起,一只手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来。秦超被吓的魂飞魄散,急忙抱起他焦急的叫着:“快叫大夫,叫大夫过来!”
元悠摆了摆手,说到:“不碍事,不过是血不归经罢了,不用叫大夫过来了。”,秦超不语,只是死死的将他扣在怀中,元悠也没有精神去挣扎,索性靠着他的胸膛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回到在秦宫的最后十日,秦越的温柔甚至让他忘记了这只是他的骗局。一晌贪欢,温存缠绵,可惜到头来都成了一场空梦。无论看起来如何淡然,秦越于元悠而言都是躲不过去的劫。
若是不放在心上,怎么能夜夜难以入眠;若是不放在心上,怎么能总是想起他;若是不放在心上,怎么能在听到他要成婚的消息之后吐出那一口鲜血来。静静躺在床上昏睡的人,眼角缓缓的滑落一滴泪珠,没入身下的锦缎中,圆圆的一点。
再醒来的时候,手被人紧紧的握着,元悠挣了挣,便听见秦超说着:“你醒了?要喝水么?”,元悠摇了摇头,但还是觉得有些饿了,便说:“我想吃些东西,我有些饿。”,秦超吩咐人送了吃的过来,两人安静的吃了一餐。
傍晚之时,秦超坐在楚悠身旁,为他轻声的念着书。
“我想同你一起上京城。”元悠突然说到,秦超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只是有样东西要送给他做贺礼,不会见他让你为难的。”
“那好,我带你去京城,你不要乱跑出去,东西我帮你交给王兄。”
元悠摇了摇头说到:“东西让安峰送去吧!若是你帮我带,秦越必会逼问你我的下落,他那个人,不会因为你说不知道就放弃的。”
秦超想了想,不得不说楚悠想的周到,王兄并未见过安峰,这样一来王兄便不会为难于自己了。
“好,那我们三日之后出发吧!”
秦超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楚悠的脸庞,却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他为了自己的王兄,竟然吐了一口血出来,自己还有什么胜算。秦越在他心中的位置,自己怕是怎么也比不上了,不过他不会轻易的放手。
三日之后的官道上,马车扬起一阵沙尘,那车身上有着秦国王室的标记。随行的护卫并不太多,马车中添灯软软的靠在元悠的身旁,时不时的揭开布帘看看骑着马的安峰。元悠弹了弹他的脑袋说:“跟我在一起就这么无聊?”
添灯捂着脑袋辩解着说:“没有,没有,我自小就跟王子在一起了,怎么会无聊啊!”。元悠笑了出来:“好了,逗你的,你呀!还是去跟你的木头骑马吧!在这里动来动去真是一刻都不得安分。”
添灯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转头看向秦超。秦超也摇着头笑,叫停了车队,让添灯蹦出了车厢跟他家的木头同乘着一匹马。车厢中仅剩元悠与秦超两人一时竟有些相顾无言,沉默了许久,元悠开口问到:“不知道是我哪位姐妹要嫁过来?”
“是四公主楚慈。”
“原来是四王妹,她是个好姑娘,性情温柔会是个好王后的。”
“你不介意么?”秦超忍不住问着。
“介意又如何?秦越能不娶她么?他会是个好君王,断然不会因为私情而误了天下的。”
说完这些话,楚悠的神色迷茫着,不知道他的思绪飘向了哪里。秦超有些庆幸于他的理智,又有些心疼他的过于清醒,爱情向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不是楚悠自然不会明白他的难过,他也不是秦越,自然也不明白秦越的难处。秦超苦笑着,眼光看向了窗外遥远的山川。
秦越正坐在沉木阁中,静静的看着眼前氤氲的水汽。沉木阁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整洁,好似这里的主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秦越喜欢坐在这里,点上一盏热茶,氤氲的水汽蒸腾,满室的茶香,透过那雾气,仿佛就能看到楚悠笑着为自己添上热水的样子。
闭上眼往后靠去,秦越苦笑着,这算是自己咎由自取吧!为什么当初要以为自己不会爱呢!人在九重,总是被人不断的提醒着,君王要无情,于是自己便以为自己不会爱了,怎么能不会,只是太久没有去爱过别人忘记了而已。
单手掩面,仿佛心中有说不出的苦。自己还是太过愚蠢,说什么爱他的才华之类的蠢话,明明就是爱上了这个人,不论是他的才华,还是他的性情,还是他的身体,自己无一不眷恋,无一不爱,何必非要生生的剥离开来,无论如何自己爱的都是楚悠这个人,可当时为什么要说那样的混账话去伤他的心。
“你在哪里?”秦越低声的说着,恍惚中好似看到了楚悠的站在身前,向他伸出手来。秦越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可却两手空空。
“王上,安平王爷求见,现在正在书房候着您呐!”
待到书房中时,并不是只有秦超一人,还有个穿着布衣的男子跪地参拜:“拜见王上。”
“起身吧!王弟,不知道你今日来有何事?”
“王兄不如问问这人,他叫安峰,今日带着楚悠的信来找我,说是有东西要送给王兄!”
秦越惊喜的抓着安峰的双肩叫着:“你知道楚悠在哪里?快,快带我去找他!”
安峰被秦越晃前晃后,秦超拍了拍自家王兄的肩膀说到:“王兄,冷静一点,听听安峰怎么说的!”
秦越放了手,又恢复了他往日里冷冰冰的模样,刚刚的失态好似不曾发生过一样。他端坐在那里,直视着安峰,示意他开口。
“小人是不久前在秦楚边界之地的一所小城中遇到元公子的,当时他与侍童走散,小人帮他找到了侍童之后公子十分感谢小人,就请小人在他暂居之地小住了几日。后来公子听闻王上要大婚,便托付小人将这件东西送来。”
说着安峰便将手中抱着的一只木匣献到秦越手中,秦越的手微微的有些打颤,他打开那木匣。木匣的里面放了一本手札,秦越翻看着,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可面上却依然平静无波,他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
那手札中写满了各种治国之策,为政之道。自己明明那样残忍的伤害了他,可他仍是将这惊世奇书送给了自己。
“你们先下去吧!孤想一个人静一静。王弟,安峰先暂时呆在你府中,孤改日要问话于他。”
秦超带着安峰离开了,掩门之前他看到秦越脚下的水滴的印迹,突然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为何能让这两人都如此痛苦。
楚国公主入城那一日,京城中热闹极了。大家纷纷涌向城门外,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君王站在高耸的城楼之上迎接远道而来的楚国公主的画面。
“王子,二王爷说过了,您今日不能出门。”添灯跟在元悠的身后,看着他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元悠敲了敲添灯的脑门:“我是你的主子,还是秦超是你主子?我怎么觉得你比较听他的话啊?”
添灯揉着被敲疼的地方,可怜兮兮的说着:“我,我是担心您嘛!今天迎接楚国公主,外面人那么多,万一不小心您被碰了磕了的可怎么办!”
元悠笑了起来,揉着添灯的脑袋说到:“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啊!要不然我一个瞎子,去了也白去,什么都看不到啊!”
添灯嘟着嘴:“好吧!好吧!那只能远远的看啊!”,元悠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哀伤的说着:“我只是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罢了。”
添灯握紧了自家王子的手,好像这样就能传递给他温暖,让他不要露出这样难过的神色。元悠对着添灯笑了笑,这个孩子总是这样贴心合意。
添灯特意选了个不怎么打眼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护着元悠站在那里。身旁的人群吵吵嚷嚷着,抱怨着楚国公主的鸾驾怎么还没有到。
元悠握紧了添灯的手,俯身在他耳边悄悄的说着:“你帮我瞧瞧王上在哪里?”
“他在城楼上站着,看不到您的!”
听到这话,元悠终于松了一口气,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楚慈的到来。

第十二章

有些空茫的望向远处,秦越看到楚国公主华丽的车队已经渐渐的接近了京城,站在高处的人总要比别人看的远一些。秦越撇开眼去,不想再看远处。城楼下密密麻麻的都是秦国的百姓,他们都在期待着传闻中娇俏美丽的楚国公主,可又有谁知道他们高高在上的君王却宁愿这位公主不要跋山涉水而来。
添灯扯了扯元悠的衣袖说到:“公子,你不舒服么?脸色这么难看!”,元悠的脸色有些苍白,大概因为人太多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到:“我没事。”,元悠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里。
秦越四下乱看着,因为他觉得看民众的反应比远眺那车队要有趣很多。突然秦越僵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城墙下那一角中的两个人,这难道是自己太想念楚悠而产生的幻觉。秦越使劲的掐着自己的手心,很疼,再去看那里的两人都还在。
一瞬间被惊喜占据了心扉,秦越顾不得许多的转身奔下城楼。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呆在那里,城楼下的百姓却并没有看到城楼上的**。
“王上,王上,您要去哪里!”,“王兄,你干嘛啊!”,兵荒马乱,鸡飞狗跳。可谁都没有办法拦住这一国之君,秦越跑了,秦超更是不能擅离职守。远远的传来秦越的声音说到:“王弟,楚国公主就麻烦你了!”。秦超气的咬牙,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王兄竟然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时候。
秦越的确是没有过,他自小就高高在上,一言一行都有人提醒规整,他是君王不能出格。可这一次,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不去抓住楚悠的话,就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了。于是他第一次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拔足狂奔着,秦越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了。粗粗的喘了几口气,秦越慢下了脚步,慢慢的穿过城门,慢慢的走过人群,有人看到他身上玄色的朝服,诚惶诚恐的跪在了地上,秦越没有在意,仍然向着背对着自己的两个人慢慢的走着。
突然之间,周围好像安静了不少,元悠突然无来由的紧张了起来,有些期待,有些害怕。他不敢转身,也不让添灯转身,直觉告诉他如果转过身去,就会面对他一直在逃避的人。手心被汗水弄得湿滑粘腻,元悠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秦越看着那个执拗的人,明明周围的人都已经跪在地下了,他却还是保持着背对自己的姿态,不愿转过头来。秦越笑了笑,连别扭都别扭的如此可爱,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一直以来都空虚不已的怀抱,在这一刻充实了起来。
“终于找到你了!”叹息一般的语气,在元悠的耳畔响起。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元悠只是静静的任秦越抱着他。
秦超看着城楼下重叠的人影,眼神复杂。自己用尽心机的让这两人不再相见,却最后还是败给了天意,他们还是重逢了。他想要奔下城楼去拆开那两人,可却还是迈不动脚步,凭什么呢?苦涩的滋味充盈心头。
拉着楚悠的手,两人慢慢的向着城内走去。自始至终,楚悠都未曾开口说话。添灯气鼓鼓的看着那个笑的春风得意的男人,可却拿他毫无办法,既不能拉着王子离去,也不能揍那人两拳,就只好跟在这两人身后走着。
“你……”,元悠终于开口了,他问着:“你就这样走了?不是迎接我王妹么?”。秦越不甚在意的说着:“没关系,王弟在那里撑着,他会招待楚国公主的。”
元悠轻轻的“嗯”了一声之后,便又默不作声了。
秦越眼下正是高兴的要命,他紧紧的拉着楚悠的手,顺着有些冷清的街道走着。京城的街道往日里总是繁华的,可今日大家都到城外去看那楚国公主,竟显得有些冷清。这样也好,否则这一路要跪过去多少人。
添灯有些奇怪,秦越走的路,并不是通往王宫的。可也不像要去安平王在京城的宅子的路,有些忍不住的问着:“王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秦越对着添灯笑了笑:“去一个你们没有去过的地方。”,元悠有些好奇,便问着:“什么地方?花街我可不去!”。秦越笑的越发的开心了,这一年多来,他从未像今日这样的开心过,朗声的笑着说到:“你便是想去,我也绝不会准你去的!”
“佛音寺!王上,我们来寺庙里做什么啊!”添灯看着面前庄严恢弘的寺庙,有些奇怪的问着。
秦越笑了笑说到:“这可是皇家寺庙,一般人可是不能来的 哦!”,添灯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怎么也没看出来这皇家寺庙有什么特别之处。元悠不甚在意的走在秦越的身旁,手被他紧紧的握着,有些疼,可元悠却觉得温暖,因为这个人竟然握的这样紧,好像害怕他下一秒钟就不见了似的。
被前来迎接的住持带到寺中的禅房里,奉上了上好的茗茶,秦越轻吹着水面的茶叶对着添灯说到:“添灯,你喜欢吃一品酥么?”
添灯忙不迭的点头,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了:“喜欢喜欢,宫里那么多点心,我最喜欢吃一品酥,出宫之后也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点心了!”添灯有些丧气的低下头,怀念着美味的一品酥。
秦越有些狡诈的笑了起来:“添灯,你可知道,一品酥是佛音寺才有的素点,你在宫中迟到的那些都是佛音寺送过来的,除了孤之外也就只有沉木阁里见过了。”
听到这里元悠也有些吃惊,没有想到那常吃到的点心竟然有这样大的来头。添灯嘴巴张的圆圆的,呆愣愣的看着秦越。
“怎么?今日来了佛音寺,想不想大快朵颐?佛音寺可不止有一品酥一样点心,这里的素点和素餐可是难得的美味啊!”
添灯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冲出禅房了,秦越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了两个小沙弥。
“带我的侍童去见识见识寺内的美食吧!”
添灯乐颠颠的跟在小沙弥的身后,去品尝佛音寺的美食了。禅房中就剩下了元悠与秦越两人,一时之间竟然相顾无言,气氛静谧又安详。
元悠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便不住的抿着杯中的茶水,想要缓解自己心中的不安。秦越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人,一年未见,这人还与当初离开时一样,没有什么变化。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这人离开。
明明喝了不少的茶水,可元悠还是觉得嘴唇有些干。他无意识的伸出舌去舔了舔唇角,殊不知这样的动作落在秦越眼里,完全就是点了一把火。下一个瞬间,元悠手中的茶盏被打翻在地,而元悠的人被秦越紧紧的箍在怀中。
“不要离开我!”秦越呢喃着说,印上了元悠的唇,那唇被水色沾染的红润欲滴。元悠没有抗拒,只是任秦越辗转吮吸着。可这样元悠觉得不够,他伸出舌轻轻的在秦越的唇上快速的舔了一下。
秦越被这一下激的再也控制不住,他伸出舌扫着元悠口中的每一个角落,狂暴的吻着。抱着元悠跌跌撞撞的向着禅房里间摆着的床上走去。长长的一吻,在元悠几乎要难以呼吸之时结束了,秦越轻舔着他的唇角说着:“好久都没有品到你的茶香了!”
这话说的色情又大胆,让元悠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秦越将一只手伸进元悠的衣襟里,逗弄着他,元悠身子向后一缩轻轻的颤抖着。轻笑了一声,秦越抽出手之后却将元悠的衣带一根一根的解开。元悠偏过头去,并没有阻止,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的颤抖着。
秦越俯下身,吻在了他的眼帘上。元悠颤颤的伸出手,在秦越的身上摸索着,解开他的衣带。
“楚悠是在诱惑我么?”秦越在他的耳边轻声的问着,温热的气息让元悠觉得自己几乎要燃烧起来了。
“不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话。”元悠艰难的说着,秦越爱怜的抚摸着他的眉眼说:“好,那我们便不说话了!”。低头在他身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这个人是他的呢!
许久没有承欢的身体,在进入的那一刻让元悠疼痛的几乎想要大喊起来。秦越摩挲着他的后背,任他咬住自己的肩头。可这样的痛苦却让元悠觉得满足,他知道自己在一年之前所下的赌注,赌赢了。
汗湿的长发纠结在一起,元悠身上还缠着白色的里衣,他的头微微的后仰着,殷红的嘴唇中不住的发出喘息声。秦越将他抱在怀中,每挺动一下都会在他耳边说:“不要离开我!”,好似这样说这句话就能刻进元悠的心中。
元悠闭上双眼,双手紧紧的攀在秦越的背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过秦越一句话,可他知道这句话就是秦越要留住他的魔咒,而他中毒已深再也不会逃出这个人的手心。

第十三章

再醒来的时候,元悠伸出手向身旁的位置摸去,那个人还在。掌心下就是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的让人安心。
“你醒了?”秦越问着,他一直在注视着身旁的人。看着他眉眼,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在心中。
伸手将楚悠揽进怀中,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躺着,楚悠突然问到:“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该回去了!”。慌忙的要起身,却被秦越紧紧的揽着说:“不用担心,刚刚添灯来过了,我让他先回去了,今夜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元悠闻言便不再挣扎,任凭秦越把玩着他的手指。
“跟我回宫,好不好?”
“好。”
秦越没有想到他竟会这般容易的就答应了,本以为要着实的费上一番功夫的。呆愣在那里,秦越久久的没有吭声。楚悠笑了起来:“怎么,不想让我跟你回宫么?”。秦越这才回过神来,急的跳脚:“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我答应的太快了么?”元悠一猜就猜中了这人的心思。
“哪里有!”秦越有些孩子气的说着,“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带你回宫了!”
元悠合上眼睛说:“现在带回去也不晚,不过我还有些困得再睡一会儿。”
“睡吧!”秦越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元悠沉沉睡去。
此刻的秦超在府中如坐针毡,他坐下去,又站起来,时不时的向着大门的方向看去。楚悠住着的是秦超另置的宅院,并没有住在他的王府中。本来就是怕王兄见到元悠才做了这样的安排,谁知道现在全无用处。
“王爷,回来了回来了!”门房的小厮跑过来叫着,秦超心中喜悦,急忙的跑出去就只看到迎面走来的添灯。
“添灯,你家公子呢?”秦超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到楚悠的影子,忍不住问着。
“公子跟王上在一起,让我先回来,说是过会自会送公子回来。”
秦超失望极了,可却还是不露声色的说着:“这样啊!那我先回去了,若是一会王兄过来了,碰到就不好了!”。秦超逆光站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个身影看起来孤绝落寞。
进宫那日,楚悠留了口信给秦超:“君之恩,楚悠铭记于心,他日定当相报!”。秦超苦笑着摇头:“我并不想要你的报答楚悠,可我要的,你却始终不给。”。秦超时常在想,若是当时,是自己先遇到楚悠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若是自己先给予他温暖的话,他是不是就会爱上自己。
沉木阁中,摆设还一如当初走的时候,元悠慢慢的抚摸着屋内的物件,干净的没有一丝浮灰。秦越站在他身后说着:“这一年来,我都住在这里,日日都有人打扫。”。元悠坐在桌旁,桌上的茶具还摆着。
“为我点一盏茶吧!我许久都没有喝到你煮的茶了。”
“你是王上,想要喝茶,自然有许多人为你煮的。”,元悠边说着边摸索着煮起茶来。
“可那些人都不是你,自然没有你煮的味道。”,秦越的左手抵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元悠的动作,时不时的为他送上需要的茶具。
“这算是你在夸奖我的手艺么?那我还真是荣幸呢!”
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水汽氤氲,这间屋子终于不再让秦越觉得寂寞和难熬。往昔的时日里,即使这样,秦越也要日日呆在这里,因为呆在别处的话,等待他的只能是更加的寂寞和无尽的空虚。这一刻,才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人回来了。
一阵清风徐徐吹过,风中带来了一丝香气。元悠侧过头问着:“你在我院中,种了似雪?”。秦越惊诧于他的敏锐,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我的确移了两株楚国进贡的似雪过来,现在正是花期。”
“怪不得,我闻到香气了。”,元悠突然说着:“你也为我王妹,种两株吧!”。秦越端茶的手抖了抖,他早就将楚国公主抛在了脑后,重新得到楚悠的喜悦,让他甚至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女子在等待着他迎娶。
“楚悠,我……”,话卡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口。元悠摆了摆手说:“算了,权当我没有提过,在这里,我们不提别人。”
“好!”秦越忙不迭的应和着说:“不提便不提。”。他心中暗暗的想着,最好一辈子都不用提到才好。可惜有些现实却总是要面对的,不会因为你刻意的忽略而消失。
“臣有一事相奏”
“何事?”秦越垂着眼淡淡的问着。
“臣斗胆,请王上驾临凤栖宫探望楚慈公主。”
秦越闻言一愣,有些不耐的说着:“这是孤后宫之事,由不得左丞相来置喙吧!”,语气虽是淡淡的,可其中的寒意却让人惶惶不安。左丞相虽然早已汗重湿衣,可却还是不死心的说:“此事关系秦楚两国邦交,还请王上三思。”
“左丞相所言甚是,还请王上三思啊!”群臣纷纷跪地高呼着,秦越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景象。那楚国公主来秦国已然三日了,可秦越却始终没有前去凤栖宫见过她。秦越并不想看到楚慈,因为她的存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对楚悠做到只此一人。
无奈的闭上眼,秦越挥了挥手:“孤知道了,孤今日便会前往凤栖宫。”。身为君王,总是有着许多的无可奈何,秦越有时在想,若是自己不是这秦国的王上的话,那会怎样!可若不是王上,又怎么能遇到楚悠呢?
殿下的秦超冷眼看着,楚国公主那一日是他亲手接来的。而这三日里,秦越从未踏入过凤栖宫半步,可这个女人终究会成为秦宫的女主人,想到这里秦超不由得苦笑着,为楚悠悲哀,为秦越悲哀,也为自己悲哀。这世上有太多的阴差阳错,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秦越的让步让殿上众臣得寸进尺,礼部侍郎跪在殿上问着:“微臣斗胆,敢问王上何时举行封后大典,也好让礼部早早准备。”。秦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冷冷的“哼”了一声之后,甩袖而去。留着满殿文武,惶恐的站在那里,满脸惧色。
在众人都未回神之前,秦超急忙的跑出王殿。他可是害怕被那满殿文武拦住,纷纷的请求他前去劝说王兄,这会儿去劝说,无疑是自己往王兄的刀口上撞,他才不会那样笨的。心里盘算了一下,王兄答应了今日要前去探望楚慈,那么今天剩下的时光,自己就去沉木阁中和楚悠谈天喝茶好了。面上露出愉悦的笑容,秦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凤栖宫是历代秦王王后居住之地,楚慈到达秦国之后便被安排在这里。因为她之于秦国而言,便是准王后了,自然要居住在凤栖宫之中。
秦越踏进凤栖宫的大门之时,楚慈带着众人行礼。伸手扶了她起来,秦越淡淡的说着:“公主一路辛苦了,孤特地前来探望公主。不知道公主在秦国是不是还习惯?”。
“有劳王上操心,楚慈还好,王上对楚慈照顾有嘉,跟在家乡并没有什么区别。”
秦越心中冷笑着,想着这女子倒是会说话的很。楚国公主端容严服,连脖颈都包在衣领中,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
“孤听闻公主在路上患了风寒,听公主声音还有些嘶哑,不如请宫中御医为公主看一看。”
“多谢王上关心,楚慈已经好多了,只是声音还有些哑而已,就不麻烦御医了。”楚慈连忙说着。秦越见她这样说,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好好修养,也没有提何时举行封后大典的事情,便匆匆离去了。
秦超甫一进院门,就看到添灯惊喜的跑过来说着:“二王爷过来了,真是好久都没有见您了呢!”,秦超一脸不相信的说着:“是想见我了?还是想见你家的木头啊?”。添灯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元悠听到了秦超的声音,也慢慢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好了,不要逗我家添灯了,秦超我改日向秦越把安峰讨过来当我的侍卫好了,免得让人家分离,心里暗暗怪我。”
“王子,你,你合着二王爷欺负我。”添灯一顿足,跑回屋子里去了,留着秦超跟元悠两个人坏笑着。
秦超与楚悠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聊天,看着眼前的楚悠面色红润,整个人开朗了不少。秦超觉得又酸涩又欣慰。
“看来王兄待你很好!”
“嗯,他待我很好,可是我待他也不错啊!”元悠俏皮的说着。
“什么不错?”远远传来秦越的询问声。秦超连忙站了起来,秦越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了,楚悠淡淡的笑着说:“我待你不错啊!”。秦越揽了他在怀里,顿时觉得今日焦躁的心绪都恢复了宁静。
“是啊!是啊!”秦越点了点楚悠的鼻尖说着。三个人谈天说地,不亦乐乎。“啊!”楚悠突然想起什么,便叫了一声。
“怎么了?”秦越问着。
“我想向二王爷讨个人!”楚悠笑着说。
“你是指安峰么?”秦越微微的皱起眉问着。
“恩,他救过我,我想请他当我的侍卫,你说可好?”楚悠说着。
“好吧!看看王弟愿不愿意放人了!”秦越并不像拒绝楚悠的要求,虽然那人来历不明,可再多派几名侍卫盯着他就好。
“楚悠开口,我自然是会答应的。”秦超说着。一直在旁边紧张的偷听的添灯,一脸的喜色。

第十四章

“安平王留步!”
秦超顿住了身形,一脸的懊恼之色。看来自己还是溜的不够快,被这几个老家伙给拦住了。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秦超风度翩翩的说着:“不知几位大人寻小王有何事?”。
为首的左丞相,一脸忧色重重的说:“老臣恳请安平王劝劝王上,尽快举行封后大典!”。
“这,王兄的事情,小王恐怕……”
“安平王此言差矣,立后之事是关系到国祚绵延的大事,况且楚国公主为后还关系到秦楚两国邦交,若是迟迟不立,老臣恐怕楚国会兴师问罪啊!”
秦超默然,其实左丞相大人所说的句句都是事实,秦越不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身为君王,肩负天下,本就不容许儿女情长。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秦超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几位老臣的嘱托。
转身往秦越的书房走去,现在这个时辰,秦越一般都会在书房中批示政务。秦超觉得还是这个时候去告诉王兄这件事情比较合适,因为其余的时间,秦越都会在沉木阁中渡过。秦超没有勇气在楚悠的面前说这件事情,那样太过残忍。
秦越坐在案几前,看着秦超开口说:“怎么?他们找到你那里了?”。秦超点了点头:“是!他们想让我来劝你尽快举行封后大典。”。秦越点了点头说:“孤明白,七日之后会进行的,已经吩咐了礼部了。”
“王兄,那……”
“楚悠那里,孤自会解释的。”秦越摆了摆手说着:“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无力的靠在椅子上,秦越有些自嘲的笑着,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却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掌握。
“添灯,你家木头来了!可要怎么感谢王子我啊?”元悠敲着桌子笑着说到。
添灯脸色通红,手紧紧的捉着安峰的衣角,求救的看着他。安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到:“安峰多谢王子成全。”
元悠喝了口茶说到:“好了好了,看来以后可不能逗添灯了。”
“王子!”添灯气鼓鼓的叫着,自家王子现在越来越恶劣了。难道因为心情好了,所以就开始欺负人了?
秦越走在前去沉木阁的路上,突然顿住了脚步。想了想还是转了身,说到:“去凤栖宫吧!”。随侍的侍童愣了愣,忙跟了上去。
“拜见王上。”
“公主不必多礼了。”秦越伸出手拉住了楚慈的手,楚慈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今日孤前来,是想要告知公主一声,七日后会举行封后大典,请公主有个准备,这两日会有礼部派人过来,公主也不用太过担心。”
楚慈点了点说到:“臣妾知道了。”。秦越听到她这么快便换了称呼,不由得心中有些厌恶。这女子伶俐讨巧的让人讨厌。
“王上,要不要留在臣妾这里用膳?”楚慈有些小心翼翼的问着。秦越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孤还有些政事并未处理。”
秦越转身走出凤栖宫,漏看了楚慈懊恼又有些恶毒的神情。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元悠问着秦越。秦越伸过手揽他在怀中,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角。
“今日政务有些多,便来的有些迟了。今日御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可要饿死了!“淡淡的岔开话题。
秦超有些怅然的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位身着紫衣的大人都有些敬畏的低下头去。秦超不在意的四处看着,寻了一件茶楼坐了下来。
店中突然走进了一个让秦超熟悉的身影,秦超不由得有些惊奇,这个人此刻竟然会在这里。那人背着他与店家说了几句话,便被店家引上了楼,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坐在角落中的秦超。
本想开口叫住,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心里暗暗奇怪,添灯今日怎么会一个人出宫。不再多想,秦超低头喝着杯中的残茶,叫了小二过来结过帐便回了王府。
“王上,添灯今日托御厨房做了几样楚国的点心,您尝尝吧!”添灯端着盒子,献宝一般的放在秦越与元悠的面前。
秦越浅浅的就着元悠的手咬了一口“这点心,入口即溶,还有淡淡的花香,的确不错。”。元悠笑着点头:“这点心本就叫心花。”
“心花?好名字。”
添灯皱了皱鼻子说到:“这名字就是我家王子取的,本来这点心叫桃花酥的。”
元悠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到:“怎么?我改的不好么?”
“好,怎么不好,王子最好了!”
封后大典的准备事宜繁琐而复杂,秦越被礼部侍郎扰的不胜其烦,却也无法摆脱。
元悠坐在院中,面朝着院门的方向。他的耳力极好,若是有稍微的响动,便能听出来。可惜这几日,他日日坐在这里,却总是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那个人最近好像政务缠身的样子,每日都到傍晚才能回来。元悠有些懊恼自己这个样子,可却还是忍不住日日坐在这里等着。
添灯怯怯的站在元悠的身旁,踌躇着到底要不要将自己听来的事情告诉自家王子。想了想还是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自家王子说着:“是添灯么?怎么站了半天就要走了?”
添灯转过头来,为难的看着立在不远处的安峰。安峰点了点头,示意他还是将这消息告诉给元悠。
“王子,我,我……”
“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说?”
“我听说后天就要举行封后大典了。”
“哦,这样啊!怪不得。添灯扶我进屋吧!”元悠淡淡的笑了笑,握着添灯的手进了房间。自己看来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坐着等了,元悠酸涩的想着。不过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不是么?谁让自己爱上的偏偏是九重之上的君王。
“王子您要不要小睡一会儿?”添灯问着。元悠摇了摇头,随即又说到:“添灯念书给我听吧!很久都没有听过了。”
“好!”添灯点点头,拿了本书坐在元悠的身旁为他念着。
秦越不耐烦的看着六部的各色人马,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着。
“王上,这个花样您看可以么?”
“王上,这些经费合适么?”
“王上……”“王上……”,处理完各项事务的秦越疲惫的坐在椅子上,却又不得不拿起手中的笔,批示这各地呈上来的奏折。
门被轻轻的敲了敲,秦越抬起头,竟然看见添灯站在门外,手中还提着食盒。
“进来吧!”
“王上,我们王子吩咐我送些桃花酥过来。”
“放在那里吧!”秦越不在意的说着,又低着头忙着批示奏折。添灯放下手中的食盒,便静静的退了下去。秦越抬眼看了看他,心里有丝怪异的感觉闪过,只不过那死疑惑闪过的太快,让他没有来得及握住。
走出书房的添灯,快步的向着凤栖宫的方向走了过去。他脚步匆匆,一直低着头,来来往往的宫人没有人注意到他。
楚慈站在窗边,看见他走了进来,面上泛起让人骨寒的笑意。
“事情办妥了么?”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一朵雪白的花,那花朵大而层层叠叠,是楚国的国花似雪。
“办妥了。”那人恭敬的回答着。楚慈将花揉碎在手中,又张开手,让残花纷纷扬扬的散落在地上。用丝帕擦了擦手,她对着面前的人吩咐着:“传信给世子,就说,他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让他开始准备吧!”
“是,小的告退”
秦越想到沉木阁中的那个人,面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将点心从食盒中拿出来,正准备吃的时候,却听见一声软软嫩嫩的童音响了起来。
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孩子叫着:“父王!”,秦越脸上露出一抹笑,伸出手去牵着小小的人儿进来“扬儿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门外跑来气喘吁吁的侍童,看到秦越急忙的跪了下去战战兢兢的说着:“王上恕罪,世子大人一心想要见您。”
秦越摆了摆手,示意那侍童不用多说。抱着自己的儿子坐了下来。秦扬看见桌上那盘点心,撒娇的说着:“父王,那个是什么点心啊?扬儿能吃么?”。秦越笑着点点头,伸手拿了一块过来递在秦扬的手中,说到:“这个点心,名叫心花。”
“心花?”秦越捏着手中的点心,好奇的问着:“是心上开出来的花做的么?”
“心上开出来的花?”秦越愣了愣神,随即哈哈的笑了起来:“扬儿说的真好,那等一下父王带扬儿去看看这个送点心的人,好不好?”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秦扬仰起脸,看到他父王唇边的那一抹甜蜜的微笑。直到很多年以后,同样坐在这个书房中的秦扬,还能想起那个午后,自己父亲脸上的那抹笑,那是自己见过的父亲的最甜蜜的一抹笑。
“他是个很温暖也很聪明的人。”秦越低头说着,秦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咬了小小的一口点心。
秦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想着那人的笑,心情也觉得舒畅了起来,他并没有注意到,怀中的儿子却静静的没有了声音。

第十五章

这本应该是个安宁的午后,元悠静静的听着添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虽然有些心不在焉,可却还是打起精神听着。不想睡着,却又懒懒的没有精神。院中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见安峰厉声的问着:“你们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宫苑,怎能如此乱闯!”
领头的兵士抱拳说着:“得罪了,咱们也是奉王命行事,还请行个方便!”态度虽然恭谨,可语气中的强硬却不容忽视。添灯停了念书声,元悠皱着眉头吩咐着:“带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刚刚走出屋门,元悠和添灯就被团团围住。添灯不知所措的抓紧了元悠的手,一旁的安峰被两两个兵士死死的捆了起来。元悠握了握添灯的手,示意他不要慌张。自己则孤身向前,行礼问到:“不知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前来本王的小院,有何事要见教?”
周围的兵士蠢蠢欲动,有人不屑的啐了口唾沫,就吵吵嚷嚷的打算开骂。却被领头的兵士用厉眼瞪了回去,那兵士还是客客气气的说着:“敝姓白名行简,是京畿尉的都尉,王子不用客气。”
“那不知道白都尉为何而来?”元悠淡淡的问着。
“王子当真不知?”白都尉皱起了眉头,面前这人若是假装的话,那也有些太过了。元悠很抱歉的笑了笑说到:“本王确实不知,还请白都尉明示。”
“今日有人意图毒害王上,这消息王子不知?”
“本王确实不知。”元悠听到有人下毒,脸色瞬时苍白了起来。站在身旁的添灯及时的扶了他一把,才使得他没有倒下去。
“那下毒之人是通过一种名叫心花的点心下的,而那送点心之人便是王子身旁这名小侍童!”
添灯眼睛瞪得极大,他这一整日都跟在王子身旁,何曾送过点心给王上。元悠面上浮现惊讶之色,衣袖被添灯紧紧的拽住。元悠紧皱着眉头说到:“今日添灯并未离开过我身旁,不知王上现在是何状况?”
白都尉嘴角一撇,没想到这楚国质子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对他本来就是个瞎子,自然说的瞎话。心中顿时有些看轻这人,可王上吩咐过要礼遇于他,便还是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恭谨。
“那还是得请王子与贵仆前往御史阁一趟,也好查清真相,好洗清王子的罪名。王上并未食用那点心,可是小世子中了毒。在下言尽于此,还请王子与我走一遭。”
被绑着的安峰拼命的挣扎着说:“你们怎么能血口喷人,王子与添灯这一整日都未曾离开过沉木阁半步!”。白都尉看了他一眼说到:“在下也是奉王命行事,还请王子海涵!”。
安峰猛一发力,推开了两旁的兵士,冲到元悠与添灯面前拉着这二人准备离开。元悠摇了摇头,凑在他耳旁小声的说了句:“去找秦超!”。安峰心痛的看了添灯一眼,终于还是跃上房顶消失了身影。
“好了,不用追他了!”白都尉说着:“王子,请!”。元悠缓慢却坚定的走着,后背挺的笔直。心中苦笑着,一片冰凉。
“孤王儿中了什么毒!”秦越坐在床边,盯着跪在面前的御医问着。那御医战战兢兢的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说到:“小世子中的是离魂之毒,此毒是从楚国国花似雪的根茎中提炼而来,中毒之人会昏睡七日而亡,臣刚刚暂缓了药性,可解药……”。
御医跪在地上不住的磕着头:“请王上恕罪,微臣暂时还无法找出解药,请王上恕罪。”。秦越看着他,面上泛出冷酷的寒意,他冷冷的说着:“限你三日之内找出解药,否则的话,孤用你的九族为世子陪葬!”。
御医踉踉跄跄的出了屋门,秦越看着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的孩子,被背叛的恨意席卷了全身。“好一朵心花,楚悠啊楚悠,你心上开出来的竟然是朵毒花!”嘴里喃喃的说着。人常言:“爱之深,恨之切。”。秦越有多爱楚悠,此刻便有多恨他。恨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恨他不顾自己的情意,恨他竟然会想要毒害于他。
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喷薄而出的愤恨,秦越大步的走向了沉木阁,他猜想此时他应该还未离开。
走到沉木阁门口之时,便看到楚悠与添灯两人在兵士的围押之下走出。看到秦越,他们都停住了脚步,京畿尉的人与添灯都跪了下去行礼到:“拜见王上!”。
元悠站着,他看不到那人,可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却让他觉得寒冷。秦越没有让众人起身,或者说他现在除了楚悠谁都看不到。他一步一步的紧逼到楚悠的面前,紧紧的咬着牙关挤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元悠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神情,可心中早已千疮百孔。他退后了一步苦笑着说:“这一次,你还是不相信我么?”,话甫一出口,元悠便觉得不对,什么是这一次,难道这样的事情早已经历过千百次?可现实却顾不得他细细的回想。
秦越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悲喜莫测的神情。还是一字一字的再一次的问着:“为什么?”。
“不是我。”
“为什么?”
“原来,你并不信我。”元悠苦笑着,抓着竹杖的手握的太紧,手心被指甲掐破,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流着,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
看着楚悠被押向御史阁的背影,秦越心头闪过一瞬间的惶恐,他突然觉得这一次楚悠再也不会回来了。可这样的惶恐,被他的愤恨所掩盖,一闪而过。
“王兄,你怎么能将楚悠押往御史阁!”,秦超怒气冲冲的冲进了秦越的书房,一掌拍向了桌面怒吼着。秦越满脸疲惫的看着他,一双眼空空洞洞看不出神色。
“楚悠意图毒害秦王,不被送向御史阁那该送向哪里?”,秦越苦笑着说。他不停的说服着自己,楚悠要毒害的是秦王而不是秦越,如果今日坐在王位上的人是秦超的话,那中毒的应该是他而不是自己。
秦超冷哼一声说到:“楚悠为何要害你?若是能毒害你,他之前有过多少机会,何必在这一时之间,他早就能得手了!”。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欺骗我也说不定!”,秦越迷茫的说着。秦超被他的话彻底的激怒了,他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一步跨向秦越面前,紧紧的揪着他的衣领说着:“你怎么能这样怀疑他!早知道我不应该让他回来见你,呆在我身边他总有一天能够爱上我而忘记你的!”。
秦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弟弟,虽然早就怀疑过他也爱着楚悠,虽然早就怀疑过是他帮助楚悠出逃。今日听到他说出来,还是被狠狠的震惊到了。
“你……”秦越伸出手掰开秦超的手指,整了整衣冠,冷冷的说到:“王弟,你暨越了!”。秦超恨恨的看着他,愤然的说到:“王兄,你该知道御史阁的地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秦越僵了僵,苦涩的说到:“孤吩咐过了,不准他们为难用刑的!”。
秦超退了两步,俯身行礼道:“臣弟告退。”。转过身走到书房的门口之时,秦超背对着秦越,没有转身的说着:“你会后悔的,秦越!”。
秦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颓丧的坐在椅子上,怔怔的望着秦超离开的方向,胸口一阵疼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前襟早已经被鲜血洇开成了深色的印子,伸出手摸了摸嘴角,不知道何时吐出的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滴下。
宫城乃至整个王城早已经被封锁,一名穿衣的人影再一次看着夜色中重重巡守的宫墙而返回了凤栖宫,还是没有办法出宫与设立在秦国的暗桩通消息。
秦超立在御史阁的地牢之外,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躬身狼狈的拦住自己的狱卒。
“怎么!本王不能进么!”
“安平王恕罪,王上吩咐过的没有他的谕令,任何人都不能探视楚国质子。”
“哦?本王偏偏就要探视他!”
“王爷恕罪,请您不要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奉王命办事!”狱卒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着,冷汗一滴滴的顺着额角流下。
秦超跨过狱卒还是直直的向里走着,狱卒仓皇无措的跟在秦超身后。秦超看了他一眼说到:“有什么事情,本王自会担待的!你下去吧!”。
那狱卒看了看眼前脸色难看的安平王,一咬牙还是出去了,他谁都得罪不起啊!
元悠坐在狱中的稻草堆上,身下垫着添灯的外衫。添灯靠在他怀中沉沉的睡着,眼睛还是红肿的。秦超让人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元悠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冲着来人问到:“秦超么?”。秦超伸出手,捉住了楚悠伸在空中的那只手。
“是我!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的!”元悠淡淡的笑着。怀中的添灯揉了揉眼睛,看见了秦超,眼前一热就要哭出来。
“王爷!”刚叫了一声,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元悠拿衣角给他抹泪,拍了拍他的头。
秦超紧紧的握着楚悠的手说:“我信你!”。元悠露出了今日之中最真心的一个笑意,虽然这笑中苦涩大于喜悦,悲哀大于快乐。相信自己的是秦超,却不是秦越,而自己爱着的是秦越,却不是秦超。

第十六章

皱着眉头看着添灯,秦超问到:“添灯,你近日可有出宫过?”。添灯摇了摇头说到:“没有,自从随王子进宫之后,日日都伴在他身边,并未出宫。”。
元悠也点了点头说到:“确实如此,添灯几乎没有离开我的身旁。”。秦超听到这话沉吟了半晌之后,终于做出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猜测之一,他问添灯道:“添灯,你有兄弟么?”。
添灯一双眼瞪的大大的,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死命的摇着头说:“不会,不会是他,不会是他的。”。努力的说服着自己,可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不住的滑落。元悠握着他的手说到:“添灯,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慢慢的止住了哭泣,小小的抽噎着,添灯才缓缓的道出他有个孪生兄弟的事实。“我弟弟叫挑烛,他一直跟在三王子也就是现在的世子,楚思王子的身边。”。说着说着,有埋头在元悠的怀中抽泣着:“王子,王子。”。元悠缓缓的抚着他的脊背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秦超心中暗暗庆幸着,自己一直派人紧盯着那一日看到挑烛的那家茶楼。他拍了拍楚悠的肩膀说到:“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洗清冤屈的!”。元悠点点头,伸出手去抓住了秦超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的交握着,元悠觉得自己的心有一丝丝的回暖。
“放手!”,秦越死死的盯着那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厉声说到。谁都没有想到秦越此时会出现在这里,秦越冷笑着说:“王弟,没有想到你的动作倒是快啊!所谓的趁人之危应该就是说现在的你的吧!”。
楚悠神色淡淡的,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将手从秦超的手掌中抽出来,就那样站着。秦越走过去,狠狠的将两人的手打散开来。秦超急忙解释着:“王兄你不要误会,臣弟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才特地来询问,想要还楚悠一个清白的。”。
添灯也急忙跪了下来说到:“王上,王子是无辜的,请您放了他吧!”,秦越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楚悠,转头问添灯道:“那是谁指使你谋害孤的?”。添灯不住的磕着头说到:“那日松您点心的,是小的的孪生兄弟挑烛,他,他是楚国世子身边的人,这件事与王子无关的。”。
“兄弟?你有何证据证实你兄弟在秦国?”,秦越明明是对添灯说话,却还是死死的盯着楚悠,他想听见他亲口向他说明。楚悠弯腰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添灯,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你并不信我,不是么?”声音中的苦涩之意是如此的明显,秦越心中猛然一抽。
秦超急忙说到:“王兄,添灯所言为实。那一日臣弟在宫外看到添灯,但后跟添灯与楚悠证实,那一日添灯并未出宫,想必我看到那人是挑烛。”。楚悠听见秦超焦急的为他辩白,感激的向他笑了笑。这一笑,激怒了秦越,为何在这种时刻对秦超露出这样的笑意!他不能忍受。即使自己将他送入御史阁的地牢,也仍然不能忍受他对别人的善意。
“孤怎么知道王弟所言是真是假!要想让孤相信,将他带到孤面前,孤自然会相信的!秦超,你罔顾王命,闯入御史阁地牢,孤罚你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嫉妒与愤怒冲昏了秦越的头脑,他直觉的将秦超的话摒弃了。
楚悠苦笑着摇摇头:“地牢之中,王上与安平王不宜多呆,都请回吧!”。秦越拂袖而去,秦超恋恋不舍的看了立在那里的楚悠一样,也缓缓的走出了地牢。
“来人,加强对王城的戒备,没有孤的谕令一律不得进出,还有将这幅画像分发给守城的兵士,看到这人马上带到孤面前!”。秦越将添灯的画像分发了下去,虽然当时一时被气昏了头说了些糊涂话,可任何一丝线索秦越都不会放过。
今日去地牢,本来是想将楚悠带出来的,谁曾想竟然碰到了那样的画面,一时又嫉又妒便拂袖而去。秦越按着额角,心中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是现在将楚悠放出,那朝野上下必会议论纷纷,而且这件事情蹊跷,既想毒害于他,又想嫁祸于楚悠,冒冒然放楚悠出来会陷他于危险之中,还是吩咐地牢多加人手保护好了,顺便吩咐人多多照顾楚悠。
正在这里想着,门外突然有人通传:“王上,楚慈公主求见!”。
楚慈袅袅婷婷的走进来,满脸的泪痕。她俯身向秦越行礼:“拜见王上。”。
“不用多礼,不知道公主前来有何事?”
楚慈的泪又流了下来,她抽泣着说到:“听说,听说臣妾哥哥被关入大牢之中,臣妾愚昧,不知道哥哥犯了什么样的过错。”。秦越看着她的样子,情真意切,竟无半丝虚假之意。
“不是什么大事,公主不用担心。”
“臣妾斗胆,想前去看望哥哥,请王上恩准!”,说罢便跪在地上恳求。秦越皱着眉头,现在这种敏感时间,楚慈竟然提出这种要求让他有些疑惑。难道嫁祸之人就为楚慈?心中暗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
“这地牢,公主还是不要去为好!”
“请王上恩准!若是王上不准,臣妾便在此地长跪不起。”
秦越快速的闪过暗桩回报的关于楚慈的信息,她与楚悠在楚国之时便极为亲近,在楚悠失明之后也时常来往,咬了咬牙,秦越决定冒险一次,若是楚慈真是意图谋害之人,那她进入大牢必然会对楚悠下手,到时候抓个现行。一时间翻滚了许多心思之后,秦越终于答应了她。
此时元悠坐在天牢中,无意间手触到怀中的有样东西,拿出来一摸才想到这事拙真道长赠予他的信香,仔细的听了听周围,并无人的呼吸声。推了推身旁的添灯,让他看了看四下之后,点燃了这柱香。
这时已是深夜,元悠渡过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天,短短一日却恍若隔世。信香缓缓的烧着,青烟袅袅。元悠抱着添灯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一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墙壁泛出淡淡的光色,柔软的好似绸缎一般,一人穿墙而入立在他们面前。
元悠突然听到牢房中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出来,他问着:“拙真道长么?”。拙真一甩手中拂尘行礼道:“正是贫道,王子安好?”。元悠苦笑一声:“道长不要说笑了,我这哪里有好的样子!”。
“不知道王子唤贫道前来有何事?”
“想请道长帮忙。”
“王子请讲。”
元悠摸了摸身旁熟睡的添灯的头发说到:“想请道长带添灯走,还想请道长救世子。”。拙真点了点头:“明白了,王子不走么?”。
“不,我不能走,也不想走,他本就误会于我,若是我走了,那这个结就永远都解不开了。”
“王子想解么?”拙真问到。
“想又不想,我心灰意懒,解不解都不重要了。可我们两人总要有个了结,所以,我不能走。还请道长带着添灯去寻安平王,他自会安排你进宫位世子解毒的。”
拙真点头答应,伸出手捏了个诀,添灯便飘在他身后立着,却始终未醒。拙真对着元悠说到:“王子保重。”,便如来时一样,带着添灯穿过那墙不见踪迹。元悠直到听不到那两人的呼吸声之后,便倒地不醒了。
“什么?添灯跑了?”秦越勃然大怒:“你们是怎么办差的!怎么能让大牢里的人犯跑了!那楚王子呢!”。
“小的,小的发现之时,楚国王子昏迷不醒,后来询问,楚王子只说被人打昏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人打昏!你们有没有给他看伤,他若是有个好歹你们都要陪葬!”秦越恨恨的说着,跪在面前的狱卒脸色青白,浑身打颤。抹着额上的汗,暗暗庆幸自己请了大夫为楚王子诊治。
秦越不放心的说到:“让御医过去看看,仔细不要留下什么病才好。”。派了御医随着狱卒过去了。
担忧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秦扬,今日已经是中毒第二日了。可御医院那些没用的大夫到现在都没有研制出解药来,沉木阁在昨日楚悠被抓之后就被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出解药。秦越烦恼的按着额角,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王上,安平王派人带来一位奇人,说是能解世子所中之毒!”。
秦越有些怀疑的神色,可在此时,任何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过。若是这人真的解了扬儿身上的毒,那么就解除对秦超的禁令好了,秦越心中暗暗的想着。
正在此时,楚慈正走在御史阁的地牢中。“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本宫要与哥哥叙叙旧,不用人伺候了。”
“是!”狱卒们急忙的离开了地牢,留着未来的王后与她的兄长。楚慈看着端站在她面前的楚悠,脸上露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她轻启红唇说到:“好久不见,王兄!”

第十七章

“贫道拙真,见过王上。”拙真对着秦越行礼。秦越急忙扶起他来说到:“道长不用客气,快快随孤看看世子的状况!”。拙真也不再多礼,随着秦越走到秦扬的窗前。
小小的孩子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听闻世子所中之毒为离魂?”拙真问着,秦越点点头道:“的确是离魂,道长可有方法来解?”。拙真点了点头说到:“这离魂本是无解药的……”,秦越听言面色大变,执起拙真的手说:“道长刚刚不是点头了么!”。拙真抽出手缓缓说到:“虽然无解药,但是贫道确实有方法可解,所以请王上不要着急。”
秦越长舒一口气说到:“那还请道长为孤王儿解毒。”。拙真点点头:“贫道会用金针之法为世子解毒,不过还请王上回避。”。
秦越痛快的点点头,转身带上门便离开了,留下拙真与秦扬呆在内室之中。秦越立在门外,看着远处,心绪纷乱如麻,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只想知道楚悠现在如何,可却鼓不起勇气去地牢之中面对他。
地牢中,光色阴暗,有些潮湿,发霉的味道让人呛鼻。元悠静静的立在那里说到:“你是谁?”,楚慈掩嘴轻笑道:“王兄这是怎么说的,我是楚慈啊!王兄不记得我了么?”,楚慈走上前,伸出如春葱一般的手指,抚上了楚悠的脸庞。
元悠偏过脸去说到:“你不是楚慈,你是谁?”。楚慈大笑了起来:“王兄,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楚慈?”。元悠淡淡的说到:“我记得楚慈的声音,虽然你刻意弄哑了嗓子,但我仍是能听出来的,这就是瞎子的好处!”。
那人也不再遮掩,朗声笑着说:“王兄真是好耳力,我的确不是楚慈,可王兄你也不该忘记我楚恩啊!我可也同样是你的至亲呢!”。楚恩凑在元悠的耳旁说着,热气湿糯了元悠的脸颊。元悠没有动,原来竟是楚恩,自己可从未见过他又怎么能记得他呢!元悠苦笑着。
“楚恩王弟,别来无恙。”
“王兄何必这么客气,我可是专程为了王兄而来呢!”楚恩退后几步,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楚悠:“我本以为将王兄送来秦国便不会有人觊觎了,没想到王兄你竟与秦越相处甚欢啊!”,楚恩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元悠心内一凛,可还是平静的说到:“王弟说笑了,相处甚欢也不会落得今日这下场!”,楚恩留恋的看着他,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看穿:“王兄,你总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样子,我几乎以为你可能这一辈子都会是这样,可为什么你就偏偏对楚慈不一样!现在你又对秦越不一样!”
元悠心里苦笑了起来,果然是这身子前主人留下来的风流债。“楚恩,我……”,元悠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王兄什么都不用说,我在你心底到底有多少斤两,我还是明白的,虽然你从未将我放在心里,不过不要紧,我总有办法让你完全属于我的,王兄!”楚恩的声音中蕴涵着隐隐的疯狂,听的元悠一阵心惊。
“王兄不要害怕,我只是要你完全的属于我而已呢!”楚恩走上前来,轻抚着他的脸,开心的笑了起来:“首先嘛!要让王兄谁都认不出来。”,元悠身子一颤,退后了两步,可楚恩还是跟上前两步,元悠的冷汗顺着脸颊留下,张开唇想要喊人过来,却被楚恩快了一步紧紧的按住了他的嘴。
“差点忘记了,王兄眼虽瞎了,可声音还在呢!”楚恩笑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还好,我带了这个宝贝。”说罢便将瓶中药水强倒进元悠的口中,元悠挣扎着不愿吞咽,被楚恩强硬的合上下巴,咽了下去。
元悠只觉得喉咙之中如同火烧一般,他伸出手难受的抓挠着却全无用处,张开口想要叫出声音却什么都发不出来。楚恩紧紧的将他搂在怀中,缓缓的抚着他的后背说着:“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楚恩的手指拨过元悠面颊上的乱发,元悠一阵阵的轻颤着,楚恩笑着说:“我们还要继续呢!”,纤纤十指狠狠的抓过元悠的面容,元悠猛地身子一弹,如同失水的鱼,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面容上鲜血淋漓,楚恩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包药粉洒在伤口之上,伤口迅速止了血。
楚恩轻柔的用帕子为元悠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吹着脸上的伤口:“吹吹,痛痛就飞走了!这是王兄小时候教我的呢!那时候我跌破了手,王兄就是这样为我吹的呢!”,元悠无力的闭着眼,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只有我能认识王兄了,王兄会不会离开我呢?”楚恩在元悠的耳边问着,元悠闭上眼不理他,楚恩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哎呀,对对对,差点忘记了来之前就想好的事情,王兄还能走路呢!”。
元悠拼命的摇着头,胡乱的挣扎着,心里无助的呐喊着:“来个人救救我吧!救救我,秦越,为什么你宁愿让这个疯子来看我,都不愿自己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楚恩看着满脸恐惧之色的元悠,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额头。
“王兄怎么了?以后想去哪里,我抱你过去就是!”楚恩的声音温柔而动人,冰凉的刀刃贴在元悠的脚踝上,胡乱踢打的脚被紧紧的箍在楚恩的手中。
“嘘,王兄不要动,马上就好了,只疼一下,以后王兄就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了呢!”,楚恩的声音甜蜜而幸福。“当初王兄离开的时候,我找父王闹了很久呢!不过这次终于有机会了,楚思王兄怎么会让慈姐姐来做秦王的王妃,他那么爱她呢!我啊,就代替慈姐姐来了呢!”。
刀尖随着他的话语狠狠的挑开了元悠的左脚脚筋,元悠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冷汗已经湿透了贴身的里衣。楚恩洒了些药粉在上面,止了血之后又将刀刃贴在元悠的右脚上游走着。
“本来,我是来带王兄你离开的,什么楚国,什么天下,都没有王兄你重要。可是王兄,你怎么这么不乖,才来秦国短短两年就躺在了秦越的床上,王兄,我很伤心呢!”楚恩贴在元悠的耳畔说着:“所以我才答应了楚思的计划,让挑烛毒死秦越之后再带走王兄就好了!可谁知道,秦越还真是命大啊!”
鲜血汩汩的从右脚流下,在地上洇开了一大片,元悠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了。他无力的躺在楚恩的怀抱中,闭上眼,任由他去吧!反正已经是残躯一副,任由楚恩折腾去吧!
秦越正站在殿外之时,有人呈报:“王上,已经捉住逃犯添灯。”。秦越心中一跳:“快带上来!”。
少年冷淡的跪在秦越的面前,秦越仔仔细细的看着面前的少年,这少年不是添灯,起码不是他认识的添灯。他认识的添灯娇憨天真,而这少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孤傲与坚韧。试探性的叫着:“挑烛?”。少年抬了抬眼皮:“参见秦王!”。秦越倒吸了一口凉气,秦超说的竟是真的!
“你受谁指使毒害于孤!”秦越的声音冰冷,可背在身后的手掌却在微微的颤抖着。他想要听到答案,可却害怕听到答案。挑烛的脊背挺的笔直:“现在楚国的二十万大军早已压境,王上还是早早准备应战吧!”。
“你受谁的指示?”
“现在说这些王上不觉得太晚了么!你早已经悠王子与我哥哥关押在地牢之中了不是么!”
“你若是不说,你哥哥就不用活命了!”秦越冷冷的说着。
“不要,不要伤害我哥哥,都是我的错,不要伤害我哥哥!”挑烛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恐慌。
“那就说实话!”
“是世子,是世子吩咐我的,他让我随着恩王子。”
“等等,你说恩王子!难道楚慈是楚恩假扮的!”秦越满脸的惊诧之色。挑烛点了点头:“是的,恩王子与世子交易,代替慈公主前来秦国和亲,目的是为带出悠王子。可后来不知道为何,计划有变,恩王子让我假扮哥哥投毒于王上。”
“之后再嫁祸楚悠?!”秦越的心猛的一沉,他踉跄的倒退着,不愿意再听下去“好了,不要说了!”。他拔腿向着御史阁的方向狂奔着,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着,心中只充溢着一个念头就是快去带楚悠回来。
楚恩细细的抚摸着元悠的脸庞,指尖触摸着他的眉眼,嘴唇,他脸上的每一道伤口。因为疼痛,元悠早已经昏迷了过去。楚恩低下头,在他的唇上浅浅的印了一个吻,将他抱了起来。
“王兄,我们这就走。”,楚恩脸上露出极为愉悦的笑意,地牢中的狱卒被他带来的毒酒夺了性命。
刚刚站起身之后,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惊呼声:“楚悠!”。

第十八章

楚恩的身子僵了僵,转身看着秦越说到:“王兄,看来我们暂时还是走不了了呢!”。秦越看着混身血迹斑斑的元悠,心痛欲裂,他愤怒的嘶吼着:“放下他!”。楚恩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放下我最爱的王兄呢!没关系我们既然走不了,那就一同赴死,王兄你说好不好?”。
楚恩大笑起来,可那笑声却在突然之间戛然而止。楚恩向后倒去,面上还带着笑意,在他的眉心处插着一支玉簪。秦越扑身上前抱住将要落在地上的元悠,将他紧紧的揽在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元悠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他想说:“你终于来了!”,他想说:“我已经放弃了!”,他想说:“你现在来还有什么用!”。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秦越细细的抚摸着他面容上的伤口,心疼的问着:“疼么?”。
元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秦越惊觉不对,他从站在这里开始都未曾听见元悠发出声音。甚至惊呼声都没有发出过。他有些惊慌的摇着元悠:“你说话,说话啊!”,元悠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秦越抱着元悠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是他亲手将心爱的人送入地牢之中,是他亲口答应了楚恩的请求。是他是非不辨,是他真假不明。懊悔不足以说明秦越的心情,他呆呆的坐在那里将元悠死死的抱在怀中。口中不断喃喃的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
元悠在苦笑,笑秦越的自欺欺人,笑自己的可悲。即使到现在,他仍然在爱着这个并不信任自己的君王。可前路漫长,谁又能保证秦越会不会再次的失信于他。他摸索着将秦越的手掌摊开,手中的玉簪还带着楚恩眉间的血迹。
手掌之中被玉簪划过,一笔一划,秦越这才察觉原来元悠在他的手心中写字。仔仔细细的写着,秦越将这一笔一划几乎要刻在心里,元悠写着:“不怪你。”。
“不怪你”,“不怪你”。短短的三个字让秦越失声痛哭,怎么能不怪自己,怎么能不怪!若不是自己不信任他,又怎么会将他送到这里,又怎么会让楚恩有机可趁!秦越埋首在元悠的怀中,泪水将他的衣衫打的湿透。站在周围的侍卫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自己高高在上的君王如此的失态。
元悠扶起秦越的脸庞,拭去他面颊上的泪痕。手轻轻的抚过他的眼睛,让他闭上了眼,湿润的唇贴在了他的眼睑上,却听见随身的侍卫惊呼一声。秦越睁开眼,便看到楚悠微笑着的脸庞,他的心口上插着那支带着血迹的玉簪。
“啊!”私心裂肺的呼喊着,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疼痛,一颗心好似被生生剜去一般的疼痛着。怀中的人再也无法醒来了,秦越愤恨的拔去心口上的玉簪,用手使劲的按着伤口,想要堵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御医,快去叫御医过来!”,虽然明知道怀中的人不会再醒来,可秦越还是不甘心让他就此逝去,“不,叫拙真道长过来,道长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将楚悠紧紧的抱着,恨不得能揉入骨血,可那人的身子却在渐渐的冰冷着。秦越茫茫然的直视着前方,他突然知道了,他这一生都不会再快乐了。
眼前一大片白茫茫的光亮吸引着,元悠站了起来,他竟然能看见了。他知道他要离开了,转身看着那个将他抱在怀中的人,与他相处了这么久,今日才看到他的样子。元悠伸出手指想要触摸他,可却没入了他的脸颊。
元悠苦笑的看着自己几乎半透明的身体,原来自己什么都触摸不到的。留恋的看了一眼那人,元悠向着那片光亮走去。
原谅我就此离开,我无法再继续下去。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也不想再被你伤害。秦越,你伤我两次,我这一次通通都将这些痛还给你。你让我心死,我让你心亡,你我皆灭心。
尾声
元悠走在白茫茫的光中,好似走过无数次一般熟悉,他知道走到远处那片小小的色阴影处就可以回去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又来了!”
“是啊,我又来了。”元悠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又”字,可却忍不住这样说,跟他说话的声音让他觉得熟稔。
“我多希望,再也不用在这里看到你。”
“呵,我也想,可还是来了呢!”
“你愿不愿意再重新开始一次?”
“重新开始?什么意思?”
“我将你送回到车祸的前一刻,一切都会重新开始轮转,只是当你走出这片光亮,便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你愿意么?”
“那么,这一次,我可以幸福么?”
“我无法保证,我只能给你,幸福的可能,就看你有没有勇气。”
“好,我愿意再试一次,希望这一次能够幸福。”
“那么,走出这道光之后,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你会忘记一切,又从起 点开始。”
“甘之如饴。”
元悠向前走着,身影渐渐被光芒淹没。身后传来悠悠的叹息声,那声音说着:“你总是做同一种选择,希望这一次你不用回到这里!”

幸福的可能

还有五日便是除夕了,元悠懒懒的坐在暖阁里,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却温暖如春。他是特别怕冷的人,一到冬日就抱着床棉被坐在火盆旁动都不敢动一下。秦越每每看到都要笑话他半天,可笑话归笑话,最后还是为他建了这个暖阁。
暖阁四周的强都是空心的,其实是个烟道,有宫人在暖阁后烧个火炉,热烟都从墙中过,最后再排出去。暖阁中一直维持着暖和的温度,元悠也终于脱离了棉被,不再老围在炉子旁了。
暖阁的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夹着梅花香气扑鼻而来,元悠笑着迎向来人:“你回来了?”,秦越转身掩上门说到:“是啊!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元悠伸出手说:“没做什么,你快过来,外面冷死了吧?”。
秦越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说到:“我身上冷,待我在火盆旁暖暖再过去。”。元悠撇撇嘴:“让你过来就快过来,我都不嫌弃你身上冷。”。秦越无奈的摇着头,与这人在一起久了,这人就越发显出他任性的一面了。
元悠将秦越冻的冰凉的双手抱在怀里捂着说:“这下是不是暖和点了?”,秦越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件事情,就吩咐跟随的侍童说:“去,将安平王送来的手炉拿过来!”。
“怎么?秦超送手炉过来了?真是的,都不来看看我,镇日里呆在他那气候如春的安平。”,元悠愤愤不平的说着。秦越抽出了手,将手炉接了过来,放在他怀里说着:“他的王妃刚刚怀了第三胎,他小心翼翼的护着,肯定抽不出时间来看你的,你若想见他,我送你去安平住一段可好?”。
元悠兴趣缺缺的摇了摇头,秦越窃笑,他怎么可能把楚悠送到秦超身边,只不过顺着他说说而已罢了。
“对了,听说楚国已经递了归降表了?”
“恩,是啊!”秦越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实在是想起楚国的那群人心里就不舒服,不但想毒害他,而且还要嫁祸楚悠。
感觉到秦越的不快,楚悠握着他的手道:“不要想过去的事情了!”。
秦越没有说话,楚悠索性坐在他怀里说:“都过去了,况且当年你也相信我,不是么?”。秦越有些愧疚的看着他:“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一时失察,也不用你受这不白之冤!还被限制在沉木阁中。”。
“什么不白之冤,我都不放在心里的,你相信我是清白的不就对了么?况且,你也为了救我挨了楚思一刀呢!”
“那个疯子,若不是我及时到沉木阁,都不敢想他会对你怎么样!”
“你都及时到了,不是么?所以不要想了,现在我很幸福!”
秦越揽着楚悠,一时都没有说话。门外传来敲门声:“君父,扬儿进来啦!”,秦越不高兴的放开怀中的楚悠,自己这个儿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自从当年楚悠寻了拙真道长救了秦扬的命之后,秦扬就粘楚悠粘的紧,现在都十六岁的人了,还时不时的赖在楚悠身旁撒娇。秦越每每为此气结,可却拿这一大一小毫无办法。
“扬儿快进来!”元悠有些欣喜的说着。“扬儿今日又被你父皇差遣着去批奏章了?”元悠淡淡的问着。
秦扬委屈的说着:“是啊君父!天气好冷,扬儿手都不灵了!”。元悠心疼的又将秦扬的手抱在怀中暖着,想了想说到:“君父这里有你安平叔叔给的手炉,你平日带着。对了,把我那件狐裘拿过来给扬儿吧!”。
“那可是我送给你的啊!”秦越不满意的怪叫着。元悠撇了撇嘴说到:“你那勤政殿感觉又大又冷的,扬儿年纪这么小在那里上朝批折子冷死了,我平日都在暖阁又不出门,要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处。”
“那也不用全给吧!手炉给扬儿留着,狐裘就算了吧!我等下赐扬儿件紫貂的还不成么?”秦越说到。
“恩,这样也好!”元悠笑了起来,秦扬超自家父皇眨了眨眼,秦越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父子两人仗着元悠看不见,你来我往的杀起了眼刀。
“今个儿晚上我们吃人参锅吧!”元悠兴高采烈的提议着,秦越急忙说着:“好!”。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桌坐着,吃着热气腾腾的人参锅。
“还有五日就过年了呢!”秦扬说着。元悠也点了点头说着:“是啊!又是一年了呢!”
屋外的雪花静静的飘落着,院中的几株绿萼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转眼之后,就又一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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