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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我爱你 by 鱼ㄦ

  果我说我爱你(1)
  「来,这一题你试试看。」拿笔戳着作业簿,她用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忽略的音量,娇软的对眼前咬着吸管又东张西望的男生说着。
  脸上的眼镜跟清秀的清汤挂面发型,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才只是个高中生,但事实上她已经是个大学新生。吴廉乾净的气息从她一进速食店就吸引了不少偷偷注意她的目光,却也因为注意到她身边的男生而有些失望。
  当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男生东张西望的目的。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教眼前的他念书,这种既无聊又费工夫的事情。
  「我不会。」
  「……你连题目都没看上一眼耶。」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孩子心里想什麽,但实在是……「那你试试看这题。」
  「我看不懂。」眼光完全没有扫过桌上的题目本,继续东张西望那些眼中挂着好奇眼光的男生。没有一个及格的,想接近?门都没有。
  「小八………」
  「廉姐,你可不可以跟上次一样请治囿哥来教我?」被叫小八的大男孩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一闪一闪带着满满期待的看着吴廉。
  上国中时身高还没有长,吴佳耻一直很担心自己会永远被叫小不点,幸好快毕业时一口气抽高,才十六岁的年纪身高已经抽长到一百七十八公分,他最近反而担心再长下去会不会太高。
  虽然身材如此高大,但她这个弟弟很多时候却还像当年一样,一个笑容就可以杀死一个大人般的可爱--尽管她一点都不觉得可爱。
  廉廉叹了口气拿下眼镜:「小八,学长他在准备考试。」
  「那很好啊,教我也可以让他复习啊。」
  「……你哪一门课会跟资讯工程有关?」
  「英文。」
  「……真是亏你讲的出口。」喝了口饮料,「要不是大哥要我来帮你复习功课我真的是很不想理你耶。」
  她这个小弟并不是成绩烂到不行,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个动力理由就无法认真念书,於是成绩上上下下像在坐云霄飞车。只是这次震荡到有留级的危机,自家大哥才要她这个刚上大学的妹妹来督导弟弟念书。
  但是……她知道自家小弟是为什麽让自己成绩这样上上下下,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小八明明就可以很轻松应付这些课业的。
  心机鬼,她皱着鼻子心想。
  「小八,不要这样依赖学长。」将桌上的题目本收了收,反正小八根本也没打算要念。「也不要去欺负学长。」
  小八没有回答,改咬起冰块,视线也盯着纸杯中的内容物,彷佛杯子中会浮出他想见的人。
  两人间的沈默持续了很久,在廉廉缓慢的把自己盘中的食物都吃光的时候,才听到小八小小声的说着:「我从来就没有欺负过他。」
  廉廉一瞬间还以为她听到委屈的声音。好久没听到这种语气了,还真是令人怀念。
  「从以前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想要欺负他。」
  「但他觉得你在欺负他。」
  这其实也是她很好奇的一点,治囿学长每次都抱怨被小八欺负却又不说是怎样的欺负。但她这个弟弟虽然长的很大只外,骨子里却是善解人意的。自从小时候因营养不良而送进医院之後,她在某天发现,那次的住院改变了家里两个人。
  大哥从那一晚後忙碌起来,开始为了家里的经济状况烦恼,而小八也从那一天开始变得更小孩子。原本以为小八是因为大哥不能再陪他玩而耍任性,但某一天因为他情绪变化太过份令她大怒时,他才说出这是故意的,是为了要让从那天起只有微笑而没有其他情绪的大哥不忘记这些东西,所以才只在大哥面前任性。
  这样的孩子会怎样欺负人?其实廉廉好奇的是这个。
  「……我没有欺负他。」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麽相处的啊?」廉廉叹了口气,去年为了准备大考,大哥不知用甚麽管道请治囿学长来当家教之後,小八就像是对英文起了兴趣,明明是自己的英文家教,但每次上课黏在学长身旁的却是小八。
  「很普通啊。」喝光最後一口饮料,「我只是一直问他问题而已。」只是一直问他感情问题而已,小八在心里悄悄的补充。
  「那学长干嘛老是说你欺负他?」
  「我也不知道啊。说不定你会问到正确答案呢。」苦笑着叹了口气。是自己太急躁了吗?但是等了这麽久终於让他再遇到他,他不愿意再跟七年前一样……
  「那我下次问问看。」廉廉忽然有兴趣了:「不过你今天这麽不给我面子,那你这学期不能有任何一科需要补考,不然我马上让大哥来帮你上课。」
  「唉啊廉姐不要这样嘛!」
  只要是吴家人都知道小八的弱点是吴礼大哥,小八对这个大哥又崇敬又唯命是从。只除了两年前大哥带着小麒哥哥回家说两人是恋人後,他跟大哥闹了半年的脾气--不过主要是针对小麒,因为他抢走了最重要的大哥。最後还是小八自己耐不住寂寞,主动去跟吴礼低头。
  「谁叫你不给我面子,自己想办法罗。」拿走小八手中的空饮料杯,廉廉对着苦着脸的小八吐舌。
  严格说起来这真的不是欺负,小八心里想着。
  「小八,」语气中满是无奈,「你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好几次了。」
  「可是你每次的答案都在变。」
  「因为这世界在变,他在变,我也在变啊。」雷治囿翻着手边的工具书对照着萤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码,另一手拿着咖啡杯边喝边敷衍回答。
  「这样的回答好敷衍。」小八趴在治囿身後的床上,翻着他看不懂的电脑期刊。平安的度过了上学期的危机,请廉姐鲁了好一阵子後总算让治囿哥答应教他英文,但仅限於周六晚上。虽然跟小八想要的频率相差甚远,但至少有个机会了,他也只好接受。
  「我倒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比较敷衍,到底是谁想要补习英文的?结果那个人来了只会问我的感情世界?」停下手边的工作,治囿转过头来看着赖在床上的人。
  说是要来上英文课,但却根本也没上课,每次都在小八耍赖只问着自己的感情世界之後随便作作习题後就被混掉了。
  刚开始觉得很奇怪,他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性向,而普通人知道时大多是对他的性向感到好奇又有点畏惧,但这家人一开始听到他诚实的自我介绍後,反应却是淡淡的像是没听到『同性恋』三个字。
  後来他才知道,因为吴家大哥在那年的年初出柜,让吴家历经了小小的抗争之後,以半放弃的接受下收场。所以当他上门时,吴家的大人们都是选择性的没听到那三个字。
  他没有被吴家排斥,不知道是所有人都当成不知道还是他们真的能接受他。他也只是想要个打工的工作,既然别人也没说什麽,那麽会觉得尴尬也该是他们而不是他。
  但令他意外的是在开始上课之後,最常黏在他身边的竟然是第一眼见到他就忽然冲上来抱住他的吴家小弟。至今他仍是不知道为什麽,而在当廉廉家教的那年里,身边有小八的时间绝对大於真正是他学生的廉廉。
  听廉廉说小八正在跟他大哥闹别扭,所以他以为小八是想在他身上找『哥哥』的影子撒娇,毕竟他还比他哥哥大上一岁。但小八从未跟他谈过哥哥,而在知道他有恋人之後,每次见面都会问他们两个的感情生活。
  感到好奇吗?还是真的只是关心他?人类的好奇心可以持续这麽久吗?
  他没习惯跟别人说明自己的感情世界,所以他一直敷衍的回答。而小八也锲而不舍的每次见面都问同样的问题,让他敷衍到最後有些烦躁。
  「因为一直都是治囿哥在追着他跑,他好像都无所谓,所以我才会一直问啊。」
  「一直问也没有什麽帮助啊?」
  小八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你看你也不知道你在好奇什麽吧!等我这个程式写完我们就来上课,在这之前你先看一下这次的范围。」
  「……一直问一直问,说不定你会发现你们真的太不平衡了啊……不然我哪有……」
  「嗯?小八你说什麽?那麽小声我听不清楚。」
  「没有,我没有说话啊,你快写程式吧。」
  回头看了眼小八後,治囿决定忽视他嘴边的苦笑,将课本塞到小八手中後再度专心回电脑上。
  如果我说我爱你(2)
  他看过治囿哥的恋人几次,即便没交谈过,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他知道对方的名字是「房锦博」,他也很乖巧的都会称呼他仅博哥。
  他几乎都是在治囿哥家上课的时候碰到,看到时都是上班族的打扮,西装毕挺俨然是个优秀人才的感觉。听治囿哥说他是电脑工程师,所以作息时间不定,有时候星期六晚上看到他是因为他才刚加班结束。
  他的确觉得锦博哥外表很帅,斯文的外型加上有内容的谈吐,每次都令他在心里不甘心的狂吼。但更令他感到更不甘心的是他後来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已经七年了。
  七年,自己跟治囿哥年纪的差距也是这个数字。他总觉得那是令他无力的一个数字。
  有几次上课的时候他和治囿哥在书房,锦博哥就在一旁的电脑桌上工作。他原本以为工程师都很不喜欢被吵闹,因为写程式感觉起来似乎需要绝对的安静而去安排那些程式逻辑。但意外的他发现被吵到的反而是上课的他们--因为锦博哥的喃喃自语比上课的声音还要吵。
  只要治囿哥发出抗议,锦博哥就会停止喃喃自语,只是安静没多久又会重新开始。反覆几次让治囿哥想要将他请出书房的时候,他总是不避讳自己还在场就抱着治囿哥说情话安抚,无视於自己的态度让他看很眼红,也让他怀疑起锦博哥该不会知道自己对治囿哥的心情。
  所以只要上课的时候看到锦博哥也在书房里,他就会心情很不好,而治囿哥从来都不知道是为什麽。
  「吴同学,为什麽你明明名字是吴佳耻但是外号是小八啊?」
  班上刚转学过来的女同学声音打断他发呆的思绪。小八看向眼前说话的女同学,她在第二次期中考後转学到班上,微妙的时间其实很令人好奇,但小八对同学都很好奇的事情其实没甚麽兴趣。
  现在是下课时间,而学期快到尾声,再两个礼拜就要期末考了,下课时间很多人都利用时间抓住老师问课业上的问题。坐在座位上等下一堂课的小八看到一堆人围着老师的画面,忽然想起治囿哥,也顺带的想起了锦博哥。
  只是这样偶然想起他,仍旧是让自己心里不舒服。
  眼前晃动的影子让他再拉回自己的思绪,他想起她刚刚问的问题,当他每多认识一个人或到一个新的环境这问题就一定会出现一次,让他有阵子差点想做自我介绍小卡片来代替名片--认识一个新朋友就发一张,上面写着自己家兄弟姊妹的名字还有自己小名的由来。
  「这是家里人叫的小名,不是外号。」他还是很有耐心的回答,拜名字之赐让他不管去哪个场合都有话题可以跟不认识的人聊起来,所以他也已经很习惯关於这问题的应对:「不过大家都可以这样叫我的。」
  「咦?真的可以吗?那我就叫你小八罗?」女同学的声音忽然提高好几度,看样子是很开心可以这样叫他。
  小八笑了笑,但因为刚刚想起治囿哥跟锦博哥还有他们相处的场景,忽然让他没了聊天的意愿,随口就以上厕所为藉口离开了座位。
  「欸,你对他有意思?」另一个男同学见小八离开後,好奇的问着转学生。
  「有这麽明显吗?」转学生--林旻毓笑了起来,明亮的大眼搭配适中的唇,笑起来让瓜子脸更亮眼:「因为他很高又很帅啊,而且又是吉他社的主要演出的人之一,我记得他游泳也很不错不是吗?」
  男同学挑眉:「你不是才刚转学过来三天?就调查得这麽清楚了?」
  「当然啊,注意帅哥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注意到了当然就要去了解啊。」
  「行动力还真是强……」跟小八还不错的男同学听到後忍不住後退,这个转学生是很漂亮,不过整体太艳了点,外表看起来不适合小八,而且刚刚那句话就像是在说小八是个『不错的猎物』,感觉有些恐怖。「不过你如果想追他,我先跟你提醒喔,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小八是单恋。听他说已经单恋很久了。」
  「那就没差啊,」旻毓松口气的笑了笑,「我还以为已经在一起了呢。我的原则是不抢别人男朋友的,但是单恋不算交往完全不是问题啊。」
  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男同学边摇头边说:「女人真是可怕,你也太有自信了。」基於好友情谊他得要记得等等要提醒下小八。
  「哪里哪里,谢谢夸奖。」自信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八,你等等要跟我们一起去吃冰吗?」
  「没有,我要直接回家,今天我哥会回家。」放学时间小八才拿起书包,就听到旻毓的声音。
  经过同学好心的提醒,让小八知道旻毓对自己有好感。他听到的当下很惊讶,从来没有人对他这麽明白的表示好感过,尽管他知道他的确是很受女生欢迎。
  这个转学生很漂亮,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既使连很严苛的气质她也有。小八知道有很多男同学都很喜欢她,而他的确也有接收到一些同学的明示暗示,要他如果真的没有兴趣就明白点表示。他是无所谓也没有什麽反感,他的目标一直都只有一个,也没打算给别人机会。
  「咦?小八你不去吃冰吗?」旻毓一愣,犹豫的看着在门外等着她的男同学们,再回头看着小八想了一下,正当小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才又开口:「那我也不去吃冰了我跟你一起走!」
  看向在门外传来抗议声的男同学们,中间还夹杂了些怨恨的眼光:「唔……我不觉得这是个好选择,你先答应他们的,还是去跟他们去吃冰吧。」顿了下,在旻毓又想要说些甚麽前开口:「我要直奔回家,所以不会在路上任何地方停留。」
  说完小八直接走出班级门口留下旻毓受挫的眼神,心里想着:这样已经算是明白拒绝了吧?他也不是真的找藉口,今天大哥真的要回家,在国外念书的二哥也刚好回国,家里人晚上要出门上馆子,他本来就要回家。
  就在他穿过公园快步走向家门时,身後传来悠闲叫他小名的声音。
  「小八!」
  反射性的转头一看,惊喜的发现叫他的人竟然是治囿哥。「咦?治囿哥?你怎麽会在这边?」
  「廉廉说要跟我借考古题,刚好我打算出门买点东西,就顺道拿过来了。」平常上课都是坐着没有甚麽比较过,治囿现在才发现小八的身高高於他:「平常都没发现,小八身高好高啊,都比我高呢。」
  「……高又没用,我还不如跟以前一样你说不定比较没戒心……」
  「你刚说什麽?」他发现小八似乎很喜欢小小声的喃喃自语。
  「没有,那只是我的自言自语。」思考了下,小八提出邀请:「治囿哥,我家今天要上馆子你要不要一起来?」
  治囿摇了摇头:「不了,廉廉有告诉我那是你家的家族聚会,我这个外人去了很怪异。」
  小八越过治囿的头顶,看向他後方两个正走过来的人,扯开笑容对治囿说:「无所谓的,反正我大哥都带他男朋友回来了。」
  治囿还来不及问,就看到个人影从自己身旁跑出来,边喊着「小八~」边往小八身上扑去,他看着小八闪开身子让那个人扑了个空。
  「小八你竟然闪我?」那人--臣胤麒扑空之後,煞住身子後转头用戏剧化哀怨的表情向小八抱怨。
  治囿之前有看过几次小八的大哥跟他的恋人几次,不过没有交谈过所以对於眼前这样胡闹式的展开让他有些呆愣。
  「哼,谁叫你抢走我最重要的大哥。」尽管他也很喜欢小麒哥哥,还是觉得不甘愿将哥哥交给他。
  「什麽!?我们之间的感情竟然因为一个第三者就被摧毁了吗?」
  「什麽第三者?」慢慢走来的阿礼举起手不客气的往小麒的头上敲去,「我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吗?」
  「小麒哥哥,如果有第三者,」小八忽然伸手将治囿拉来身边,「你才是我跟治囿哥之间的第三者。」
  「咦?」治囿愣了下,这是什麽展开?
  「小八,你把治囿学长吓到了。学长今天我们家要上馆子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阿礼将小八的手拉离开治囿身上後,礼貌的转头对治囿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看吧,连礼哥都这样说了,我家是礼哥说了就算,所以治囿哥不用客气一起来吃吧!」听到大哥开口邀约,小八开心的拉上治囿的手晃着。一个礼拜一天的见面真的太少了,任何可以多相处的时间他都不想要放过啊。
  「是啊学长,吴爸爸一定会很欢迎你的,一起来吃吧……哎唷。」明明不是主人的小麒很慷慨的邀请,让阿礼忍不住捏了小麒的腰。
  看着跟小八相似笑容的阿礼,还有小八期待的眼神,治囿只好点头答应。「那就打扰了。」
  如果我说我爱你(3)
  晚餐很普通平顺的落幕,而原本他担心的尴尬问题,吴家爸妈对於他的突然出现没什麽太多的意见,似乎是习惯了家庭聚会上会有些『外人』存在,看起来担心是多馀的。
  同样都是外人,相对於小麒,治囿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自己只是个家教身分,在这种『家庭聚会』上显得格外的怪异。
  「今天真的谢谢招待了。」原本离开餐馆的时候治囿想要告别离开,却在小八跟吴爸爸的热情邀约下到吴家聊天喝茶。原本目的只是要拿份考古题给廉廉,结果却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哪里哪里,老师客气了,廉廉去年也是多亏雷老师的大力帮忙,现在才能读到好的学校啊。」吴爸爸宏亮的笑声在玄关造成回音。
  治囿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长辈,和蔼又开明,待人有礼又不古板,面对事情看起来很严肃,但时而会突然冒出玩笑话。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因为吴礼的出柜,愤怒到摔断家里的木椅。
  对吴爸爸来说这是打击吧。治囿心想。但他也很佩服吴爸爸,尽管曾经那样的愤怒,现在却能心平气和的接纳吴礼的恋人,而也能和气的对待自己。
  「我叫小八送你回去吧。」拍了拍比自己高的肩膀:「今年换他让您费神了,这点小事该他作的。」
  「啊不用了,我住不远用走的就到了。」
  「因为是他拉你过来的当然是要他送你回去,另外,」偷偷的降低音量,瞄了眼正跟近一年没回国的二儿子开心聊天的老婆:「其实是要小八去帮我买菸啦!」
  治囿没记错的话,吴家爸爸被妈妈管制抽菸有一段时间了。一来是吴爸爸身体变差了,另一方面菸也变贵了。
  「欸?我还未成年耶?」听到要买菸的小八在一旁插嘴。
  「没关系啦你身高成年了,雷老师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改天再来我家吃饭喔。」笑着塞给小八钱後,深怕自己想买菸的意图被发现四的将两人推出门外。
  被推出门外後,治囿忍不住为了刚刚吴爸爸的发言笑了。
  「什麽事情这麽好笑?」直盯着治囿的笑容,小八好奇的问。印象中治囿哥的微笑总是不离唇,但仅仅都只是嘴角扬起,很少看到他有这样笑开口的笑容,因为难得一见所以让他舍不得转移视线。
  「那句『你身高成年了』真的戳到我的笑点了。」伸手拍拍的确在高处的头,「真不知道你『身高没成年』的时候是什麽样子。」
  「……你见过的啊,只是你忘记了。」虽然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但他喜欢治囿哥主动碰触自己的感觉。
  「嗯?我见过?」这句小声的喃喃自语他倒是听清楚了。「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小八愣了下,有些意外自己的喃喃自语被听见,随即笑着打哈哈:「有吗?我刚有这样说吗?」
  「如果我们以前就见过面,那第一次见面你冲上来抱住我的举动就可以被解释了。」不理会小八的打哈哈,治囿反过来问着:「所以照这样说是你小时候我们见过面罗?什麽时候?」
  「治囿哥你不是志愿当工程师?怎麽当起侦探啦?你已经忘了的事情,我再提的话你一样不会记起来的不是吗?」索性不再打哈哈,他认真的回应。其实这件事情他不是没有提过,但以治囿哥的回应,也确定他是真的不记得这件事情了。「治囿哥,你今天没有跟锦博哥约吗?」
  「锦博?是没有特别约好,不过他好像有说今天要过去我那边。」治囿低头看了下手表,有些意外时间的流逝。「糟了都这个时间了,小八我不陪你去买东西了,要先回家罗。今天真的感谢你们的招待,再帮我跟你爸妈说一下谢谢喔。」说完匆匆忙忙的转身跑走。
  边挥着手确定治囿走远,小八无奈的笑着。
  利用已经成年的身高真的买到老爸要的菸之後,小八没有直接回家,转进了附近的小公园在凉亭下坐着。
  治囿哥听到锦博名字被提起就急着回去家里的表情,不断的在小八的脑袋里转。想起他问自己是不是以前见过面就不禁苦笑,七年前的那段事情,没想到真的只有自己记得。
  七年前的那个冬日,那个他傻呼呼的在通勤车上睡着,跟着治囿哥到嘉义两天却被廉姐以为自己被绑架的那个『事件』。
  当年他真的觉得治囿哥跟礼哥好像,虽然笑容扯着嘴角,眼里却都没有笑意。因为通勤而常在电车上的相遇让他对治囿哥起了兴趣,然後刚好那天天气很好,让他不小心跟着睡到了嘉义。
  他喜欢治囿哥的眼睛,不大但是很有个性美,尽管在当中看不到笑意。那个晚上跟治囿哥闲扯,才知道原来他才刚失恋,难过一整晚没睡好所以才在火车上睡着。当年才九岁的自己尽管不知道失恋是怎麽一回事,但从治囿哥的描述语气看来是很令人难过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别人,只好用跟大哥撒娇的方式--抱住治囿哥的手臂,垫起脚尖用手拍了拍他的头。
  大哥看到他这样的动作总是会笑,然後将他抱入怀中,所以只要大哥看起来心情不好他就会用这招,只是他从没有对别人做过,无法知道是否有效。还好治囿哥看起来也吃这一套,他很成功的让治囿哥笑了起来。虽然没有抱他让他有些些失望。
  隔天他让来嘉义的家人带回家,离开才刚开始熟悉的治囿哥。他本来打算到嘉义来找治囿哥--为什麽有这样的冲动他也不晓得,但他一回到彰化就被教训得很惨,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是禁足状态,上下学也被要求要廉姐一起行动。他觉得很闷,很想去找治囿哥玩但是却被阻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想去找治囿哥的原因。
  只是很想再见到那对眼睛,很想知道当笑意渗进去的时候,那对眼睛会是怎样的亮度。
  但是小孩子爱玩天性,小八也不过就是普通小孩子。被禁足的日子过了三个月後,他也慢慢的没那麽坚持了。治囿哥的那对眼睛,变成他记忆里模糊但是不曾消失的过往。总是有些怀念但没有那麽执着。
  一直到去年礼哥为了廉姐的联考而请来家教,几乎是治囿哥一踏进家门,他就认出来了。他也很惊讶为什麽他可以马上『回复记忆』,但身体动作比脑袋的疑惑还快,回过神来他已经抱了上去,也成功的惊吓到治囿哥。明白了治囿哥根本不记得他是谁,心里有些失落。而在治囿哥表明性向之後,他先是惊讶,然後又更惊讶--惊讶於自己心中的小小欣喜。
  家里因为礼哥的出柜而历经将近半年的混乱期,在治囿哥出现的前几周才刚平静下来。看到老爸听到治囿哥自己告白性向後,愣住後平静地叹口气的表现,老实说他真的觉得老爸很了不起。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因为看到小时候认识的人而感到欣喜,但渐渐的,他发现不只这些,不只是欣喜,还有其他东西。
  他很烦恼,搞不清楚是为什麽让他很烦恼很烦恼。跑去跟兄弟之间感情最好的廉姐商谈--从小他也只把心事跟她说,被她一句:「你这麽烦恼,不就是喜欢上他了?」打得呆愣。
  「喜欢?」他记得当时他呆呆的重复了这两个字。
  「不是吗?不然你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那像是小狗看到肉一般的喜悦是怎麽回事?」廉廉顿了一下,忽然明白小八呆愣的理由:「小八,我所谓的『喜欢』不一定就是恋人的那种喜欢,也有可能你觉得他是很亲切的大哥哥啊。」
  「喔喔……」如果只是那样,如果只是那样……他疑惑的歪着头:「可是我并不会真的想要亲礼哥啊……」
  虽然没有喝茶,不过廉姐那时候的表情就像是喝水呛到喘不过气来般的难看。他现在回想起来很想笑,不过廉姐当时应该笑不出来吧。
  廉姐不会反对--她一直觉得不要犯到她随便大家性向如何都跟她无关,小八心想,她跟自己一样都是想到老爸抓狂的那段时间而感到头痛吧。
  所以他决定真的确认之前他不说。廉姐也不会说。然後就是这样了,知道治囿哥有个交往了七年的恋人,也明白他在治囿哥眼中就只是个『孩子』,自己家教学生的弟弟,除此之外什麽也不是。
  他喜欢治囿哥甚麽?他自己也还在问自己。犹豫的就是怕自己只是把对哥哥的崇拜之心搞混了,也怕要是冲动告白了会惹来怎样的不堪。
  烦躁得拾起地上的小石子,丢向一旁的垃圾桶,在垃圾桶发出低沉的声响时,他忍不住慕起:要是自己的疑问都能像这样有回应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
  如果我说我爱你(4)
  这是甚麽地方?他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前方那影是甚麽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甚至前一秒钟他在做什麽他也完全没有印象。
  他只是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在这一片漆当中。
  隐约知道前方有东西,既使看不到形影,但也感觉到那东西在注视着自己。没有动静,就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带着窒人的压力。
  似乎该鼓励自己往前方走去一探究竟--不管是安全或是危险,但他没来由的困极,眼皮不断的往下压去,就算是想撑起精神似乎也是徒劳无功。
  也好,睡了就安全了,不去看才是最好的选择。脑中忽然闪进这样一句话,还来不及想这是谁的声音,一松懈他就阖上眼沉睡下去。
  从暗中跌向另一个暗。
  在梦里的那双眼闭上的同时,雷治囿缓缓的在现实中醒来。这样的梦好久没出现了呢,以前曾经每天做的梦,在上大学之後就不再出现。所以现在再度梦到,倒有种怀念的感觉。
  刚开始反覆做这个梦的时候,他还会想追究梦里面前方是谁在看着自己。找了以前的心理医生,医生却只是沉思了一阵子翻了翻自己过去的记录之後,只要他别想太多,说这个梦追究起来可能会让他崩溃,要他真的有心理准备之後再去找他。
  医生说的那一瞬间,他大概就懂梦的意义了,於是跟医生道过谢之後就再也没去找过他。
  作梦的原因他懂了,但他不想去回想。
  用手背遮住从窗外倾泄进来的阳光,为了逃避阳光他翻身转向另一边,床铺的另一边意料之中没有人在。也是,今天不是假日,这时间他该去上班了。
  治囿抚着该是那人睡着的位置,像是他仍睡在上面。他想起以前做恶梦惊醒的时候,总能够看到他焦急的眼神,一手拿着水跟药另一手抱着他要他吞下去。
  是什麽时候开始,不管是噩梦或是美梦,醒来的时候总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呢?
  停下动作甩了甩头。他将脸埋入枕头中,决定继续赖床而不再思考。
  再醒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下,睡得有些迷糊的治囿反而无法分辨现在是甚麽时间。呆坐在床上时隐约听到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他抹抹脸让自己清醒些後走到客厅发现令他惊讶的人在。
  「咦?锦博你在。没上班吗?」
  锦博转头疑惑的看着治囿:「现在都晚上八点了。你睡到现在?」看见治囿身上单薄的衣物,锦博递上放在沙发旁的薄外套。
  治囿嗯了一声接过外套披上,有些惊讶自己睡了这麽久。前一晚他的确是读计算机组织而有些熬夜,但那时候并没有感觉这麽累……他坐上沙发,将脚缩在椅垫上,双手压着自己的脚背。
  「这样坐不好看。」
  「嗯。」虽然回应了但没有意思要变换坐姿,治囿将下巴靠在膝盖上,盯着电视上无聊的综艺节目。
  锦博叹了口气,治囿只有在不安的时候才会坐成这姿势。伸手将治囿拉到身边拍着,不知道他又在不安甚麽了,但除非他自己说出口,旁人很难去刺探出来--连他这个相处了这麽久的男友都常常摸不清楚了。
  「你啊,改改甚麽都不说的个性吧!否则我不在的话谁去强迫你说出来?」顺了顺治囿睡乱的头发,他忽然脱口而出自己都惊讶的内容。果然治囿听到之後像被惊吓般立刻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甚麽你不在?」伸手抓住锦博的手,就算锦博要出差也从来不曾用过这个词,他听得心惊胆跳,尽管他们两个都明白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已经不再有以前的激情,但依赖已经成了习惯,光想到割舍这两个字就无法克制发抖。
  「没事的,我只是准备要去出差。」不管过了几年,人的脆弱都没有办法被补牢的吧?「这次难得得要待上两个月,出去有点久忽然有点感慨吧。」
  是吗?治囿低声的问。松开锦博的手,把他的手当成抱枕紧紧环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又作了那个梦的原因,他这时只想撒娇。
  认识十年在一起相处七年,彼此都知道感情早成了空气,而拥抱除了温度的慰藉跟欲望的抒发外,感觉再多索讨都是一种强迫。这样的相处关系对他来说是舒服而没有负担的,年轻时曾经说的承诺,现在早就可以笑笑的说自己太傻。只是如果真的要面对变化,心里涌上却只有慌乱而没有自以为洒脱的解放感。於是他退怯但又不愿意放手。
  令人不安的梦,锦博令人不安的发言,令人不安的,这个感情。
  摇摇晃晃的,能够到哪儿去呢?
  「小八,你要回家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家可以一边聊天。」
  抬头一看,小八发现问自己的是旻毓。这个漂亮的转学生最近常常找自己说话,而话题从今天天气很好到教育制度改革的见解,从买了一枝很可爱的原子笔到要不要一起去打球吃冰。
  意图很明显,他知道。不过他没有拒绝过,一如他对待其他人一样。
  他一直都是静静的听着她要跟他说的话题,要献的殷勤。不知道自己究竟有甚麽魅力可以得到如此的欢迎,他一直觉得他礼貌而疏远的态度,不就是某种程度的拒绝吗?
  而他有时候也很感叹,他知道有几个女孩子对自己很有好感,他遵循着家教要礼遇所有女性生物时,也在期待她们的告白--虽然只是期待在那时候可以明白的拒绝她们。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们都太过机灵敏感,他受欢迎但是没人向他告白过。
  「好啊。」所以他今天仍旧是带着笑答应了。
  提起书包跟着走到门口,他不意外的发现一起回家的只有他们两个,旻毓一直都很直接,直接的对自己表达欣赏,也都很直接的邀请自己。他其实也不只一次暗示自己有喜欢的人,但旻毓似乎选择性的忽略,让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办,因为她的直接让他感到有些招架不住。
  相较於自己温吞的个性,他是很慕她这样的行动力。如果他拥有的话,或许就不用卡在这种究竟要不要向治囿哥告白给自己了断的回圈中。但当这样行动力的目标是自己的时候,他却又觉得困扰,而更烦恼的是想到既然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是不是治囿哥也会有?
  「小八,你有在听吗?」
  「……啊,抱歉,昨晚看小说看得太晚,现在觉得累有点恍惚,没听到你刚说甚麽。」走路走到恍神,小八随口说了个藉口,认真的道了歉:「真的抱歉,所以你刚刚说了甚麽?」
  「唔嗯,我刚刚是问你有没有欣赏的人或……或是喜欢的人。」
  「嗯,我有。」终於要来了吗?他敛起自己的表情,认真且清楚的回答。
  「小八一向都回答得很认真呢。」旻毓轻轻的笑了起来,听到这个答案她脸上也没出现甚麽特别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笑着。「那我想,那个人一定不是我对吧。」
  「……呃。」听到这样的回话小八一愣,不是他预料中的告白?
  「一直看着你就会发现了哪,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你会特别对待的,不管男生女生都一样。你知道吗?其实女孩子们反而是利用你这样的个性,享受着跟你有些微暧昧的关系哪。」
  「暧昧?」他可从没有想跟任何人有暧昧啊。他想要有不同关系的,一直都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的对象却早已在他身边。
  「是啊,你被邀请的时候几乎没有拒绝过,对谁都一样和颜悦色。虽然与人有距离但却不够,你这样只会让人想不断欺近,看甚麽时候可以当成那个『特别』的。」
  「你未来是想念心理系吗?」太恐怖了这一大段话。
  旻毓甜甜一笑:「才没有,我要去念财金系。」
  「果然商人是恐怖的。」还好家里那个最会理财的礼哥不是这类型的人。「不过……为什麽要跟我说这些?」这样不是在提醒自己吗?
  「因为我不介意这种暧昧。」
  女孩子真的很难理解,连说的话都很容易让人听不懂。小八微皱着眉,心里想了一圈还是不懂这句话跟她刚刚说的那段话的连接点在哪。「我不懂……」
  「你不想明白表示,不想拒绝所有人,不想画清界线,那麽大家都会继续这样相处下去的。我想,就算我今天这样说了,你一样不会改变你的对待方式对吧?」
  「所以?」小八微点头,但还是不懂她想要说甚麽或是作甚麽。
  「所以我不会向你告白,所以就能这样持续跟你在一起。不给你拒绝的机会,那就是让我自己有机会。你一定很好奇那为什麽我要说这些对吧?因为这样,我就会在这些『普通朋友』中变成『比较特别』的存在,说不定哪天,我就可以成为那个『特别』的存在。」
  看着说完之後对自己发呆的脸笑了下,偷袭的亲了自己的脸之後就跑走的旻毓,小八此时此刻觉得「女孩子是天生的恶魔」这句话真是没错。他开始欣赏旻毓了,对於她的勇气。
  看见旻毓,就会想到自己。是不是自己其实也是想要用这方法,在治囿哥心里慢慢的成为一个特别呢?真想偷旻毓的勇气来用,但他可悲的发现,就算他偷到了,也只会把这勇气放在心中。
  在感情面前,勇气竟然变成是最令人恐惧的一个敌人哪。小八深深的叹了口气,伸手抹去被偷袭的感觉。
  如果我说我爱你(5)
  「小八,你晚上要过去治囿学长那边上课?帮我把考古题还给学长吧。」廉廉坐在沙发上看着背着背包走下楼的小八。
  「好啊。」接过廉廉递来的考古题,对上看起来似乎想要说话的眼睛。「怎麽了?」
  「小八你瘦了?还是熬夜太多,眼眶的?」
  「要期末考了,所以在念书啊。」揉了揉还是酸涩的眼睛,他抓起餐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我先出门了,晚餐先吃这颗顶着。」
  小八边看着手上的单字册边走边吃手上的苹果。再过一星期就要期末考,这次他可是拼了命的念书,想要得个好成绩去赢得上次跟治囿哥约定好的奖品--如果考进前十名,就可以答应小八的一个要求。
  一个要求耶!小八听到这个奖品的瞬间脑中就出现了好几个选项,尽管都还只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每一项都是自己很渴望的。
  所以他最近才拼死命的努力认真念书,他的成绩是不差,但是也没有好到可以进入前十名,而这次卯起来的认真让老爸以为他脑袋烧坏了,每天晚上频频过来摸自己的额头,然後都被他以打扰到他念书的理由了出去。
  如果被老爸知道自己是为了甚麽在努力,那他一定会被打断腿。
  「啊,小八刚好,帮我一下!」
  还在背着讨厌的过去完成式时态的小八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身一看,发现是两手总共拎着四大袋物品,靠在墙边看起来走不动的治囿。他将单字册随手塞进口袋中,伸手接过两袋物品,手一沉才发现真的很重。
  「治囿哥去大采购啊?」沉甸甸的四大袋,里面的东西可以吃上三个月吧。
  放下两袋日用品,治囿揉揉酸痛的手臂苦笑着:「是啊,不过我预估错误,以为自己可以提得了的,但还是买太多了。」
  这些东西的份量随便看也知道一个人没办法提回家吧?「锦博大哥没有来帮你吗?」
  「他上星期就去法国出差了,所以我才出来大采购啊,之前这些都是他负责买的呢。」低下头再提起两袋重物。「幸好走到我快放弃的时候就看到你了,反正你也是要到我家去补习,就顺便一起提过去吧。等等请你吃东西当回报吧。」
  因为展现在脸上的笑容太过完美,小八以为刚刚看到一闪而过的落寞笑容是幻觉。最近治囿哥有些心不在焉,有时候上着英文课会忽然发呆,回过神竟然问起自己数学的问题。
  是发生了甚麽事情吗?似乎是在锦博哥去出差之後才开始的,但锦博哥也不是第一次出国去出差了,怎麽会这一次出现异状?他想问,但不敢问。
  「小八想要吃甚麽?」
  「……喔我都可以,我晚餐只吃了刚刚那颗苹果,所以现在我可以吃下一头牛。」提着两袋重物走在治囿哥的斜後方。他一直很喜欢这个角度看治囿哥,明明就很普通可是他很喜欢治囿哥的下巴还有脖子的线条。
  「那东西放好之後去买牛肉面吃好了。」
  「咦?不是治囿哥要煮给我吃啊?我刚有期待了一下耶。」
  治囿浅笑了起来:「你今天是来上课的,我还煮的话会浪费太多时间。改天再煮给你吃吧,我很会卤牛肉唷!」
  耶!可以吃到治囿哥的料理!小八开心的握紧拳头。「啊,不过这不能算在你说好的奖品喔。」
  「好,好,这个是额外的。话说回来,小八你还没有跟我说你想要的奖品是甚麽呢……啊,谢谢。」将手上的东西移到小八伸出的手,治囿拿出钥匙开着门边问:「不过太贵的奖品我没办法买给你唷,一千元以下的我还能负担。」
  「治囿哥你放心,我的奖品清单很普通的,也不用花到那麽多钱--啊,可能要五六百元啦!」按照治囿哥的指示放下袋子,他拍了拍手:「好了,治囿哥我们去吃牛肉面吧!」
  愉快的用完牛肉面,两个人边闲聊散步走回治囿住处,远远的就发现门口有个人影。
  「有人耶,找你的吗?治囿哥。」
  「嗯?」藉着路灯稍微看清那人的脸後,治囿有些惊讶的向前走去:「锦奕,怎麽会是你?你哥去出差了喔。」
  「你终於回来了,我等你好久……这位是?」看见跟在治囿身後的小八,锦奕脸上出现很复杂的表情後迟疑的问。
  治囿不以为意的微笑介绍:「这是我家教的学生,刚刚带他去吃饭。怎麽了吗?你怎麽会来找我?」
  「对,正事要紧。治囿,你护照在不在身边?」锦奕忽然抓住治囿的肩膀,「啊,不管你护照在不在总是有办法办到的吧……」
  「我护照在房内啊,怎麽了?锦奕你冷静点。」
  「好,我冷静点,等等你也要冷静。」没有理会治囿想问为什麽要冷静的眼神,马上就揭晓了答案:「我哥在法国失踪了。」
  「……甚麽?」吐出了这两个字後,治囿才发现自己刚刚都屏住了呼吸。他刚刚听到的是甚麽连续剧或是小说的剧情吗?「锦奕你在开玩笑吗?四月一日都已经过了喔。」
  「所以我说你要冷静。我收到的消息是失踪,可是也有传来说是重伤,无论如何都是要过去一趟。我爸妈下午已经搭飞机过去了,我们两个搭明天的飞机。啊,这位同学,不好意思,治囿因为这样所以没办法上课,今天要请你先回去了。」
  「喔,啊没关系。」小八握住治囿的手臂,被手中的低温吓了一跳,今天晚上的温度有25度哪,「治囿哥,你没事吧。」
  「嗯?嗯,我没问题。」有些呆滞的眼神看向小八,扯着自己都不觉得有在笑的笑容:「小八不好意思喔,可能要麻烦你最近都自己念书了。」
  小八进屋提了背包出来,挥手跟两个凝重的大人道别时,还听到「你爸妈知道我要过去吗?」「……是他们要我叫你过去的。」「很勉为其难吧……没关系我不介意的。」这样他听不懂的对话内容。
  他向前走了几步後又回头看了一眼治囿哥。
  在微弱而冷色的路灯下,治囿哥的脸色显得苍白。他再一次的发现锦博哥对治囿哥的影响可以有多大,也隐隐的对治囿哥的状态担心。
  他总觉得,现在的治囿哥就像是天秤失去了平衡,但是倾向的那边却不知是好是坏。
  如果我说我爱你(6)
  小八无聊的翻过一页小说,看着里面的人物辛苦的东奔西跑,就为了要找出杀人的证据。情节紧凑而紧张,但却传不到自己身上。
  他看着旁边一大叠的推理小说摇了摇头。就读大学之後的礼哥,不知道为什麽,每到寒假的时候就会到租书店租回一套小说来看,爱看书的廉姐很开心,不能回台的义哥很慕,而自己却完全提不起兴趣来。
  他再翻过一页,证据是找到了,差的就是动机了。「欸,怎麽甚麽都要动机呢?没动机就甚麽事情都不能做了吗?」
  话刚说完自己就吓了一跳,解释起来自己是觉得杀人不需要动机吗?不不,自己可没有这麽的残忍啊。重重阖上小说,他烦躁的抓自己开始过长的头发,决定把杀人需不需要动机这件事情抛到脑後。
  动机吗?说到动机的话自己倒很需要一个,需要一个动机来让自己决定到底要前进或就离开。
  治囿哥从那一天跟锦奕离开之後,到今天已经过了两个星期,期末考已经结束寒假开始,後天就是除夕了,但是治囿哥还是没有回来台湾。
  他从眼巴巴的期待告诉治囿哥自己挤进前十名,把想要跟他一起去游乐玩这个愿望跟他说,到有点想要放弃这个愿望,只要治囿哥平安回国就好。
  治囿哥并不是没有连络过来,从廉姐的转诉中他知道,治囿哥到达法国的第三天刚好就找到锦博哥了,只是锦博哥失去记忆还受了不小的伤--据说是被打伤头部而且手脚骨折。因为不方便移动,所以锦博哥的家人决定就在当地就医,而治囿哥也留在那边。
  『不过据说不是为了要照顾锦博哥呢。』廉姐苦笑着说:『据说发现锦博哥的是个大美女,寡妇而且很有钱。』
  『然後?』小八不解的反问,发现他的人很美然後很有钱,跟治囿哥要不要照顾他有甚麽关系?
  『唉,两人相处得很好呢,看来是真的完全忘掉治囿学长的样子。所以治囿学长留着是要锦博哥想起他的。』
  『喔。』他说不出自己是甚麽感觉。说平静却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烧,但说他也说不上来他有甚麽愤怒感觉,哀伤也没有。
  只有对治囿哥的心疼,还有对自己的烦躁浮上来。
  到底自己需要的是动机,还是藉口呢?本来就想要告白的,结果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趁虚而入?为什麽自己这麽的优柔寡断,完全失去了自己原本冲动的个性。
  以前觉得自己的冲动很讨厌,常常身体比脑袋还快行动。怎麽现在却反而慕起那个自己,现在或许身体早一点行动的话,後不後悔成不成功也都不用烦恼了。
  「你在干嘛?」
  「廉姐……」揉揉被廉姐用小说敲疼的头顶。「你手上那本很厚耶……我在哀叹为什麽杀人还要有动机这种可怕念头呢。」
  「除非你失智了,不然做甚麽事情都是有动机的,差别在於那个动机大小而已。话说你作业写完了?大白天的就趴在这里懒散哪?」
  「我想赌赌看啊……」否则他早该去庭院帮忙礼哥重新粉刷围墙了,他刚刚向哥哥撒了娇利用了么弟最可爱的特权偷懒了。
  「赌看看电话?」看了看时间:「这时间法国已经半夜两点了,你在等甚麽?」
  小八叹气认命的站了起来:「廉姐,你会觉得我很傻吗?」
  廉廉没有思考马上就点了头:「你很傻,从小就很傻。」看着小八垮下的脸笑得很开心:「可是这就是你啊,傻得可爱的才叫小八啊。」
  看着鼓着脸的小八,廉廉笑了:「你就傻傻的冲吧,不跌倒,你永远不知道该怎麽疗伤。」
  「……跌到无底洞的那怎麽办?」
  「放心,你身上有我们在你身上系着的绳索,拉你起来是家人的任务。好了,不帮忙粉刷的话,就去帮我买漫画吧!」
  在受到重大打击的时候,会最先丢掉最重要的回忆,还是会最先保留起来呢?
  治囿缩在饭店房间的大椅上,无意识的用手掌不断压着自己的脚背,闭着眼睛想着刚刚那句话。
  已经……没甚麽机会可以挽回了吧?
  来到法国已经快三个星期了,前几天锦博就已经恢复了泰半的记忆,小学国中高中,甚至大学到出社会工作的事情都回想起来了,只有这一两年的事情比较断断续续。
  但是在这当中,只有治囿的部分,锦博除了『这是小时候的邻居弟弟』外,甚麽记忆也回想不起来。
  什麽也都没有回想起来。什麽也都,没有。
  所以该庆幸自己是属於重要的那一块,还是要难过自己并不重要呢?治囿茫然的压着自己的脚,视线虽然对着播着新闻台的电视,焦距却始终集中不了。
  他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很健忘,常常出门忘了带钥匙,上课忘了带笔记本,手机放在床边钱包放在门边的事情更是常发生。那时候锦博就捏着他的脸说过:「你会忘掉,是因为你觉得那对你来说不重要!」
  所以现在可以捏着你的脸说「你会忘了我全是因为你觉得我不重要」吗?治囿将自己额头抵着膝盖叹气。
  他觉得累了,倦了,而身边却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让他更觉得压力好大。
  「治囿,东西还有缺什麽吗?明天一大早就要移动……怎麽了?」锦奕推开门走了进来,看见治囿的姿势疑惑了下。
  「锦奕,我忽然懂了为什麽你爸妈还不把我回去的原因了。」没有改变姿势,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着治囿的头顶,锦奕也不知道该说甚麽去安抚治囿。
  他一开始也觉得很纳闷,为什麽父母会同意让治囿留下来,明明他们对治囿那麽的反感;後来才发现父母根本是开心过头,完全的相信哥哥在失忆之後会『转性』--尤其在看到哥哥跟那个寡妇的互动之後。
  对於哥哥的性向他没甚麽意见,只是对哥哥的处理态度有些微词。他向家里出柜的时候很明确的说了自己是bi,又没有特别的保护治囿,让父母不死心的相信只要将治囿走,自己的儿子就可以去爱上女人。
  他也觉得治囿的态度很奇妙,他被彻底视为空气,甚至家里的人对他也很不客气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在乎。
  锦奕记得那时候治囿才十七岁,在他家客厅坐得直挺挺的,毫不畏惧的听着爸妈对他狂骂,说他带坏锦博,说有那样的父母难怪小孩子会是这样。治囿面无表情,没有低头就只是双眼直勾勾的对着两老看,没有反驳的让他们骂。那时候哥哥在干嘛?好像就站在楼梯转角,微笑的看着那一幕。
  他那时候觉得这一幕真是变态,狂骂着外人的父母,直挺着身子无所谓的治囿,还有在一旁不知道为什麽微笑着冷眼旁观的哥哥。
  谁知道他们两个走到今天竟然也快要七年了,父母的阻碍不知道进行过几回,那种坚持下去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恐怖。不管是哪一方的坚持,都很可怕。
  「真的那麽喜欢我哥哥吗?」
  埋住头的身影没有回应。锦奕叹了口气拉了张椅子在一旁坐下,他并没有真的要答案,如果真的没那麽喜欢,那又何必接受这麽多委屈?
  「他救了我,也是唯一看见我的人。」
  我知道,锦奕心想,尽管这故事太久远,但震撼性太高他想有参与的人都忘不掉。「你知道有个名词叫作吊桥效应吗?」
  「……我知道,」这名词不只一个人跟他说过。「但我知道这不是。如果是的话不会维持那麽久……」
  「我不想劝你继续下去,也不想劝你放弃。一切还是你决定吧……」在一旁看了这麽多年,他知道要治囿放弃太过残忍,但要他鼓励治囿继续努力下去,他真的说不出口。
  拍了拍仍是没抬起的头,「早点休息,离回去的时间还有两个星期,还有……机会的。」
  说完便走了出去,将治囿留在虽然有电视声音,但却感到异常寂寞的空间。
  如果我说我爱你(7)
  「感觉如何?」治囿抱着自己的外套向坐在壁炉前的锦博询问。被询问的人用没有骨折的手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就着火光阅读着--据说那是工作的资料。「不会太暗吗?」
  二月份的法国虽然没有其他地方冻人的寒冷,但气温仍是低下。锦博的伤势渐趋稳定之後,救起并且收留锦博的女人就提议搬到她在郊区的房子去做静养--占地两百坪的「普通房子」。
  尽管提议的是毫不相干的外人,虽然算是救命恩人,於情於理似乎都不大合,但被莫名喜悦冲昏头的父母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连连道谢,出院隔天马上就搬了过来。
  房子据说是那女人已经去世多年的前夫为她盖的--客厅里豪华的大壁炉,壁上挂着各式野生动物的标本,数目不多所以每一间都相当宽阔的房间,以及细腻奢华但不过分夸张的装潢都让人清楚的知道,建造的主人有多麽想要讨好女主人的欢心。
  的确如此,治囿也不得不承认,那女人--Divine年纪不过三十出头,俐落的短发还有合宜的装扮,喜欢低调的奢华於是表现起来就不讨人厌。如果讨厌得起来的话,或许斗志会更深吧。
  法国人的浪漫不只是显现於男性身上,女人也彷佛是血液中就有这样的因子。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不过分的亲腻,合与礼貌却又展现出热情的那一面。
  锦博很喜欢这类型的吧。治囿心想。喜欢细心跟浪漫的锦博一向很抗拒不了这样的对待--刚好就跟自己是相反的类型。也难怪锦博的父母会那麽开心了,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还好,看起来不会很吃力。」尽管脑中的记忆还相当混乱,让他对该是六岁年纪的治囿已经是个少年出现在他眼前非常不适应,不过他仍是展现得很有礼貌。「左手骨折复原的状况也很顺利,下下星期就可以去拆掉钢钉了。」
  治囿回应了喔一声後,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撑了还不到十分钟,治囿叹了口气。看着锦博有些无措但又不好意思抛下自己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很喜欢锦博温柔的个性,尽管在这时候他又恨极他的温柔。
  总是要有一个人先放手。
  他一直不想当那个人,甚至他前一晚还在想,是不是就乾脆这样继续下去,或许有一天锦博就会想起他来,想起他们之间的--
  治囿摇了摇头,看着现在的他,他确信了如果锦博真的想起了,想必想起的一定不是现在的自己,就如同现在的锦博并不是自己脑中的那个锦博--那个会阻止他自残的锦博,那个当年说这世界上还有他会拥抱自己的锦博。
  拥抱在记忆中还没失去温度,当事人倒是已经失去了记忆。
  「那,我明天就回台湾去了。」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其实并没有那麽的难启齿,虽然并没有轻松的感觉,但至少,他说出口了。
  「咦?喔、喔……」虽然有些疑惑为什麽要特地告诉自己,但锦博还是客气的回应:「那,回去请多保重了。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多保重吗?治囿用尽力气扯着笑容。
  「嗯。希望。」
  「你真的要放弃了?」锦奕靠在门边看着治囿收行李。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没有要放弃,只是现在气软了……说不定回台湾整理一下就……」抬起头他对着治囿微笑:「怎麽了?我以为你会很开心我放弃呢。」
  「我爸妈是很开心你要回去了……但是……」
  但是,他自己倒是感到很复杂。尽管一直觉得这感情很不协调,他不否认他其实有期待过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好的结局』--虽然他不清楚怎样才算是好的。
  「没甚麽的,或许他忘了我也不是坏事,我可以在他心中还是那个只会乖乖傻笑,为了父母而努力的邻居小弟弟,这也没甚麽不好的。真的,这也没甚麽不好……」
  不会有那些血腥的画面,不会有那些疼痛,也或许连那几年的荒唐这几年的牵扯都不会有。
  所有本来就属於自己的记忆,现在,真的只属於自己了。
  「治囿……」
  「没事的。本来就该回台湾了,回去整理整理思绪也好。说不定,」将最後一本书塞进行李,治囿笑着站起:「说不定我开始有斗志,会拿着相簿再来缠着锦博呢。」
  拖着疲累着身躯,还有沉重的行李走进睽违将近一个月的房子,连灯都没开,治囿蹲在门边叹了一大口气。
  飞机上他沉沉的睡着,一反在法国时的辗转难眠只能靠安眠药入眠的那些夜晚。刚下飞机的时候他脑袋异常的清楚,虽然身体也是异常的疲累,让他总觉得自己快像是灵魂被抽离般虚浮。
  一个月没人来过的房子,空气中充满着尘埃,他起身开了窗户开了灯,转身却望进一室回忆。这是跟锦博一起挑的房子,一起挑的沙发,还有一起共度的点点滴滴全涌进心里。
  是不是换个房子比较好?
  上飞机前他还跟锦奕说自己说不定只是一时气弱,回台湾过一段时间可以振作起来。回到熟悉环境的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只有一股无力感。
  他盯着满屋子充满回忆一阵子之後,走进房间内,将有着两人回忆的书籍跟相本全部抽了出来,属於锦博的衣物还有物品也一样一样的全摊在地板上。
  原以为不会太多的,但却慢慢的布满了整个地板。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接受了,却发现原来不深不浅的感情最重--那不是呼吸却像身上的伤痕,浅浅的布满了全身,不怎麽痛却永远在那儿。
  看着手机里的日期,研究所的考试就快要到了,他可以冲刺的时间不多了。再看回满室的物品,他脑袋却只能考虑着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让自己再沉溺一下。
  「……那我们开始来讨论关於送旧活动上要表演的节目,请大家踊跃提供意见!」
  开学已经过了一个月,第二学期的重点活动--送旧也如火如荼的进行准备。尽管离毕业的季节还有段时间,但这类的活动总是比考试来得欢迎,而学生也不介意提早开始做准备--因为可以以此为藉口向学校申请自习时间。
  小八支着下巴看其他同学发表意见,连日的睡眠不足让他意识飘得老远。
  治囿哥在开学後一个星期终於打了电话过来,在知道了小八考进前十名相当的惊讶也很开心,但却很抱歉的告诉小八奖品要延後给--因为治囿哥得准备研究所考试,不得不暂停所有家教的课程,要上课也得要到五月过後,等於这学期几乎看不到治囿哥了。
  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沮丧,从小一直保持良好睡眠的小八难得的失眠了。
  还没接到治囿哥电话前,他几乎都已经决定好要告白了,因为治囿口中的研究所考试他只好再度退缩。
  决定要告白是一时冲动,忽然遇到了路障标志,冲动就算还在,却又让他开始想起了是不是真的要告白。反覆的思考让他的情绪大受影响,连住在外地的大哥都知道了。
  大哥在电话中一开始严肃的声音让他吓了一大跳--毕竟大哥很少打电话回家指名要他接听的。後续的对话才让他知道,是老爸觉得他这个小儿子最近脾气不好,情绪也起伏很大,难得的打了电话跟大哥提起。
  他打哈哈的以功课压力重带过,然後鼓起勇气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事情。
  『大哥,你怎麽决定要跟小麒哥哥告白的啊?』
  『呃?为什麽问这个?』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的呆滞了一下。『小八有喜欢的人啦?』
  『唔嗯算是啦呵呵呵呵。』
  『小八也长大了呢现在有喜欢的人改天就要娶老婆然後生小孩了……』
  『……大哥,你是我哥不是老爸啊你感伤什麽……大哥不要打哈哈,该不会--』
  『咳咳,谁先告白的都没差吧。重点是在於你要把你的感情还有决定都让那个人知道,不管她会不会接受,不要让自己以後後悔没有做这件事情才是重点。』
  『如果告白了结果破坏了现在的关系怎麽办?』
  『如果告白了她接受你了呢?』阿礼想起小麒说的话,『说不定没有这些阻碍啊,那麽你在担心什麽呢?』
  『大哥好成熟喔……』
  『废话我是你哥啊。不过说真的,告白这件事情虽然真的会很令人犹豫跟挣扎,但是那也是属於恋爱的酸甜,没有人可以逃得掉的。』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告白了,但现下的状况是他只能把冲动保留着,他觉得自己心里关着随时想要破闸而出的猛兽,而猛兽根本预料不到闸外是一片汪洋或是一片草原。
  而因为小八不断的想着这些事情,所以他也没有发现到在他发呆的同时,已经被陷害当上了送旧活动上戏剧的主角。
  如果我说我爱你(8)
  站在公寓门口,小八感觉自己紧张到不行。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的地方,里面住的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他紧张得觉得眼前所看到的东西都好陌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事实上这已经是第十次,他还差点以为自己会过度换气,整理服装仪容也已经三四次了。前几年推甄高中时都没这麽紧张,小八笑着心想,左手下意识又拉了拉衣服。
  距离上一次来治囿哥住处竟然四个月了,时序从冷冷的春天一路进入到湿热的夏天,而被陷害参与的戏剧也结束了,刚开学的时候在烦恼见不到治囿哥,没想到在即将开始期末考前终於有了消息。
  目的当然仍旧是功课的补习,不过因为一次要准备的范围比较大,所以讲定的是周末两天一夜的地狱式补习--对小八来说这不算是地狱,而且他下定决定要告白了。
  不想再去烦恼,反正烦恼了也没有人会给他解答,那不如就直接冲了吧。这次在戏剧表演找小麒哥恶补的时候小麒跟他说的。在那几天密集的戏剧排练跟鼓励下,小八觉得眼前的未来似乎也亮了起来。
  他想要治囿哥,想要去拥抱时时刻刻都带着笑的治囿哥,想要亲近……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想要一样东西。
  小时候不敢要,长大了倒是没有什麽特别想要的--除了这次。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小八低着头小声念着边举起手按下门铃。
  「嗯?奇怪?」门铃响了五分钟,还是没人来开门。小八再按下按钮,听着刺耳的机器鸟鸣声从屋内响起,等了会治囿哥仍是没开门。
  记错日期跟时间?小八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时间,确定自己没有因为太心急而提前到达。治囿哥忘了日期吗?他急忙按下号码,听着单调的接通等待音,没多久就进入语音信箱。
  小八轮流打着治囿家里电话跟手机几次都没人接听,放下手机又按了三次门铃後,他才终於听到门後传来了声音。
  不过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走路不稳一直撞到东西……「治囿哥?」
  隔了一小段时间之後门终於打开:「小八?」
  「……午安,治囿哥。我刚刚听到很多乒乒乓乓的声音,你跌倒了?」治囿哥的头上有些红红的痕迹,撞到的吗?
  「你怎麽会出现……咦?今天星期……几?」揉着太阳穴,治囿疑惑的问着,看起来一付还没清醒的样子。
  「今天是星期六……我们上星期约是今天跟明天上课。治囿哥你昨天喝酒吗?」浓浓的酒味扑鼻而来。
  「真的吗?」急忙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酒味跟有些发酸的汗味冲进鼻间,「唔,真的呢。小八抱歉,我忘记我们约的是今天了。你先进来吧,不过得先在一旁等等我把东西收一下……」稍微退了开,让小八走进屋内。
  小八走进屋内看到客厅的景象有些傻住--地上不仅堆了至少有两打的啤酒罐,桌子上堆着很多泡面碗,四处散落着报纸跟垃圾,连沙发上也放着棉被跟枕头。如果不是看见治囿哥也在房子内,他真的会以为这房子遭小偷光顾了。
  发生什麽事情?从认识治囿哥到现在,从来没见过他出现这样称得上邋遢的样子--凌乱的头发,一看就知道两三天没刮的胡渣,刚刚开口说话时的沙哑,还有现在脚步不稳的在垃圾堆中清理的样子,都是他所没见过的。
  虽然觉得看到这样的治囿哥很新鲜,但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他依照治囿哥的指示抱着毯子跟枕头站在一旁等待,他看着治囿哥有些摇晃的身影跟凌乱的状况。「治囿哥,我帮你把毯子收到房间里去喔?」没有等治囿回应小八就往治囿哥的卧室走去。
  「什、什麽!?等等,小八--」还在捡拾啤酒罐的治囿慌张的开口要阻止。不行哪,现在房间里仍是--
  「咦?」打开治囿哥的卧室,赫然发现地上遍布着他与锦博的合照,有小时候的也有这几年出国的照片,看起来是锦博哥的衣物也散乱的放在床上跟地上,还有一些书籍也是四处堆着。「治囿哥,这……」
  碰的一声将门拉上,「别看,别踏进去。」额头抵着门板,治囿深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没办法哪……都过了这麽久,他还是没勇气踏进去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锦博哥呢?」一直都没听说到锦博哥的状况,只知道他在法国休养了三个月才回到台湾来,没有人提及他究竟恢复记忆了没有,原以为两个人再度在一起了,所以他才打算豁出去告白的,但是似乎不是这麽一回事?
  「……应该过得很好吧?」垂着头走回客厅,治囿继续整理客厅。「他回到台湾之後我还没去探望过他呢,前阵子忙考试,可能……过阵子会去看看他吧。」
  小八记得他听到的消息是治囿哥报考的学校都已经放榜了,也就是因为确定有学校可以就读之後才有这个补习的。看着沉默收拾东西的治囿哥,他直觉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等等在客厅上课吗?」
  「喔不,就跟以前一样在书房。对喔,你可以先进书房不用在这边陪我的。」接过小八手上抱着的被子与枕头。「你就先去看一下书吧,我这边收完之後先去洗个澡,清醒之後这味道连自己都难接受。」
  再注视治囿哥一会儿,小八才喔了一声走进书房里。
  转开水龙头让有冒着蒸气的水缓缓充满浴缸,治囿叹了口气坐在地板上。
  仍旧是无法整理好心情吗?他看着水气缓缓充满浴室中,从法国回来已经过了四个月,而那些东西也摊在那儿四个月。那一晚他一件一件东西抽出来,想着这是在那儿一起买,这是在那儿拍的。
  他以为他会像电影或小说般那样哭出来,但从头到尾他没有掉任何一滴眼泪。在一起这麽久,他原本以为他们的感情就算不浓烈应该也很紧密,但没想到……那一晚他将房门关上,到现在没有再进去过。
  锦博是他有记忆以来就对他很好的邻居大哥哥,小时候几乎都是跟在他身後左右绕,一直到上了国中时因为青春期的别扭才不再缠着锦博。
  要不是家里发生了那件事情,他们两个或许也不会有交集。他坐进浴缸中,用水泼了泼脸。他忘不了那一幕,记忆中却总有些地方很模糊。
  那天他听到的是父母争执的声音,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父亲在前几年被发现在外面有女人後,家里就已经很少有安静的日子。
  他原本是在准备考试读书,那一晚没有来由的想走下楼,就直接看到了那一幕。他惊讶的看着平常都在哭泣的母亲将菜刀送进父亲的胸膛,父亲跟他一样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
  他没见过这样的母亲,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他看着母亲低下身,在倒下无力动弹不断筋峦的父亲耳边不知道说了什麽话,看着几乎暴突眼睛的父亲,母亲坐起身,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
  「……妈?」他尝试了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母亲的笑容凝住,缓缓的看向自己,脸上的表情让治囿永远都忘不掉。母亲看到他之後又绽开了笑容,他愣住了。
  从来没有,母亲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笑过。那样的笑容母亲只给父亲拥有,让他一时之间让他看傻了眼,直到母亲张嘴不知道说了什麽,他才正要再问一次时,眼睛就被不知道什麽东西溅得睁不开眼。
  他急忙抹了去再睁开眼,看见母亲趴在父亲身上,血液不断从颈动脉喷泄而出。他急奔向前抖着手捂住母亲的伤口想要阻止温热的液体流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不断问着为什麽。
  为什麽母亲要杀了父亲?为什麽母亲要跟着走,又为什麽不带自己走?
  刚刚母亲看着自己的那一幕又跳回自己脑中,他才发现母亲刚刚说了什麽。
  「对不起。」
  眼中忍耐已久的眼泪终於掉了出来,为什麽要对自己道歉?看着没有阻止自己只直盯着父亲的母亲,他忽然明白了。
  母亲的眼里,一直都没有自己存在。
  所以她每天哀叹为什麽老公不断外遇,为什麽总是不看自己一眼。当每次自己补习回家,母亲都要自己去外面吃晚餐,因为家里煮得不够--她只算好了父亲跟她自己的份量。他想起了某一天他听到母亲的喃喃自语,生他是为了留住父亲,没想到没什麽用又让她这麽痛等等。
  原本紧压着伤口的手不自觉放松,没了阻碍压力的血几乎是用喷的,让他跟母亲身上满满的都是同样的颜色。
  茫然的再看向早已没了气息的父亲,他的眼里也没有自己。他从来没有被父亲责骂过,也没有被奖励过。他总以为是父亲工作忙碌,但原来是因为父亲根本没看过自己,原来呵。
  都没有自己,都没有。
  他还以为父母跟自己的感情淡薄,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他努力的念书努力的考试,总是捧着奖状要讨父母的欢心。上国中之後他故意学坏,学抽菸学骑车,想让父母为自己烦恼。但到头来原因只是父母亲都不在乎自己,他不管做再多好事坏事,他们都看不到。
  他茫然的看着失去温度的两人站起身,打了电话报警,然後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为什麽要生下自己?既然在你们两个人眼中根本就不在乎,那为什麽要将生下来?他缩在角落捂着耳朵,刚刚那一幕明明甚麽声音都没有,他却觉得耳朵里充满着声音,好吵杂。
  那些声音都在问着自己:你为什麽被生下来?为什麽现在只有你活着?
  没有人在乎自己,没有人愿意看自己,没有人。没有人会给他拥抱,没有人需要他,那为什麽自己还要在这里?他看向角落的美工刀,哭着爬去拾起准备往颈边用力一划,或许他刚刚就该这麽做了,只希望父母还没走远--或许,现在他们愿意看向自己。
  如果我说我爱你(9)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治囿哥?治囿哥?」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是小八的叫唤。
  几乎是被拍门的巨大声响吓醒,声音在密闭的浴室中不断回荡着,让治囿差点从浴缸中跳了出来。
  「啊?怎、怎麽了?」因为还处於惊吓中,治囿连回答都有些断断续续。
  「啊,有回应了。治囿哥,你进浴室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怕你晕倒,你没事吧?」
  这麽久?他这才发现泡着自己的水已经凉了,原本充满蒸气的浴室现在也已经散去。他忍不住打了喷嚏。「我、我等等就出去。我没事。」
  「喔,好。那治囿哥我先帮你煮热水泡茶喔。」虽然迟疑了会,小八的声音才从门前离开了。
  真丢脸。他起身擦乾自己,一边想着自己竟然要让比自己小上七岁的人照顾,一方面觉得自己也真没有长进,尽管过了这麽多年,回忆起了那段往事,身体还是会微微的颤抖。
  他这才开始觉得冷--不只是身体的冷,心也慢慢的冷了--原来自己,从来没有从那个事情中站起来过。
  他的自残行为当然没有成功,那时候已经少有往来的锦博从窗外爬进来,夺下了他手上的美工刀--这也造成了他手掌的伤痕,大力的甩了他一巴掌。
  那一幕就像小说还是电视剧的情节,但的确在他身上达到了效果。他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大哥哥』,在抢下他的美工刀之後竟然在他眼前哭了。
  「他妈的作什麽傻事!没人告诉你美工刀是来作劳作不是割自己的吗?」锦博看他呆愣,气不过又大力的打了他几下,随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又继续开骂:「有人告诉你你爸妈挂了你就要跟他们走吗?他们对你又不好你自杀什麽鬼啊!」
  「……你在哭?」
  「对啦不行喔?马的我多久没哭了都是因为你!」
  「为了我哭的?」
  从没有人这样对他过,没有人为他哭过为他心疼过。没有人打过他,更不会有人这样大声责骂。
  锦博对着这个问题明显愣住,然後叹口气上前抱住他。「对,是因为你我才哭的,这对心脏太不好了,下次别再这样了。」
  听到了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真的被拯救,被『看见』了。他像是从没大哭般的嚎啕,将来处理事情的警察跟邻居给吓了一跳。
  锦博是第一个会看着他的人,第一个觉得他重要的人,他们差了三岁而且只是邻居,但他到那一天,觉得自己发现了『属於他的家人』。
  他後来几乎是缠着锦博,因为他知道锦博会看着他,会愿意在意他。然後不知道从甚麽时候开始,纠缠的意义多了一层。一开始锦博家人当他还没从伤痛走出来也就不理会,但某天被撞见了接吻的那幕,他开始被锦博家人排斥,甚至於怒骂他。
  锦博没帮过他。但他觉得无所谓,他不希望锦博觉得他很无用,他不保护他也没关系,只要看着他就好了,只要在意他就好了。
  不过从二月那时候起,他就失去了这个家人了。治囿苦笑着想。
  不去想的话其实不会痛,偏偏一安静下来他脑中就不断充斥着这些回忆。以前的那些恶梦也不断的重复出现,他不停的喝酒想藉此麻痹头脑不要去想不要去思考。无奈越喝却越清醒,越喝他越明白已经失去,於是他喝更多,却又得不到他想要的安宁。
  刚刚收拾客厅,他才讶异自己竟是如此能喝。用了那麽多数量的酒,才让他难得的获得昨夜的一晚好眠。那接下来,他要用甚麽方法才能入睡呢?
  「治囿哥,你还好吗?」
  接过小八递来的浓茶,先大口喝下暖暖身子。洗了个澡反而让身子更冷,他敲了敲自己有些疼的太阳穴:「你是说宿醉还是刚刚洗澡洗太久?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麽能喝呢。现在反而是刚刚的洗澡让我感冒了。」
  自嘲的笑了下,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海量,还真不是时候--想要藉酒将自己麻痹,却适得其反。
  看见治囿敲打太阳穴,小八欸了一声抓住还在挥动的手。在治囿疑惑的眼神下,他笑着将煮开水而暖暖的双手缓缓的在治囿的後脑勺到太阳穴按摩起来。
  就像将紧绷的线缓缓的搓柔软化,治囿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头轻了起来。「嗯……好舒服喔,小八竟然会按摩耶。」
  「这是么子该有的技能啊。」为了要减轻一肩担起家里重担而疲惫的大哥,他可是小学起就跟廉姐一起学习怎麽按摩呢。看着治囿哥舒服的闭上眼睛,嘴角勾着微笑,他心里很满足。
  「……有兄弟姊妹真好啊。」他没有,想当然尔的没有。生下他的母亲发现孩子也不能夺回父亲的目光後,怎麽可能还会再生下对她而言是灾难的孩子。这麽想起来,他能安然长大也真算是个奇迹。「欸不过你今天是来上课的吧,我这个老师竟然叫你帮我按摩。」
  「没关系啊!你精神不好的话要怎麽看我念书?」
  「噗,这麽急着回答,其实是不想要上课吧?也好,看起来我是真的有些受寒了。那你今天还是要住在这边吗?」
  小八急着点头,「当然当然,等你休息够了我们明天可以上课啊。其实後天也放假,我再多待一天也无妨……」瞥了眼仍闭眼享受的治囿,「除非治囿哥嫌我太烦。」
  多一天吗?多累个一天会睡得比较好也不一定。「可以啊。反正我还没新生入学呢。」
  「对了治囿哥,恭喜你金榜题名。」
  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治囿睁开眼看向前方。「……嗯,谢谢。」
  考研究所的动力已经消失了,但却也是因为这原因让他埋头念书考上了研究所。总归来说他还是该感谢锦博的。
  「……不开心?」小八原先以为治囿哥是因为开心考上了研究所才喝酒狂欢,但刚刚这样的回应有些不大寻常。
  「不,我很开心啊,我一直希望能再往上念的,更不用说我今年是重考生,能考上我很开心哪。」
  「那是因为锦博哥?因为你看起来不开心啊。」
  「是吗?」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脸,「看起来不开心吗?我不是在笑着吗?」
  心好痛。他不喜欢治囿哥这样的表情,明明脸上就没有笑容,却觉得自己在笑。他停下手的动作,从背後紧紧抱住治囿。
  意料外的动作让治囿吓了一跳,「小、小八?」
  收紧手,他该怎麽让治囿哥知道自己为了他而心痛?
  「治囿哥,我喜欢你。」
  「喔……我也喜欢你啊,小八是很乖的孩子--」像是松了口气,治囿才笑着回答就被打断。
  「治囿哥我是认真的。」
  感觉到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微的颤抖,治囿明白了小八说的意义。但是……「小八谢谢你。但是我……」
  说到一半他顿住,他现在能说甚麽?感情上的寄托?在哪?
  「治囿哥,是我自己想要告白的。因为我喜欢你的笑容,我不希望你脸上的笑容消失。」
  「……小八,我知道『笑』是甚麽,我不是不会笑,只是现在……好奇怪,我明明觉得我在笑哪。」苦笑了几声,「谢谢你的喜欢,只是我……不能接受。」
  额头抵住治囿的脖後,他其实也没有期望过会有肯定的回答,只是实际上听到他还是有些难过。「但是,我还是可以在你身边吧?」
  「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学生啊,不在我身边你怎麽上课?」
  「不,不是以学生的身分,治囿哥,可不可以记住我喜欢你?」
  叹了口气,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小八,你这只是一种青春期的仰慕,有时候那只是一种错觉……等你长大了就会觉得这一段其实很可笑……」
  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吗?治囿苦笑着想。只是他的错觉,到现在都还没清醒哪。
  小八猛地抬头,着急的走到治囿面前,但还是将他框在自己双臂之间。「为什麽?为什麽要说我喜欢你会是错觉?为什麽不能是我真的喜欢你?可不可以不要因为年纪就拒绝我?」
  「你喜欢我甚麽?」
  这个问题让小八一时语塞,「一、一定要有理由吗?」
  「可是我并不喜欢我自己,很想要杀死这个人。为什麽你会喜欢我呢?」
  如果我说我爱你(10)
  「为什麽?为什麽你会不喜欢自己?还说要杀……」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麽喜欢我啊?」治囿忽然觉得厌烦了,想要推开小八,却发现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小八也是纹风不动,「欸,小八,别这样圈着我。」
  「不行,放开了我就没有勇气继续问了。治囿哥,为什麽?为什麽你会想要杀掉我……还有锦博哥喜欢的你呢?」
  「锦博?锦博他现在可好得很呢,找到了个浪漫的外国女人,听说她下个月会来台湾,想必是来跟锦博会合的吧。他现在说不定正热切的等着她的到来呢。」不知道为何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他现在根本看不到我,连我是谁他都还要翻着随身的小册子才知道。我又何必理他,我又何必在意他会不会看着我?」
  很矛盾的内容,但也让小八发现问题的症结了。
  「锦博哥没有记起你?」
  「……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名字,只是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
  「其他呢?」
  「他只忘了我,只忘了我!独独只忘了我!你是要听我说这句话吗?我就说给你听!他就是只忘了我,他记得他的爸妈他的弟弟,甚至於他国中高中的女朋友,连那些一夜情的他都记得还数得出来,就是不记得我!他甚至以为我是他的一夜情对象之一!」
  爆发完後治囿像是失去氢气的气球,弓着背抱着自己的头。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现实,也知道自己非面对不可,而他现在做的事情是把逼他面对的罪归给被小八的逼迫,但其实只是他在迁怒。不是小八的错,也不是小八该承担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麽独独忘了自己?他从法国就一直在问。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也没有人愿意。
  为什麽是自己?为什麽?
  一直没落下的泪在这时候终於夺眶而出。他在法国的时候没有哭,回台湾之後更没有落泪。一方面他忍耐着,觉得还有机会,如果他哭就表示自己输了。另一方面是,他明白他现在是一个人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哭了也不会有人理会,只会让自己更可怜罢了。
  所以他没哭,下意识的叫自己不能哭。
  而现在他面对,忍耐的理由就这麽的消失。其实他心里并没有那麽的难过跟哀伤,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麽眼泪却掉个不行--搞不清是为了自己哭,还是为了爱情。
  没有哭出声音也哭不出声音,就只是抱着头泪掉个不停。
  先是被毫无预警的发飙吓到,又被忽然开始落泪的治囿惊到,小八慌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手一收将治囿拥在怀中。说不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治囿,只得小小声的不断喃着「有我在」。
  他觉得症结在锦博哥身上--这阵子治囿哥的情绪不稳都是为了他,只是没想到开了头询问竟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更没想到原来锦博哥「只」忘了治囿。为什麽?明明就是恋人却会遗忘?小说或是童话故事中,不都是相爱的恋人最後都会在一起吗?不管途中主角是不是失忆过。
  当然他不可能得到答案,连治囿哥都不知道为什麽了。
  他边拍着治囿哥的背边觉得自己情绪复杂。他很替治囿哥感到悲伤,不管怎样他都不希望治囿哥难过。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正觉得开心--他原本以为最麻烦的情敌,现在却自己消失了。
  但现在这样子是福是祸,他也没有把握。
  「治囿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像是催眠般,他低低缓缓的不断重复这句话。
  原本抱着自己的头无声的哭泣,在小八不断言语的软化之下,双手改抓着小八的衣袖大哭了起来。在治囿大哭的同时,小八也松了一口气。
  之前在网站上看到,无声的哭泣很内伤的,放声哭比较有发泄的效果。当发泄者在放声大哭的时候,不要阻止他让他发泄才是正确的作法。
  於是他抱着治囿,轻拍着背等着他回复情绪。
  他觉得自己像是哭了一世纪之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再也流不出泪来,眼睛的乾涩让他以为自己会睁不开眼睛,倚着还是模糊的视线,他才意识到他一直紧紧抓着的人是谁。
  轻缓的拍背动作仍在持续着,搂着他的手也没有放开,但原本只是靠在耳边的头,现在整个重量都在自己的肩膀上,沉稳规律的呼吸在耳边拂着。
  「……小八?」
  一出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这几天喝了过多的酒就已经有些伤了喉咙,经过刚刚那样放声大哭,他只是说了两个字,就觉得自己喉咙里有千根针在扎。
  真糟,最糟的可能是他可能会暂时失去声音一段时间。他想要起身拿杯水润喉,被小八紧紧圈着腰让他根本无法移动。
  而被他喊着名字的人没有回应。治囿忍着喉咙的刺痛又喊了几声,仍旧是没有任何回应。圈着自己的手缩得更紧,拍着自己的手也没有停下动作,耳边规律的呼吸也仍继续……
  睡着了?
  不会吧,治囿愣愣的再喊了几声,最後终於确认了一个事实--小八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这实在是太少见的画面了,手还拍着自己的人竟然已经睡着了,治囿在这一刻忽然有想笑的冲动。一般来说不都是在哭的那一个人哭累了而睡着吗?怎麽会是安慰的那方睡着呢?
  这可爱的小八。他笑着回抱小八时,在那瞬间小八拍背的动作停了下来,环着自己腰间的手也松了,治囿感觉肩头更重些--小八这时完全像个睡着的人了。
  顾不得喉咙的痛,也顾不得可能吵醒小八,治囿真的笑了起来。一边笑着,心里也觉得暖暖的。小八的这举动,是因为我回抱的关系吧?所以他放心了,动作才跟着停止。
  这是因为心里有他吧?治囿心想,笑声缓缓的停止只留着浅笑在唇边,他微侧身将小八放躺在沙发上。有想过要将小八带去客房睡觉,但自己根本支撑不了身高高於自己,体重也重於自己的小八,看了看时间,其实现在还早,晚一点再将小八叫醒好了。
  轻手轻脚的将小八摆好,治囿起身走向浴室。被镜子中的凄惨的人脸狠狠的吓到,痛快的哭了一场结果就是接着的两天不用见人了。洗了把脸,到厨房拿了冰块敷眼,又泡了杯热蜂蜜给自己後,走回客厅他发现小八仍在熟睡中。
  他仍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但痛哭一场他的确是感觉到原本紧紧缠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蛇似乎松了点--从法国回来後,他不断的梦到自己被蛇缠住。一开始只是一条蛇,随着日子过去,蛇的数目也在梦里越来越多。
  紧紧的缠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看心理医师久了,自己其实也知道那梦第四代表着什麽意思,但他无能为力。他蹲下看着小八的睡脸。小八说喜欢他呢,为什麽喜欢他呢?
  他曾经以为自己被喜欢着。小时候他总认为是父母就会无私的爱着自己的孩子,直到那一天。他也曾经以为那些他曾荒唐的对象喜欢他,但一夜之後甚麽都没留下。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真正被锦博爱着,没想到这世界上,最不能考验的就是爱情。
  「所以你喜欢我甚麽?又能喜欢我多久呢?」说不定还久不过自己喉咙的刺痛感,治囿自嘲的想着。
  又蹲着看了会,治囿才想起该拿件毯子给小八盖着。自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小八带来的测验卷,还想着再过一小时要叫醒小八,自己也因为眼睛的酸涩而睡着了。
  等到再度醒来,天已经大亮。治囿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窗外的阳光,他竟然就坐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而小八也是没有醒来过的迹象--现在仍睡着。更令他惊讶的是,从法国回来後,这还是他第一个没有恶梦的夜晚。
  他该怎麽帮自己解读这件事情?是哭过一场之後的疲累,又或是……视线移到小八的脸上,他沉思了起来。
  如果我说我爱你(11)
  他稍微动了一下手臂,觉得不仅仅又酸又重,活动的空间也不够大,甚麽时候自己的床变得如此拥挤,连想要翻个身都觉得……
  「不对!」他跳了起来。他记得他昨天来找治囿哥,还看到治囿哥哭了,他趁势偷抱着治囿哥安慰他然後……「我睡着了!?」
  不会吧,朝思暮想的治囿哥就在怀中为什麽自己还可以睡着?就算不当柳下惠也不用当猪啊!小八懊恼的抓着头,听见从一旁传来的笑声。
  看着小八弹跳起来,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治囿不禁笑了。「醒了吗?需要咖啡吗?」
  「我喝咖啡会心悸……治囿哥,不好意思,我睡着了,那个……」看着治囿哥的笑脸,小八更不好意思了,「结果昨天没有上到课。」
  真是个乖孩子,治囿在心里感叹。
  「这抱歉应该是我说的吧,我这个大人还反而被你安慰呢,真丢脸。」苦笑了声後再询问:「睡整晚沙发很不舒服吧?要去客房补眠吗?现在早上九点多,中午过後再开始上课也行。」
  「不了,」小八摇摇头,转头在自己的包包中翻找出盥洗用具,「我先刷牙洗脸,等等就上课吧。」说完就冲进浴室中。
  其实他根本不想上课,该上的内容他早就复习完了,他来这里就只是想见治囿哥而已。但这念头要是说出口,应该会直接被治囿哥回家吧。
  他竟然睡着了!心里认真的觉得这真是太可惜了,这可是他保存美好回忆的大好机会啊!他应该是等治囿哥哭到累了,然後安抚他到睡着,自己就可以偷个香让他回味好一阵子……为什麽会睡着啊!小八一边洗脸一边在心里呐喊。
  不过他昨天至少做对了一件事--他对治囿哥告白了,虽然似乎不被当一回事,但他还是很开心他告白了。
  接下来只要他努力,让治囿哥意识到他是认真的,就好了。缠着治囿哥也行,他希望治囿哥不要再有像昨天一样崩溃哭泣的情况,不管要他做甚麽都行。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他走出浴室却看到治囿哥仍维持着他进去浴室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拿着马克杯不知道对着哪里发呆。
  「治囿哥?」
  治囿移动目光到小八的脸上,心里满是疑惑但不想要贸然决定些甚麽。他将马克杯放下,里面凉透的咖啡早就透出苦味,多嚐一口就觉得苦得快令他掉出泪来。
  哭一晚就够了,他不想再哭了。
  至於另一项……他看着小八疑惑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准备上课吧。我们要复习的范围很大喔。」他还需要时间去观察跟验证,就等等吧。
  尽管小八已经先读过了,在治囿的重点复习下他才发现自己仍有许多地方不懂。两个人认真起来的讲解、作题目、解题,等两人都意识到肚子饿时,时间竟然已经越过中午,甚至连下午都过了,室内昏暗的光线提醒他们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难怪肚子饿得不行呢。」说完这句话,小八的肚子应景的响了好大一声。两人对看之後,都笑了出来。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好好的吃顿饭之後,好好的洗个澡,然後早点休息。」
  於是两人出了门好好的吃了顿饭,避过很多重点的聊了法国的风景,然後回到治囿的住处,轮流好好的洗了澡之後,小八有点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状况。
  「治,治囿哥?」
  小八站在客房双人床的一边,看着治囿哥从另一边爬上床。「你不睡你房里吗?」
  「……我还不想踏进去。」其实他甚至想要把那个门锁死,让自己连进去的方法都没有。
  「可是治囿哥,我昨天才跟你告白过……」
  「我知道,我现在只能跟你说谢谢。其馀的……我还没办法……」
  「那现在……」他的确是甚麽都愿意做,但同床共枕这件事情会不会太残忍了?
  治囿看着小八为难的表情,「那这样好了,你睡床上,我睡地板。」在小八想要说话之前治囿抢先回应:「我只是不想要进那房间罢了,反正这房间有地毯,我没关系的。」说完还快动作的卷起自己的毯子在床边的地上找了块地方躺下。
  「晚安,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这是很诡异的景象,这房子的主人睡在地板上,而客人睡在床上。小八无奈的看着紧紧闭着眼睛的治囿哥,明白他说甚麽也不会改变後,只好紧张的在床上躺好,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天花板,全身的感觉都在同房间内的另一个人的呼吸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八听见治囿哥的呼吸开始规律而沉稳,明白他已经睡着之後小八才坐起,在床上看着治囿熟睡的脸。思考了很久还是无法明白治囿哥为什麽要这样做--这房子除了这客房及治囿哥的房间外,其实还有另一间房间的。
  轻手轻脚的走到治囿哥身边,将他身上的毯子仔细的盖紧,再对沉睡中仍是皱着眉的治囿看了会儿後,才下定决心般的抱着自己的毯子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他还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这麽坦然的跟自己这麽喜欢的一个对象在同一个房间内睡觉--尽管并不是一起睡在床上。
  他能为治囿哥做任何事情,但不包括考验自己的自制力。
  隔天小八醒来的时候,治囿哥已经在处理早餐了。对於治囿哥没有提到任何他自己换了房间睡的事情,小八着实的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跟治囿哥讨论有关自己的自制力。
  但也小小的感觉了失望。还真的是无所谓呢,小八默默的吞下三明治,顺便将微微的苦涩压了下去。
  这就是青春吗?再咬一口三明治,他觉得自己都闪着微微的光芒了。
  不过这微微发着光芒的青春,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课业轰炸,还不到晚上小八就觉得自己阴暗到了极点。到底是谁说要给高中生减轻压力啊,根本就是相反方向了啊--
  「谢谢治囿哥。」离开的时候小八习惯性的鞠了个躬。多礼无害,这是吴家家训之三。
  「不客气,至於下次上课的时间……」
  「是?」
  「……你先考完期末考,好好的放个暑假吧。等到快开学前再跟你联络。」
  看着治囿哥灿烂的笑容,小八也只好说好,把想约治囿哥出门的话语给吞了下去。
  焦头烂额的考完期末考,但因为自己的复习还有治囿哥的补强,结果还算不错,让吴家爸爸答应在高三暑期辅导之前都不逼小八念书,让小八还有最後优闲的一个月。
  能够获得不被盯功课的日子让小八很兴奋,尽管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但毕竟这是高中最後一个暑假了,开学之後他就是无止尽的用功,不趁现在玩就没时间了--他不是很有把握能考上大学,所以他一点都不期望上大学可以好好玩的这句话。
  他有想过要去找治囿哥玩,但是想不出甚麽正当的理由。礼哥正在等待兵单前的尴尬期,跟小麒哥哥两个人腻在一起到处玩也没多馀的心思陪他,结果可以大放假的暑假,开头前两天小八只有在家里滚来滚去无所事事。
  「你在干嘛?」拿着无线话筒走过来的廉廉疑惑的看着在地上像滚筒卫生纸一样滚来滚去的小八。
  「诚如你所见的,我正在模拟滚筒卫生纸的心路历程。」
  沉默了会,廉廉举起话筒有些抱歉的说着:「抱歉,治囿学长,我弟他立志去当滚筒卫生纸了,可能没办法接你电话……」
  「哇哇哇哇,我接我接。」马上从地上跳了起来抢走廉廉手上的话筒,「治、治囿哥,好、好久不见啊。」就听到话筒另一方传来许久没听到的笑声,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差点都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
  笑完之後沉稳的语气也令小八想念不已。欸,这真是犯规,治囿哥怎麽可以用这种语气对跟他告白过也被他拒绝的人说话呢。
  「怎、怎麽有空打电话来?」问完之後小八在心里骂自己笨蛋,治囿哥考上研究所,现在也是放假的时候当然有空闲啊,这句话问得太多馀了。
  『嗯……你下午有空到我这边吗?』
  「有!有空!有空!当然有空!」要他爬山或是要他去参加马拉松他都有空!「请、请问是甚麽事情?」应该不是要帮自己做课业预习吧,他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
  『有点事情要麻烦你……啊,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啦,你只要在这边坐着就可以了。』
  於是小八就在治囿家,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了一整个下午的电影,跟一整个下午都在另一张椅子上沉睡的治囿。
  如果我说我爱你(12)
  小八回想起来,他大概一点半左右踏进治囿哥的家--在家吃完中餐之後才被允许出门,不然在接到电话的当下他就想冲出家门了。一进门还来不及打招呼,治囿哥就拉着他在客厅坐下,在茶几上放着一大瓶果汁,旁边有一叠大概四五片的电影DVD。
  才想要开口问,只看到治囿哥在播放机上按了按钮,原本暗的萤幕开始起了光芒。「你看电影吗?」
  声音中有点沙哑,小八看了四周确认没有啤酒罐,那是没睡好?「嗯,我看。治囿哥你没睡好?」
  「我这边没有太新的片子,看『魔戒』好吗?我有三部曲。」治囿没有回答小八的问题,迳自说了下去。虽然说是询问,但似乎也没甚麽拒绝馀地,毕竟片子都已经开始播放了。
  三部曲……小八记得全部播完至少要九个小时。拿起杯子喝了口,他偷偷的看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治囿哥。
  电视萤幕上魔戒的标题才刚浮起,治囿哥就掩着嘴打了呵欠,遮掩的态度好像很怕被自己发现。在电影的主角佛罗多还没离开他的出生地时,他就发现治囿哥已经睡着了。
  咦?睡着了?他小声的叫了几声,治囿哥完全没有反应,的确是沉睡了。他只好将电视音量调小,走去客房拎了毯子过来盖在治囿哥身上。自己则窝回原本的座位,很不专心的看着电影。
  他有试着将电视转成静音或是关掉,结果就像闹钟似的治囿哥会马上醒来,连声说着抱歉他要继续看电影之後再将电视打开,但事实上持续不到十分钟就会再度睡去。
  所以小八没有关掉电视,音量也调在可以听见但不会吵醒治囿哥的程度。他看着治囿哥眼睛下的阴影,没睡好吗?看起来似乎累积了很久,是怎麽了?还有事情烦着治囿哥?既然这麽累又为什麽还要叫自己过来看电影呢?
  在第一部曲播放完毕时,他认真的考虑该怎麽办,是继续放下一部还是把治囿哥叫醒?不过治囿哥稍微动了一下让他惊吓到直接将片子放入DVD按下播放,让声音继续流泄在整个客厅中。
  还好他并没有真的看完三部曲,在第二部快结束前,治囿就醒了。伸了个懒腰接过小八递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之後才清醒,随即很不好意思的对小八说:「抱歉,结果叫你来我都在睡觉。」
  「治囿哥没睡好?」
  「嗯……回台湾之後,除了你上次来过夜那次外,我没有睡好过。我还以为只要有声音或是有人就可以呢,结果真的找人或是放着音乐开着电视都没用,这几天我又真的快撑不下去……所以就想说再把你叫来试试看。」
  他都不知道原来他有安眠药的作用?「结果?」
  「好神奇的有用,」治囿哥眼神有点疑惑跟迷蒙,「你只是坐在那里连说话都不用,我在这边就可以睡着了……」
  小八心里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该开心治囿哥对自己很放心?还是要难过原来自己一点都引不起治囿哥的紧张感?不过想起下午进门时治囿哥疲累的神情,跟现在的精神奕奕相比,他觉得能为治囿哥做点事情很开心。
  「那就好了。治囿哥还会想睡吗?」既然都要当好人了,就做到底吧。
  「好多了,怎麽了?」
  「在客厅睡很不舒服,我坐在客厅,治囿哥你到房间里去睡睡看吧。」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只是要他在就可以的话,那治囿可以选择更舒服的方式。
  「这样太没礼貌了,怎麽可以把你丢在客厅?」
  「可是治囿哥,你放着我一个人在另一张沙发上睡着也没有比较有礼貌啊。」
  治囿一时语塞,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也想不出理由反驳,难得的顺着小八的意思走进客房中。
  「那我一小时之後进来看你。如果你睡了,那我就先离开了,门我会帮忙锁上的。」自己真是个彻底的笨好人哪……
  这个实验的结果是,在这种情况下治囿也能睡着。而小八也的确如他所言,在治囿沉睡了之後就帮忙带上门离开了。
  隔天小八又接到了治囿的电话。
  「治囿哥那之後有睡得好吗?」
  『嗯,我有睡着两个小时。小八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有睡着就好啊。不过只有睡着两个小时就醒啦?」
  『嗯……所以我想要问你一件事情?』
  「甚麽事情?」
  『你……想要打工吗?』
  「所以你答应了?」才咬了一口的薯条掉出嘴边,看见小八点了点头,徐景文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你疯啦!正常男人都不会答应这种事情的吧?」
  在班上同学中,景文算是跟小八比较要好的一个,偶尔小八有些疑问或是事情都会找他商量。因为他家里也是兄弟姊妹众多,成长背景比较相近,比起其他都是独生子女的同学来说,他是比较能谈得来的。
  他知道小八有暗恋的对象,不过并不知道小八暗恋的是同性。今天他们相约去市区买新的球鞋,在聊天的时候小八将他准备开始打工说出了口。
  「打工内容是陪睡耶!是那女人神经太大条还是你那里其实不行?不然这麽危险的打工内容她怎麽提得出口?」
  「甚麽不行?」小八对这句话皱着眉头,「反正又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就只是我在客厅,他在房间里面,我只要等到他睡着就好了。多简单的内容啊。」
  「可是你不是喜欢她?这样不是太煎熬了点?她对你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与其看他完全睡眠不足到撑不下去,那还不如做点对他有帮助的事情。你应该要说幸好我不需要一直盯着他的睡脸,不然我觉得我不用三次打工就会想把他吃了。」
  应该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吧?不然怎麽可能提出这样的打工内容?怎麽想也不可能是治囿哥在引诱自己--回想治囿哥的语气,还有那天困极的神情,他相信治囿哥是真的只是想要解决他自己的失眠罢了。
  「那你乾脆快想办法制造些机会,直接吃了她算了。说不定她会爱上你的肉体这样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也是有种爱情是由性开始的!」
  「神经喔!这是你才会做的事情!」抓起薯条塞进景文的口中,这朋友甚麽都好,就是嘴巴很爱乱说话。
  「欸,」沉默了会,小八再度开口:「我真的这麽没有魅力吗?」
  景文有些沉重的拍了拍小八的肩膀:「你还年轻,那里不行的话应该还有救的……」
  「你去死吧!」
  「好吧不闹你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你会这麽受欢迎,你明明就没长得我帅,球也没我打得好,就皮肤比我白了些,功课比我好些而已。」看见小八翻了白眼不想理他,他才放下摸着自己下巴的手:「你受欢迎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人很好。」
  「你发卡给我?」
  「不,那是我专用的名片,不要跟我抢。」被小八戳了脑袋之後,景文也笑了起来:「偏偏你就是长得比较帅的好人,变成炙手可热了。你对谁都一样的好,所以每个人都会对你有期待吧。」
  这好像谁说过?「但我不是刻意的。」
  「就是你这种人最讨厌,从心发出的好人……」
  小八睨了景文一眼,「你真的是在说好话吗?」好人东好人西的,「你刚刚说的那些旻毓也说过。」
  「呃,她说过?这怎麽好,怎麽可以有凡人跟我这个天神一样见解。改天我找人灭了她。」
  「你神经啦!天神咧。」
  「好吧,我还是下凡好了。话说回来,旻毓不是很喜欢你吗?你怎麽办?」
  「她上次跟我说她绝对不会跟我告白,但是她也说我就是这样所以身边才围着一堆人。女孩子真奇怪,明明就知道她喜欢自己,可是她说她不会跟我告白。这是为什麽?」
  支着下巴咬着薯条的景文听完笑着说:「她成功了啊。你看你会一直记得她讲过这些事情。这女的不简单耶。不过比起来,还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比较厉害,竟然叫你陪睡耶。」
  小八苦笑着,被景文这麽一说之後,原本还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可以跟治囿哥一起的机会,现在怎麽感觉起来好像是个苦差似的。
  「所以我说,」热情的搭上小八的肩,景文不忘落井下石:「快去治疗你的不行吧!哈哈!」
  「徐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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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文:「讲了三次你就真的不行了。」
  小八:「你这个损友!!!Q口Q」
  如果我说我爱你(13)
  真正实际执行起来,小八发现这个打工并不是固定时间的,除了原先上课的时间会加长一个小时--等治囿睡着後再回家,其他的则是看治囿哥可以撑多久--可以撑多久睡眠不安稳的状态。
  而打工内容也没有原先想的那麽苦涩或是轻松。主要是因为就算是不是在上课之後请小八当治囿的「安眠药」,治囿也没让小八闲着,他会出足需要写一个小时的考卷或课题,要小八在写完之後才能离开。
  第一次『打工』的时候看到这些试卷,小八垮着一张脸:「治囿哥,我可不可以看电视就好,不要写考卷啊?」
  「不行,你是高三生了,时间宝贵,不能让你就这样浪费这一个小时。」将考卷递给小八後顿了下:「呃,不过你要是写超过一小时,就不要写了。不要太晚回家,会危险。」
  「治囿哥,我是男生,不怕。」
  「男生也会发生危险啊,安全第一。那就麻烦你了……」揉了揉小八的头顶,治囿边打着呵欠就走进房间里了。
  欸,治囿哥,你真的不怕被我怎麽样吗?看着治囿哥的背影小八实在是很想问出口。毫无戒心的呵欠模样,让他真的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但也因为治囿哥这个打工让他多读了不少书的关系,暑期辅导开始之後,他发现自己对课业越来越得心应手,於是他写考卷也越写越快。
  一开始他就算花一个小时也写不完治囿哥准备的课题,用最快的速度写完他也只能匆匆一瞥确认治囿哥熟睡之後就得着回家。不过他发现只要经过训练,写考卷的速度就会变快。他一直没让治囿哥知道,现在他只要花半小时就能写完考卷,接着就可以傻傻看着治囿哥的睡脸半个小时。
  而这样的『打工』,也从在暑假时的不定时间,到开学之後就慢慢变成固定一星期一次。
  刚开始他连睡脸都不太敢盯着看,怕看了就会激动。慢慢习惯之後,他可以蹲在治囿的睡脸旁,傻傻的看了半小时。接着当然就着年轻冲动,在好几次快速解决完题目之後,他偷偷的亲了治囿。
  一开始根本不叫亲,他只擦过治囿哥的脸,就觉得心脏快爆炸了。但当然越来就越不能克制自己,有一天他终於偷吻到治囿哥的唇--然後他马上就奔回家当晚就失眠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玩攻略游戏,每天一点进度就让他珍惜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每次治囿哥都熟睡到毫无动静--就算是被小八偷袭了也都没有反应。而小八放胆之後就会越来越大胆,偷香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後来小八写完试卷的速度加这件事情也被治囿发现了,乾脆也不加更多课题,写完试卷之後,只要陪他到熟睡满一小时,他想要做甚麽都可以。
  「那我可以坐在你床边看书吗?」於是小八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看书?」治囿有些疑惑,「我怎麽不知道小八喜欢阅读?你心目中的世界名着不是海贼王吗?」
  「治囿哥……」果然装气质是没用的,「我想在你身边看书听音乐,还是你怕吵?」
  「是不会这样,放点音乐我反而会睡得比较好。好吧,就随便你了。」原本走回房的脚步忽然往回转:「啊!不可以偷袭我喔!」
  虽然嘴上讲好,心里倒是很心虚:其实已经偷袭好几次了。
  获得准许可以在床边之後,虽然都听不懂在说甚麽,他发现治囿哥偶尔会说梦话,而且时候还会在梦里哭泣。
  即使能够睡着了,但仍是不够安稳吗?小八心疼的拨了拨治囿哥的浏海,手还没离开却反而被握住。正当小八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将治囿哥吵醒,身体一沉,他发现自己被抱住了。
  「治囿哥?」
  他努力弯腰看向没有回应的人,却只看到仍沉睡着的脸。但抱着自己腰的力道却很用力,他想扳开却又怕吵醒好不容易入睡的人,只好努力撑起自己,抱着治囿哥躺到床上去。
  是梦到甚麽会让治囿哥忽然像是梦游般的坐起来扑向自己?还是因为锦博哥吗?他的角度只看到治囿哥脸的上半部,看着皱起的眉让他觉得很不舍。
  要到甚麽时候,治囿哥才能真正的放开?要到甚麽时候,治囿哥才会回到他自己的房间睡觉呢?他想到那扇到现在仍紧闭不开启的门,和到现在仍是无法安睡的治囿哥。
  一想到这当中还是没有自己存在的空间时,他顾不得可能会将治囿哥吵醒,扳开还缠在腰间的手自己主动着紧紧拥着治囿哥。
  「……?小八?」
  刚醒带点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八没有因此放开手。治囿哥期待被人注视,期待被人需要,但却在被告白的时候担心起了,这样的感情是不是有期限?
  当年锦博哥给了治囿哥活下去的世界,让他知道了爱人与被爱,又在今年将不信任及害怕感情教给了治囿哥。所以他现在抱着的,是那个还无法接受别人的治囿哥,是那个觉得感情都有期限的治囿哥。七年前他看到的是没有笑意的眼,七年後的现在他看到的是更暗沉的治囿。
  他该怎麽做?现在因为顾虑锦博哥的影响所以根本不敢想有甚麽进展,也知道治囿哥还不当自己是一回事。但他该怎麽做?该怎麽让治囿哥……
  「小八怎麽了?」
  微哑的声音触动着小八的神经,他完全不想放开怀中的这个温度。他深呼吸了口气,在治囿哥又询问的时候冲动的吻了上去。
  冲动的吻了上去,一开始的动作根本称不上温柔,他只是本能的索求,本能的吸吮。急促的想要撬开治囿的唇齿,却总是不得要领,越懊恼动作就越粗鲁,直到他听见治囿的叫痛声才像是被惊吓的停止动作。
  停止了这突来的冲动之後,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甚麽--不顾治囿哥的意愿强吻了他,虽然看着治囿布满齿痕的唇,说强「咬」还比较恰当。
  「你在干甚麽啊?」抹了抹被袭击的痕迹,看着又抱住自己的小八,他想推开却难过的发现,自己跟上次一样推不开小八。「你竟然真的偷袭我……」
  「……是你先抱住我的。」声音闷闷的。
  「我是睡晕了吧……」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甚麽梦,也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抱上小八。「就算这样也不是让你偷袭啊。」
  虽然说他惊讶的发现,他对小八的『偷袭行为』并不会反感。
  「治囿哥,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随着越来越紧的拥抱,小八也不断的重复着告白。他不知道心里的激动从何而来,他只是想一直重复这句话。
  「小八……」
  「治囿哥,我可以亲你吗?」松开对治囿哥的拥抱,直视着他的眼神小八认真的问出口。
  「……」
  「我可以亲你吗?」小八又问了一次。
  小八慢慢的靠近治囿的脸,靠近到鼻尖几乎可以互相碰触的距离。没有得到治囿哥的回答,他原本还在想自己会被拒绝,却在听到治囿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後,以几乎是耳语的音量无奈的说随便你吧,他觉得自己就快哭了出来。
  微微颤抖的手捧着治囿的脸颊,他缓缓的吻着,从额头到鼻尖,从眼皮到下巴。最後才以几乎是朝圣的心情,吻上了治囿的唇。
  不同於刚刚的粗鲁,他轻轻的啃咬,吸吮。不在乎治囿的无回应,只是专心的吻着。
  听到了治囿又叹息的说:「你这个笨蛋。」之後,小八才发现自己落泪了。
  「落甚麽泪呢,真是的……」说完之後,治囿主动的回吻了小八。
  小八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落泪,说不出是感动或是难过,但是治囿的回吻反而让他的泪落得更凶,他边哭边继续回应治囿,最後乾脆紧紧抱着治囿痛快的哭了一场。
  他忘了那天回家之後怎麽跟家人解释自己红肿的双眼,心里只担心这对他而言虽然还是苦涩的『打工』会被终止,但意料之外的是,治囿哥非但没有终止的打算,还同意让小八拥抱他--在他睡着之前。
  他还来不及体会这究竟是惊喜还是痛苦,在第二次模拟考後的补习日,他才一进治囿的家门,就被眼睛红肿的治囿扑倒了。
  如果我说我爱你(14)
  他算是真的被扑倒了。小八摸着因为撞及地板而让他眼冒金星的後脑勺,一边感谢治囿家的地板是木质的,撞下去不至於出人命,一边觉得还好已经考完试,不然飞走的公式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到自己脑中。
  「治囿哥?」才踏进来就将他扑倒在地的人没有回应的继续趴在他身上,头埋在小八的胸前一动也不动。
  总不可能是这样睡着了吧?
  「你不舒服吗?还是……治囿哥?」治囿的抬头让小八看清楚了他眼睛的红肿。「你很想睡觉吗?」
  「……他要结婚了。」沙哑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破碎。
  小八一开始还搞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微愣了下他想起能对治囿哥有影响的也只有他了--锦博。
  「他来找你?」难怪眼睛会红成这样,一想到不知道治囿哥哭了多久,小八就觉得心疼。
  「他根本就忘了这个地方,所以我今天早上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想起我了,结果他拿出喜帖来……接过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他为什麽会知道这个住址。」连送喜帖这件事情,也是锦博的父母要他做的吧。
  距离他收到锦博出事的消息到现在不过九个月,他的世界不仅风云变色,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想要逃避的人,还直接上门来通知他要结婚了。洋溢着有些害羞且散发幸福光芒的锦博,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发现的这事实更让他一整个痛。
  「如果跟我在一起从来没有感觉到快乐或是幸福,又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我甚麽事都愿意为他做,也不在乎他在外的花名,只要他愿意看着我就好……为什麽?」
  布满血丝的眼又再度充满了泪水,小八同时也发现,他好久没看过治囿哥的笑容了。「治囿哥,我愿意看着你啊……」
  治囿没有搭腔,只是盯着小八的眼任自己泪流满面。
  他没有现在就马上要有甚麽结果,他一直都明白锦博哥对治囿哥的意义不同,要治囿哥把注视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来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不过他知道自己很有耐心,如果能让他像这样慢慢的移转目光的话,他有得是时间等待。
  「治囿哥,你还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吗?」
  「愿望?」他的确是忘了。
  「过年前……你去法国之前,我们有约定好如果我考进前十名,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的。我後来考了第九名唷!」
  好像是有这麽一回事,但是他不懂为什麽小八要提起这个。
  「我现在可不可以跟你要这个愿望?我甚麽都不要,可是让我在你身边,让我待在你身边。你不用忘记谁,只是不要拒绝我的拥抱,我的亲近。」
  「你这样太委屈了,小八,你值得更……」
  「什麽是我值得的,我都无所谓,我只知道我现在只想要你。」小八打断了治囿哥的话,「把我当安眠药也好,当我是方便的抱枕也可以,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学生就好。」小八抚上治囿哥的脸,「治囿哥,我是吴佳耻,一个喜欢你的人。除此之外,甚麽也不是。」
  看治囿哥因为思考而皱起的眉,小八苦笑着说:「还是我连当替身都没办法?」
  「……我想睡觉。」避开了小八的表情,治囿垂下眼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正面的答应,也没有负面的拒绝。小八叹了口气,起身的同时也拉着治囿爬起,他抽出口袋中的手帕先将治囿脸上的眼泪擦乾,准备要拉着治囿进客房时发现治囿将他拉到反方向。
  「治囿哥?那里是……」眼前是紧闭了很久治囿的房门。
  治囿没有犹豫的开了门,进眼的是一地的物品,一室的回忆。他一面拨开地上的物品,一手拉着小八前进。「我今天想在这边睡。」
  小八看着治囿哥的脸,好像有甚麽意义泄漏了出来,又好像没有。他抓不准,只能纳闷的跟着治囿哥到床上。
  「当我的抱枕。」
  这不是询问句,而是肯定句。小八疑惑的看着治囿哥说完便抱着他的腰,尽管有很多疑惑想问,但难得在他面前任性的治囿哥让他一点都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
  小八移动了位置,让治囿哥可以更顺手的抱着他。这几天奋力的准备模拟考,现在躺在床上,疲劳一口气涌了上来。反正都要等治囿哥睡着,乾脆自己也来睡一觉好了。才举高手准备设定闹钟,他就感觉到些异样的感觉。
  「治囿哥?」有些微痒的感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治囿正啃咬着他的腰。「治囿哥!」
  想要阻止的手反而被治囿哥抓住,唇齿固执的啃咬着。隔着衣服传来的热度跟湿润的感觉,还有治囿哥牙齿的摩擦,小八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勃起了。
  他一边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激升,一边觉得如果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对待,还会没有任何反应的话,他觉得他就不会有『激动』的情绪了。
  治囿没有回应任何问题,固执的啃咬着,觉得隔着衣服咬不过瘾,他松开抓住小八的手後将小八的衣服往上掀,直接啃咬起皮肤来。
  「治、治囿哥?」虽然说他曾经期望过跟治囿哥发生亲密关系,从发现自己喜欢上治囿哥开始,他的性幻想对象一直只有一个人。但在这样的看起来像是『美梦成真』的情况下,他却反而慌了。「你、你在干嘛?」
  「我想睡觉。」停下动作,治囿抬起头,小八这才看到他的眼眶里酝满泪光。治囿用微带沙哑的声音,移动身体跨坐在小八的腰间:「让我好好的睡一觉,好吗?」
  一瞬间小八就明白治囿的意思。他看着治囿没有理会他有没有回应,低下身用舌头舔着自己的唇,溢出的泪滴在自己脸上,他像是听到了自己脑中断裂的声音,冲动的张嘴含住治囿的唇。
  如果能够以这样的形式在治囿哥的心里占个位子,就算当别人的影子他也无所谓。
  他急促的吸吮着治囿的唇,轻咬温热的舌,没有经验的他只能以本能动作。胡乱的亲了一阵子之後他依依不舍的离开治囿的唇,看着治囿的脸边喘息边着:「我没有经验……」
  本来看着小八有些迷蒙的眼神,治囿还在想他要说甚麽,没想到是这句话,他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再度吻上小八:「小八你好可爱。」
  这次小八顺从的张开口,让『有经验』的治囿带领着他探索彼此的唇齿。他学着治囿的动作,吸吮对方的舌,刷过对方敏感的牙龈,令人脸红的水声充斥在其间,控制不住的濡沫顺着脸往下流。
  他学习的不只是接吻这件事情。双手解开治囿睡衣的钮扣,他将双手抚上治囿的胸前,学着治囿的动作搓揉敏感的那点。感受到治囿因此而停止动作,溢出细碎的呻吟,他更放胆将手向下伸去。
  抚上半软半硬的部位,他明显的感觉到治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鼓励的他追上治囿的唇再度啃咬着,一手像是认真做功课的孩子上下套弄,另一手也没有闲着爱抚着胸前的突起。
  「你学得……也太快了。」断断续续的话语模糊在两人的唇间,治囿觉得自己全身无力,原本还想带领的意念全部被抛走了。
  这句话对小八来说无疑是个鼓励,他移动了身体,以唇代替手爱抚着治囿的乳首,他边吸吮边用舌头在顶端绕转。双手也没有闲着,他自己也是男人,知道怎麽样会舒服。他一手上下搓弄,另一手在顶端,搓揉着泌出液体的小孔。
  治囿没想到小八学得那麽快,而且那麽好,他克制不了自己的呻吟。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谁上床,甚至因为太多事烦心,他连自慰都没有过,而现在让着热心学习的学生努力的冲刺,他觉得腰部酸软的感觉越来越重,在他来不及提醒小八时他将欲望喷泄了出来。
  即便在治囿射精的时候,小八仍是没有停止搓弄的动作,让治囿忍不住惊叫出来,敏感的部位不断的喷出白浊的液体。
  「小、小八、别……」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到最後他只能软躺在小八身上喘息,再也射不出东西来。
  小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仍是没有停止嘴上的爱抚。才刚射精的身体敏感得一亲吻就微微颤抖,惹得治囿连忙惊叫:「等、等等,小八等等。」
  小八停下动作,看着治囿撑起自己疲软的身体,自己脱去身上的衣服,看得他都傻眼了。还傻楞楞的不知道该怎麽办的时候,就发现治囿正在帮自己脱衣服:「治囿哥?」
  他以为,如果要让治囿哥好好的睡上一觉,让他好好的发泄一场应该就够了,所以他刚刚很卖力,几乎像是要榨乾治囿似的。他并没有预期到或许自己也能……所以他慌乱的看着治囿脱掉自己的衣物,身体一低舔上了早因为治囿的呻吟而硬起的部位。
  如果我说我爱你(15)
  正常的健康男孩子,都知道自慰是怎样的感觉,小八当然也不例外,但温热的舌头跟唇的触觉跟手差太多了--太刺激了,他忍不住拱起腰,感觉自己平常发泄欲望的部位,现在正迎接着以前从没有过的硬度跟胀大感。
  人体真的很奥妙,不过是包覆的方式不同,带给大脑的刺激感就天壤之别。
  毕竟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刺激,治囿还只是舔着顶端的周围,没多久小八就解放了。因为速度太快了,让小八不由自主的道了歉:「对不起。」
  「你还年轻啊……」治囿舔了舔喷在他脸上的白浊液体,「可是我相信你还可以的。」说完再度低下头,仔细的舔起了有些软化的性器。
  高度的刺激再度来到,小八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躺在床上让治囿『服务』也让他很无所适从,看见治囿已经完全萎去的部位,没有思考太多就伸手过去搓弄。
  注意力没有办法专心,反而两个人硬挺的速度都缓慢了许多。治囿乾脆制止了小八的动作,从床边的抽屉拿出了一罐东西,暧昧的问着:「你知道这是甚麽吧?」
  吞了口水点点头,小八的确知道那是甚麽--男同志之间做爱必备的润滑液。小八接过治囿递给他之後往手上倒了些,黏稠的液体在手上的感觉很奇特,抹在自己的性器上感觉更特别。
  「不是要你用在那边。」拉过小八的手探往自己的臀,压入那唯一的入口:「是这边。」
  小八有些惊慌的看着治囿,但抹着润滑液的手指已经缓缓滑入肠道之间,包围的高热还有狭窄的触感,反而让小八兴奋了起来,刚刚还疲软的性器又缓缓恢复了硬度。
  真的是太久没做了,趴着让小八润滑自己的治囿,有些难受的忍受着手指的入侵。小八的学习力太高了,他不过将手拉过去压着,这孩子就已经主动的将润滑液努力送入通道中,随着润滑的过程手指的进出,治囿发现自己缓缓的被挑起了情欲。
  不只要这些,他还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最好是能让他可以完全不想起锦博这个人的性爱--既使在这充满锦博物品的房间中。
  他一边感受着小八的手指带来给他的快感,另一方面也低下头,继续舔着因为荒蘼事情而兴奋起来的性器。好可爱好可爱,他就像是催眠般的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即便没有经验,小八也知道他正在为即将发生的行为做准备,等到手指可以顺畅的进出後,他尝试着加手指,听到有些破碎的呻吟,他意外的发现自己更兴奋了--就算治囿哥停下了帮他口交的动作,他也感觉到自己更硬挺了,而手上的润滑动作也越来越快。
  果然是年轻的孩子啊。治囿感受到在自己口中不断胀大的器官,还有身後因为不断进出而带来的微微快感,他感觉自己心里有股无法抑制的骚动正在成形。
  在快速的重复抽出插入的动作间,微弓的指节无意间擦过了某点,令治囿惊叫了出来。突如其来的惊叫吓到了小八,他停下动作着急的询问着:「治、治囿哥?我太大力了?还、还是太快了?」
  「不……你是太有资质了。」突然被小八按压到的快感,让治囿说起话来有些无力。既然小八停下了动作,他伸手摸来了保险套,在脸红的小八面前套上已经指着天空的性器。他原先是想快速帮小八套上的,但瞥见了脸红的小八,忽然坏心大起的放慢了速度,边将保险套缓缓往下推,边用舌尖舔着还未套上的部位。
  「治囿哥……」这个视觉享受太刺激了啊--
  缓慢的戴好了保险套,治囿跨在小八的上方,将小八的『顶天立地』象徵抵在自己的入口。「想要吗?」边问边缓缓下沉,将伞状的尖端挤入其实还扩张不够的通道。
  深呼吸了好几次,治囿乾脆一口气往下坐,让小八几乎顶到自己的脏器。几乎像是被撕裂的贯穿感让他脑袋一片空白,倒在小八身上还微喘着气想适应一下久未接收的异物感时,就发现小八已经按耐不住冲动抽动了起来。
  真是恐怖的学习力。接受混杂着快感跟痛楚刺激的治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小八的学习力。
  小八发现躺着不好向上施力後,双手自然的箝住治囿的身体,下半身开始规律的抽出插入动作。听出混杂着痛苦的呻吟後,以刚刚学会的接吻方法吻着治囿,原本抱着的双手也改为一手扶着治囿的腰向下压,另一个爱抚着治囿的胸前以减轻他的痛苦。
  虽然是年轻人的冲动,小八下半身进出的力道并没有克制,但接吻跟爱抚却又极其温柔。治囿乾脆撑起自己的身体,喘着以微半蹲的姿势对小八说着:「不要…对我这麽…温柔。」
  像是自虐的宣言让小八微愣,随即懂了般的奋力挺腰向上顶。双手辅助治囿的腰往上拉让他几乎整根退到入口,再往下压将自己整个送入治囿的身体中。黏稠的润滑液制造出来的声音,还有肉体撞击的声音,都还敌不过治囿的呻吟。
  「啊啊……好深…唔啊……」
  猛力的撞击让治囿有些意识漂离,撑着自己的手失去了力气,只能趴在小八身上任由小八动作。小八顺势跟治囿交换了位置,将治囿的双脚架在自己的肩上,再度进行了抽插的动作。
  「治囿…治囿…我喜欢你啊,治囿……」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唤除去了称谓,在下半身顺着欲望努力动作的同时,他也不断的重复着告白。
  「啊啊……还要……再快一些……啊、啊……」
  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治囿引起了小八更强烈的占有欲,他顺着治囿的要求加快了速度跟力道,只为了听到更多治囿的呻吟--这呻吟带给了他成就感。
  粗大的性器在肠道里冲撞,带来的异物感跟痛楚掩盖不了摩擦前列腺带来的快感,快感越强烈,治囿出口的要求就越多。「呜啊啊……好棒,再大力一些……」
  自己萎软的性器也早在快感跟自己双手的帮助下硬挺了起来,泌出的液体早就溽湿了治囿的胸腹,膝盖几乎快压至肩膀的姿势让他更深刻感觉小八动作的力道跟快感的袭来。
  没有多久,治囿就再度高潮了。喷泄射精的动作,牵引着肠道的收缩,小八没有减缓进出速度的性器仍不断的压迫着带给治囿快感的部位。让治囿在射精之後,反而更敏感的感受着浪潮般袭来的快感。
  萎下去的部位维持了没有多久,缓缓的又因此加了硬度。彷佛没有停歇的快感,让治囿有些晕头转向。「你、你这个年轻人也……啊啊--这姿势……啊、啊……」
  小八再度变换了姿势,将治囿改为侧躺,自己仍是正面插入。就像是在插入之後转动位置,带给治囿的快感又更上了一层。
  第二次勃起的小八异常的持久,变换姿势又动了好一阵子,更快速加冲刺速度後,小八终於射精,埋在治囿体内的性器不只往前顶着体内的器官,还随着射精的动作颤动着。这样的刺激也让治囿再度高潮,只是再也射不出东西来,只能在惊叫之後气喘吁吁。
  射精的欲望完全退去之後,小八才小心翼翼的退出治囿身体处理掉保险套。欲望充满脑袋的时候他没有甚麽力气可以思考,等到浪潮退去他才意识到他刚刚的动作太过粗鲁,一点也没有他刚刚打算的温柔。
  本来急着想问有没有伤到,看着似乎还处在馀韵中而闭眼喘息的治囿,小八回想起整个过程,忽然涌起想哭的欲望。
  他将治囿重重的拥入怀中。他很清楚这房间内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是谁的,在行为过後他忽然明白了治囿为什麽要选在这里。
  明白了,但他不想思考更多。
  他怕,想更多会更清楚的知道治囿的想法。他怕,自己陪伴的心意会有所动摇。
  「笨蛋,为什麽你又哭了?」治囿抚上小八的脸,有些无力又无奈的问着。
  「我、我在想,你这样能不能睡得着。」乖顺的让治囿抹去眼泪,他轻声的问出口。
  这是治囿想要的。只要他想要的,自己就会努力去给。不後悔。
  治囿疲累的浅笑,主动的窝进小八的怀抱中。
  「嗯,我想睡了。」在满足的叹息之後,悄声的说:「小八,谢谢你。」
  这一夜,小八没有回家,因为他无法放开怀中的人。
  如果我说我爱你(16)
  经过了那一夜,小八觉得好像有甚麽往前进了,又好像有甚麽被放了下来。
  原本一直锁着的房间,从那一夜开始不再紧闭,小八的陪睡地点也理所当然的改在这房间内。但原先的那一地物品并没有被收起,只是往两旁拨开了些,维持从门口到床铺的一条路。
  两人相处的方式,也由原先虽然打打闹闹,但治囿还是谨守着师生份际的疏离,现在治囿的态度改变了很多;上课时仍是严格的老师,但在课後的『打工』中,治囿会开始主动要求抱抱亲亲,主动的做一些以前不会出现的撒娇或是任性行为。
  从那一夜後,小八在治囿家过夜的日子也越来越多,大部分当然是因为做爱後的疲累,也常常因为两人在清醒之後时间总是已经半夜,治囿不可能让小八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家,而小八也不可能答应治囿送他回家之後治囿再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他们并不是只有在房间内做爱过,客厅浴室甚至於狭小的厨房也曾经有过,但小八发现,只有在那个散布着物品的房间中,治囿会特别主动,呻吟也不如在其他地方压抑反而会更大声且多话,而也只有在那里,治囿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索求,直到他沉沉睡去。
  外宿的次数虽然加了,所幸大部分都是在考试後,小八又很努力的维持自己的成绩,在吴家中并没有受到太大的质疑。一直以来对治囿有着好印象的吴爸爸还嘱咐着小八不要加治囿的困扰。
  的确,老是缠着治囿做爱这件事情,的确是会造成困扰吧。
  「治囿、治囿……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每次做爱的时候一定会重复的告白,几乎快成了小八的口头禅。
  「嗯啊……小八你今天……好用力……啊啊、啊……」
  治囿趴在床上,承受着小八在身後卖力的冲刺。这孩子几乎是自己调教出来的,各种小八所知道姿势是他教的,自己各个敏感的地方也是他带领小八去摸索出来的,前戏还有事後的处理,也全是他一一指点小八的。
  下半身无法克制速度的进出,小八双手也没有闲着,伸往治囿的胸前搓揉着敏感的乳首。听着治囿似乎特别有反应的呻吟,眼角瞥见地板上散落的衣物书籍,无意识的更加重了挺进的力道,也更惹出治囿的反应。
  「唔啊、啊、啊啊……」
  在双双都发泄完欲望之後,小八习惯从背後拥抱着治囿。他喜欢治囿脖子到肩膀的线条,总爱从背後细细的啃咬,啃咬到治囿又发出了腻人的呻吟他才笑着停止。
  「想睡了?」
  「嗯……有点。」治囿翻了身面对小八,大腿刚好抵上小八还有些硬度的勃起。「这边还真有精神,刚刚实在是太激烈了,你今天是怎麽了?」
  「……没事。」看着治囿的脸,他总是克制不住亲吻的冲动。额头鼻子眼睑脸颊,哪里都好,他喜欢吻上治囿时他微颤的回应。
  忽然想起件煞风景的事情,他想起板上昨天开始写上的数字。「我们班上的板,昨天已经写上70这个数字了唷。」
  「那是啥?你们要去玩?」
  「老师,那是学测的剩下时间哪。」用鼻子磨蹭治囿的,呼吸的气息引来微痒的感觉,让治囿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好爱这时候的治囿,小八心想,因为有些困而半睁的眼,激烈运动过後染上的气色,还有可以这样随便乱聊的时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舍不得睡去。
  「糟糕,我都忘了。」痒得有些受不了,治囿笑着推开了小八:「欸别这样,好痒。真是糟糕了,我是个坏老师,你都要学测了结果还找你上床。有没有做爱会变笨的八卦?」
  小八忽地吻上了治囿的唇,认真的吸吮了好一阵子後,才抵着治囿的唇悄声说着:「谁说会变笨,我可是在吸收你智慧的精华呢。」
  微愣之後治囿爆出笑声:「糟糕,你甚麽时候这麽会说话了?那就再多给你一些我的精华吧……」
  等到治囿疲累到真的睡去,已经又过了一个小时。小八仔细的拉好治囿身上的毯子後,起身走到了厨房喝水。
  原先他没那麽期望上大学的,尽管家里一直要他别担心家计,尽管念上去就是,他也知道因为大哥的努力,家境已经没有像是自己小时候那麽糟糕了。所以他能够让治囿当他的家教,能够真的单纯烦恼功课的事情。他其实也没有那麽爱念书,他的成绩全是为了讨好治囿而努力的。
  只是最近他的想法稍微有些变了。治囿顺利的考上了研究所,但因为没有找到他想进去的实验室,也没有找到愿意收他的教授,要念完研究所势必要花上两年半了。它们两个成为这样的关系之後,他发现自己对治囿的感情一天一天的加深,有时候即使治囿并没有失眠的困扰,他也会留下来待在治囿身边。
  他想待在他身边,他想陪在他身边。不管甚麽时候,不管什麽状况。
  原本没考虑的选项,在这时候就变得非常的有诱因。要是考上了治囿就读的学校,这些愿望就很简单能够实现了。所以他开始认真念书,也被他念出了乐趣来。而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想要在第一次学测就取得好成绩,最好是可以保证上治囿学校的成绩,这样他就能更早就可以陪在治囿身边。
  不过做爱还真的是很耗费体力,加上他为了贪看治囿的睡颜而越来越舍不得睡去,要兼顾着课业开始有些吃力,他苦笑着叹气,他这年纪的人应该没甚麽人会跟他有一样的烦恼吧,既甜蜜又恼人。
  拿着水杯他看着月历上的日期,心里正盘算着要怎麽减少腻在治囿床上的天数,又不至於让治囿开始失眠,忽然从背後伸出一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腰,让他吓了一大跳差点连水杯都拿不稳。「治囿?」
  那一夜之後,他不再叫『治囿哥』。尽管他知道这有些幼稚,可是他希望能再接近他一些,不管是哪方面。
  「嗯……你在干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在喝水,你要喝吗?」背後的人迟疑了会点了点头,小八笑着将自己手上的杯子往後递,「为了学测我要拼了,可能接下来能过来的时间会变少了……」
  匡当一声,治囿没接好水杯,有些冰凉的水泼洒在两人身上的衣服。小八急忙的转过身,刚好接住治囿软下的身子。小八心一惊,还以为是不是治囿身体有甚麽不舒服,仔细观察了下才发现治囿只是很困才软了手脚。也幸好小八拿的水杯是塑胶制的,除了两人及地板湿了外没有甚麽灾情。
  「这麽想睡为什麽还要出来?」
  「……因为你不在。」
  听到这句话小八忍不住低头吻上治囿,他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吧,才这样短短五个字,就快让他开心到飞起来了。「我只是出来喝个水。」
  「可是你不在,我就睡不着了……」
  「好--那我们现在去睡觉吧。不过身上的湿湿的,先换件衣服吧?」
  治囿慵懒的摇了摇头,「我想洗澡……」
  以往都是做爱做到治囿疲累直接沉睡,等醒来之後才去洗澡,这次倒是难得的听到治囿先提起。只是……「你这麽困,去洗澡会很危险吧。」
  治囿勾起笑容,残存的欢爱气息也跟着勾起:「当然是要你帮我洗啊。」
  小八呆看了会治囿的笑容,二话不说的扶起治囿就往浴室走去。边走小八心里边怨叹自己太年轻,定性不足,治囿才小小的一句撩拨的话,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诚实地起了反应。欸,做爱不会更笨,但是身体会更不受控制。
  他想起如果开始专心念书,不要说碰触治囿,连见到治囿的时间也会变少吧。之後改成都打手枪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会变更笨?
  看着小八轻巧的帮他解开睡衣的钮扣,治囿轻声的问:「你会有一段时间都不过来吗?」
  「我还以为你太爱困没听到呢,我想拼第一次学测,现在的复习进度也都到轨道上,所以可能只剩下固定上课时间会过来吧……」
  「喔……」
  转身开启水龙头正在测试水温的小八听到治囿拉长音的声音,疑惑的转过头来,还没将『怎麽了』问出口,就被治囿凑上的吻给堵住,完全就是要挑起情欲的吻法,两人终於唇瓣分离的时候已经带着喘息了。
  「怎麽了?」手忍不住爱抚上治囿的胸跟腰腹间,唇也无法控制的亲吻着治囿的脸。
  「既然会比较少过来……」双手环上小八的脖子,「那我只好让你多多吸收我智慧的精华罗。而且……等等我又睡不着怎麽办?」
  小八笑了起来,低头含着治囿的唇:「这算是『打工』吗?」
  「不,这是『上课内容』。」
  还传出浅浅笑声的浴室,没多久就只剩下令人脸红的呻吟声。
  如果我说我爱你(17)
  「治囿,治囿。」
  回过神,治囿发现是同班同学小安在叫自己。「怎麽了?啊,我又睡着了?」
  小安翻了翻白眼,「对,你睡到被教授盯上了。黄教授刚刚指名你去当计组的助教,要你等等下课去找他。」
  治囿伸伸懒腰,在家睡不着,在课堂上倒是一下就失去了意识。可惜啊,他叹了下,因为没找着指导教授跟实验室,他这学期的课并不多,不够他睡到饱。「我睡了多久啊?」
  他不大有印象这一个早上他做了甚麽,甚至现在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麽到学校的。小八没到自己住处已经两星期了,一星期一次的课也在上周开始停课了--因为小八去参加了学校的密集课後辅导,到第一次学测前每天都得上课,他这边的教学也就不需要了。
  好久没出现的失眠,就在接到小八接连道歉的电话後再度出现。他极度渴望睡眠,极度渴望体温。
  或许是开始渴望小八了吧,他从菸盒抽出根菸咬着。
  「教室内禁菸,」小安盯着治囿手上的菸,直到他将它再收回去。「早上上了两堂课,一堂演讲,你没有一堂有醒来,还好只有黄教授盯上你,也还好这早上都在同一间教室。欸,你是在做甚麽大事业?你这样子已经快一星期了呢。」
  治囿将头躺向窗台,外面阳光耀眼得令人烦躁。「因为我的安眠药没来陪我……」
  「陪你?你的安眠药是人类?」
  「他是小狗……欸,我要去抽菸。」治囿站起身就准备走人,黄教授那件事情明天再说吧。
  「欸等等等等,你等等没课?」
  「没了。这学期没找到教授,空闲的很。」
  「啧,很酸。那你晚上有要出来玩吗?我们要跟经济系的联谊,晚上去唱歌。」
  「联谊啊……我傍晚再给你答案好了。」
  背起背包走到学校中有吸菸室的咖啡厅,治囿咬着菸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找自己联谊吗?他想起了现在的同学没人知道他的性向--就因为没找到指导教授,也没找到实验室,他跟这些人有交集的只有些共同科目--这大概就是小安会找自己去联谊的原因吧。
  小安是上研究所後第一个找他讲话的人,也大概是他到目前为止最有印象的同学吧。他还满喜欢小安的,他想,虽然小安是女生。
  他喜欢她只是单纯的喜欢,实在是他觉得她的笑容很像某人,乖巧而拘谨的生活态度也跟那个某人很相像。所以他很爱盯着她看,也不大会拒绝她。
  就算是相像,但仍不是同一个人。他就算盯了一整天,回到家仍是无法入睡。
  折掉被自己咬到烂的烟,再抽出一根点上。锦博的东西他仍是没办法收起,却开始依赖起小八来。这对小八完全不公平,他知道,但他没办法。
  跟小八第一次上床时,他并不是接受了小八的告白,也不是接纳了小八这个人。接到锦博要结婚的消息,他整个人无法克制自己快要爆炸的想法--他被丢下了,他被丢掉了。他一直不想要去面对的事情,被用最残忍的方式丢到他的面前。
  而这时候小八出现了,甚至还对自己告白了。他听着小八说愿意看着他,愿意陪在他身边,他脑中疯狂的只想证明给锦博看--他还是有人愿意需要的。
  所以他开了那个关闭已久的房门,在他跟锦博的回忆中与小八做爱。他只想忘了锦博,他希望能够在充满锦博回忆的地方忘了锦博。所以他仍是没收起那些东西,仍是在那房间内跟小八做爱。
  但是小八没有来的日子,他仍是踏不进去。一点进步都没有,吐出烟他轻笑着自己。
  理智告诉他要放开小八,但手怎麽样也没办法放开。他只是藉着小八的温柔去欺骗自己,只是藉着小八的体温去温暖自己。他自己走不出来,自己就永远是冰冷的。
  放把火烧了算了。
  抓乱自己的头,他拿起手机传了要去联谊的简讯给了小安。
  走在路上治囿甩着钥匙,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唱歌果然无聊。看着小安有些害羞的神情让他更加的烦躁,还没到结束时间,他编了个理由之後决定溜回家。
  反正都睡不着,乾脆买酒回家喝算了,他记得之前他也把自己灌醉好好的睡过一次--虽然那次喝的量有些大。
  上了楼梯,治囿愕然的看着门前的人。「小八?」
  「啊,治囿哥,你吃晚餐了没?」紧从地上爬起,小八漾出一脸灿笑。
  「吃了……你怎麽会在这里?」他发现自己的手会抖,钥匙插入孔中却怎麽也转不开。「欸,奇怪,怎麽打不开?」
  小八从背後抱上治囿,唇在治囿的後颈磨蹭。「我偷跑出来的,今天晚上我当了坏学生翘课了。」
  「为什麽?」抖着手转了老半天,终於把门打开。他让小八轻拥着走入屋内,门才刚关好,他就让小八紧紧拥抱着。
  「因为我好想你,治囿。」密密的在脖子的线条上洒下亲吻,小八的声音只让治囿哥听见:「我也担心你一直都没睡,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治囿用力回抱,他觉得自己从身体里暖了起来。怎麽办?他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他忍不住冲动的吻上小八:「快让我睡吧。」
  他们从门口一路吻到房间口,身上的衣物在房门前早就脱得一件不剩,还没走到床上,小八已经一路往下吻,主动的含上了已经起了勃起的性器。
  「唔啊……」虽然想要爬上床铺,但小八口中的高热让他站不稳脚,只能躺在地板上,在一堆东西之间无力的呻吟。
  这是小八第一次帮治囿口交,之前并不是他不做,而是治囿一向不让他亲得如此亲密。他一直想要让治囿舒服--就如同治囿为他做的。治囿真的是累了吧,竟然没有阻止他。
  细细的舔着勃起,小八爱恋的抚着治囿大腿的线条,满意的感受着治囿微颤的回应跟近乎呜咽的呻吟。抚到一半他感觉到奇异的触感,大腿的内侧怎麽有些凹凸不平的触感……
  唇跟手交换了工作,他改而以唇轻吻爱抚着大腿的内侧,这才看到他刚摸到的是甚麽--大大小小已经结疤的的刀痕。
  这一看让他惊吓到,停下动作细细的抚摸这些痕迹。这些痕迹在这地方,绝对不是别人弄上去的吧?也就是说--
  「小八?」忽然停止的动作令治囿有些难耐,睁开眼才发现小八发现了什麽。「啊……被你发现了。」
  「你……你自己弄的?」那些伤痕大部分都是新的,旧的早淡到只剩下颜色布着,在治囿偏白的皮肤上显得怵目惊心。「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伤害自己?」小八难过的抱住治囿,克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又往下掉。
  「欸,你怎麽又哭了。」治囿无奈的叹气,每次看到小八哭,总有错觉以为小八是在替自己哭泣。「那些伤看起来有点恐怖,可是都不痛的,真的。」
  「不是痛不痛的问题……」心比那些伤痕还要痛啊。
  「因为你不在,所以我睡不着啊。既然睡不着,那乾脆就让自己更清醒点,所以……」感受到身边更加起伏的颤抖,治囿无奈的说:「小八,我们都没穿衣服,你哭的话我会开始觉得冷的。」尽管那些泪水滴在身上,都像滚水般烫人。
  「治囿,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哪,」再叹了气,「那只是我爱自虐跟你无关的,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对不起,对不起……」彷佛陷入了回圈中,小八不断的重覆道歉。
  治囿还是只能叹气,被小八这麽一哭,欲望也早就退了。费力的将小八扶起,紧紧拥着治囿的小八让治囿行动困难,艰难的走到了床边,脚一颠两个一丝不挂的人倒在床上跌在一起。
  「陪我睡吧,别哭了。」乾脆伸手捂住小八还想要说话的嘴:「也不准再道歉了。」
  小八含着泪点点头,移了身子将两人窝进了床上的棉被中。再拥住治囿,他不顾治囿的抗议仍是细细的边道着歉边流泪。
  熟悉的体温的气息充满鼻间,让治囿感觉到久违的睡意袭来。在小八断断续续的道歉声中睡去之前,他模糊的想起了,小八总是对他告白,就算他说他没办法接受,小八还是在每次的做爱过程中不断的告白着。
  但是小八从来没有跟自己要过回答,甚至也不问自己是不是会想他。替自己哭,却从来没要过自已的回答。他这些日子以来索求的温柔,该怎麽样才还得完呢。
  如果我说我爱你(18)
  这一夜小八没有留下来过夜。在治囿睡醒的时候,除了仔细以棉被包裹好的自己外,身边没有小八的身影,也没有留下来的任何馀温。
  如果不是看到被丢在门口的书包,还有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在床边,加上身上一丝不挂,他还以为自己终於神经失常看到小八的幻影而得到一夜好眠。
  虽然说在那一瞬间,如果真的可以因为看到幻影而获得好眠的话,那就算神经失常好像也不错。
  迷糊的神智让他有些困难的数着日子。从他开始跟小八提这个『打工』是暑假之初,而现在……都已经十一月了呢。
  早就不算什麽『工作』了吧,治囿抱着棉被心想,答应给小八的工资,才给了两次小八就不收了--小八说他什麽也没做,反而是治囿还要为了这一小时制作出试卷来,根本没资格拿什麽工资。
  而之後……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早就变成另一种关系,怎麽算也算不清了。
  四个月了呢,日子过得真快。小八为了上大学努力准备学测,而自己也如愿的成了研究生。他知道自己依赖小八很多,不管是精神或是身体。
  还能这样子在一起多久?他不敢想,但这句话却不断的跳入脑中。
  他看着大腿上仔细缠上的绷带,再想起昨晚不断落泪的小八,和绵绵密密的告白跟道歉。他觉得好像有甚麽渗进了心里,但昏昏沉沉的精神让他抓不住那是什麽。
  身体仍在哀嚎着渴望睡眠,他再度窝回床上躺着。没了小八在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趁着昨天的回忆多睡一些。
  他又处在一片暗之中了。
  环顾着四周,除了前方的那个仍是专注注视自己的感觉外,什麽都没有。
  一如往常,他仍是被压力固定在原地。明知道这是梦境,但他唤不醒自己,无可奈何,他只能任由自己因为那压力而烦躁。
  正当他觉得自己就要抓狂的时候,从背後忽然传来温暖的体温--明明没有实体接近自己,但他就是感觉到了,有人拥抱着自己。
  那人小心翼翼的拥着自己,就像自己是个易碎物般。不是只有身体触碰的温暖,像细流般的温度缓缓的渗入焦躁的心理。
  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平静了下来,前方窒人的压力也慢慢的减轻,最後他发现自己落泪了。
  他眷恋这个体温,也知道这个体温的主人是谁。
  再睁开眼,他惊讶的看着墙上的钟:发着夜光的短针跟他睡前几乎没有移动,但外头的天色从白天转换到了夜晚。
  他睡着了?而且还是小八不在身边的状态下,他竟然睡足了十二小时?这是表示他把心里那个洞填起来了吗?这是表示他可以不用再依赖小八了吗?
  不用再依赖谁了吗?
  刚刚开心的心情忽然冷了下来。他呆看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眼睛适应了暗,这才摸来昨晚小八折好的衣服穿上。
  想到小八,他哭泣的脸又跳到眼前。唉,让一个爱笑而且家人最疼爱的宝贝哭成那样,他的罪真的会很重。套上衣服後小心的以不踩到地板上物品的方式下床,才发现自己的房门外透着光芒。
  有人在?应该不会有贼会光明正大开着灯行窃吧?他悄悄的打开门,才发现客厅里坐着人,而那人正低着头认真的写东西。
  他忽然懂了,为什麽自己能够得到安稳的睡眠,能够这样沉沉的睡着。他走过去从背後抱上有着微卷短发的人:「小八……」
  「哇!你吓到我了。」真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八转头看着一直对着自己微笑的治囿问:「有睡饱吗?你睡了好久啊,我都不敢去叫你。」
  治囿没说话点点头,仍是边笑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八。看得小八也纳闷的回笑着:「……怎麽了?有很开心的事情?」
  尽管笑着的治囿是他所期望的,但像这样只看着自己笑的治囿感觉怪怪的,好像终於发现甚麽似的。
  「嗯,很难得的睡了一场好觉。」没有恶梦没有打扰只有暖暖的一场好觉。「小八谢谢你。」探上小八的唇,他用跟以往不同的方式深深的吻住小八。
  没有以往想要挑起情欲的积极,真的就像是向甚麽致谢般慎重的吻着--虽然应该没人会因为感谢而吻人吧?小八心想。
  很适可而止的在呼吸变喘之前分开,治囿仍带着让小八看傻眼的微笑:「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他没问自己为什麽会在这边,也没问自己为什麽没去上课。小八仍是疑惑的看着治囿,他的确是因为担心治囿又做出自残的行为,才破天荒第一次逃课--到学校上完第一节就翻墙逃课了。
  不过拿着昨晚离开偷拿的备份钥匙再度进来的时候,看着治囿的睡脸他也不知道该做甚麽事情。乖乖的就在客厅读书写试卷--他的目标还是第一次学测,在那之後,他绝对不让治囿再有自残的机会了,昨晚他一边哭一边道歉时,在心里发了誓要做到。
  如果他有多注意一些,以前做爱的时候他就应该要发现那些伤痕了,那他就可以更早知道,就可以更早预防治囿的自残。所以他道歉了。
  那些伤痕,代表了太多意思,他不敢去想那些旧的是不是锦博让他划下的,也不想知道是怎样的情况下。而他只是一想到,治囿是以怎样寂寞的神情画下这些伤痕,又是怎样的心情面对睡不着更显得漫长的夜晚,他就无法克制心痛。所以他落泪,替没有哭的治囿哭出来。
  他好害怕,好害怕治囿越来越倾斜。
  如果是小麒哥的爱让大哥再度有了表情,那他要当治囿的那个人--不管花上多少时间他都愿意。
  「不饿吗?小八?」再问了一次,他记得小八不会做菜,桌面上也没有放置食物,想必也是饿了一天才对。
  「我……」才急着想要答覆,肚子就先大大的响了一声。小八苦笑的继续说下去:「……饿了。」
  治囿忍不住笑出声,而且是小八没有见过的大笑。在自己耳朵旁震动耳膜的笑声,真的是治囿笑出来的吗?小八一时看傻了眼。
  「怎麽了?」笑意稍微止歇後他问着有些傻傻的小八。傻傻的真可爱,低下头又啄了下小八的唇。他觉得这动作会变成习惯,而他发现自己还挺乐意的。
  「没看过你这样笑。真好。」笑弯了眼的脸,他好爱。
  「好什麽?想吃什麽?」松开抱着小八脖子的手,转身走向厨房。
  「什麽都好……」离去的背影让他猛然发现,治囿只穿着宽大的长T-shirt而已,除了怵目惊心的绷带外,甚麽都没有。这一幕很……可口。小八困难的吞下口水。
  「什麽都好吗?那我简单做点三明治好了……」转头要询问小八的意见,正巧看见吞口水的表情,治囿笑眯了眼:「欸小八。」
  「怎、怎?」
  「你只能转过去读书,在我做晚餐的时候你要读完手上的范围,我等等抽考。没有好成绩的话……」
  「没有好成绩的话?」愣愣的重复着话,治囿的笑容让他觉得口乾舌燥。
  「就没有饭後甜点了喔。」暧昧的拉了拉T-shirt,治囿的声音也跟着微微着沙哑。
  「我、我会加油的!」看着治囿的动作,小八脸瞬间胀红,快速的转过头去盯着手上的课本,心跳跳的飞快,课本上的字感觉都会飘动。
  听到治囿的轻笑声,他才发现自己被玩弄了。「治囿你玩我?」
  「不,」停下笑声,他好久没这样笑了,真愉快。「考试是真的,甜点……当然也是真的。」
  『甜点』顺利食用完毕之後,小八原本想要留宿,但意外的却被治囿拒绝了。
  「治囿?」
  「你是考生怎麽能在我这边耗这麽多时间?回去吧。明天也不准像今天一样翘课。」治囿板起脸孔将小八往门外推。
  「可是……」他担心的是,治囿会不会又因为自己不在身边而……
  「可是什麽?」治囿笑着问:「这麽担心我,那就快把学测考好。」
  「嗯。」小八大力的点头。
  「然後就可以快来陪我。」
  「嗯嗯。」这也是他的目标跟目的,「我会努力考上治囿的学校的。」
  「欸?」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有兴趣的话我不会阻止你……反正,」治囿替小八拉上外套的拉链,仔细拉好领子,「我等你。」
  这还是第一次治囿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小八大力的回拥治囿,「……怎麽办,我不想回家了。」
  「坏孩子。」治囿笑着拍拍小八的头。
  总算将走了几步就又冲回来吻治囿的小八送走,治囿带着满足的微笑走入屋内。没问题的,他看着自己握起的拳头,他可以撑过的,就算只有一点气息存在,他可以撑到下一次跟小八的见面的。
  他心里失衡的天秤,现在似乎回了点?
  暖暖笑着的治囿,直到电话铃响了十几声才惊觉到那并不是心里的警报声。急急忙忙冲到电话旁接起,话筒的另一边传来令他惊讶的声音:「表哥?」
  如果我说我爱你(19)
  这个远房表哥,严格说起来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不知道是哪个阿姨再嫁之後那个老公跟前妻生的儿子。他们不只没血缘,年纪还差很多。
  但他们的关系,却比治囿印象中见过的亲戚们要亲密。
  他的表哥--郑云岭,同时也是他成年前的监护人。
  那年发生事情之後,他在医院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父母的葬礼他没有出席--没有人知道他能不能承受。而他出院之後,最先面对的问题就是未来。
  那时他离成年还很远,第一个到来的问题就是谁抚养他,而财产的继承又该怎麽办?
  那时候
  如果我说我爱你(20)
  小八再见到治囿,已经又隔了一星期。好不容易撑过每天的辅导,他每天都要克制自己再翘课的冲动--要不是治囿突然开始每天打电话给他,他觉得自己会放弃晚上的辅导。
  第一次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又惊又喜。一直以来都是他打给治囿,但那也只是为了要确认上课时间而打,没有以此找治囿聊天--因为每次听到治囿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膜旁响起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彷佛被爱抚了,只好总是匆匆的挂掉电话免得自己身体起了反应,但也总是在挂了电话之後才开始後悔。
  当感情越来越深,他就越渴望见到治囿。但现在眼前的状况就是得努力,他才想起还可以打电话,只是听听声音也足够抚慰思念了--就算起了反应,有听到本人的声音总比什麽都没有要来得好。
  『功课准备得怎样?』
  「嗯、嗯……还还还不错。」欸为什麽透过电话话筒,治囿的声音会这麽诱人?让他都口吃了。「怎麽会会、会忽然打电话给我?」
  啊呀不要再口吃了啦!
  『就……想确认一下这电话号码是不是真的是你的啊。』
  「咦?」想想也是,自己都是用市内电话打给治囿,很少用手机打给治囿。但……他的手机号码是他亲手写在纸条上递给治囿的啊……
  『……打给你不好吗?』
  「不不!当然好!我才正在想你呢!」声音不由自主的放大了起来,然後意识到自己是偷偷溜出教室接电话的,马上降低音量:「……我是偷溜出来接电话的,刚刚太大声了,嘿嘿。治囿,我好想你……」
  『嗯……我也是。』
  小八差点忘了要怎麽呼吸,「治治治治治治囿你刚刚刚刚说了什什什什麽?」
  口吃得更严重了。
  手机的另一边沉默了。「欸,欸治囿?」突如其来的沉默忽然让他紧张了起来,急着想要问治囿为什麽沉默时,就听到从那头传来爆笑声。
  「治囿?」听到那不停歇的笑声让小八脸上一阵燥热。「你、你在笑笑笑笑什麽?」
  靠,越紧张反而一直口吃。小八懊恼的拍了自己的脸颊。
  『哈哈哈哈哈哈哈。』话筒另一边的笑声更是断不了。小八乾脆胀红着脸等着治囿笑完,现在他担心的是,要是治囿笑到呼吸不过来的话该怎麽办?
  『欸小八,你实在是哈哈哈哈太、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他可以想像到治囿笑到擦眼泪的画面,脸的热度又上升了。
  『我是说……我也想你。』
  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的,治囿平静之後对沉默的小八说出口。在看清了小八对自己很重要之後,他一直很想要将这几个字告诉小八。
  『我想你。』每说一次,就觉得这三个字更加的踏实。谁说语言没有温度,他现在就觉得光是念着就让他嘴角越来越上扬。
  「……」
  『小八?』治囿低沉的问着。小八从不跟他要求回应,总是呆呆的不断对自己告白,当他现在开始发现小八对自己的重要性之後,他也想像这样告诉小八。
  「……治囿,怎麽办?」小八的声音带着颤抖。
  『怎麽了?』
  「我现在好想去找你,好想抱你,好想吻你,好想……好想你。」
  『小八,别哭。』
  「……我没有哭。」小八擦去眼泪,他只是太开心了,这跟前几次的哭泣不一样!
  『傻小八,我会每天打电话给你的。只要我们没有见面的时候。』
  「真的?」小八惊喜的声音又带着颤抖。
  『嗯,不过我会顺便抽问功课,你可要好好念书啊。』
  治囿也的确如他所说的,每天都在他结束辅导之後打电话给他,也如他所预告的,在电话中治囿都会抽考他的课业。自从治囿每天打电话给他之後,原本很难熬的辅导时间也变得愉快了起来--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可以接到治囿的电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跟治囿闲聊。他们之间的关系最长久的是师生,一直以来话题都是在课业上比较多。进展到可以接触肉体的关系之後,话题也没有多加多少,虽然比较轻松但也没有这几天,用电话天南地北聊天来得多。
  『小八你喜欢搭火车去旅行吗?』
  「以前有过一段时间曾经都要搭通联电车上学,所以我还满喜欢搭火车的耶,怎麽了吗?治囿想去玩吗?」
  『你喜欢搭哪一个方向的座位?』
  「啊?」
  『看着火车前进方向的座位,还有看着慢慢变小的风景的座位,你喜欢哪一种?』
  为什麽有种这是题目的感觉?治囿常常都在聊天聊一半突然出题目考他,虽然很刺激但常常让他很紧张。
  『这不是题目啦。』小八沉默的回应让治囿笑了起来。『我只是心血来潮问问而已。』
  「我喜欢坐跟火车前进同一方向的座位,因为我会很想要快看到即将出现的美景。治囿呢?」
  『唔……我喜欢跟你相反方向的座位耶。当你看着所有的景色都缩小,从你的身後往前冒出来,却因为速度的关系反而景色都是慢慢的往远方退去。不觉得很美吗?』
  「美?可是坐我这个方向可以看更久前方的风景啊。」
  『欸,我就是喜欢看着过去嘛!小八去过嘉义吗?』
  「去过一次。」而且还是跟你一起去的。「怎麽了吗?」
  『那……』小八听到手机的另一边有翻页的声音,『你等待已久的题目要出现罗!这题很简单啦,嘉义以南的县辖市有几个!』
  「治囿哥!」他只有在撒娇还有害羞的时候,才又把称谓加上去,在平常他总爱腻腻的只喊着名字。「这题一点都不简单!」
  『乖,别撒娇,答错的话明天通话的时间减少十分钟唷。』瞬间转换成老师的治囿,笑着说出威胁的话语。
  因为这种甜蜜的威胁,小八过着又甜蜜又努力上进的日子。撑过了那一星期,辅导告一段落而在第三次模拟考之前,小八趁着温书假跑去找治囿。
  「欸,你这个考生。不在家准备功课来我这干嘛?」正中午开门见到小八的治囿先是惊讶,而後微笑着小小训诫了一下,然後被小八大力的抱满怀。
  「……我想你。」深呼吸之後仍是颤抖的声音说明了小八的激动。
  治囿也大力的回抱之後,低声的在小八耳边回应:「我也好想你。」
  「治囿,我、我想……」
  「欸你这个考生,体力要顾啊。」虽是这样说着,但治囿却小小口的舔着小八的耳垂。
  小八快速的捂住耳朵,脸迅速的胀红,讲话也口吃了起来。「治治治囿哥我我不是说那那个啦!」
  这反应惹得治囿不断的笑,拉着小八走进客厅。「我们都做了那麽多次了为什麽你还是可以那麽害羞?」回头对着小八暧昧的笑着:「明明你就是上人的那方,为什麽会比我害羞啊笨蛋。」
  小八觉得自己又被捉弄了。做爱的过程中他的确是进入治囿的那个人,而为了探索能让两个人更舒服的姿势,他常会说些有些煽情的话。但常常在回味那些美妙的过程时,一想到那时候说的话作的动作,他常常会脸红到自己控制不住。
  他也不知道为什麽啊,为什麽他可以这麽容易脸红。
  「你今天要留下来住吗?」
  「可、可以吗?」
  治囿歪着头想了下。「如果等等我们先念三小时书的话,那就可以。」
  「欸----」好不容易可以稍微休息还要念书吗?「我只是想见你……」
  治囿噗哧一笑,以前怎麽没发现到小八这麽好逗弄呢?「那你可以帮我去房间里拿件衣服吗?等等我们出去买点东西,晚上我下厨吧。」
  小八边答应走向治囿的房间,刚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怪怪的,呆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意识到一件事情--治囿的房间内好乾净,所有曾经躺在地板上的东西都整齐的收起来了。
  他看傻了眼。治囿将东西都收起来,那是表示--
  治囿从背後悄悄抱上小八,「我从小就很死心眼,又只会傻傻的盯着自己想看的,其他的什麽都看不见。所以我努力的想要我爸妈的爱,我努力的想要锦博对我的注意。但是我可能是被诅咒了吧,所有我想要的我都得不到。
  所以我除了想你之外,什麽都不敢说出口。」
  小八紧紧握住环在腰间的手,「没关系,都由我说。」
  「有天晚上我不是问你喜欢搭火车的哪个位子吗?我说我喜欢看着已经过去的风景,我的个性也是这样。我习惯看着过去,习惯待在过去。父母给我的伤没有过去,锦博对我来说也没有过去,这一辈子或许我都是这样了……
  那……你会要这样的我吗?」
  等了一会儿,治囿得不到小八的回应,他有些着急的转到小八面前--他要说这些几乎是告白的话他也很紧张,他很怕小八会犹豫要不要接受只会一直看着过去他,要是他拒绝了,那他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
  治囿紧张的看向小八的脸,然後温柔的笑了:「你怎麽又哭了。欸小八,这些日子以来你好常哭,跟我在一起这麽的不好受吗?」
  抓住替自己拭泪的双手,小八急忙否认:「不、不是,我是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大力的拥抱治囿,「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接受的。我本来就知道你身边有锦博哥,也知道你的目光都只在他身上。虽然我不觉得你被诅咒了,但没关系,你说不出口没关系的,我说!我会一直对你告白,一直说想你,直到你哪天有勇气了再回应我没关系。」
  现在连治囿都想哭了。他不小心捡到了一个宝物,而这个宝物让他觉得自己有了价值。「那你不要再哭了……」
  「不要紧的,我帮你的泪流光,这样你以後就都只有开心的事情,而没有任何值得你哭泣的事会发生了。以後的一切都会只剩下美好的。」
  「……傻瓜,我现在不就哭了吗?」他现在的心情该怎麽形容?心揪得好紧,但却不觉的苦痛。知道自己正流着眼泪,但一点也不觉得悲伤。
  小八定定的凝视着治囿,两个流泪的人对看了好久,谁也没有帮谁擦去眼泪。低下头,小八以坚定的语气,就像要刻到治囿的身上般吻上了治囿。
  「治囿,我爱你。」
  如果我说我爱你(21)
  那天小八留下来过夜,两个人愉快的去采买,晚上治囿煮了菜两个人边聊天边享用,还一起洗了鸳鸯澡,最後两人早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他们像是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脸般的互相凝视,有时候看着笑了起来,有时候也互相亲吻。以对方的体温温暖自己,以对方的笑容为幸福,像是分隔了许久的恋人终於再度见面般的眷恋着。
  「……小八,你想做吗?」
  摇了摇头,他将治囿更拥紧了些。「你会想做吗?」
  「不会耶……」鼻间充满着小八的气息,「以前总是习惯要感受到对方在自己体内,总是想看对方因为自己急躁才会觉得安心……可是我现在,只要想着你,只要能看着你,就觉得……够了。好奇怪。」
  小八只是一个在他眉心的吻,一个没有带任何情欲的吻,这样就能够让他觉得好暖,能够让他自然的微笑。
  「因为你很清楚我爱你。」
  「是这样吗?」所以这是说他感觉不到锦博爱他?不,他知道锦博是爱他的,尽管到後来越来越淡,他一直觉得这就是升华,从爱情升华成了亲情,但锦博还是爱他的。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也一直告诉自己要这样想。结果是错了吗?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仍是痛哪。那天下午一开始他带着暖暖的笑--想着小八而给他的温暖,但收到最後他仍是哭了。
  大哭一场之後脑袋一片空白,想念小八腼腆笑容的情绪就一直冒了上来。所以那晚他随便抓了藉口打电话给小八。
  「如果你清楚的话,就算不用身体来做确认,也会知道我爱你。」
  「不过,就算我清楚的知道……」有些坏心的用手指戳了戳小八的胸膛,嗯,软软的。「我还是会想要『确认』你有多爱我呐……谁说清楚知道之後,也不能用身体去确认的呢?」
  「治、治囿,别这样……」他知道他被捉弄,但脸还是轻易的又胀红了。
  「欸,为什麽喜欢我?我记得我以前也问过你。」
  关於他过去的那些事情,关於他与锦博之间的事情,他还在观望着要不要告诉小八。毕竟当回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拥有的时候,感觉有些寂寞;但是他的过去一点也不愉快,他不希望小八也被自己影响到。
  「我喜欢你的温柔我喜欢你的执着,我喜欢你为什麽一定要有理由?如果有理由的话,那要是你那天不再执着不再温柔,我就一定得要不喜欢你吗?因为喜欢你没有理由,所以我就没有理由不喜欢你,这样不是更好吗?」
  因为喜欢没有理由,所以不喜欢也没有理由不是吗?虽然治囿心里是这样想,但他没有说出口,沉默的窝进小八的怀抱中。
  「治囿?」他这样的回答不对吗?「治囿,你记得七八年前你跟个陌生小朋友去到嘉义吗?」
  「小朋友?」疑惑的抬起头,小八突然的转话题令他很疑惑。
  「嗯,跟你一起从台中一路睡到嘉义,最後只好跟你一起睡,然後隔天连络到家人之後就被带走了。」
  「……不大有印象耶。」七八年前是事件发生前後,那段时间的记忆对他来说好模糊。「怎麽提起这个?」
  「因为我是那个小朋友。」看着治囿惊讶的眼神,小八笑着磨蹭着治囿的鼻。「不过虽然那时候就见过你,也对你产生很大印象跟兴趣,但是其实後来我对你的脸也没印象了。一直到你来当廉姐的家教我才想起你。」
  「……一见锺情?」
  「不算吧。啊如果说再见到你之後的话,我是对你一见锺情没错。」
  「其实我很不喜欢一见锺情这件事情呢。」
  「咦?」
  「因为那不就是代表你只是喜欢我的皮肉而已啊!」
  「欸。」小八将治囿的腰拥了过来,「应该是相反吧?我才觉得治囿你只是爱我的肉体而已。」
  「没办法啊,因为你这是青春的肉体啊。」暧昧的将膝盖轻轻往上顶,在暧昧的地方轻轻摩蹭。
  「唔……」别说轻轻摩蹭了,光只是治囿的体温,就让他一直处於微微勃起状态了,现在加上这样的刺激……「等等,治囿你不是说没有想要做吗?」
  「我改变主意了,」凑上小八的脸,轻咬着呼吸开始变沉重的唇。「我现在就想要你这个青春的肉体……」
  「那我要配合一下喊老爷不要吗?」
  「笨蛋。」治囿呵呵的笑着,「那我只好用嘴堵住你了。」用嘴含住小八的,开始为接下来的行为温。
  这一次不管是前戏的爱抚或是小八进入治囿之後的律动,都比以往来的要缓慢。慢慢且执着的在治囿各个敏感的地方刺激亲吻,不理会治囿不断说着够了的言词,小八只专心的舔着亲着,直到治囿觉得自己被快感淹没快说不出话来。
  因为快感而带来的空虚,让治囿忍不住提出索求:「快……快进来。不要再亲了……」
  抓住想要推开小八的手,他仍是执着的在各个点来回刺激,即使他还没有碰触到治囿的性器,但那早已经勃起而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就像是渴求着触碰。
  「不,我要慢慢来,在你身上洒下我的印记。」
  「……你就这时候讲这些话不会脸红。」
  「因为我满脑子只想取悦你,来不及脸红了。」小八笑着吻上治囿的唇,缓缓的将自己早已硬挺抵在已经充分扩充软化的入口。
  小八的迟迟不进入令治囿难受的扭动着身体,渴望着能让他填满的热源甚至还闪躲着,让他有些埋怨的张开眼,就看到小八在他上方凝视着他。
  「我爱你。」伴随着令他想哭泣的爱语,小八总算缓缓的进入治囿。「我爱你。」
  不只是要进入了他的身体,也想进入了他的生命,他的脑中,他的心里。他其实是很贪心的。
  「我……我……」那毫不成理由的恐惧让他在想回应时却怎样也说不出口。即使是在这一刻了,他仍是害怕着小八对他会有放弃忘记的一天吗?
  小八亲吻着治囿眼眶溢出的泪水,微哑的安抚治囿:「没关系,治囿没关系的。我没有一定要现在就得到你的这句回答。」
  小八缓缓的进入,再缓缓的退出。退出到几乎到最尾,再推进到最深处。原以为快速的抽动带来的刺激最大,治囿没想到这样缓慢的速度反而让他几乎疯狂--填满感渐渐的掩没自己,再缓缓退出到令他空虚。而也因为这样缓慢的动作,也让他更加感受到小八的烫人胀大正在他体内移动。
  想要更多,想要自己被贯穿的那种甜蜜到令人疯狂的痛苦快感。人在做爱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成为被虐狂吧,治囿恍惚的想着,希望拥着自己的这个人带给自己痛楚,让後面涌上快感更加强烈。
  「我爱你。」
  每一次退出再进入,都伴随着小八这句在治囿耳边重复的告白。『我爱你』比『我喜欢你』字数还要少,但带来的感动却更多。
  治囿抱紧小八,抱紧这个现在正在进入他的人。小八一句句的我爱你,就像强心针般的直接打在他仍是担忧的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八的速度才开始加快,同时也抚上了治囿在两人身体之间,早已泌出了液体的勃起,像是要强迫跟自己一起达到顶端。在治囿耐不住快感越来越大声的呻吟,最後终於射精的同时,小八也同时到达了顶点。
  尽管有使用保险套,但小八在最後高潮的时候还是将自己退了出去,这动作反而引起了治囿的惊叫。在小八处理完自己,拿着毛巾要帮治囿处理的时候,忍不住问了:「最後那边……弄痛你了吗?」
  「唔……是太刺激了。最敏感的时候你退出去,你不知道你前端反而刺激得更严重吗?」
  脸瞬间胀红,明明治囿讲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偏偏听到最爱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令他感到特别害羞。他紧紧抱住治囿,让治囿的脸靠在自己的肩膀,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小八你……」
  「唉唷我还是会害羞啊!」忍不住大声的反驳,在听到治囿爆出的笑声时感觉自己脸更加的又烧又红。在治囿的笑声中他缩紧手,感受怀中这个人因为笑而震动的胸膛,感受这个人的体温,感受环在自己腰际手的触感,他忍不住悄声说:
  「我终於得到你了。」
  如果我说我爱你(22)
  小八没考好第三次模拟考。说是没考好,并不是成绩很凄惨,而是比起前两次退步了。对於一直想要在第一次学测就取得好成绩的小八来说,这是一个打击。
  他更努力的读书,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确认治囿不会因此失眠之後,小八仍是维持每周一次的家教兼约会--当然没让家人知道,其他的时间就靠着电话跟治囿聊天让他好好入眠。
  小八努力念书的态度也吓到了自家人,本来觉得家里可造之才只有早早送去国外念书的老二阿义,看着之前模拟考像是在青蛙往前跳的名次,不只是大人们惊讶,连其实明白小八发生了甚麽事情的廉廉也吓了一跳。
  「这就是所谓的爱的力量吗?」廉廉感叹的的站在门边,看着刚与治囿结束电话而满脸幸福的小八。
  「吓!廉姐你偷听!?」
  「我可没这麽无聊的兴趣。老爸要我来告诉你,家里不一定每个人都要上大学,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再念,也不用真的考很好的没关系……老爸真疼你,当年就不是这样跟我说。当最小的真好。」
  「这几年是习惯了,不然我会很想跟你说,当我们家的么子只会得到一个很难自我介绍的名字。」
  「老爸一直都很愧疚喔,他有说你想改的话可以马上陪你去改的。」廉廉笑了起来,「老爸大概也没想到,他只是很喜欢礼义廉耻,怎麽会给孩子们这麽大的困扰。」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一起笑了出来:「老爸大概是忘了自己姓吴吧。」
  「你……该不会想要拼最高学府吧?」瞧小八就算跟她在闲聊,嘴巴也还在喃喃自语着英文单字。如果小八真的考上了她当然替弟弟开心,不过……相对於自己当年拼三年的处境,她真的不得不感叹:爱情真伟大。
  「才没有,我的志愿是治囿读的T大,第一次学测我还是要拼了。」
  「欸,你跟治囿学长现在是在热恋期吧。」开口闭口都是治囿学长呢。
  「算是吧。好不容易才盼到他将锦博哥的东西收起来,好不容易他终於开始看着我了。但是我一直感到他很不安,还有努力的掩饰,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
  「停--」在小八开口说话之前廉廉先喊出了阻止的话,「我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不代表我就要帮你出主意。治囿学长在不安什麽?」
  不是她自满,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有超龄的成熟。除去他刻意展现的任性,平常来说他真的不像一般的么子--明明他就是这家庭中最受宠的孩子。执着的个性加上良善的个性,怎麽看都是标准好男人,如果有个这样个性的人追她,她应该很快就沦陷了吧,哪还不安什麽呢?
  除了那一年的家教外,还有偶尔跟他询问考古题外--虽然不同校但因为同一区域所以教授有相互兼差教课,她跟治囿学长的交集其实并不多。对治囿学长的印象除了温吞,很偶尔会开点小玩笑外,其实没有留下太多的感想。
  老实说,以她这个偏心的姐姐来看,她觉得小八跟治囿学长在一起有点可惜。不过爱情本来就没有谁配不配得上谁这回事,当事人开心就好。现在小八看起来很开心,这感情还成为他功课的助力,这样就好了。
  「啊,难不成是你太受欢迎了?治囿学长吃醋?」
  「他还不知道我很受欢迎呢。」
  「怎麽可能!?虽然长相普通了点,但是你这种个性到哪都会受欢迎啊。我想治囿学长早就知道了,而且也有在担心这件事情吧。」
  「这……」他的感觉中倒不是这方面的不安……「廉姐你不是叫我不要跟你讨意见?自己倒是说了很多。」
  「咳咳,这是我爱的表现。老爸要你功课上别太勉强,尽力就好。在根本上你就跟其他拼死拼活准备学测的人压力不同,我只好关心你的感情了。」
  「嗯,谢谢了,我等等会去跟老爸撒娇的。」每次要廉姐传讯息,就是要他自己去撒娇,老爸的这个习惯什麽时候才会改哪,自己都已经快十八岁了。
  在寒假来临之前,第一次学测伴随着板上越来越少的数字到来了。每个不管辛苦了两年多或是抱了半年佛脚的学子们,都只能在这时候提着自己的胆上阵了。
  就算心理准备完整,课业背得滚瓜烂熟,小八还是觉得经过这几天的考试,自己都快脱了一层皮。在等着成绩出来之前,他正准备上另一个战场--对他而言是,对治囿来说只是顿晚餐。
  小八看着正在帮自己准备服装的治囿,他忙来忙去的正抽出一堆衣服在小八身上比着。才刚考完试他就接到治囿的电话,并不是要问他考得好不好,而是问自己有没有空来吃个饭--跟他的表哥表嫂。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治囿有表哥,在刚刚治囿打点他自己的时候顺便跟他介绍了一下,他才知道这个表哥对治囿是多重要的存在。原来治囿还有这样的家人啊……他很少听到治囿讲自己的亲戚,对那上了社会新闻的事件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他知道治囿不想影响他--尤其是在大考前这种重要时间,但他也很怀疑,治囿真的会有告诉他的一天吗?会有真的愿意跟他分享喜怒哀乐的一天吗?
  他拥抱的是只让他看见微笑的治囿,他得到他了,但却不是完整的他。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只能酸楚的更抱紧不明白的情人。那时候他跟治囿说他会等,等治囿愿意说爱他不管多久都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相信治囿一定会说爱他。但如果不这样告诉自己,只是一直担心治囿的感情的话,他相信这样绝对不会长久。
  爱来自於互信。所以他等待着治囿也全心相信他的一天。
  「要穿得这麽正式吗?」晚上七点的餐会,他四点就已经坐在这里让治囿上下打点了。
  「唔……」听到这个问题治囿停下忙碌的脚步。「其实是不用,可是……欸,小八你穿这些衣服真好看,我忍不住就想要多拿几件给你试试看。」
  「你跟我妈好像……」他见过类似的场面,他那乐天的妈妈很爱在出门前帮更乐天的老爸搭配衣服,然後一边忙还要一边称赞自己老公多帅,每次都令等待在一旁的儿女们鸡皮疙瘩掉满地。
  不过这句话刚讲完就看见治囿皱起眉头,他才发现好像说错话了,紧上前拥着有点怒气的治囿,好好的哄了一番两个人才终於一起出了门,准备到表哥家用餐。
  所谓的豪迈,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这是小八对於表哥的最初印象,长相斯文,脸上总是挂着笑,但是动作跟行事不拘小节,使整个气氛相当的和乐。难怪治囿会这麽崇敬这位表哥。
  虽然说是家常小聚,但桌上各式各样的异国料理让小八相当惊讶。
  「表嫂,这些菜也太多了啦!」
  治囿难得有点撒娇的口吻令小八觉得很新奇。治囿的表嫂相当年轻,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也是爱笑温和的个性,在有些白发的表哥身边看起来很相衬。最令他生的,是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举手投足都能够感觉到两个人不能言喻的爱意。
  真好。
  「哪会,我才做了一半,剩下另一半的菜色等你下次来吃。话说回来,三年没看见小囿,感觉好像瘦了些,脸色还不怎麽好,还好我做了这些菜可以帮你补,多吃点。」在寒喧的同时,表嫂夹菜的手也都没有停过。
  「太、太多了……」治囿傻眼的看着自己食物推得满满的盘子。看见隔壁小八的偷笑,他动起筷子:「小八来,你也吃一些,表嫂的料理超好吃的。」
  这下换小八傻眼了。
  「小囿对这位同学真好。」表哥微笑的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
  「你好,我姓吴,我叫吴佳耻。大家都叫我小八,您们也这样叫我就可以了。」
  「呃,吴家耻?」
  「谐音不是很好听,但这是父母给我的名字,就算当初他们是半开玩笑取的,我还是很珍惜的。」所以尽管老爸跟他说了很多次他可以改名,他仍是留着这个名字,这代表的是父母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哪。
  听到小八这样的回答,治囿微低下头沉默的吃着菜。他的父母给了他好听的名字,但却从此不再关怀。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能有跟小八一样的父母,给他爱跟关怀,那不管怎样的名字他也都会接受吧。头上一重,边感受到表哥手的温暖,治囿边忍耐着哭意,而小八也在餐桌下拍拍他的大腿,也令他觉得好温暖。
  现在有人爱他,他应该要开心了。
  晚餐愉快的吃完,四个人都吃得肚子鼓鼓的,还被强迫的带了一大堆料理打包回家。餐後的聊天也非常的和乐融融,小八非常醉心於表哥跟表嫂这三年间在世界各国的游历,而表哥也很惊讶小八虽然年纪轻轻--小八的年纪让表哥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小八年纪跟治囿差不多--但合宜的谈吐跟成熟的思想都让他非常赞赏。
  就在快要离开表哥家之前,表哥趁着治囿去厕所时,递给了小八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联络方式。小八疑惑的看着表哥:「这是?」
  为什麽是给他?
  「我希望不会用到,不过还是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小八忽然觉得表哥的微笑中带了点无奈。
  如果我说我爱你(23)
  「不时之需?」
  「小囿在精神科有些纪录,不稳定的时候他会有自残跟伤人的倾向,我觉得这必须让你知道,对你也比较安全。所以如果发现这些状况,请务必通知我。」指了指纸上的电话,「我很疼这孩子,所以尽管我不希望有用到这纸条的一天,但还是想要买个保险。」
  治囿在小八收下纸条後回到门口,让小八来不及询问更多。跟表哥表嫂二人告别之後两人决定先去散步之後再回家,在有些陌生的街道上东转西转到处乱走,最後转进一处小公园在长椅上休息。
  「治囿很喜欢表哥?」
  「嗯,对我来说他比我的父母还要像家人,事件之後亲戚中也只有他愿意照顾我。那时候真的觉得父亲以前的好人缘就像是假的,那些以前有着亲切笑容的大人们,在那一天之後全都不见了。」苦涩的笑了笑。「我其实没有跟表哥一起住过,他每星期都来看我,关心我的进度,表嫂那时候也常常做料理给我吃。我真的对耽误他们这麽多年觉得很愧疚啊……」
  抓紧紧握的手,他感受得到治囿很喜欢表哥,而相处下来他也知道表哥很疼治囿。所以表哥说的事情应该不是只是为了要恐吓他吧?治囿会精神不稳定,是因为对感情不安吗?问题不断的在小八的脑中转着,而他什麽也问不出口。
  「学测有把握吗?」治囿突然问起尖锐的问题。
  「欸……不知道耶。」抓了抓头发,「会写的都写了,不会写的也猜了。结果就交给上天吧!」
  「听你这种回答应该是考得不是很好吧。」
  看了看四下无人,小八伸手拥抱治囿在怀中。「我本来是打算拼这一次学测,确定能上你的学校的话就可以将剩下的时间都拿来陪你了,结果……」
  「笨蛋,就算你这次可以上我们学校,我也不会让你浪费下半学期的。既然都念书了,就看看自己想读的是甚麽吧,不然你来我们学校痛苦四年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只要有你在就是有意义的。」
  「……这麽会说甜言蜜语?以前应该骗了不少女孩子吧?」偷捏了把小八的屁股。
  「我的初恋是八年前的你,我的初次告白是半年前的你,我还能骗谁?」他一直都很诚实自己有喜欢的人,没有打算要欺骗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们,只是女孩子们的毅力很令他钦佩又害怕哪。「虽然说么子最大的工作就是要取悦大人们,但是这样的甜言蜜语我只对你说过,也只为了你说。」
  治囿像是满足的用脸蹭着小八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享受这不用言语都感受得到的甜蜜。许久,治囿才缓缓说出放在心里很久的话:「……别离我太远。」
  「嗯?」
  「理智叫我不应该限制你,你该选对你最好的。可是,我的双手我的心都要我把你抱紧,不想要你离得太远。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别离我太远?」
  小八忍不住狠狠的吻上治囿,「你还是一直不相信我的话哪,我就说了要读你们学校了啊。我当然也是有考虑过未来的出路还有兴趣,再加上那里有你在,所以,」好希望抱紧一点就能消灭治囿的不安,「别担心我会走远消失不见了。」
  「……嗯。」
  学测成绩公布的时候才刚过年没多久,小八拿着成绩单坐在没人的客厅发呆。廉廉结束打工刚踏进家门,就看到漆的客厅中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人,吓得她差点拿起包包大力敲下去,还好小八及时回复神智,在被打到之前就先发出了声音。
  「小八?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耶!在家干嘛不开灯!爸妈呢?怎麽连大哥都不在?」
  「他们一起去叔叔家拜年了。欸廉姊,我收到成绩单了。」
  「哦?考得如何?我看看……」她拿过小八丢在桌上的成绩单,惊讶得大叫:「……你考得比我还好耶!骗人!这成绩单是假的吧!」
  小八皱起眉头:「为什麽我考得比你高就是假的?」
  「呃,呵呵,我嫉妒。我拼了三年竟然比你这个拼一年多的要考得差,这很令人不甘心哪。考得很不错耶,你想念哪一个科系?」她记得小八的志愿是治囿读的大学。
  「资工系或是资管系吧。」小八再翻了翻资格内容,他怎麽看都觉得自己的成绩很危险。「申请这学校其他系可能没问题……」
  「你是为了要追着治囿学长才选的吗?」这样算是好事吗?
  「一半一半吧。一半是真的想要跟治囿同校,当然同系最好。另一半也是真的有兴趣,不过我比较喜欢偏资讯管理吧……所以还在犹豫呢。只是以现在的成绩看来,这两个科系可能都上不了吧。」
  「还有指考那个机会啊,再加油就好了,你干嘛这种『啊我已经没机会了』的脸啊?」
  「我原本想拼这一次之後就可以很悠哉过完下学期到毕业的啊。」
  「孩子,人生没那麽好混的。真的想跟治囿学长同一学校,现在就快去念书吧!」
  「欸--我只剩下一个星期就要开始寒假辅导了,让我多玩一下啦。」
  「既然有目标就要认真啊,快去快去!对了,老爸前几天还在问治囿学长的事情,说要不要邀请他来家里坐坐,顺便谢谢他教你课业。这句话听得我好心虚啊……」
  「他是真的有教我课业啊,干嘛这样。治囿被他表哥抓去环岛旅行了,现在好像是在台东吧,昨天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才说在山地部落喝到很好喝的小米酒。」
  「这样啊,那就再看看有没有机会了。欸对了,你有打算跟老爸说吗?」
  「目前没有,我想顺其自然耶。」
  「虽然说最後一定会被接受,不过别太刺激老爸啊。他上次不过也就问了一下大哥这麽多年怎麽都没带女朋友回家,结果大哥就马上带了男朋友回家,让老爸气翻天。」廉廉忽然笑了起来:「老爸很可怜哪,从那之後他根本就不敢问我们有没有喜欢的人了,大概是怕又一个孩子要对他出柜吧。」
  「不过在烦恼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是先烦恼我的成绩吧。」
  「当然,快去念书快去念书!」
  申请的结果是没有成功,小八认命的继续努力念书,在开学之後小八又开始参加夜间辅导,到治囿家的课业辅导也从一星期一天改为三天。而治囿也顺利的在寒假期间找到了指导教授,一开学就密集的努力跟上实验室里的进度。
  之前那一段时间见面时总是要在床上温存一段时间,从小八觉得治囿终於倒向他之後反而少了。一方面是因为要复习的功课总是复习不完,而治囿的课业也变多了,另一方面是治囿没有再主动要求了--做爱一直以来都是治囿主动要求的。
  取而代之的是拥抱变多了。每次见面总是要先拥抱个十分钟,直到治囿满足得叹息之後才开始上课。
  每次拥抱时间一长到小八觉得自己开始有反应时,治囿就会笑着将他推开要他继续念书。对忙着复习功课的小八来说并不算坏事,毕竟念书耗费很大的体力,再兼顾生理需求还是有些吃力。但他还是对治囿的举动很有疑问。
  「欸治囿,你没有想要做吗?」有一天拥抱完两人坐回书桌前的椅子,小八如此的问出口。
  「你想要做吗?」治囿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笑容询问。
  「也没有真的很想要啦……」总觉得治囿脸上的笑容很令人在意。「如果你想要的话……」
  「那还是不要做吧。」
  「欸?」
  「翻开你的书,」不管呆傻的小八,治囿翻开参考书,指着页面上面的题目:「你先把这边的习题解开吧。」
  「解开之後就……」要做了吗?
  「你说呢?」甜蜜的微笑之後治囿就不再说话了。
  等到小八将指定页面上的题目做完之後,他得到的回应是:「那就继续做下一页吧!」
  「……治囿,我发现你很喜欢捉弄我。」他还以为做完之後会有奖赏呢。
  治囿看着小八有些不甘心的脸大笑了几声之後,飞快的在小八脸上亲了一下:「因为你可爱啊!」
  小八正准备趁势要吻上治囿的唇时,却被治囿推开:「这边,写习题。」
  「……你是恶魔。」
  「真是失礼,我是老师。」嘴边满满的笑意。
  在经过『如此』努力的奋斗之下,指考总算得到令人满意的成绩,顺利当上了大学新生。
  「嘿,我来当你学弟啦。」小八第一时间冲到治囿住处,气喘吁吁的扯开笑容对治囿说着。
  「恭喜啊,不过我当助教的课可不轻松喔。」给小八一个大大的拥抱,治囿满足的笑了。
  如果我说我爱你(24)
  大学生活一开始并没有如小八所想像的那麽的自由自在,尽管大一的共通科目比小八预想中的简单,专业科目也因为是在打基础的内容而没有太多难度,课程虽然不算太难,但是累积起来却是很多。
  「开学一个月的感想是?」治囿问向在实验室陪着他整理资料的小八。上了大学之後,治囿就不再是小八的家教,除了在学校的时间外,小八也没有太多正当的藉口去找治囿,於是小八只能在下课後仍不是很晚的日子里,才能跑来实验室陪伴治囿做事。
  「跟高中一样。你知道吗?我现在也还是七点多起床,每天早上第一堂都有课,也几乎每一天都上到傍晚。除了不用穿制服外,现在还感觉不到不同。而且也都没太多时间来找你,我好想搬出来住喔……」小八趴在桌上抱怨着。
  「你家里到学校才半小时车程,你搬出来住太浪费钱了啦!何况你搬出来干嘛?」
  「这样我就不用每天要回家了。」拉过治囿暂时空闲的右手眷恋的握着,「你开学之後就很忙,我能跟你见面的时间也只有放学之後,几乎就没有独处的时间。假日你也几乎都在补眠……唉……」
  「干嘛叹气?」总是乐观向前看总是替他哭的小八,现在唉声叹气的画面让治囿忍不住想笑。
  小八转头看了看实验室中其他人的动态,压低音量说着:「我好想念你要我陪睡的那些日子喔。」
  治囿盯着小八的脸一会儿之後笑了起来:「欸,明明这句话就是你说出口的为什麽你脸红了?」凑过去在小八的耳边悄声:「想起了什麽?」
  小八几乎是瞬间拉开距离,用手捂住耳朵。耳边残留着治囿呼吸拂过的热度,让他红着的双脸颜色更加的深了。
  「原来小八这麽希望我睡不着啊?」治囿索性趴在桌子上调侃着小八:「欸……你还想打工吗?」
  明明治囿就只是普通的笑着,为什麽会觉得这麽的诱人?「什、什麽打工?」一想到可能是那种意思的『打工』,小八就忍不住脸红。
  答案当然不是小八所想的那种『打工』。
  因为治囿研究的方向是多媒体的部分,所以需要大量的演算法,但思考程式的逻辑时常常会钻牛角尖,这时候身边如果有人可以一起讨论的话反而会容易找到自己的盲点。虽然这对才大一的小八来说有些困难,但治囿说没关系。
  「你如果太懂的话,会跟我一起跑进同一个牛角尖的。」
  「那如果我想的其实也是另一个牛角尖呢?」
  「唔……那至少我们走过了两个牛角尖啊。」治囿递给他一堆废纸,「哪这给你,自言自语需要涂涂抹抹。」
  才只是开始这个『打工』的第一天,小八就明白为什麽那时候锦博很爱自言自语--不把脑中想的讲出口,或是写在纸上,就很难发现自己的盲点在哪。
  他也发现了这个系上不只是训练了逻辑能力,也间接训练了表达能力--虽然很硬。要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别人听,还要让对方明白了解自己在说什麽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而且也非常的耗费体力,更不用说是脑力了。
  所以才不过才过半天时间,小八已经觉得自己脑袋在冒烟了。他倒在治囿家中客厅的沙发上,揉着酸涩的眼睛。「好--累--啊--」不管是脑袋眼睛嘴巴拿笔的手还是腰都好累啊。
  「辛苦了。」伴随着慰问话语的是置放在眼睛上的冰凉毛巾。
  虽然一开始被温度吓了一跳,但凉爽的感觉带给酸涩的眼睛很大的舒适感。「好--舒服啊--」
  「你究竟是很累还是很舒服啊?」治囿笑着捏了捏小八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八上了大学之後,反而比高中时还更像个『孩子』,以前的稳重就像是装出来的。
  或是这才是小八要让自己看到的「本性」吧?摸着小八正享受着冰凉触感的脸,说实话他从心底慕小八的个性。与小八聊天还有当了他家姐弟的家教这几年的了解,他大概知道小八的成长过程是怎样的,於是明白了他个性当中与年纪不合的稳重,懂得察颜观色,还有温柔执着。
  想起小八在他面前哭泣的样子,他知道小八是为了他掉泪,而小八只会这样对待自己最爱的人们。他能让小八归在重要的人之中,真的是该感到幸福了不是吗?
  但是,他们两个某方面来说也很像吧。小八执着於他,而他,对锦博还是死心眼得无法遗忘。他明知道这不公平,但总是会下意识的将小八跟锦博摆在一起。
  小八带来他爱喝的茶饮,他会想起锦博总爱带他去喝咖啡。跟小八在校园里散步时,他偶尔也会想起锦博很爱去森林里发呆。吃的想起锦博喝的也想起锦博,甚至连在跟小八做爱的时候也想起他。
  这是不对的,他怎麽能在小八的怀里一直想起锦博?这是不对的。他不是总算可以不再对着锦博的回忆感到痛,终於可以全心的去拥抱小八了吗?为什麽在他以为自己慢慢的将锦博放下,开始感受小八对他的呵护後,锦博却不断的跳入他的生活中?
  他不能让小八知道。他想小八一定会微笑抱着自己说没关系,但一定会觉得受伤的。就像当年他假装不知道锦博在多少人的床上来来去去,他的心从来没有停过滴血。
  他不能让小八知道,绝对不能。他不想伤害小八,不想伤害他。
  「……怎麽了?」小八拿开毛巾,疑惑的问着突然趴在他身上的治囿。最近治囿常常这样突然拥着自己,问怎麽了也得不到回答,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就像现在。他看着治囿抬起头看着自己,用着旁人一看就知道的不安笑容摇头:「没事。」
  不安的笑容让小八看得很心疼,但却苦无方法去安抚治囿身上那他所不知道的不安。他拍拍治囿的背安抚着:「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他不知道这样的安抚有没有效,只是想要告诉不安的治囿,不管什麽时候他都会在他身边,所有的不安他都会听的--只要治囿愿意说出口。
  当小八发现交叠在一起身体产生的高温,似乎有些不妙的时候,治囿的唇已经吻上来了。他一边有些惊讶,但更眷恋亲吻治囿的甜美触觉--好久没吻到治囿了,好一阵子治囿只准许他自己偷亲小八,却不让小八主动。更别说做爱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的那股骚动。
  他细细的回吻着治囿,悄悄的将手箝制在治囿的腰上。灵巧的舌头刷过治囿口腔内侧,动作忽轻忽重的交缠着治囿的舌。从手上治囿身体的微微颤抖反应,小八知道他也有了反应,就像是被鼓励般的加深了这个吻。
  这样的吻持续了好一阵子,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小八凝视着也专注看着自己的治囿,恋恋不舍的用手指抚着脸上的红润:「……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治囿热烈的吻。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做,小八觉得自己跟治囿两人的身体,都不断的传来颤抖的感觉。两人的动作也比以往要来得激烈,而且深深的沉溺於摸索彼此许久没碰的身体。
  一直到两个人都累坏了,躺在浴缸中享受热水的时候,阵阵传来的肌肉酸痛让两个人才警觉到实在是太激烈了。
  「欸……」治囿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以後还是不要这麽久没做好了,感觉反而更累。」
  伸手将治囿拉到怀中,小八用鼻子蹭着治囿的颈子:「之前是你不让我碰的。今天竟然是我们开学以来做的第一次耶。」
  治囿只是笑着没有回答,眷恋的蹭着身後的炙热的体温,跟这个爱他的人。
  他不能说,不能说因为开学後每次见到他,他总是同时想起锦博。他不能说,不能说即便是刚刚这样激烈的做爱,他恍神的时候曾以为在自己身上的是锦博。
  怎麽能说?怎麽能对小八说他越是触碰自己,反而让他更想起锦博?他没有觉得小八不好,小八的爱给他安心的感觉,完全不同於锦博给他的不安感。看着小八他心头总是暖暖的,而想起锦博却只是让他精神紧张。
  他没有拿他们两个比较,却只是不断得想起锦博。小八说会等他,而他也在努力。但为什麽这时候……
  答应过小八不再自残,但他现在却好想让自己感受到痛,好想惩罚自己。该怎麽办呢?抱着环住自己的双手,治囿心里所想的完全迥异於在他身上感到幸福的小八。
  如果我说我爱你(25)
  他发现最近有几个令他觉得诡异的情况。
  治囿最近似乎特别容易受伤。他从上星期开始忙着期中考前要交的通识报告,一直没有空闲可以去找治囿,隔了好几天後再见面,身上到处都是伤的治囿让他吓了一跳。
  「你发生甚麽事情了?」小八着急的问着治囿。刚刚在实验室里惊叫得太大声,让治囿不得已在众人的目光下将他拎出来。他们两个身後是一片暗校园,身处的阳台灯没有打开,只有治囿抽的菸头发着红色的微小光芒,一闪一闪的。
  「嗯?你说甚麽事情?」见小八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的包扎,「喔,你说这个啊。昨天走路不小心,经过家里附近那个工地时擦到铁架而已,不是很大的伤口啦。」
  看着隐隐透着血色的绷带,跟卷了不只四圈的面积,他很难相信那是小伤。他指了指治囿手指手掌上那一道道的小伤痕:「那个呢?」
  「这个?最近实验室换了新的印表纸,新的纸超会咬人的,一不小心手就变成这样了。」
  他拉过治囿的手来细细看着,突然低头舔着伤口惹得治囿脱口说痛。治囿说得那麽自然,但他却隐隐觉得怪怪的。为什麽会这麽突然的,在他开始因为忙报告而没办法每天来陪他的时候,开始受伤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第一次发现治囿会伤害自己的那个夜晚。忍不住拉过治囿紧紧拥着,在一头雾水的治囿耳边压抑的说着:「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你自己的。」
  治囿愣了下,拿烟的手差点烫到小八。「我没有啊。这真的是恍神啦……欸小八,这边离教室很近……」
  他不理会治囿的话,只更紧的抱住治囿。要怎样做才能消弭你的不安?要怎样你才会愿意真的让我分担你的痛?「……真想乾脆将你揉到我身体里去好了……」
  「……没事的,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的,真的。」虽然,他的恍神是他刻意放纵的。「你再继续抱着我,会被发现的喔。」
  担心手上的烟真的会烫着小八,治囿将烟头移往栏杆上捻熄。
  「……治囿以前不都是先跟周边的人出柜的吗?为什麽上研究所之後没有?」上治囿的实习课时,看到班上那些女生痴迷的看着治囿的眼神,他都不知道该担心还是该可怜那些同学。
  「呃……」他没有刻意隐瞒,算是找不到什麽好时机吧,搁着搁着就这样了。他知道其实他只要跟实验室的同学说了,没两天大概全系上就会有耳语了。「我没有刻意隐瞒。倒是你,被知道了就不好吧?」
  「只是跟学长拥抱就很严重吗?」
  「当然,现在是什麽社会?以前的人反而没想那麽多哩,现在随便一个小动作就流言满天飞了。」再推了推小八,「还不放开我吗?」
  「……其实我没关系的。这社会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想一定……」
  治囿忽然起了怒气,大力的推开小八。小八撞在铁制的栏杆上,发出了巨大声响。
  「说什麽不一样?其实没有变多少,很辛苦很辛苦的,你……」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声,治囿紧缩小音量。「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影响会有多大,这不是小说或是电影,不是一直都是那麽美好的结局的。」
  「……那你为什麽要出柜?」而且据他所知治囿跟锦博在一起之後从来不隐瞒,国中高中甚至大学,每个同学都知道治囿是同志。
  那为什麽跟自己在一起之後,反而都不公开呢?小八在心里小小的泛酸。
  治囿叹了口气,「我是自暴自弃出柜的。那时候我想,反正都被锦博他家的人排斥成这样了,就乾脆跟大家公开算了,说不定还会有支持我的人。国中傻了一次,高中也傻了一次,上大学的时候是认为大学比较自由说了也无所谓,结果……」
  烦躁的想再点根菸,在口袋里摸了一阵才想起刚刚出来得太匆忙,烟跟打火机都在实验室内。忽然听见从实验室门口那边传来声响,大概是刚刚小八撞在栏杆上的声音太大,实验室里的同学感到疑惑准备要出来查看吧。
  小八看向实验室门口,「其实我真的无所谓向全世界说我爱治囿。」在治囿皱着眉想说话时抢先说出口:「但是既然你不要我说我就不说,你要我在人前保持点距离那我就会後退。但是……」在治囿的同学走出门前他快速的吻了治囿一下:「但是请不要用为了我好这个理由就不让我为你做些事情。」
  治囿紧张得看向门口,还好那些同学们都没有人探出头来。「……我也从来没有这麽紧张过啊。以前总是无所谓的,不知道为什麽跟你交往之後反而……你为什麽忽然心情变好了?」他疑惑的看着忽然开心的小八。
  「嗯?没为什麽啊。」如果他说是因为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就开心,是不是太怪了点?不过这麽小小一点事情就能让小八开心,他自己也觉得很惊讶。
  他真的爱治囿,所以才会这麽一点小事也在意。因为真的爱他,所以才希望眼前的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属於自己。他发现自己其实很贪心,也发现似乎不如自己所说得那麽有耐性--他发现他自己越来越急切的想要得到『整个治囿』。
  「欸治囿,我今天能不能去你家过夜?」
  他忽然明白了治囿先前想要用身体确认的心情了,但这是说他也开始不安了吗?
  小八小心的帮治囿拆下绷带,看着他说不大的伤口。这哪是不大啊,光看他就痛了,他小心翼翼的帮治囿重新上药上绷带,在大功告成的时候才忽然惊觉到:「欸?等等洗澡的时候还是又要换一次对吧?那为什麽现在要换?」
  治囿噗哧一笑:「我闷了一天感觉很难受啊。反正你还会帮我换啊,有甚麽关系?」
  「也、也是啦。为什麽我总觉得你……」小八看着治囿的笑容吞口水:「今天笑得好……」好诱人啊……
  治囿摸了摸脸,疑惑的问着:「咦?有吗?是怎样的……诱人哪?」坏心的倾向前,「那,会让你想吃了我吗?」虽是耳语的音量但在耳朵旁边就像装了放大器般的响着。
  究竟到哪一天他才能对治囿这样的动作不脸红呢?他快速的将药品全部收回原位,然後将仍在笑着的治囿拉进房中。
  在小八紧张的解开治囿的衬衫扣子却差点失手将衬衫扯烂前,治囿笑着按下他的手:「好、好,我感受到你的『冲动』了,别扯坏我的衣服了。」
  治囿接手小八的工作,却故意放慢速度。小八等不及的向前舔着治囿已经露出的部分肌肤,急躁得就像久没见到主人的小狗。
  「欸欸,小八你怎麽这麽急啊……」从一开始的『打工』到现在两人开始交往之後,他从来也没见过小八这麽急躁过。
  因为我想拥抱你在怀中,这样才能确定你还在我身边。这样的话小八当然不会说出口,他不能在治囿的不安上再加上不安,他有预感那只会让治囿更远离他,尤其是他隐隐觉得他们每做爱一次,治囿似乎就更退缩了些。
  为什麽?他想不透。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麽问,等待治囿开口却感觉会等不到结果。每接触一次就更後退一步,那他该怎麽做才好?
  他能有耐性,是因为看得见治囿慢慢的倾向他这方。所以当他感觉到对方在退缩,自己也很容易就会跟着不安退却了起来。
  小八没有回应治囿的问题,更想抛开脑中没来由的不安,他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爱抚治囿的每一个敏感的地方。
  他想要,当他沉迷的时候,治囿也跟他一起溺在其中。
  所以当他听到治囿难耐的呻吟,接吻时得到治囿的回应,甚至被反过来吻得头晕脑胀时,都能让他感到幸福。治囿说他说不出口爱,但小八觉得除了说出口外,治囿喜欢小小戏弄自己的举动,还有所有的身体反应,都是在说爱他。
  他一直是这样觉得的。於是他愿意等待,甚至他觉得治囿说不说出口都无所谓。
  所以当他正缓缓进入治囿的身体,幸福得觉得自己的不安就快要被消弭时,听到那声有些模糊的细语,才让他瞬间脑袋空白,动作也随之停止。
  「唔……怎、怎麽了?」治囿睁开因为忍耐着痛楚而闭上的眼,看见小八直盯着自己,他疑惑了起来。
  小八伸手抚摸着治囿的脸,顺着轮廓画过脖子抚在治囿的胸前。「治囿……我是谁?」
  身後那炙热一半还埋在自己体内,小八的手带来令人战抖的酥麻感。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治囿忽然警觉到有些不对……「你是小八啊,怎麽了?」
  听到这回答小八笑了,却是皱着眉的笑容。「小八怎麽了……啊、啊不不要那、那麽快啊!」
  才要问出口就被小八突然的快速冲刺给打断,脑中被快感跟痛楚混合麻痹着,他现在只能攀着小八的肩膀,用身体去期待高潮的到来。
  而小八只是把头埋在治囿的脸旁不断的冲刺的,像是发泄又像是担心治囿会不见般的不断的说着「治囿我爱你」。
  治囿不知道的是,就算两个人都喷泄了欲望之後,徘徊在小八脑中的,仍是治囿的那声低语。
  「……锦…博……」
  像藤蔓般的,紧紧缠着脑袋不放。
  如果我说我爱你(26)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治囿盯着花花绿绿的萤幕若有所思的说着。
  「程式有什麽不对吗?」小安坐在椅子滑了过来,盯着画面上不断显示的数据,「嗯……没问题啊,除了反应有点慢之外这转换的数据是对的啊。」
  「没啦,不是说程式啦。是人有问题……」咬着笔杆治囿仍盯着画面,但心思完全没在上面。
  人?小安歪头想了想。「你是说常来的那个学弟?最近他每天都过来耶,你们不可能这样还吵架吧?」
  苦笑着摇摇头。他跟小八非但没有吵架,小八甚至比以前更爱待在他身边。每天都是待到治囿人了才离去,跟之前的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的频率差距甚远。
  「那学弟很喜欢黏着你耶,该不会他……喜欢你吧?」
  「我是他上大学前的家教老师,而且我们年纪差了七岁,他把我当成哥哥了吧。」
  把谎话说出口,治囿却觉得伤到了自己。是啊,若不是他自私,小八那麽的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不是吗?但就是因为他自私,因为他没办法去想像,若是待在小八身边的人不再是他,他会有怎样的想法会有怎样的举动……他完全没办法预想。
  他伸出手将小八留在身边,却什麽也不说,连我爱你三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像是半强迫似的框住了小八,但他同时觉得自己锦博的影子散不去。
  为什麽?难不成他还是爱着锦博放不下吗?锦博都已经结婚一年多了他到底有什麽好坚持的?从送来喜帖之後他再也没见过锦博,他说不定连现在锦博长什麽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但为什麽他却觉得他无时无刻看见他?那个轻易的忘了他而且只忘了他的糟糕男人。
  那天做爱时忽然问起自己是谁的小八,从那次之後这句话似乎成了固定的句子,每次到自己几乎要到临界点的时候,小八就会问自己:『治囿,我是谁?』
  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八在调情,但多次下来他却发现小八很介意这问题的答案。彷佛没有问出这句话,他拥抱的就不是小八。
  好像有一瞬间什麽关键字闪过,但他抓不住。
  小八也在不安吗?为了什麽?他一直相信自己隐藏得很好的……
  小安挑了挑眉毛,「哥哥?从旁观者看来一点都不像喔……」最好弟弟看哥哥的眼神会有那种巴不得将他吞下肚的眼光。「如果你喜欢接受无妨,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帮忙挡喔。」
  「……什麽?」他刚刚有没有听错?才一迟疑,手指不小心按到了程式中止键,画面上跑得密密麻麻的数据嘎然终止,画面恢复一片蓝天绿地。
  「啊!!!你刚按了什麽!?程式被你中断了啦!重跑要花半小时耶你在干嘛啊!」小安盯着画面尖叫,她会这麽激动是因为这程式跑出来的数据也是她报告的一部分啊!「吼我不要等你的数据了,我要先回家休息,再这样下去我会先爆脑血管。」
  「等等等等,」他拉住起身就要走掉的小安,「你、你刚刚的意思是指……」因为他没有对现在的同学出柜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麽字眼。而就是因为他没出柜过,但为什麽小安刚刚的那种讲法分明就是知道?
  「嗯?咦你不知道啊?其实同学们都知道你是同志啊。」
  治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跟同学之间其实真得没那麽熟,在实验室中大家也都忙着自己的专案,只有在受不了的时候才起来走动聊着毫无内容的话题,怎麽会……
  「啊我知道了,你是那种在学校中完全不认识同班之外的人对吧?」见治囿愣愣的点头,小安也跟着点头:「嗯,小屏其实是你高中的学弟,某天我们喝酒聊天的时候他不小心说出来的。不过他也说你以前都自己昭告天下,但从开学以来你都没说过,所以我们在猜你可能有什麽苦衷吧,也就没有特别去问你了。」
  「欸……那你上次还找我去联谊……」
  「好我知道你要说我们的友爱很棒,我们都有看到那个学弟一直来找你,如果有需要帮忙就说一声啊!」
  「不,我是要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无所谓了。我跟他正在交往。」
  「咦?在交往?早说嘛!我们都还拟定好要怎麽帮你挡掉的方法了耶。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好好安抚他吧,你都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有多饥渴……」小安看见小八正走进实验室,拍了拍治囿的肩膀:「说人人到,学弟时间抓得真好。那我不打扰你们啦,免得被他误会。数据麻烦你重跑之後把结果存成档案寄给我吧,我真的脑血管快爆了,先回去休息了。掰。」
  说完起身就往实验室外走,跟小八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刻意的对他笑了一笑。
  「……在聊什麽?」小八疑惑的看着小安学姐看着自己笑,他问向撑着下颚呆看着蓝天绿地萤幕的治囿。
  「聊……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交往了。」语气就像是在说『这边程式应该要用for回圈』、『开机就是要按电源键』一样普通。
  「咦?你不是不希望被发现?」
  「我没有不希望被发现,重点是你……不过他们还以为你是单方面缠着我,想要把你『解决』掉咧。既然他们知道我是同志,当然要快说我跟你在交往啊。」转头看向还呆愣在原地的小八,「这样可以吗?你这样会变成流言的主角之一喔。」
  他承认了他们在交往。这句话缓缓的进入了小八的脑中,像是忽然刺激到小八的泪腺,让他涌上了想哭的感觉。
  一直以来以为就算不公开也无所谓,只要他爱着治囿,而治囿也知道就好了。但当说出口成了言语,就像是想像中的东西忽然成了实体;他想到自己可以正当的触摸治囿,可以不用什麽举动都偷偷摸摸,他感觉到喜悦不断的涌出来。
  他移动坐到治囿身旁的位子上,伸手拉向治囿的手。
  「我、我想现在去你家。」压低音量忍住掉泪的欲望:「我想抱你。」
  为什麽他会这麽不安?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锦博对治囿的意义不同,而且以治囿的个性来说要马上忘记,或是不在意锦博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吗?
  他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的。还在治囿面前说他愿意等,愿意去等治囿完全放下锦博的。这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但是……小八想起那一夜,手不自觉得抓紧了自己的衣领。手指现在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的脉动,声音噗通噗通的在脑中响着,但那一刻,他什麽都听不见,什麽都摸不着,甚至他不知道那一刻心是否有跳动。
  前一刻热烈回应自己的人,在下一刻口中吐出的却是他从没想过的两个字。
  就像一瞬间将他抛到真空世界,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眼前天旋地转,眼前的治囿不像治囿,他甚至还以为自己在他身後看到了满脸笑容的锦博。
  他忍不住问了治囿他是谁。没问出口的是他知道拥抱他的人是谁吗?吻他的人是谁?现在在他体内的又是谁?
  他心里挂念着的,究竟是谁?
  看见治囿没有迟疑的回答是小八,他心里酸楚的想着:原来你知道,那又为什麽……
  揪着衣服的手指泛白,光只是回想就让他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好痛好痛,他从没感受过的痛苦不断的从身体内涌出。
  一直以为自己只要有爱就真的无敌了,却没想到真的遇上事情时自己是如此的脆弱。还是说沉迷在爱情当中的人们都一样?一句爱就可以飞上天,而一刀就直坠地狱?
  他不希望自己那麽脆弱。如果他那麽脆弱,那他还怎麽会有资格跟治囿说他愿意等?在等到之前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先撑不下去。
  他哭不出来,平常那麽容易为了治囿而哭的他,就算是现在觉得痛到喘不过气,他仍是掉不出一滴眼泪。
  他该怎麽办?该怎麽办?他好想直接问出口,但他也害怕得到答案。如果……如果……他不愿意想下去,他忽然怀疑起,为什麽自己能说出可以一直等待治囿的说法,却又如此容易的被摧毁?
  廉姐常常说自己太过成熟,太早就开始承担别人的情绪,太小就开始去顾虑别人,少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气息。
  从没有过叛逆期的他,如果他现在去做些叛逆的事情,能被原谅吗?他想去做一件事情,而且一定得现在去做,好不容易松开紧抓着衣服的手,他呆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可以去做吧?他应该去做吧?就算……就算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对治囿应该也是好事一件吧?而自己也只是退回原地,回到那个不觉得自己能得到治囿的那时候而已……握紧手,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治囿对不起,或许会让你哭了。
  如果我说我爱你(27)
  站在这个陌生的房子之前,小八觉得自己好紧张。
  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下的决定有多莽撞,但他事情已经做了,话也说出口了。如果今天到这个地方来没有得到结论,那伤到的不只是自己,连同他所牵连的所有人都会不开心的。
  那句话……他很孬种的完全不敢看治囿的脸,不敢去承受他的反应,选择了以文字的方式说出口。但他还是担心治囿的精神状态,他知道治囿一定会想很多,把自己逼到角落里,所以他先打了电话给治囿的表哥。表哥听了他要做的事情後沉默了许久,在叹了一口气之後终於答应他在今天晚上接走治囿。
  『七天之内如果没有令人满意的结果出来,我会让你永远都看不到他的。』
  在听到表哥这句话的那瞬间他觉得後悔了。但他转念一想,他不是单单只为了自己才做这件事情,就算治囿在事情结束之後不再回到他的怀抱,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去做,应该要有人先去做。
  而既然现在只有他察觉到了,那就他做吧。
  做好心理准备後,他伸手按下门铃。响了两三声後,从附有影像的对讲机中传出女人的声音:「请问……你要找谁?」
  不标准但还算清楚的中文,是锦博的老婆?「你好,我是……」
  「谁?咦?你是……小八吧?」
  「……咦?」
  『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吧,给彼此一段思考的时间。    小八』
  治囿盯着这封简讯,花了很久才终於理解上面的意思。
  这是指小八希望两个人暂时分开不要见面?为什麽?昨天抱他的时候还一直说爱他,为什麽才隔一天就风云变色了?而且是用简讯?为什麽?他做了甚麽吗?
  治囿马上回拨却只得到手机已经关机的回应,打给廉廉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哪,只说一大早就出门了也没有说要去甚麽地方。
  为什麽?他真的不懂。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徵兆,甚至昨晚小八离去的时候也不忘再紧紧拥抱他。
  他想起有个晚上,他问小八为什麽喜欢他,小八回答得好像是一见锺情?
  所以现在是怎麽了?真如他所恐惧的,因为是没有理由的喜欢上他,所以不喜欢的时候也没有理由吗?治囿忽然一股怒气冲上来,他瞪着被他设定成手机桌面的那张笑脸。
  所以他就说他讨厌一见锺情嘛!结果还真的就发生了这种惨剧!到最後又是我被抛了下来……治囿在房间内大吼到这句的时候停了下来。
  又被抛下了。他意识到自己吐出了这句话,然後痛感从身体中心的那个位置慢慢的透了出来。
  小时候被父母丢下了,去年被锦博遗忘,而现在,连一直说爱自己的小八也抛下自己了吗?
  治囿蹲在地上开始无意识的压着自己的脚背。小时候他努力认真的付出了,但是他的父母根本没有看见他。跟锦博在一起他也付出了努力,却被那几近科幻小说的失忆给抛下了。而对小八,他都还没付出些什麽就要被丢下了吗……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本埋在膝盖间的头猛然抬起。
  「我什麽……都还没为小八做啊……」
  是啊,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小八为他付出,他有做过什麽事是为了小八的吗?他为了自己,努力的考上了原本没打算就读的大学跟科系;为了小八爱的治囿,说了就算还忘不掉锦博也无所谓,他会在他身边等待的;为了会失眠的他,小八忍受了用性爱去报复的行为;为了他……
  而他做了甚麽?他有为小八作什麽吗?
  但他还没做什麽,自己就已经被抛下了不是?只有单方面付出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这他不是很清楚吗?就算藕断丝连的持续下来,最後仍没有好下场的不是吗?不单单是觉得自己被诅咒,他跟锦博的互动就是教训了。
  他还没有做些甚麽呢!咬着牙他尝试再拨打小八的号码,话筒另一边仍是传来手机未开机的讯息。他什麽都还没有做呢,小八怎麽能就这样拒绝他?
  应该还来得及吧,昨天还是甜蜜的分开,他不相信小八有这麽绝情。绝对还来得及去做些甚麽的,他甚至还没跟小八说过我爱你呢。
  才站起身想要打开门出去寻找小八--虽然他不知道小八在哪,但他忍受不了坐在原地什麽都不做--门铃在这时候响了。
  「小八?」治囿急切的打开门,却看到表哥站在门外。「……表哥?」
  看到治囿慌张的神情,表哥叹了口气:「我来接你了,来跟我住一段时间吧。」
  「为什麽?」
  「这是吴同学拜托我的。」看见治囿因为听到『吴同学』三个字而眼睛一亮的神情,他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小八还有没有说其他的?分开一阵子是要分开多久?要冷静思考是要思考什麽?」
  「你先把东西拿着,我跟你表嫂正打算去阿里山那边住一星期,跟我们一起来吧,路上我再跟你说吧。」
  治囿呆看着车窗外晃过的风景,但却没有任何一幅进到自己脑海中。看着满山的绿意往自己身後快速的晃去,他脑中却一直重复着刚刚表哥告诉他的事实。
  他竟然在小八的怀中喊出锦博的名字。
  他不知道小八是怎麽告诉表哥的,也不知道表哥知不知道所谓的怀中是……但重点是他竟然……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幻觉的存在,他不知道他竟然真的说出口--他完全没有印象。
  治囿想起小八问自己他是谁後的笑容,在这时候忽然特别清晰了起来。他伤了小八,而且是以最不好的形式伤了他。比起直接拒绝小八,不知道这是不是更痛?
  原以为自己吞下自己的挣扎是不伤害小八的方法,结果最後仍是伤了。小八知道之後又承受了这个痛多久呢?每次都是以怎样的心情问出那句话的呢?
  所以才因为承受不住走了吧?治囿将电动窗降下,让阿里山中凉得有些冻人的空气扑向自己的脸上身上,他默默的流下眼泪。小八的离开并不是没有原因,一切的原因都在於他。而被伤害的人还担心他的精神状态,打电话拜托表哥来带走他,也只有表哥能够强行的将他拉走。
  该怎麽办?这已经不是能不能为他做事的问题了。他以这种方式伤了小八,怎麽可能还有脸再回到他身边?
  「小囿。」
  「……嗯?」头仍是看着窗外没有转回来。
  「我知道吴同学在哪,你要知道吗?」
  「他……在哪?」其实知道与否都不重要了,不是吗?他能够接受伤了他的人却还待在他身边吗?
  「他去找锦博了。说是要去替你讨个公道。」
  找锦博?「讨什麽公道?」他转过头瞪着用後照镜看着自己的表哥,「他不会是要去打锦博吧?」
  耸了耸肩,表哥轻描淡写的说:「谁管他呢,我只跟他说七天内如果没有什麽令人满意的结果,那我就让他永远都看不到你。」
  「……表哥。」
  「不过还值得赞许的是他有联络我要将你带走。都这样的结果了,他还在担心你的状态。」没看向後照镜,他知道治囿又把视线调向车窗外:「你打算怎麽办?」
  「我也不知道……」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吹散。就像他的泪才刚出眼眶就被吹乾,彷佛小八是风,要把他所有的泪带走,就如同小八说过让他将治囿的泪哭完就好。
  表哥叹了口气,将车子停入旅社的停车格,拍了拍在副驾驶座上熟睡的妻子:「你啊,只要想想你现在一直在想着谁就好了。从我这个外人看来,你跟吴同学相处的模式,完全不同於你以前跟锦博的。」
  不同吗?拎着背包跟着下车,秋天的山上气温直逼平地的冬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习惯性的往後靠寻找温暖的怀抱,才想起小八根本就不在。一个习惯只要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但戒掉呢?又会花上多久?
  想着表哥的话,他坐在单人房中的床上,脑中全部都是小八的身影。现在一直想着谁?他满脑子都是在想着小八啊。但为什麽在小八的身边,锦博的身影却会不断的冒出来?他不知道小八要去跟锦博讨什麽公道,也不知道为什麽是要去跟锦博讨。
  失去了才懂得甚麽是重要的?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锦博,这些只带给他痛苦。但他现在失去了小八,带给他的却是无限的懊悔。
  懊悔他没对小八说我爱你,懊悔他伤害了小八。
  如果他在这时候对小八说我爱你,是否还来得及?
  如果我说我爱你(28)
  治囿想了很久,不适应的低温让他到天快亮才入眠,但天才刚亮就被表哥打来电话吵醒了。他迷迷蒙蒙的被表哥表嫂拖去吃早餐,然後用着散步的步伐但扎扎实实的走遍了阿里山区可以用步行到达的区域。
  睡眠不足加上虽然阿里山海拔不算高,但空气仍是比平地稀薄,他走得头昏眼花。表哥并没有强迫他要用什麽速度,发现治囿不舒服就停下来休息,好多了就继续走。这样走走停停竟然也让他从山腰的旅社走到祝山车站,还把巨木群栈道逛完一圈。
  平日就没什麽运动的治囿,在艰难的维持颤抖的步伐回到旅社房间已经是晚餐过後,才刚趴在床上整个人不能动弹,表哥带上门时宣布的行程更是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明天早上去看日出跟云海,早上四点会叫你起床,日出大概是六点左右……」
  「唔……又是要用走的上去吗?」闷在棉被里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疲惫。
  表哥听到笑了出来,「很累?更累点好,你就不会想太多了。明天我们搭小火车上去,你睡眠不足的话会吐喔。早点睡,晚安。我跟你表嫂去散步。」
  散步?走了一整天还走不够吗?能跟得上表哥的表嫂真的好厉害啊。
  他一边疲累的抱怨,躺在棉被上连厚外套也没脱下就这样睡着了,等到他醒转,竟然已经半夜三点。搔着头脱下外套,拿着盥洗用具走进浴室中准备清洗自己。
  转开冷水的那瞬间,被几乎逼近零度的水温吓到清醒。睡足了八个小时,清醒的现在他想起表哥说的要他不要想太多。的确,累成这样他还能思考什麽?白天他满脑子的都是用意志力叫自己的左脚踏出这一步,要自己的右脚踩稳这一阶的,的确什麽锦博甚至小八都没跨进他脑袋一步。
  洗完澡他坐在床上擦着头发等着表哥来叫自己。沉淀了一天--或着说是疲累了一天,虽然仍有身心脱离的疲累感,但思考却异常清晰,而在他脑中不断出现的身影的确是……
  「小囿,醒了吗?」表哥的电话在四点时准时响起。
  「嗯,醒了。」
  各种意义的醒了,真的醒了。
  这天不是假日所以到观日楼看日出的人潮并不多,不用费力气就可以找着适合轻松坐着等待日出的位置。只是标高两千多的车站虽然表哥已经事先提醒了,但治囿还是犯了轻微的高山症。表嫂温柔的拍着他的背,他刚对着水沟把早上吃的全部吐了出来。
  「还好吗?要不要叫云岭帮你去买罐牛奶然後加热好吗?」
  摇了摇手,虽然满嘴酸味令人很难受,但他现在真的不希望再吞些可能会加他呕吐的东西进到胃里去。
  「欸,太没训练了。以後每个月我都去找你爬山好了,小时候没有先把你的体力锻链好是我的错,现在你还来得及……」
  「表哥,是你太过健朗了……我望尘莫及啊……」苦笑着回应,就算一星期一次也没办法让他这个破烂身体达到表哥的程度吧。
  「小囿虽然吐了也是个帅哥呢。」表嫂忽然笑着拍了拍治囿的头,冒出一句没有前後文的话。
  「表嫂你在说什麽啊……」
  「嗯,虽然冒着眼圈,不过看起来比昨天清爽多了。」
  抬头看向表哥的笑容,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人生的历练真的是一样很奇妙的东西。表哥总能明白他没说出口的,也总是能发现他所隐藏的。他微微一笑回应表哥:「……嗯。」
  「咦?我发现有小秘密的味道!是瞒着我什麽?」
  「MAN’S TALK,请LADY勿听。」使了个眼色给治囿後,表哥捂住表嫂的耳朵到一旁去安抚。
  治囿感激的笑了,顺了顺自己的气之後站起身,悠哉的走到另一头按照指示找着日出的方位。眼角瞄到正窃窃私语还偷笑的表哥表嫂,一瞬间他好想念一个人。
  而那人,现在在想念着谁呢?
  运气不好的,他们没看到灿烂的日出,但壮观的云海跟下山时发现难得一见的云瀑都令人非常兴奋。很多人都选择从祝山车站慢慢的散步回山腰的旅社,从他们的惊叹声中治囿知道了云海比较常见,而云瀑真的是要天时地利才见得着。
  就像是「难得一见」这四个字给了他勇气般的,他忽然觉得原本重如铅块的脚似乎轻了些。
  午餐的时候他们才到达旅社,三个人讨论了一阵之後决定午饭後休息一小时,接着就『散步』去奋起湖。
  「如何?感受到在山中走路的乐趣了吧?」
  「我是深刻的觉得能跟得上你的表嫂好厉害。」看着从服务台回来的表嫂,他疑惑的问着:「表嫂,怎麽了吗?」
  他们才刚踏入餐厅,就被通知有封留言放在服务台要他们去领取,表嫂便要男丁们去领菜而她去询问。
  「云岭,你跟谁说了我们要来阿里山?服务台的人说有人来找小囿呢。刚刚没找着我们,说是两点还会过来。」递给治囿一张纸条,「里面写着找你的人,我还没打开看。」
  治囿感激的回笑,打开对摺的纸条一看,上面的三个字跟电话号码让他惊讶的叫出声来。「咦?」
  表哥凑过头来看了一眼,「哦,看样子吴同学谈出个结果来了。」
  为什麽锦博现在要找他?治囿现在满脑子问号。
  「好久不见了。」
  锦博依约在两点时候出现在旅社大厅,出声打招呼时治囿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的待机画面。他抬头看向挥着手的锦博,忽然觉得这张脸又陌生又熟悉。
  但这是制约吧?他无奈的在心里苦笑了下。就算被锦博抛下是事实,就算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这张脸,他还是无法自制的为了他心跳加速。
  毕竟,七年不可能说丢就丢的。再见面,他还是紧张,但少了些甚麽。
  他好想找双手握着给自己支持的力量,但他最希望的那个人现在不在身边。而表哥表嫂也已经按照计画『散步』去奋起湖了。
  「好久不见了。」他用一样的招呼语回应,因为不知道锦博为什麽要再找自己,自然也不知道该怎麽应对。「找我……有甚麽事?」
  「小八前天来找我谈了。」
  这麽快就切入正题?治囿惊讶的张着嘴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知道小八去找锦博谈了--表哥是用讨公道这三个字,但谈了什麽,为何而谈他完全不知道,那锦博来找自己是……?
  「咦?等等,你叫他小八?」
  锦博在法国发生意外失忆,回到国内他跟小八也没见过面。依照他失忆的情况来看,不可能遗忘自己却记得小八。而就算小八去找锦博,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自我介绍自己的腻称,一般来说都是本名吧……但他刚刚说的是小八!?
  「你恢复记忆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这个。
  「嗯。结了婚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更放松了,我就全部想起来了。」语气轻松的就像他们在讲的是天气。「当然也包含你。」
  「……什麽时候的事情?」
  「去蜜月旅行回来之後,我就全想起来了。我有跟Divine坦白一切,她说她早就知道了。尽管跟你语言不通,在法国的那一个月她就很明白我们不会只是好朋友而已。」指了指治囿对面的椅子,用眼神询问能不能坐下。
  治囿愣愣的点了点头。「这麽早之前……为什麽没跟我说……」
  「说了又如何?我是恢复了记忆,但……回想起你却只有怀念而不再有那种爱恋的感情了。在我已经以结婚这条确切的线分隔掉你我之後,我以什麽理由去打扰你的生活去扰乱你的心情呢?」
  不再有爱恋的感情了……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治囿原以为自己会承受不住痛,但他却意外的很平静。他平静的接受了这句话,而脑中的感想只有『人的记忆真不可靠』而已。
  「……你从以前就很会说话。」
  「你也不遑多让。」笑了笑,抽出菸盒想点根菸,看见治囿沉默的指了指墙上的禁菸标志只好再收回口袋。「你很冷静,小八知道我恢复记忆却没有找你後,直接给了我一拳。正中鼻梁,很痛。」
  「小八揍你?」那个乖巧的小八,那个比自己还要成熟的小八打人?
  「他说既然我恢复记忆为什麽不去找你,为什麽要让你痛苦这麽久。我把刚刚的话对他说了之後他反而更生气,他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更要去找你,好好的跟你告别,这样你才能好好的整理情绪。欸他那个样子很可爱,很像小时候的你。」像是想起了小八气愤的表情,锦博笑了。
  好好的告别吗?如果当时锦博来找自己,也明白的这样说了,他能够好好的切割掉吗?他能够真的放下而不做出傻事吗?
  「我跟他说别人我不知道,但你绝对不可能。」见治囿瞪圆了双眼看着自己,「你以为我认识你多久了?尽管记忆中有些部份都走样了,你的个性我仍是知道的啊。我对他说你需要的是一次狠狠的痛,这样才能把我切乾净,任何温吞的方式只有反效果而已。不是吗?」
  治囿低下头。锦博说的没错,如果当时他来跟自己说他恢复记忆,但不再爱他了,他绝对会缠着锦博,他绝对会相信只要有时间,锦博一定会再爱上自己。而锦博没来找他,所以他只感觉到痛,感觉到怨,但却会因为莫名的自尊而不去打扰锦博。
  锦博说对了,他的做法的确是对的。
  「但是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你之後,却又不断的想起你。」
  「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太久了,而你把我当成你活下来的唯一理由。你公开自己的性向是为了在我身边,你想念大学想考研究所都是为了要帮我。这执着太久你放不下,而当你找到了新的幸福,活着的执着不再是我之後,就会发觉你以前的决定处处都有我的影子了。不是吗?」
  治囿缓缓的消化锦博话中的意思。在感觉自己被锦博狠狠的丢下时,像是逃避似的他没有想起过锦博,甚至是拒绝接触。而当他在小八身上寻求到他想要的感觉之後,他敢接触他以前所拒绝的东西,而锦博的影子才鲜明了起来。
  但是因为之前的痛,他下意识的拒绝去思考为什麽锦博的影子会再出现,一昧的把这状况当成是自己对不起小八,而他越压抑,却反而让自己更陷入牛角尖中。
  而那声错误的呼唤,就是压抑到终点的反扑吧。
  却因为这样而伤害到小八……
  「……真不甘心……」
  「怎麽?我说错了吗?」
  「就是说对了我才觉得不甘心哪……你以前好像都不会这样跟我聊这些?」
  锦博大笑了几声,「哈哈,那是因为对你的确还是有感情,而也知道你对我太直接却又太小心翼翼,这样反而给了我压力。现在知道你已经放下我了,你的身後也有了比我还爱你的依靠,那我当然可以放开心这样聊罗。」锦博深吐了一口气,「能这样跟你聊,真好。」
  「……我也是。」
  「你永远都是我最在意的人,尽管我们已经不是相爱的关系。」站起身揉了揉治囿的头发,稍微转过头向一直都在远方等待的人招手。
  「……我也是。」看清楚那人之後治囿笑着说:「但你可别在她面前说,爱浪漫的女人醋坛子是不见底的。」
  伸手揽过Divine,锦博笑着说:「我知道。」
  简单的互相介绍之後他们随即就道别了。看着锦博跟Divine亲腻的背影,他好想念小八的笑容,好想念小八的体温。
  好想告诉小八,你揍得那拳太轻了,但还是谢谢你。
  想告诉小八的事情有好多好多,但他该怎麽说出口?从锦博的语气中小八还是很在意他,他还是有那个机会回到小八身边的吧?
  ---
  下回完结^_^
  如果我说我爱你(29) 完
  那晚,治囿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小八在厨房为他作菜,虽然觉得有些疑惑但没有说出口。在梦中的他小小声有些游戏般的叫着小八的名字,而听见小八每个认真的应答都让他感觉心好暖。
  当他想『啊,这就是他最幸福的事』时,表哥就来唤他起床了。
  「治囿,该醒了喔,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可以准备了。我们今天要回到嘉义市区去,先起来整理行李吧。」
  治囿眯着眼,抬起手遮住亮得刺眼的阳光,他看着有些逆光的人影。不是他。但是他微微笑了起来,他想起为什麽会觉得不对劲了,小八根本就不会做菜哪。
  「怎麽了?一脸幸福的样子?」
  「表哥。」梦里的他幸福得快要滴出眼泪,他现在根本不用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对锦博有所依恋了。「我做了个很棒很棒的梦呢。」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起来吃早餐吧,嗯?」
  表哥温柔的语气让他再窝进棉被中,眨掉在梦里没有流下的眼泪。他花了这麽久的时间,终於让自己的心找到了停靠的地方。
  终於,可以勇敢的说出口了。
  「东西都拿好了吗?」上了车之後,表嫂好心的提醒询问着治囿。
  「嗯……表哥,我想先回去……」治囿看着表哥递过来的车票,「这是?」
  「晚上七点从嘉义开往台中的火车车票。」倒车离开停车场,虽然气温只有十几度,表哥还是将所有的车窗都降下,「要离开了,趁现在快累积一些新鲜芬多精吧。」
  表嫂看见治囿呆愣的表情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昨天帮你买的车票啦。你表哥不会预言,不要以为他早就买好了唷。」
  昨天也还是很厉害啊。「表哥好厉害……」
  「我跟吴同学说过,没有谈出个好结果的话就让他永远看不到你,既然锦博那孩子昨天出现找你,肯定是有了什麽结果。要来阿里山的事情我只有告诉吴同学,所以也一定是他跟锦博说的。买这张车票其实也是在赌,如果我跟你表嫂回到旅社时看到的是哭泣或是沮丧的你,那这张车票是不会给你的,而吴同学也就得小心一点……」
  「表哥!」
  「紧张什麽,前提是看到的你是在伤心难过的状态下啊。可是昨天的你是带着微笑迎接我们,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应该已经做好决定了,而这张车票也就可以给你了。不过你到晚上之前就再陪陪我跟你表嫂吧,都让你把假期缩短这麽多了,再多陪我们半天应该没关系吧?」
  「……嗯。谢谢表哥表嫂。」
  「傻孩子,哭什麽?」表嫂笑着向後递了卫生纸。
  因为你们给了我太多的爱而我却不知道,因为我爱你们但我却说不出口。泪水梗住声音,最後他还是没有说出任何一句。「我、我该为你们做什麽?」
  他得到的,其实真的太多了。而他却无情的不去看,只在意自己的痛,只在意锦博有没有看着自己。当他终於发现到了,有人已经不在他身边,而有人仍是守护着他。
  所以他想给,他想为这些爱他的人们做点事情,却不知道该怎麽做,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做些甚麽。
  得到太简单,而给出去,却远比想像得要难。
  「你该做的很简单,」听到这一句,治囿看向帅气的操纵方向盘的表哥,「把你的身体养好,把你的学业完成,常常来看我跟你表嫂,然後你现在要作的,就是把你的吴同学追回来。」
  「你的要求好多……不过我赞成你表哥说的,吴同学是个好孩子,如果你能接纳他,我觉得他是个满好的对象。」表嫂在旁边也跟着发表了意见。
  「小八……」到哪都是得人疼的孩子,只见过一次面的表哥表嫂很喜欢你呢。「嗯,我就是要回去找他。」
  「嗯,我想也是。我跟你表嫂其实没有打算要有孩子,所以就直接把你当成是我们自己的孩子看。只要你开心,你不管做什麽我们都会跟着开心的。所以别客气多跟我们撒娇,这样你表嫂才能常看到你。」
  那年,他失去了他一直想要得到他们注视的父母,而那之後他得到为了他哭泣的锦博,却没发现他同时也得到了默默守护着他的表哥表嫂。
  所以上天是对他很好的吧?他失去了生他养育他的父母,同时间也得到了另一对父母。在他失去了锦博的时候,他得到了不断说着爱他的小八。
  这次他痛哭出声音,把表哥表嫂都吓了一跳,他哭得说不出话来,让表嫂骂了表哥一路。以前他为了自己被抛下而哭,而今天他是为了这些被他遗忘的人哭,并且下定决心要把他们牢牢的放在心里最前端的那个地方。
  一路匆匆忙忙回到住处已经晚上十点,等到了家门口他才发现自己的钥匙竟忘在表哥车上。他提着行李转向附近公园,在长椅上拨给表哥报平安跟说了钥匙的事後才发现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抽出了菸在手指间翻转,另一手拿着盯着手机电话簿发呆着。怎麽办?现在连络吗?接起来的第一句他该说什麽?好久不见?不过也才三天没见到面……
  三天哪,虽然没有度日如年那麽夸张,但他的确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急着想要见小八而回台中,但却在此刻胆怯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麽小八会爱他,但他真的很感谢小八从没有放弃过他,既使他只顾缩在自己的圈圈中舔着伤口,小八仍是在一旁拥抱着他。现在他不敢说自己已经抛开那些伤那些痛了,但他确实的往前走了一小步,就不知道小八是不是还愿意拥抱他了。
  太专注於发呆,以至於没有发觉有人背对着自己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等到他发现的时候,熟悉的体温跟声音已经靠了过来。
  「你回来了。」
  「嗯。」糟了,他好想哭,但是他不能哭,他还没好好的把话说完哪!
  「上次你不是说你喜欢坐在背对行进方向的位置,习惯看着过去的风景吗?我一直以为,如果能强迫或是要求你坐到跟我同一个方向,看着前方一起前进才是正确的。所以我去找锦博,就算最後的结果坐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那也无妨,我只是想告诉你前方的风景,真的很美。但真的强迫锦博去找你谈之後,我却发现自己害怕了起来。」小八紧紧的拥抱着治囿,「我发现我并没有那麽洒脱,我还是害怕看到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小八……」
  「如果你还是习惯看着过去的风景,没关系,让我在你身旁好吗?我可以帮你看另一边的风景,告诉你前方有什麽。我可以慢慢等,可以慢慢陪着你,牵着你的手告诉你未来是什麽样子,到你哪一天想看看这边有什麽不一样,再坐过来我这边就好。所以,我还能在你身边吗?」
  来得及,他的小八还愿意等他。来得及,他还来得及说出那句话。
  「我很死心眼……我只看得到某一点,所以我会一直执着在那上头。」
  「我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麽疗伤,我想对我来说那应该会进行得很慢……」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走。」
  小八的体温好温暖……他的眼泪止不住的直往下掉,然後发现小八温柔的不断帮他逝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麽会爱我,我又有甚麽值得你爱的。但是谢谢你爱我。」
  缩紧手,小八的声音开始带着鼻音。「我爱你。」
  「嗯,你一直一直都这样告诉着我,但我太奢侈了,只把它放在脑中,却没放进心里。」感到身後的人呼吸一顿,治囿连忙继续说下去,「我、我是一直这麽以为的,但当你说要我们不再见面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是我该谢谢你。你不是抛下我,甚至还请表哥来照顾我,还要锦博来找我。我今天一直在想,我真的值得你这麽做吗?我真的值得你爱吗?如果我一直都没有从过去往前走,我会伤害你多久?
  是我该说对不起,一直利用你的温柔,我不想要寂寞一个人,却忽略了你的心情。是我该说对不起,其实你的爱早就渗入了我的身体,我却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而我该谢谢你,是你让我发现还有人爱我,是你让我发现原来你对我很重要。
  我爱你。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对你说出口。」
  「治囿……」
  激动的呼吸跟自己感觉到湿意的肩膀,让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哭了好一阵子。
  「欸,两个大男生在公园里抱着一起哭,这场景会吓坏人吧?」
  「……没关系,公园很大。」
  这回答让治囿笑了起来。「胡说,这公园比我家还小。」他将小八拉到自己面前,从行李中拿出毛巾擦着他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欸,你有没有想过你找锦博来跟我谈,要是我仍是无法放弃他的话,你该怎麽办?」
  乖乖让治囿擦脸的小八摇了摇头,「我会在你身边。」
  「……傻孩子。」傻得令他好心疼。
  「只要有你那句话,再傻我都没关系。」小八手一伸,与治囿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哪,治囿,你再说一次好吗?我好怕我刚刚听错了……」
  「笨蛋,我会每天说每天说,说到让你听腻为止。」治囿细细的吻着小八,「我爱你,我爱你……」
  谢谢你,愿意等着我。
  谢谢你,让我说出我爱你。
  ---
  「你为什麽会知道我在这里?」
  「表哥说的。」
  「……表哥真疼你。」
  「他只是打电话来告诉我我逃过一劫了。」
  「……」
  ---
  写完了Q口Q!!!!!
  对我来说是第二篇这麽长的自创小说,也是我第一次不是写从头到尾甜蜜蜜(?)的小说
  就这样写完了Q口Q!!!!
  小八最後说的那些话,其实我在好久以前就写好了。
  「最幸福的事情」也在很久以前就捏了。
  (改写前)
  刚刚写完的时候,我很庆幸我决定要重写。
  也很庆幸我真的重写了。
  虽然重写也写得很痛苦。
  可是写完了Q口Q/
  写完了。
  写完了!!!!!!!!!!!!!!!!!!!!!!!!!!!!!!!!!!!!!!!!!
  目前长度八万六千多。预计修完应该这上下吧。
  四月底到现在我写了五万七....
  根本就是在这个月内完成的囧
  感谢我的心血来潮大爆发,不然根本来不及写完吧(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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