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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 by 庄周钓鱼

文案
如果注定孤寂一生,那么我也无怨无悔

如果只能爱你,那么我会承担起必然的责任

如果你离开了,这世上空余我一人

那么我只能说,我愿意

内容标签:西方罗曼 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主角:安普利斯


第 1 章

——爱情,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安普利斯?特洛迪奥想着。
三年前,他的小妹妹若丝?特洛迪奥还会天真的跑到他身前和他诉说着她那美好的梦想:有一个英俊的骑士,他有着健美的身材和坚毅的品格,他会对她一见钟情,捧着一束美丽的花朵,单膝跪下,亲吻她的手背,向她求婚;然后她会矜持的考虑,再欣然答应嫁给他。
而如今,她被家族送去和北方一个望族联姻,没有爱情,只有金钱,利益和复杂的人际关系。
特洛迪奥是个伟大的家族,是的,在罗萨这个国家里,连皇族也会礼让三分的家族。这个家族,在四百年的历史里涌现了八位皇后,三十余位皇妃,百余位将军于政客。
这样的家族,能够在风风雨雨中屹立不倒,全凭了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冷酷于严苛。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是自律的,女人们严守妇道;男人们则清廉的如同机器一般。
他们没有感情——真难以想象,那真是寒冷而荒芜的人生,即使攀到了这个国家的最高点……
“费迪南大公,仪式就要开始,请允许属下再次检查您的仪容。”内侍长恭敬的问道。
安普利斯有些恍惚,费迪南大公,那是谁?半响才猛然记起,这是他新的封号。在婚前,他是伊诺可伯爵,而如今他的名字长到了一定的长度,安普利斯?伊诺可?圣塞西尔?费迪南?欧内斯特,他再也不会姓特洛迪奥。等到殿下成了陛下,他也会从费迪南大公升为亲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上冰冷而完美的钻戒,才又一次了解到,他要结婚了,同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国家的最优秀的王储结婚。
他轻轻的抚摸着那枚钻戒,然后木然的站在那里等待内侍们把他再一次打理。
他尽量不去看内侍的表情,那一定是带着讥讽的吧。
是啊!多么荒谬啊!虽然男人早已可以和男人结婚,但是这场婚姻也是可笑的。
他即将结婚的对象,埃里克?奥纳比?加文?戈弗雷?欧内斯特王储殿下早已有深爱的眷侣。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他。
王储殿下的爱人是位骑士,这个国家的首席骑士,温柔,英俊,是宫廷内女人们公认的完美情人——不,也许唯一不完美的就是他的出身了,这位骑士是为平民出身。他背后的家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陛下一开始默许他们的交往,但是后来,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一切都将要改变。陛下坚决不允许一个骑士,一个平民骑士做这个国家未来的国王伴侣。陛下指定了特洛迪奥家族的嫡长子,认为自己的儿子既然喜欢男人,那就应该找个最匹配的男人结婚,当然,是自己指定的。至于他的爱人,情人还是可以当的,这他不会再约束,一举两得——既笼络住特洛迪奥家族,又不让儿子事情情人。
但是王储殿下愤怒了。他认为他的父亲在亵渎他的爱情。他拒绝这场政治联姻,甚至扬言退位让出储位,也要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
这位王储殿下当着安普利斯的面怒吼着,把手上的那双礼仪用白手套也掷在了他的脸上,失去了皇族的教养般叫骂着。
他,安普利斯,接下了王储殿下的手套,站在一旁,垂头不语。
最后的最后,王储殿下还是妥协了,妥协在他苍老但是仍在算计着每一分的父亲,死亡的威胁之下。
那位陛下用命不久矣这样的情况威胁王储殿下,王储犹豫了。那位骑士先生也劝王储殿下迎娶安普利斯。骑士阁下说,埃尔,我们的爱情不需要形式,你爱我就足够了。
宫廷里多愁善感的女人们都在哭泣。噢,多么可怜的人儿啊!他们相爱,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订婚,然后结婚,一切都在有些悲切的气氛下进行。
没有人关心过我们另一位先生,与伟大的高贵的王储殿下结婚的安普利斯,他的想法。
当然,他的意志,在皇权下,如此渺小。
当情侣在抵死缠绵的时候,在侍女和内侍们的戚戚中,在陛下和特洛迪奥的族长亲密握手共祝又一次合作的时候。
——安普利斯的枕边放着一双白手套,在宫廷的某个屋子里,安静的睡去。
在梦里,王储殿下并不讨厌他。那是他们都还很小,贵族们把孩子放到皇宫里做王子们的伴读。
他记得那时候埃里克(请允许他在梦里这样叫他)还会叫他小安迪,会给他折一枝后花园里带着露珠的玫瑰。那时他们都还很天真,小安迪一直把那朵花保留着,直到它干枯的连枝干都枯萎成灰。
他祈祷着,这场梦不要醒,有人叫他小安迪,有人给他折枝花。
“大公阁下,仪式即刻举行,请您先脱下您的戒指,以便稍会儿与王储殿下交换。”内侍长最后一次掸了掸那根本不存在灰尘的礼服,道。
安普利斯把右手上的戒指脱掉,放到礼服的上衣袋中,小心的不与绶带的一端勾上。
窗外很安静,虽然有群众观礼,但显然他们对这场婚礼兴致不高。
钟声渐次响起。
内侍长弯下腰,做出“请”的姿态。安普利斯最后一次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
红色的地毯一直从宫内铺伸到礼堂之上。安普利斯走的是右侧的门,王储殿下则从另一侧进入。
他的身后是从别的贵族家里挑选的未婚子弟,他们作为他的伴郎,跟随在其后。
离那扇大门越来越近,似乎那圣洁的音乐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费迪南大公到!”
“埃里克王储殿下到!”
司礼官在左右两侧门那里高声通报。
那扇门在他面前徐徐打开。
安普利斯深吸一口气,端出最高贵的姿态,看向前方。
参加婚礼的人很多。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及其娘家,众皇妃及其家族代表,政界要人,军部领袖……
都来观看这场荒唐的婚礼。
他还在远处看到了父亲母亲。父亲的表情很严肃,一如平时,仿佛结婚的那个人和他毫无关系。母亲的表情是压抑的激动。在他从门内出现的那一刻,便挥舞着那方丝巾,吸引他的视线。父亲狠狠的瞪了母亲一眼。
他微微笑了,还是有人关心他的。
结婚的礼台上并排坐着罗伊二世陛下和维奥拉皇后殿下。罗伊二世的表情混合着微笑与满足;维奥拉皇后殿下则面无表情——虽然王储殿下并不是她亲生儿子呢?
他和另一边的埃里克王储殿下保持了同样的速度登上礼台,罗伊二世起身,走到台中央的发言处。这次婚礼是由这位陛下亲自主持的。
“各位来宾,欢迎参加我最亲爱的儿子的婚礼。”今天的罗伊二世心情非常的好。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一起向伟大的皇帝陛下行礼。
罗伊二世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安普利斯轻轻歪头看向身侧不远的王储殿下;王储殿下显然没有在听他父亲那充满感情的主婚词。他正在向下面的人群里搜索着。
不一会儿,他显然找到了,因为他向下面笑了一下,并很小动作的挥挥手。
安普利斯也同样向下看去,在第六七排的样子,加林奈尔?托洛雷斯骑士也在温柔的笑着。
“……下面,让我为我的孩子们主宣誓词。埃里克,安普利斯,准备好了么?”就在两人都在走神的时候,罗伊二世已经结束了那段冗长深情的演讲。
“是的,父皇。”“是的,陛下。”
“那么,埃里克?奥纳比?加文?戈弗雷?欧内斯特,你愿意与安普利斯?伊诺可?圣塞西尔?费迪南,成为伴侣,无论疾病与否,都白头偕老吗?”
“我愿意。”埃里克王储殿下飞速而毫无感情的说道。
“安普利斯?伊诺可?圣塞西尔?费迪南,你愿意与埃里克?奥纳比?加文?戈弗雷?欧内斯特成为伴侣,无论贫穷与否,都生死与共吗?”
“我愿意。”安普利斯微微低头,尽量不泄露任何感情的说道。
“那好,现在我正式宣布,埃里克与安普利斯结为伴侣。”罗伊二世笑眯眯的把他们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现在可以交换戒指了。”
安普利斯和埃里克王储殿下同时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戒指。
王储殿下僵硬的命令道:“手。”安普利斯伸出右手,王储殿下迅速的把戒指套到无名指上。
安普利斯也同样把戒指戴到他现在可以成为丈夫的人的右手无名指上,只不过动作温柔了不少。但是王储殿下的手伸回的太快,差点造成戒指掉下来的危险。
他一直没舍得眨眼。他想把每一刻都隽写在自己的脑海里面。
这将陪伴他一生。
罗伊二世向下面挥挥手,一个搬着照相机的人小心翼翼的跑到台前。那是位皇家摄影师。
罗伊二世悄悄的对埃里克王储殿下道:“吻一下。”
王储殿下不情不愿的扭过头,微皱着眉头看着他。
他整个人都快石化了,紧张的有些发抖。
王储殿下倾身过去,如蜻蜓点水般的在他唇上一印。下面的闪光灯猛烈的闪了闪。
那么轻,那么轻……却仿佛热铁直接烙印在心口一般。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顿时充满了安普利斯的鼻翼之间。
他好像闭了眼睛,不,好像没闭,他怎么会舍得呢?其实他的记忆混乱了哪怕这种记忆,人生中仅有的一次罢了,还是模糊了。
那以后的事情再也未进他的大脑分毫。宴会,舞会,埃里克王储殿下很快就失去了踪影。其实要找一找,也很容易。有加林奈尔骑士的地方就有王储殿下,不是么?
哪怕这是他的新婚宴会。
待到最后的舞会散席的时候,安普利斯也再未见到王储殿下。他心下早已了然,什么也没有说,独自回到分给自己的宫殿,位于皇宫的西北侧。
王储殿下的寝宫是独立的,叫克利夫兰宫——皇宫东侧那栋三层高的小楼。
早早的,安普利斯独自躺上了床。寝室高而宽阔,床大而柔软。只不过空荡荡的,冰冷而毫无人气。
在关灯前,他亲吻了一下他右手上的戒指,然后脱了下来,放进床头的柜子里。
“我和你同样寂寞。”他轻声道,仿佛在和那枚戒指对话,然后合上了抽屉。王储殿下手上的戒指早就“不小心”的不见了。
他知道,一旦住进了皇宫,从今以后伴随他的,就只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与无处不在的寂寞。
“晚安”,他对自己说,“我愿意。”想象着王储殿下的侧脸,轻声呢喃。
灯光渐渐熄灭。
安普利斯的进驻,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内侍们进入他的卧室,对于王储殿下的失踪也没有任何的意外。
安普利斯拒绝了内侍的帮助,自己穿上了衣服,打理了个人卫生。
镜子里的人也很英俊,只不过总是带着些郁郁的感觉,前面的头发有些长了,挡住了半边眼睛。
早饭是他一个人享用的,并且不出意外,从今以后都会是这样。
他只吃了很少的一点儿,不过也没有人好心的建议他多吃一些。
见风使舵以及对他的看法都使得人情冷暖如此明显。
吃完早饭,他打算在皇宫里四处走一走。
早上的空气也很新鲜,他深深的吸气,再呼气,使体内积压的浑浊的气体被循环出体外。
隐隐的,他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王储殿下愉悦的笑声。
他下意识的闪身躲到旁边的树后,却还是忍不住听着。
“加伊,你没有不高兴吧?我昨天都忘记问了。”埃里克王储殿下的声音也罕见的带了些许撒娇。
“不会的埃尔,我理解你。但是你昨晚没去他那里……不太好吧?”加林奈尔骑士的语调温柔极了。
“有什么的?他早就该知道了,有什么好说的?”埃里克王储殿下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就一个摆设罢了。父皇早就和我说了,他不过就是个特洛迪奥家族安插进来的质子,他们还妄图用他们家族的人绊住皇室……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和他结婚的!哼,正好,那个安普利斯还是个帝国大学的高材生,把他困在皇宫里,也算是断了他们的一股力量……我说这些,加伊,请你一定要明白,无论我和谁结婚,都是为了那该死的利益,我最爱的人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我的埃尔殿下,我也只爱一个人,那个人也永远是你。”加林奈尔同样深情款款。
安普利斯靠在树上,安静的听着。暧昧的接着吻的声音,低声呢喃的爱语。
他慢慢的滑坐下来,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渐远,欢乐的声音渐渐散去之时,他才敢将脸埋入双臂之间,无声的哭泣。
他哽咽的低声问自己,“你愿意么?”然后答道,“我愿意。”
愿意就这样,度过一生。
安普利斯曾就读于罗萨第二国立大学,后来转入帝国皇家经济学院,专修经济,无论哪一个大学,毫无疑问,他是个高材生,他拥有三个博士学位,经济学,管理学以及哲学。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用了。他虽然成为王储殿下的法定伴侣,但是皇室只为他升了爵位,却没有给他任何官职,甚至是研究院的研究员。那些学位,带给他的只有阅读书籍的便利,再无其他。
他未来可能唯一被允许的兴趣,读书。
安普利斯申办了皇家图书馆的阅读证明,权限是可以阅读百分之九十的书籍——当然,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是些机密档案了。
现在,他一天除了睡觉吃饭外,全部时间都用来看书。
他试图用书来淹没自己,试图将外界的一切信息都拒之门外。
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
王储殿下前日和加林奈尔骑士正式的有了法律上的关系,虽然不能像类似于未来皇后似的他这样,但是也算是个妃子级别的。
那日是夜,安普利斯在室内用完自己的晚餐,正要离开餐厅的时候,那些侍女们的声音已不能用窃窃私语来形容了。
她们带着激动而又遗憾的口吻说着,噢,上帝,他们终于结婚了,太好了……听说朱莉丝为他们服务?她太走运了!我要是也能在那里就好了……
是啊,可惜咱们在这里侍奉着这位……
她们好像有所发觉,稍稍压低了声音。
安普利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掩饰着,拿起餐巾擦拭他干净的嘴角。
“他怎么不去死啊?真好意思夹在他们中间!”一个侍女在走过大门的时候义愤填膺似的嘟囔了一句。
安普利斯低下了头,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了餐厅。
回到自己的卧室,他把自己投进了巨大的床上。周遭很安静,他仔细的听着,仿佛能听到不远处的欢声笑语。
后来,他干脆把躺椅搬到阳台上,东面的小楼,即使隔着东西这么长的距离,也可看到那欢乐的灯火。
他从卧室里的小酒柜中找了一瓶年份并不久的红酒,听着依稀的笑语,自斟自饮。
“这一杯……祝贺埃里克王储殿下新婚快乐。”他倒了满满一杯的红酒,遥遥指向那座宫殿。月光莹莹,映照在玻璃酒杯上,波光粼粼似的。
一饮而尽,他有些呛到了,费力的咳嗽着。
四周静悄悄的,树丛的影子仿佛也被微风浮动了一般,影影绰绰。
“这一杯……祝愿埃里克王储殿下和加林奈尔阁下生活幸福,得偿所愿……”他又倒了一杯,指向天空,喃喃道:“连我的一份一起……”
再次一饮而尽。
然后他不再言语的灌进了一整瓶,没有剩下一滴。
他不安稳的醉倒了,低声喃着无人听懂的话语。
远处,灯火依旧,欢乐的气氛持续了一个夜晚。
安普利斯病倒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内侍们知道他喜欢一个人打理自己的卧室,也时不时的不吃早饭,再不然就无声无息的泡到书房里,好几天不出来。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敲门,问一声大公或阁下,你好吗?
他是受了风寒;睡在外面,却没有盖任何衣物。
他挣扎着想起来,却掉到了地上,无力再次爬起。
他头痛欲裂——应该是酒醉的后遗症,身上忽冷忽热的,冷汗布满了额头,整个身体都无法协调,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这一摔摔掉了他最后凝聚的力气,他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蓝蓝的天空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他的眼帘之中。
他晕了过去。
安普利斯是在第四天的下午被发现的晕倒的。特洛迪奥的族长,他的父亲霍华找他的儿子有事——要不是因为这样,也许他死在那里无人可知也未必不能。
霍华公爵愤怒了。他强行撤换了儿子身边的所有内侍,换上了自家的仆人。安普利斯已有发烧转为了重度肺炎,并发了耳部感染,简单来说,他烧坏了耳朵,听力将大为减弱,甚至可能失聪。
王储殿下一直没有出现。当然,他正享受新婚的快乐——我的意思是,和加林奈尔骑士的。
皇帝陛下倒是送来的问候,并责令皇家医生用上最好的药,尽量不要留下后遗症。
感冒好治,但是感冒过后所遗留的问题就没有那么好治了。
终于,在昏睡了三天后,安普利斯醒了过来。
他有些恍惚,父亲大人坐在他的病床右侧,他的手一动,霍华公爵立刻反应过来,“安迪,怎么样?”
安普利斯茫然的看着父亲,父亲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了?为什么我听不清楚了?
“安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霍华大声喊着,眉头皱成一个结。
安普利斯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疲惫的闭上眼。
他好像又失去了为数不多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霍华替自己憔悴的儿子拉好被子,目不转睛的注视了一会儿,低叹一声离开。
安普利斯在醒过来的时候总是盯着门口看,仿佛是在等待着谁,可是除了父亲偶尔会来一次,再无任何人的拜访。
他有时候会嘲笑自己异想天开,竟然会想着病了的自己会不会得到哪怕一句话,不,一句转告的话的关心,来自繁忙的王储殿下那里。
显然那只是一种幻想,幻想着,有了病,就会博得一些同情心。
但是陌生人,甚至是厌恶着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同情呢?
只有睡上一觉,又一觉,才会忘记那些,做上一个美丽的梦。
梦见什么了呢?还是童年的那些瑰色的梦。
他们毫无芥蒂的玩耍着,可以互相叫对方的名字。他拿走了埃里克给他的玩具,回家给父亲耀。父亲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猛然惊醒。抬起没有扎针的左手,抚摸了一下脸颊。父亲不想他受皇家的恩惠,但是却又让他和王储殿下交好。什么都不懂的他觉得特别的委屈,但是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要王储殿下的任何礼物,只除了那朵偷偷养起来的花。
渐渐的,他们疏远了,在彼此的父母的教育之下,有了君臣的分别,彼此更加有礼。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王储殿下埃里克,王储殿下也再不会叫他小安迪。
就那么,渐行渐远了吧……
但是他是一直爱着的,一直一直追随着王储殿下的一举一动。而他只是王储殿下童年的玩伴,如若不是结婚,也就是个匆匆的过客。
过客,本就该是过客,硬留下来,反而会失去。
放下左手,安普利斯再一次看向窗外。
皇宫上空的天空总是那么的蓝。
安普利斯在病好后被霍华公爵接回家住了几天。回到那陌生又熟悉的家看到好像更加苍老的母亲和唯一一个年级太小而没被“嫁”出去的弟弟时,他还是莫名的难受了。
特洛迪奥家族到了他这一代已经人丁稀少了。他的母亲身体不好,只有他,她妹妹和他弟弟三个孩子。奇怪的是父亲也就只有一个妻子,导致了这一代的孩子特别的少。
他和男人结了婚,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妹妹的孩子也不是属于特洛迪奥家族的,弟弟太小,还不知道将来的命运。
安普利斯放下帽子,蹲下身来拉着小杰里米的手,温和的问道:“杰米,有没有好好的学习?听父亲母亲大人的话?”
“有。”小杰里米抬起头,怯生生的答道:“我想哥哥了。哥哥能多在家几天吗?我学了很多新东西想和哥哥说……能陪我玩玩么?”
安普利斯还是温柔的笑着,“杰米,大声点儿,哥哥听不到。”
小杰里米才发现哥哥是以一种倾听的姿势和他说话。
母亲在他们身后,掩住嘴,转过身,无声的哭泣。
她最优秀,最温柔,在这个家里最像个人的大儿子,憔悴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几个月而已,皇宫就已经将他折磨成这个样子吗?
一头灿烂的金发如今干枯失色,本就不丰腴的身体更加消瘦,眼眶也深深的陷了下去……
尤其是他的耳朵……
上帝啊!我的儿子只是生在这个无情的家族,只是爱错了一个人……他是那么的优秀,那么善良,那么温柔……为何要待他如此?
番外——只有错过(霍华的故事)
伊莱扎看着丈夫书房的灯依旧亮着,端着咖啡的手便也不好敲下去,怕影响丈夫的工作。
她和丈夫霍华的关系,即使过了二十多年,依旧是相敬如宾,好像是过分熟悉的陌生人。从不交流,只有履行义务似的关心。
她的身体不好,作为族长的妻子,她应该大度的让丈夫多娶几位夫人延续后代,她也的确这么做的。
奇怪的是,反对的居然是霍华。他说,一个就够了,三个孩子,足够了。
她那时觉得这是丈夫变相对自己的爱护,感动不已。但是丈夫在其他方面上完全感觉不到爱意,他们的关系从未改变过,从结婚的第一天起。
霍华总是严肃着面孔,没什么笑容,就算说话也是讨论些政治问题。
她也习惯了,丈夫那些严谨的作风。但是,有一天晚上,她给正在熬夜的霍华送牛奶的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几乎看不到笑容的丈夫正在婆娑着一个相框,脸上的微笑柔和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发出的。
伊莱扎有些不自在,一不小心的发出了大的声响。霍华迅速把相框放回抽屉里,面容恢复严肃,“什么事?以后进来请敲门。”
语气虽然不是严厉,但是伊莱扎还是觉得委屈了。明明上一刻笑的那么开心,为什么下一刻面对她就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会对她笑而已。
伊莱扎强作笑容,把牛奶放在他桌上,“注意点儿身体,别太熬夜了,早点儿睡吧。”
霍华稍微放松了些神情,接过牛奶,“你先去睡吧,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伊莱扎无声的点点头,迅速的离开了书房。
看到伊莱扎的离开,霍华松了一口气,重新拿出抽屉里的相框。
一个面带爽朗笑容的少年两手拎着活蹦乱跳的鱼站在河里,阳光仿佛将飞溅的水滴折射成五彩的光芒。
“让……”霍华很少流泻出这么多的感情。他轻轻的亲吻照片上的少年,“你还好吗……”
三十年前,霍华还是个小孩子,那时候的管家雷蒙先生回到乡下探亲去了,他让他的儿子让来替他为特洛迪奥家族服务。
那时候让也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性子跳脱,很快和霍华成了好朋友。霍华觉得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即使老师板着一张脸来批评他的文章不够华丽,他也毫不上心,让还在外面等他一起去捉鱼。
后来,霍华的父亲菲特尼发现自己的儿子被个乡下小子给教坏了,很是生气,勒令让离开特洛迪奥家族。
霍华吓坏了,拼命的求父亲把让留下,并且保证不会影响学习。菲特尼最后还是把让留下了,但是霍华发现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个爽朗爱笑的男孩,变得彬彬有礼,学会了距离对待霍华,真的是以一个管家对待主人的态度对待他,这深深的伤害了霍华。
霍华这才发现,短短的几个月,他已经离不开那个叫做让的男孩,他是霍华的阳光,给他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一缕新鲜空气。
霍华觉得自己爱上了让。但是,让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和他热络,霍华恐慌了,多次问着为什么。
最后躲避不得,让回答了霍华,“我们之间是有着距离的,霍华子爵。我只是个乡下人,而您是有爵位有领地,以后要做族长的人……之前是我逾越了,对不起。”让深深的鞠了一躬。霍华看不见他的表情。
霍华知道自己的表情,那一定是绝望的。
“不,让,我还是我,我还是霍华,你也只是让,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从前?……我喜欢你啊!”霍华摇晃着让的肩膀。
地面逐渐聚集了小小的水洼。
让始终低着头,但是地面上的眼泪出卖了他的表情。
“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霍华急切的问。
“……对不起……”让推开了霍华,匆匆逃离。
霍华盯着他仓皇的背影,嘴唇颤抖。
为什么……只是因为地位吗?
第二天,霍华做出了个疯狂的决定,他决定将自己的领地分一半给让,还打算替让社申请爵位。
菲特尼愤怒的打了霍华一个耳光,把他关了起来,“你需要冷静,如果你还这样头脑发热下去,不仅对你的人生毫无益处,更会影响让?诺的人生。你好好想想吧!”
等霍华被放出来的时候,让早已经不见了,老管家雷蒙回来了。
他疯狂的寻找着让,一遍又一遍的问着雷蒙让的下落。雷蒙每次都是支支吾吾的,脸色很难看。
“小主人……让那孩子……真的不值得,你忘了他吧。”
“不!不可能!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人!”霍华疯狂的怒吼着,摇晃着雷蒙,“告诉我!告诉我!他在哪里?你们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霍华一次又一次的被关禁闭,到最后,他终于绝望了,他的让,是不会再回来了。
雷蒙偷偷的给他一张照片,“让……让我给你的,收好吧小主人,我只能这样了。”
霍华知道,这都是父亲一手操纵的,再过不几天,他就要结婚了,和南方一个大家族的女儿结婚。
他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收好,把这份一生仅有一次的感情收好。
然后,一个新的霍华出现了,他冷酷,严苛,像一台机器,像每一个成功的特洛迪奥家族的人。
看着安普利斯憔悴的睡颜,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冰冷多年的心终于开始裂缝,开始疼痛。
但是无济于事,安普利斯今天的模样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只为了对家族的利益。
他也成为了一个当年他最痛恨的父亲形象,无情,冷酷,每一步都在算计着,即使是自己的儿子。
只能错过,只有错过,爱情,对于他们来说从来都是个附属品。
霍华闭上眼睛,再次怀念起当年的欢声笑语,微微的笑了起来。
在家里的日子总是很美好的,之前安普利斯没觉得有多么的特别,但是现在他体会到了温暖。母亲对他几乎是捧在手心里也要化了似的宠爱,弟弟也比原来加倍的向他撒着娇。父亲没出现过几回,但是表情也柔和了些,看着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是总归是要回去的,这里,只能是个疗伤的地方,现在叫做家的,是那个空荡荡的宫殿。
临走之前,母亲拉着他的手,也不管他听得到听不到,絮絮叨叨的讲着他小时候的事情。
他只能微笑着,模糊的听着过去的故事。恍惚间,觉得时光在倒流……
是父亲送他回了皇宫,父亲临走之前,突然道:“我会给你出去的机会……对自己好一些。”
安普利斯明白父亲是想要让他任个一官半职的,就算只是个闲职,也好过现在这样。
最后一句话让他头一次觉得,父亲也是深爱着他的。
他知足了。虽然利益也是父亲想得到的,但是终究是没有抛弃他。
他拥抱了父亲,看到父亲耳边的白发,眼睛有些酸了,“我会的。我爱您,父亲。”
父亲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安普利斯叹了口气,再次进入这个寂寞如海的宫殿。
最先来会见他的是皇家医生,带来了最新的特效药;然后是皇后殿下派来的人,送来了一些慰问品。
安普利斯向来人对皇后殿下的好意致谢,送走了客人后,安普利斯疲劳的坐回床上,看着床头堆满的礼品,倦怠的笑了,这算是什么?示好?还是拉拢?
王储殿下不是皇后殿下的亲生儿子,自己和王储殿下的关系又形同虚设,所以……同病相怜么?
安普利斯躺在床上,看着奢华的天花板,想着。
那个人……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特效药果然疗效甚好,现在只要对面和安普利斯说话,只要不是特别的小,都能听得到了。当然,离远的说话还是听不见,恐怕是治不好了。
安普利斯还是照例吃完早饭后,在花园里散散步。新从家里换来的仆人很是尽职尽责,端上来的早饭必须都吃下去,导致他必须散步来消化过多的早餐。
却没想到碰上最不想面对的人。
加林奈尔骑士站在新抽出嫩芽的树下,仿佛是在嗅着那缕芬芳与清新。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安普利斯,微微一笑,行了个弯腰礼,“费迪南大公阁下,早上好。”
安普利斯不知道将表情调整到什么状态才不算失礼,只能淡淡的点头,“加林奈尔伯爵,早上好。”看到加林奈尔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事找我吗?”
“我……听说大公阁下前些日身体不适,一直没有时间过来探望……”加林奈尔没有什么耀的意思,只是礼貌至极的说道。
“我现在感觉很好,多谢伯爵大人的关心。要一起散步吗?”安普利斯觉得面对面的说话实在是太有压力,所以索性建议一起散步。
“荣幸之至。”加林奈尔的礼仪周全,完全看不出是平民出身,举手投足的确有着吸引人的魅力。
共同走了不算短的距离,两人却是一直没有任何对话。安普利斯是不知道如何挑起话题,加林奈尔则是一副思忖的模样。
“您……不恨我吗?”加林奈尔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安普利斯没听清楚,转过头来看着加林奈尔,“您,讨厌我吗?”加林奈尔又问了一遍。
安普利斯不会蠢得认为这是加林奈尔的试探或是挑衅,因为他看到了加林奈尔眼中的真诚,“不会。你能给王储殿下带来快乐,我很感谢你。我祝愿你们幸福。”幸福的是他爱的那个人,就足够了,自己不是那个能够给他快乐的人。
加林奈尔抿了下唇,“一直以来,我以为您是恨我的。我知道您也喜欢埃尔,不比我少,甚至比我还要多。我一直良心不安,埃尔他爱我,所以很任性的不来看您,我……替他来道歉,希望您能接受。”
安普利斯停下了脚步,直直的看着加林奈尔。“谢谢了,我不需要道歉,请您回吧,我要去图书馆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大公阁下!”加林奈尔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安普利斯最后是跑回了自己的书房,锁上房门,他扑通一下子坐倒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
不是耀的真实的语言才是最锋利的刃。他才发现自己的心防还是建设的不够强大,只需要那么几句话,就能将他的礼仪完全打破,让他险些出了丑态。
替他来道歉……是啊,可以替他来道歉……
有什么可道歉的?因为不爱他?事实是这样的,但是自从结婚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这样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过,即使事实就是这样。
安普利斯急促的呼吸着,想要平息心头的疼痛,但是没有效果,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哽咽的感觉蔓延着,眼眶泛酸,但是就是没有眼泪出来肆虐着。
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的……他一边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而且还会有四十年或是五十年,也要这么过下去。
就这么一个人的过下去。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只要我爱他就够了,够了……
父亲曾经承诺过的让他走出去的计划落空了。的确是有个机会,作为使节出使邻国帕罗的机会。但是最后这个机会给了新婚的王储殿下及加林奈尔骑士了。
安普利斯落选的理由是,虽然是正式合法的第一伴侣(注意第一),但是费迪南大公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适合出使帕罗,所以就让第二伴侣加林奈尔骑士出使帕罗,帕罗也很希望罗萨的第一剑客能够拜访,并且以剑会友。
霍华头一次吃了个大亏,这件事不是国王定下的,而是王储殿下做出的。罗伊二世近来已经开始将权力下放给王储殿下,参议院的人也有很多是王储殿下提拔的青年一派,霍华所领导的人大多被排挤,一个小小的出使人员的分配,竟也被王储殿下百般阻挠。
霍华开始担忧,这样的事情不只是王储殿下的意思,还有皇帝陛下的默许。特洛迪奥家族正在被皇族成员疏离,甚至是有意的清洗。
就在霍华开始苦恼的时候,家族里又捅出了一个大篓子——不知是他哪个大脑进水的旁系亲戚,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王储殿下的床上,还下药使王储殿下不得不将生米煮成了熟饭,令事后的王储殿下大为狂怒,一连处决了许多内侍和侍女。
虽然王储殿下不得不吃下这个暗亏,娶了那个女人为第三王妃,但是私底下对特洛迪奥家族的打压是更为强烈。
这时又有小道消息传来,加林奈尔骑士和王储殿下吵架了。
王储殿下一心想要澄清自己是清白的,加林奈尔骑士一开始也没觉得有多么恼火,但是后来那个实在是没有脑子的女人过去挑衅的时候,加林奈尔才真的爆发了。
加林奈尔恼火的是,那天不过大脑的对安普利斯说的话,原来是那么的伤人。从这个女人这里,他才切身的体会到了。
那个女人向她耀,就算王储殿下爱着他,他们也不可能有孩子,而身为女人,天生就是有骄傲的资本。只要她生下孩子,就不愁王储殿下不会爱她。
加林奈尔当然不会为这简直愚蠢透顶的耀伤到,但是他突然反省自己那天的话,是不是使安普利斯更加的伤心了?
本来就愧疚的他更加愧疚,王储殿下又火上浇油的在那里咒骂特洛迪奥家族和安普利斯,使得他和王储殿下第一次吵了起来。
王储殿下委屈极了,然后也不依不饶的和他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着谁似的。
安普利斯本来是不想过来的,但是事情是他那个小时候曾经一起玩过的笨妹妹惹出来的,他也不得不过来劝一下。
他来的时候正是加林奈尔气得离去之后,王储殿下在屋内砸东西的时候。王储殿下没看到他还好,一看到他就皱紧了眉头,低声吼道:“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侍卫都是干什么的?”
安普利斯低下头,迟疑道:“我是来给索菲亚道歉来的……她不是故意来惹加林奈尔生气的,她也只是个小孩子……”
“滚!别让我看见你们兄妹!都是一路货色!给我滚!”王储殿下仿佛总是在他面前失仪,“小孩子?小孩子会爬上男人的床不知廉耻的勾引?”
安普利斯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不是的……”
王储殿下走到门口,上来就是一个耳光,把安普利斯打到了门框上。安普利斯晃了一晃,扶住门才站稳。
“我告诉你,要是我和加伊有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你那个婊子妹妹!别再让我看见你!”然后跑出门去追不知到哪里去了的加林奈尔。
安普利斯摸着麻木的脸,恍惚间和小时候重合在了一起。
“记住,永远不要接受王储殿下的礼物,你将会是臣,而王储殿下,永远是王储殿下!”
最后王储殿下不知道怎么哄好了加林奈尔骑士,和好如初的一起出使了帕罗。安普利斯听到这个消息,默默的站在窗前,看着那可能伸向邻国的大道,看着可能走在上面的王储殿下。
那时王储殿下已经走了两天了。
索菲亚倒是经常来看他。索菲亚就是那个被硬塞的第三王妃,也是他很远的表妹。小时候没觉得她有多么的跋扈,现在才觉得,她真的变了不少。
就连他这么个名义上的哥哥也要时不时的来嘲讽一遍,嘲讽之后还要自怜一番,最后再来安慰他这个“失宠”的第一伴侣。
“表哥,你要是争宠也不是争不过那个乡下佬,怎么不试一试?又不是没有姿色。”索菲亚阴阳怪气的扇着小扇子,对正在看书的安普利斯说道。
“不要叫加林奈尔伯爵为乡下佬,很粗俗。女性,尤其是皇妃,一定要端庄贤淑,要不然王储殿下不会另眼看你的。”安普利斯无奈的放下书,不得不用长辈的语气来教育她怎样做一个淑女。
“用不着你叫我,我还轮不到你教育我!除非,你想用你那个狗屁的第一伴侣头衔来压我。”
“索菲亚!注意你的用词!”安普利斯皱紧了眉头。明明是千金小姐,从哪里学来这么多粗俗的话?
“哼。”索菲亚嗤笑着,“别一天天装的云淡风轻的,指不定心里有多么嫉妒那个乡下佬,说不定连你妹妹我也被痛骂了。你应该还没和王储殿下睡过吧!”
“索菲亚!请你出去!”安普利斯站了起来难得生气的的喊着。
“恼羞成怒了?我好歹还能生孩子,你能干什么?你们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就是恶心人。”索菲亚说完一扭一扭的走了。
安普利斯气得发抖,头一阵一阵的发晕。
在那以后索菲亚的确没有再次拜访过,因为她怀孕了。安普利斯有点儿慕的看着皇家医生进进出出索菲亚的寝殿,看着索菲亚的侍女仿佛都挺起了腰杆一样。
皇室这么多年也是人丁稀少,这个孩子尤为重要。为何皇帝陛下会如此宠爱王储殿下呢?因为他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
说也奇怪,皇帝陛下的孩子本来是不少的,但是一个个不是病死就是无缘无故的失踪,最后失踪的也被确认是夭折了。罗伊二世曾经狂怒的杀了一批后宫倾轧的皇妃,最后兜兜转转也就剩下皇后和生下王储殿下的莉莉丝皇妃。莉莉丝皇妃死于难产,皇后又没有一个孩子,王储殿下便是由皇后殿下带大的。后宫一直空虚着,也许也是因为皇帝陛下害怕再出现原来那种事件。
于是皇帝陛下格外重视新一代的降临,几乎把索菲亚的宫殿围成了铁桶一个,除了医生,只有拿着皇帝陛下的特令才能够进入。
安普利斯不好去看,也不愿意自取其辱,不过内心深处他还是高兴的。他一直认为王储殿下即位后只能找旁系的顺位皇族过继,没想到他还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有着特洛迪奥家族一般血统的孩子。
虽然不是他主观上想要的孩子,但是安普利斯还是非常期待孩子的诞生。他不敢言明也觉得有些不好想象的是,这个孩子,也算是有他一点点儿的血统吧……
要是自己是个女人……
安普利斯苦笑起来,怎么真被索菲亚给说中了?不可能的事情,也不要浪费时间去瞎想了。虽然他就算是个女人也不会改变什么,不爱就是不爱。
在索菲亚怀孕三个月的时候,王储殿下及加林奈尔骑士一行人已经回国。听闻孩子的事情,王储殿下似乎惊讶的连嘴都合不上,恍惚了好几天;加林奈尔骑士倒是很镇定,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和皇帝陛下详细的汇报了出使的情况及结果。
索菲亚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之后,马上就挺着个不大不小的肚子到处耀。王储殿下的护卫队还是很尽职尽责的保护着第二伴侣加林奈尔骑士阁下的安全及清净的。转了一圈,还是到她表哥安普利斯这里耀武扬威。
安普利斯觉得很无奈。王储殿下现有的三个伴侣,只有他才是最可有可无的。加林奈尔骑士是王储殿下的爱人,索菲亚的孩子虽然来得不光彩,但是这就是筹码,也是有争宠的条件的。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何必再来耀。
后来索菲亚许是觉得出无趣来,便在争宠上开始下功夫。先是以怀孕,不能活动无聊为名,从娘家讨来几个贵妇人作陪,进而要求换上自己家族的侍卫。皇帝陛下几乎是全部答应,甚至更换了侍卫长为索菲亚的亲哥哥。
这令安普利斯有点儿担忧。皇帝陛下的态度有些奇怪。
即使是盼望这个新生命的到来,作为一个非常有原则的皇帝,罗伊二世从不因为女人而改变原则。
他好心的给索菲亚写了一封信,劝她低调一些,不要过分要求,结果得到的却是一场决斗,来自索菲亚的亲哥哥,他的表哥的决斗挑战。
他的剑术只能说是贵族的基本水准,中等。表演似的水平,根本不能和索菲亚的哥哥,那个挂着少校军衔的军人相比。
他拒绝了决斗,但是索菲亚的哥哥肖恩却是不依不饶。
肖恩的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是在战斗中留下的,看起来有些骇人。口气也是跋扈强硬,比索菲亚的口气更多了一些威胁在里面。
“费迪南大公,你的信件实在是冒犯我的尊严!难道我肖恩堂堂一个少校还不能担当区区一个侍卫长?如果你对此有异议,那不妨决斗一场,你要是赢了,我心服口服的离开宫;你要是输了,就不要仗着自己是族长的儿子,所谓的第一伴侣,多嘴多舌。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你最好给我小心一些!”肖恩恶狠狠的推搡着安普利斯,把他抵到门上,威胁道。
安普利斯皱着眉头把肖恩推开,“我是为索菲亚着想!你们这样动作太大,以后真的不会有……”
“好下场?”肖恩冷冷的接话,“我说了,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想和我妹妹争宠?我告诉你,你的手段太嫩了,让我觉得很可笑。装病已经过时了,我看你耳朵好使的很,怎么样?王储殿下到现在都没见过你一次吧……”肖恩嘲讽的一笑,“后天下午,在你楼下的花园决斗,告诉你,等着被我狠狠击败吧!”然后扬长而去。
安普利斯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门被狠狠的关上,然后弹开,发出巨大的声音。
“费迪南大公……”安普利斯倏地抬起头,又是加林奈尔骑士,这次竟然直接进了房间。
都是来示威的么?一时间安普利斯觉得沮丧非常。
“我觉得您好像惹上了麻烦。需要我的帮助吗?”加林奈尔看到安普利斯难看的脸色,有点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谢谢加林奈尔伯爵的关心,此事和您无关,还请不要告诉别人。”安普利斯转身往卧室走去,“我要休息了,还请您回去吧。”
加林奈尔还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复杂的看着安普利斯离开的方向。
安普利斯抚摸自己好久没有使用过的剑,已经落有不少的灰尘,拿出软布轻轻的擦拭着,没想到还有一天会用到它。
拿着剑在虚空中劈挑了几次,安普利斯黯然的放下剑。他在剑上是一点儿天赋都没有,连最基本的技法都已经生疏。
而决斗已经不可避免。
又想到加林奈尔的突然介入,安普利斯的心情还是不得不低落了。不是他肚量小,是实在不想在每次难堪的时刻都被他遇见。
安普利斯看着剑,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那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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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到这里也才发现,安普利斯几乎没有侍卫来看守啊……什么人都能进,毫无阻拦的……
过渡章节,有点儿无趣……
决斗的日子到来了。
安普利斯带上了全套的护具,显得有些笨重;再观肖恩,几乎是什么也没有带。不仅是自信的表现,更多的是对安普利斯的轻蔑——在决斗的时候不合乎礼仪的佩戴护具也是对对手的轻视。
肖恩傲慢的举起剑,对准安普利斯的前额。安普利斯深吸一口气,举起剑,同样将剑对准肖恩的前额。
这场决斗没有见证人,也是不需要见证人,肖恩认为,安普利斯必输无疑,根本没有必要找见证人。
剑身互相轻轻碰触三次之后,肖恩开始猛烈的进攻,不停的向安普利斯的前额以及颈部没有防护的地方攻击着。
安普利斯一开始躲得有些狼狈,不停的后退着。若是缠斗,安普利斯还算拿手些,但是这样的猛攻他是绝对毫无招架之力。
虽然戴着护具,但还是能感觉到刺痛从全身各个攻击有效部位传来。
突然眼前一花,另一把剑横插了进来,把肖恩的剑打飞。
安普利斯摘掉面护具,发现加林奈尔执着剑,冷冷的站在那里。
“你来干什么?”肖恩怒吼着。他竟然被这个家伙把剑挑飞了!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安普利斯也很想问这句话,这位骑士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我来替他接受你的决斗。”加林奈尔这个时候才显示出作为帝国第一骑士,第一剑客的气势,把肖恩逼得后退了一步。
安普利斯挡到加林奈尔骑士的前面,“加林奈尔伯爵,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和肖恩少校的决斗,您无权决定!”
“我是来帮助您的!”加林奈尔有些惊讶,“这样的决斗根本就不公平!”
“公平与否,也不由您来决定。请您离开吧!”安普利斯几乎是要高声喊起来了。
肖恩倒是笑了起来,“既然来了,那么就别走了!我也早就想见识一下帝国第一剑客的实力!”
加林奈尔轻轻推开安普利斯,端平自己的剑,“来吧!要是我赢了你,请以后不要再来找费迪南大公的麻烦!”
“传言中,你们的关系很不好。怎么,我感觉这真是传言啊!我看你们的关系不错嘛!是不是啊,加林奈尔伯爵?”肖恩冷冷的笑着。
“加林奈尔!”情急之下,安普利斯也忘记了什么礼仪的,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这是干什么?补偿我么?我不需要!你要是受了伤,王储殿下会很担心的!”
加林奈尔回头对安普利斯淡淡一笑,“我是欠您的,您可以不需要,但是我必须要做。”否则他良心难安。
肖恩举起被加林奈尔打飞的剑,“来吧!”
加林奈尔举起打败过帕罗第一剑客的剑,轻蔑的对肖恩说:“败了,就从这里永远的离开!”
肖恩不耐烦的和加林奈尔的剑轻触三下,开始了主动的进攻,猛烈的如同暴雨一般,剑影把加林奈尔笼罩了起来。
加林奈尔轻描淡写的挑劈几下便脱离开肖恩急躁的攻击,开始变守为攻。
安普利斯有点儿看不懂了。明明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动作,竟然就摆脱了那么凶猛的攻势。加林奈尔的第一剑客之名,不是徒得的。
加林奈尔的攻击一点儿也不猛烈,但是每次剑都能准确的劈中头,手等有效攻击部位,轻灵的步法仿佛丝毫不费力气。
渐渐的肖恩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他那么引以为傲的剑术在加林奈尔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幼稚暴躁的小孩子似的。
加林奈尔觉得是时候结束战斗了,一招凌厉的挑腕再次将肖恩的佩剑打落。
佩剑扎进土地中,嗡嗡的晃动了数下。
肖恩面色如土,恶狠狠的盯着加林奈尔。加林奈尔把佩剑别回腰上,淡淡的看了肖恩一眼,转身离去。
安普利斯收拾好自己的护具,也只能无语的离开。
余光中,他突然看见肖恩举起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的火枪,猛然扭头看向加林奈尔——正是对准他的方向。
“小心!”安普利斯只来得及高喊一声,然后扑向加林奈尔,把他按倒在地上。
火枪轰然而响,伴随着的是肖恩有点儿疯狂的笑声,“我怎么会输?我怎么会输?我怎么会输!!!”接着又是一枪,正好打在来不及起身的加林奈尔的腿上。“我打死你们……我打死你们……”再一枪,打在安普利斯的背上。
加林奈尔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安普利斯扑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是腿上的剧痛传来。肖恩疯了,竟然用配给侍卫长的火枪伤人。
加林奈尔拿起安普利斯的头护具,使劲的掷到肖恩的头上。肖恩应声而倒。(护具是金属做的)
加林奈尔费力的坐了起来,趴在他身上的安普利斯滑倒在他的怀中,脸色苍白,已经晕了过去。加林奈尔伸手一扶,才发现安普利斯的背上中了一枪,满手的鲜血让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好。
竟然连个侍卫都没有!
加林奈尔喊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眼看肖恩就要醒过来了,急的加林奈尔挣扎着想要抱着安普利斯离开。然而腿上的伤让他寸步难行——那枚子弹正好打在膝盖上。
“啊!!!”一个女人的惊叫声把加林奈尔从绝望中拯救过来。一个侍女模样的人站在花园口,吓得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一地。
“快去找医生来!”
王储殿下暴怒之下将肖恩直接关进了监狱,罪名是非法决斗,企图杀害皇族成员,三个月后执行绞刑。
最好的皇家医生齐齐出动,好久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王储殿下的两位伴侣同时受重伤。
加林奈尔的伤说严重不严重,因为子弹穿过了膝盖,所以只是处理了外伤。
严重的是安普利斯的伤,子弹到现在还在肺叶中没能取出。
王储殿下一直陪伴在加林奈尔的床前,握着加林奈尔的手,不停的婆娑着。加林奈尔睡着,脸色还是不太好。
他差点儿被吓死了。只一听说加伊受伤的消息,便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第一时间奔过来。幸亏只是皮肉之伤,没有生命的危险。
缓过神来,便是对这件事情的排查,然而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的加伊会受伤。那个叫肖恩的什么也不说,就是傻乎乎的笑着,喊着什么“我没有输”之类的话。王储殿下猜测是因为决斗的事情,才使加林奈尔加伊受了伤。
但是怎么会在那里受伤?王储殿下摸不着头脑了。那个所谓的他的第一伴侣的宫殿的后花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说安普利斯也受了伤,而且还在抢救,但是王储殿下显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开始私下里埋怨着安普利斯,到底是怎么样让加伊受伤的,在他的宫殿里,怎么都是负有责任的。
加林奈尔的麻药过了时间,开始微微的皱着眉头,手指一弹一弹的。过了几分钟,他有点儿疲惫似的睁开了眼睛,“埃尔?……费迪南大公呢?他怎么样?”
王储殿下看到爱人醒了过来,高兴的凑近了些,听到爱人的问话,才有些不愉快,“问他干什么?……对了,加伊,疼吗?你可是吓死我了……别再这样了……我会受不了的……”
加林奈尔皱了皱眉头,“埃尔,大公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王储殿下撅着嘴,“那么关心他干什么?”转念想到,“是不是他害的你受伤啊?那我马上找他算账去。”说完起身气势汹汹的就要去找一个还没确认生死的人的麻烦。
“埃尔!你给我回来!”加林奈尔挣扎着坐了起来,虽然底气不足,但是声音严厉的喊道。“大公到底怎么样了!他受伤了你竟然都不过问一下么?”
王储殿下也开始微微生气,一屁股坐回了病床前的椅子上,“他受不受伤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的爱人是你,我当然要来看你啊!”
“他也是你名义上的伴侣啊!”
“你也说了,那是名义上的!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那就是个摆设,要不是为了父王说的利益,我怎么会和他结婚?我的第一伴侣应该是你的啊!”
“埃里克!虽然你之前那么说过,那是我不认识大公,我没觉得怎么样。但是后来我和大公说过话,我觉得他不是你说的那么差。大公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应该对他有起码的尊重。名义上我们是情敌,但是我真的不是那么想的。他很爱你,我看的出来。”
“他爱我是他的事情!我爱的只有你,你爱的也只有我,不是么?我有什么错?不该招惹的就是不应该,尤其是他是特洛迪奥家族的人!”
“但是起码的人情……”
“不要说了加伊,有些事情你不懂。”王储殿下的脸色突然严肃而轻蔑起来,“这点我和父王的意见是一样的……”
加林奈尔觉得那表情陌生而可怕。他突然为安普利斯寒心。
王储殿下看到爱人的表情,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加伊,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我最爱的人就是你……我会将我们两人身边的障碍一一清除的……”
加林奈尔有点儿迟疑的将手收紧,回抱住自己的爱人,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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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吧……决斗的过程写的太烂了……因为我实在是无法想象,也没找到资料==凑合着吧……
这段过后,想杀了王储殿下的人,肯定又多了一堆……
安普利斯昏昏沉沉中,看见了王储殿下的脸。他几乎是奋力的睁开了眼睛,发现那真是王储殿下。
只不过王储殿下的脸色绝对称不上是问候伤情的,说是兴师问罪倒是不为过。
医生站在王储殿下身后几米,有点儿不知所措的小声道,“王储殿下,大公阁下才刚刚醒来,情绪不宜激动……”
王储殿下不耐烦的招招手,医生无奈的带着护士撤下,关好病房的门。
安普利斯听不见医生的话,即使他的耳朵没有毛病,他恐怕也是听不见了。
王储殿下竟然真的来看望他了。他一直不敢想象的,竟然真的发生了。
还没有来得及欣喜,王储殿下的一句话便打破他心中构想的美好。
王储殿下的脸色很是阴郁,没有过多的废话,上来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让加伊受的伤?”
安普利斯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来探视的,这是来问罪的。
忍着哽咽到喉咙的疼痛,安普利斯尽量平稳了声音和王储殿下简单的介绍了原因,低垂着眼睛,语言恭谨。
听完了来龙去脉,王储殿下几乎气得冒火,“那个该死的臭婊子……那个该死的肖恩……我要杀了他们!”腾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王储殿下!索菲亚没有过错,请不要惩罚她,她还有您的孩子!”安普利斯听到这话,惊恐的挣扎着坐了起来,却因疼痛“扑通”的倒了回去。“王储殿下!”
王储殿下转过头来,对着安普利斯狼狈的样子轻轻的哼了一声,“放心,那个女人,我要留到最后。先担心你自己吧。好自为之吧,特洛迪奥!”
“碰”的关门声几乎压断了安普利斯心中的那根弦,一瞬间泪流满面。
如果这是必然降至的痛苦,那么……
我愿意。
王储殿下最后还是没有杀了肖恩,这个本来是很大的事件突然一点儿生息也无,再也没有第二人来议论。
因为,皇帝陛下以及皇后殿下被暗杀身亡,帕罗大兵压境,准备进攻罗萨。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色彩,王储殿下临危成为新一任皇帝,罗伊三世;安普利斯升为费迪南亲王;加林奈尔骑士被授予上将称号,统帅军队进行抵抗。
安普利斯还躺在病床之上,被这个消息惊吓的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医生们大多数被抽调到前线做战地医生了,留给他的只是个实习的小医生。
小医生喜欢在换药的时候和他说些现在的战况。帕罗想发动这场战争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来上次的出使,就是被帕罗测试国力的实验。皇帝陛下是被安插在皇宫内部的内奸暗杀的,皇后殿下则是为了保护皇帝陛下才不幸遇难的……
安普利斯不知道这些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是他此刻最担心的就是王储殿下。
王储殿下御驾亲征了。
他只恨自己的病为什么不能快些好转,他也想上战场替这个国家以及王储殿下分担一些。
都快忘了……王储殿下……已经是皇帝陛下了。
安普利斯躺在床上,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仅仅过了三天,又一个惊天噩耗传来:加林奈尔上将不幸中了敌人的流弹,不治身亡。
当小医生颤抖着和他说完这个消息,安普利斯再也控制不住的离开了病房。
他要找到皇帝陛下,马上!
没有等到他出皇宫,霍华便首先找了上来。霍华公爵竟也是一身戎装,表情严肃而且带了一丝悲壮。
“安迪,我也必须上战场了。照顾好自己,不要擅自出宫,外面很乱。”霍华公爵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父亲,皇帝陛下他……怎么样?”安普利斯焦急的问道。
霍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陛下非常糟糕,急于冒进攻击,我就是为了此事上战场阻拦的。”
“是不是因为……加林奈尔骑士的缘故?他真的……牺牲了吗?”安普利斯颤抖着问道。
霍华公爵点点头。
安普利斯转身离开,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霍华公爵来不及和他说别的,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伤心欲绝的背影。
安普利斯跑到自己的宫殿,抢了一匹还没有洗干净的马就骑上,直奔兵营。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看看皇帝陛下。
兵营的护卫拦住了他,他头一次厉声的吼道:“看清楚了,我是费迪南亲王!我要见皇帝陛下!”
护卫为难的看着他,“费迪南亲王,我们也是受命而为……皇帝陛下现在谁也不见,请您回吧。”
安普利斯无视他们的阻挠,硬是突破一群护卫的包围,仗着他们不敢真的对他做出什么,闯了进去。
皇帝陛下坐在那里,憔悴的面容让安普利斯几乎心碎——他的怀里还抱着早已死去多时的加林奈尔骑士。
安普利斯跪在地上,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皇帝陛下木然的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来……干什么?出去。”然后把脸贴在加林奈尔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陛下,请您回宫吧。”安普利斯直直的跪着,声音带着颤抖。
“加伊,有人叫我们回宫呢……我们回去好不好?嗯?”皇帝陛下轻声的问道,仿佛还会有人来答应他一样。
“陛下,加林奈尔……已经不在了,请您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要冒进攻击,会有更多人牺牲的……”安普利斯苦苦的哀求着,可是皇帝陛下恍若未闻,只是微笑着和怀中人喃喃的说着些什么。
“陛下!”安普利斯膝行了几步,第一次大胆的拉住了
皇帝陛下的衣角,企图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皇帝陛下的笑容仿佛一瞬间消散,重重的一脚踢了出去,正好踢在安普利斯并未痊愈的伤口处。
“你给我滚!要不是你,加伊的腿不会受伤!他的腿不受伤,进攻的时候就不会动作迟了一步,就不会被击中,更不会就这样睡着了!”皇帝陛下终于被迫清醒,轻轻的放下怀里的加林奈尔,霍的站了起来,又是一脚踹了出去,“滚!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安普利斯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陛下,真的不能贸然发兵!请您回宫吧!军心已经不稳……”
“来人!把费迪南亲王送回宫中,再也不许进到兵营之中!”皇帝陛下叫了士兵,强行将安普利斯从地上拖了起来。然后转身再次将加林奈尔抱在怀中。
“埃里克!”安普利斯在被拉到门口的时候,绝望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皇帝陛下一震,抬头看着他渐渐被拉走的身影。
有一道血痕拖曳的划在浅色的地毯上,皇帝陛下看着那道痕迹,怀中抱着加林奈尔,唱着无人听懂的曲子。
安普利斯回宫的时候已经昏迷。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总攻已经开始,炮火的声音离着这么远竟然都能听得到。
帕罗的军队竟然已经攻入皇城附近了。
安普利斯急的又想从床上爬起来,被小医生强制的按回了床上,“亲王殿下,您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安普利斯喘着粗气,几乎是哀求的眼光恳求着小医生。
小医生坚决的摇头,“陛下已经将皇宫死死地围了起来,您就是出了这个屋子也不能出皇宫,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安普利斯颓然的闭上眼睛,炮火的轰鸣仿佛近在咫尺。
这场攻坚战终于以罗萨胜利为结局——不过也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帕罗的军队被逼退到了边境地带,但是并没有撤军;罗萨自身损失严重,不仅身为主将的加林奈尔骑士捐躯,还牺牲了很多军部高级将领。
包括安普利斯的父亲霍华公爵。
安普利斯觉得身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成了冰,家族里的长辈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族长在上战场之前嘱托我,如果他不幸牺牲,族长就由你来继承。他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不……我不要……我不要……”安普利斯胡乱的说着,几乎要尖叫出来,“不……不……”
“皇帝陛下还没有回宫,现在的皇宫实际上是由你来掌权的。注意这一点安迪,要为特洛迪奥家族争取到利益。”那位长辈在临走之前悄悄的对他说着。
安普利斯的身体在颤抖着。冷血的家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但是这样的现实还是令他痛苦。
父亲就那样不知缘由的牺牲,自己被不明所以的冠上族长之名,最后还有在风雨飘摇的时刻夺取权力与利益。
空寂的宫殿里仿佛只有他一人而已。
皇帝陛下还在前线,准备阻止下一轮的回击战。整个皇宫的确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但是安普利斯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取利益。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团结一致抵抗外敌吗?
不久他被迫就知道了,自己如何夺取权力与利益。
在没有皇帝陛下的会议上,他就是身份最高的那位;尤其是他现在还被冠上了特洛迪奥家族族长的称号,所以家族的长辈们提出的意见都被剩下的议员一一的通过,将自己家族的成员安排到战场上做高级将领,或是顶替那些在战斗中不幸牺牲的官员。
安普利斯强忍着呕吐感举行完了这场会议。政客的无耻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是看到自己的族人如此的行径,他还是不禁皱眉。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的自己是被父亲保护的太好了,才会有机会悠闲地生活,感伤自己的命运。
战报现在已经毫无疑问的先传到了他的手里。在族人的努力下,很多力量被一点一点儿的推到了他的手里。
战况现在只能说是僵化着的。罗萨一方的士气其实是节节低下的,也许和太多的高级将领牺牲有关,战争一直胶着着,看不到快速胜利的希望。
帕罗一方也是有些力竭,毕竟罗萨还是国力屈指可数的帝国。一开始的败退只是罗萨疏于防备,一时的手忙脚乱,当哀兵进行报复的时候,也就是他们败退的时候。
安普利斯对于政务实际上是很生疏的,为此家族派出了一名助手来协助他。
“费迪南亲王殿下,午安。”文质彬彬的眼镜青年向正在政务中忙碌的安普利斯轻轻的行了弯腰礼。
安普利斯签完了一个文件,抬头看向这个家族派来的助手,礼节似的笑了一下,“你是?”
“杰拉尔?费蒂尼?特洛迪奥。亲王殿下还记得小的时候我曾经打破您家的玻璃吗?”杰拉尔笑的很是得体。
安普利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我需要你帮我将政务按照先后缓急整理一下,现在就做,可以吗?”
杰拉尔愣了愣,可能是没有想到安普利斯的态度这么冷淡,一上来就让他工作,“好的,殿下。”
“以后就叫我安普利斯就可以了。”安普利斯还是很不习惯殿下这个称号。
“礼节不可逾越,殿下。”杰拉尔抱走了落成一摞的文件,走到一旁的小办公室,开始工作。
安普利斯放下一直举着的眼镜,闭上眼睛,使劲的揉了揉两眉之间。
真不知道家族怎么想到送来这么一个人来,是帮助……还是来监视的?
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来想这些了。
杰拉尔的帮助不可小觑。工作的效率让安普利斯不由得佩服,也再次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当一个政客。
不够圆滑,处理事情不够果断,甚至不懂得怎样让自己的提案得到通过,在没有家族的助力下。
安普利斯正在处理一个关于武器产的文件的时候,杰拉尔上前和他悄悄的说了几句话。安普利斯猛地抬头,然后皱起了眉头,扔下没有处理完的文件,匆匆离开。
杰拉尔看着文件上未干的墨迹,缓缓地笑了。
安普利斯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凑到一起了。索菲亚要早产了。
其实她怀孕还不到八个月,若不是有什么刺激是根本不可能早产的。安普利斯如此焦急是害怕这个孩子出来什么问题,那可是未来的王储殿下。
来到索菲亚的宫殿,来来往往的侍女和护士都是一脸急躁。安普利斯来到辟为产房的卧室前,拦住了一个医生,“王妃怎么样了?孩子保得住吗?”
医生看见是安普利斯,忙不迭的行了个礼,“亲王殿下,我们也不敢决定是保大人还是孩子,陛下不在,我们只能听您的了。”
安普利斯僵在了那里。
产房里传来的哭泣尖叫声仿佛穿透着他的耳膜,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功能。
“能保住就都保住,实在不行……孩子。”安普利斯狠狠心,做出了决定。
医生擦擦头顶上不停冒出的汗,点点头,进了产房。
安普利斯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里面的情况他一点儿也不清楚,但是又不能进去,只能等着。
过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有医生出来。安普利斯忙冲了过去,“怎么样医生?”
医生一脸憾色:“抱歉亲王殿下,王妃她……她正在找您,请您进去吧。”
进了产房,他才听到微弱的婴儿的哭声,护士们忙碌着哄着新生的王储殿下。索菲亚就躺在床上,孤零零的。
安普利斯蹲在病床前,索菲亚的脸几乎没有了血色,看见了他,强扯出了一个微笑。
“表哥……以后……孩子就交给你了……给他起个名字……谢谢了……”只是一句话,就让索菲亚几乎窒息。
安普利斯眼睛模糊了,拉住索菲亚冰凉的手,“放心,我会当他为自己的儿子……陛下也会爱他的。”
索菲亚解脱了似的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安普利斯把脸埋在了床上,感觉眼泪一点儿一点儿的渗透出来。
安普利斯安置好索菲亚的后事之后,到育婴房里看了看刚出生的小王储殿下。
由于是刚出生的婴儿,脸上身上的皮肤都是皱皱的发红;更是因为是早产儿,所以身体小小的,连哭声都听不到,眼睛也睁不开的样子。
安普利斯不敢伸手去抱住他,生怕自己会把这个小东西弄坏——但是他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个小生命。这是他爱的人的延续,有着他族人的血统的孩子。
护士把牛奶冲好了,摆在了床头,向安普利斯行了个礼之后开口道:“亲王殿下,给小王子起个名字吧。”
安普利斯摇摇头,“还是由陛下回来由陛下亲自命名吧,我不能逾越。”
“总得有个乳名,亲王殿下。”护士的岁数不小了,看着小王子慈祥的笑着。
“加伊,就叫加伊吧。”安普利斯突然热泪盈眶,轻轻的亲了亲小王子红红的额头。
加林奈尔,你是不是又回来了呢?
对小加伊的照料,安普利斯总想帮着做些什么,但是政务缠身,有些事情又不能让杰拉尔处理,所以安普利斯现在是忙得脱不开身。把政务都堆到白天去处理,晚上则尽职尽责的看护小加伊睡觉。
说也奇怪,别人一抱就哭的小加伊唯独看见安普利斯会咯咯的笑,总是缠着安普利斯要抱抱。安普利斯自然欣喜异常,暂时把开战以来的抑郁以及悲伤忘却,专心的逗弄着小加伊。
小加伊已经能够睁开眼睛了,那是一双漂亮的眸子——安普利斯总会轻轻的亲吻着小加伊的眼睛,那是皇帝陛下眼睛的颜色,亦是加林奈尔眼睛的颜色。
每当安普利斯这么做的时候,小加伊都会像痒痒似的挠着安普利斯的脸,然后咯咯的笑着,不停地挥舞着细细的小胳膊。小加伊比同龄的小婴儿都要瘦小,也许是早产的缘故吧。安普利斯心里暖暖的,抱着他不停的轻晃。
周围的侍女都是特洛迪奥家族的,看着这一幕不禁微微笑着,他们的族长和原来的族长都不一样,是个温柔的人。
轻晃了很长时间,长到安普利斯都手臂都酸麻的时候,小加伊终于有了睡意,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嘴巴轻轻的咂着。
安普利斯松了一口气,把小加伊放到摇篮床上,轻轻的摇晃了几下,看他没有惊醒,才不舍的离开。
每天的这个时候是他最高兴最幸福的时候,但是只要一离开这里,铺天盖地的疲惫就会席卷而来。
刚一出门,头就微微的眩晕着。安普利斯靠着门,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睁开眼睛,发现杰拉尔站在一旁,眼带关心的候在不远处。
“亲王殿下。”杰拉尔行了躬身礼。
安普利斯疲惫的点点头,往自己的宫殿走去。杰拉尔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后面。
突然,安普利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杰拉尔。杰拉尔听到脚步声停止,也随之停了下来。
“翠绿色,好看吗?”安普利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把杰拉尔问的一愣。
杰拉尔眨了眨眼睛,扶一下眼镜之后低声答道:“好看,亲王殿下。”
安普利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继续前行。
杰拉尔盯着安普利斯的身影,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前方的战报频频报捷,这让安普利斯的脸上带了些喜色。看着手上的关于皇帝陛下的密报,安普利斯轻轻婆娑着已干的墨迹,想象着皇帝陛下的容颜。
肯定是憔悴了,加林奈尔的去世肯定让皇帝陛下伤心欲绝。那是自己不能为他分担的,不能使他欢颜的。
每次想到这里,安普利斯胸口的伤口仿佛未愈合般的烧痛着。
但是又会想到可爱的小加伊——这名字起的真的很对,不光是眼睛的颜色,就连样貌都有些神似加林奈尔。安普利斯一开始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心理暗示,后来就连护士们也都说小加伊长的真像加林奈尔骑士。
皇帝陛下他看到小加伊会高兴的吧……会爱着他的……
“亲王殿下,该用午餐了。”杰拉尔轻轻的敲着房门。
“我不饿,先不吃了。”安普利斯随手放下那份文件,答道。
杰拉尔的声音隔着门板很是模糊,“亲王殿下,不吃午餐对身体不好,希望您能爱护自己的身体。”
安普利斯懒得再回答,打开下一份文件,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有趁着战争扩充权力的,就有趁着战争发财的。是个和特洛迪奥家族有着密切关系的家族——费斯特家族的族长的请求,要求独家代理生产军用食品,并许诺将股份的四成给特洛迪奥家族。
安普利斯伤神的看着这份充满了阿谀奉承以及许诺着未来利益的文件,揉了揉眉头。军用食品一向都是军方收购中小手工场的,养活着一批并不富裕的市民。一旦将这个权利独归一家,就会引起市场的动荡,使很多作坊面临倒闭。但是相对而来的是自己家族所得到的金钱利益,那将是很丰厚的一笔利益。
下笔的手抬起又放下,安普利斯一时难以抉择。是自私的只为家族考虑,还是在这种动荡的时候给老百姓的生活雪上加霜。
杰拉尔端着餐盘,拧开房门,将食物放在长长地办公桌的一侧,“亲王殿下,我将午餐送来了。”
安普利斯索性将文件扔到一边,但是又不想吃饭,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杰拉尔恭谨的问道:“亲王殿下是有什么难以决策的吗?可否让杰拉尔为您分忧?“
安普利斯略微犹豫,但还是把文件递到了杰拉尔的手上。杰拉尔粗粗的翻阅了一下,了解了情况。
“这上面写着费斯特家族在军用食品领域已经囊盖了很大比例,我觉得没有必要将全部的权利集中给一个人,尤其是军用产品。可以将军方的收购价格对费斯特家族稍稍抬高一些,让他们多获一些利润来弥补。这份文件既然没有进行会议商讨就交到您这里,大概就是您可以随便决策的。我只是提一个建议,还请亲王殿下自己做个决定。”杰拉尔淡淡的说道。
安普利斯认真的听着,半响点点头,“谢谢你杰拉尔,那我就这么办了。”然后在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决策。
“那么接下来还是请亲王殿下用餐吧。”见安普利斯签署完了文件,杰拉尔把餐盘推到安普利斯面前。
安普利斯无奈之下只好每样都小小的尝一口。煎蛋的味道很好,奶茶的温度也是适宜的。
杰拉尔温柔的看着安普利斯吃着午餐,直到安普利斯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才恭谨的低下头。
安普利斯喝了最后一口奶茶,觉得刚才杰拉尔的目光很奇怪……就像是……
安普利斯也说不上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只好就那样的放过这种异样。
“谢谢。”安普利斯将茶杯放回餐盘之上。杰拉尔将餐盘端走,并且嘱托了一句:“亲王殿下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连续的办公,请隔一段时间就休息一下吧。”
安普利斯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出现了,还没等他再次分析,杰拉尔已经端着餐盘离开了。
安普利斯没有想到驳回那个提案竟然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先是家族的人表示不满——想来是既得利益受损的不满,三番五次的找到宫殿里来找他谈心。
安普利斯一开始还会耐心的讲着,但是他发现一切都是徒然,家族来的人只有两个目的:听他们的话,按照他们的意思办事;别以为你这个族长就有多么了不起,别以为亲王殿下就怎么样。
到最后,家族的长辈只扔下鄙夷的眼神与绝情的话语:安普利斯,是我们把你拱到这个位置上的,自然我们也能将你拉下来。记住,你是特洛迪奥家族的人。
安普利斯面色苍白,强忍着愤怒将他们一一请了出去,待他们都离开以后,转身把桌子上的文件扫了一地。
墨水瓶砸到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把杰拉尔给惊吓到了,匆匆来。
“亲王殿下……”杰拉尔忙把地上飘落着的文件收了起来,担心的看着气得脸色发着青白的安普利斯,有些不知所措。
“以后不许特洛迪奥家族的人再进入我的宫殿!一步也不许!”安普利斯气得连自己也是特洛迪奥家族的人都忘了。
杰拉尔从来没有见到过安普利斯发这么大的脾气,“亲王殿下,您……”
“利益……利益……陛下在前线艰苦的打仗,这些……这些无耻的人竟然还在想着那些微不足道的利益……”安普利斯气得发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我宁愿从来也不当这个族长,从来也不当这个亲王……”
安普利斯的话被打断了,被杰拉尔热烈的拥抱打断了。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安普利斯僵了一僵,马上就挣脱开了杰拉尔的拥抱,警的看着杰拉尔。
杰拉尔的眼光热烈又绝望,半响,他单膝跪地,执起安普利斯的右手,轻轻一吻:“亲王殿下,我……我爱您……”
安普利斯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倒退了几步,“你……”
“我一直爱着您,从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我没有想到您会入宫,如果早知如此,我肯定会提早向您求婚……”杰拉尔悲伤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道。
“陛下他……根本就不爱您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爱您吧!”杰拉尔大胆的告白着。
“不可能。”安普利斯的头脑被怒气以及这突然地告白搅得一团糟,但还是本能的拒绝了。
“亲王殿下!”杰拉尔再一次被安普利斯决绝的话语伤害。
“你既然叫我亲王殿下,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们……不可能。何况,我不爱你。”安普利斯转过身,不想再看杰拉尔,“我会忘记这件事,希望你以后还能为我继续工作……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给你再找另外的职位……”
“我不需要!”杰拉尔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入宫就是为了您啊!”
“那就忘记这件事。”安普利斯淡淡的说道,“只要我还是亲王的一天……我爱的只就有一人,那就是陛下。”
杰拉尔的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归于寂静,行了一个同往常一样的礼节,默默地离开。
当杰拉尔消失在安普利斯的视线,门咣当的合上的时候,安普利斯力竭似的坐倒在椅子上。
我爱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陛下……
安普利斯疲惫的闭上眼睛,趴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衣袖渐湿。
安普利斯最后还是没有通过那个提案,这让接下来的会议上的气氛变得非常粘稠。他关于加军费的提案被几乎所有的人刁难着不予通过,他所仅能呈现的只有专业所长的经济数据,但是这些并不能打动这些已经带了刁难之意的议员们。
“我们今天所讨论的关乎战争的胜利以及为陛下做好后备力量的重大提案,我真心希望众位放下心中的成见,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不要为自己的微小的利益而影响了整个国家的利益。”安普利斯的话开始严重起来,但是显然这些议员老爷们很是不喜。
上次来找他的商量却不欢而散的议员,特洛迪奥家族很有威望的长辈罗斯特低声嗤笑,“那么亲王殿下的意思就是我们只顾个人的利益而不顾国家的利益了?真是笑话。我们不予通过的原因是您加军费的理由并不明确,陛下并没有加军费的旨意传达,这让我非常怀疑您究竟要这笔军费干什么?是真的用到实处,还是顺便……中饱私囊?”
安普利斯猛地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脾气最近是越来越不好了。“我之前已经很明确的将这笔军费的支出方向写清楚了,我可以给众位再次讲解一遍。这笔军费是为了更换十年前那批武器,十年已经可以让锋利的武器变得锈钝,而现在战况正到了紧张的时刻,如果武器出了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已经调查过现在皇城守卫队的武器质量,很落后,是前线淘汰下来的,万一军队被逼至皇城,凭这样的武器装备我们根本不可能赢。”
“亲王殿下这是灭我们自己的威风吧?”另一位来自第二大家族,和特洛迪奥家族关系并不和睦的赛普勒斯家族族长提尼公爵嘲讽道,“您这些都是假设,是根本不需要考虑的多余事情,却需要这么大的一笔军费。这样的理由,我们真的不能说出口,向那些辛苦纳税的公民们交代。”
“这是防患于未然!若是陛下在的话也会同意的!”安普利斯的嘴一向不够锋利,更别提和这些高段的狐狸们斗。
罗斯特欠了欠身,“亲王殿下,我们还是谈一谈其他的议案吧,这个,请恕我们无法通过。”
其他的议员没有异议,一致看向安普利斯,什么表情都有,嘲讽的,幸灾乐祸的,不屑一顾的。
仅仅是少了特洛迪奥家族的支持,整个会议的风向就大为变转。
安普利斯咬着牙,开始进行下一个议案的讨论。
整整三个小时的唇枪舌剑,安普利斯所提出的三个议案全部被打回,而其他人的议案七七八八的都得到了他们所满意的结果。
安普利斯在会议结束之后,一直呆呆地坐在原位。最后走的一位来自特洛迪奥家族的小辈偷偷和他耳语:“您若是还想和家族的长辈的意思相逆,未来的会议都可能呈现这种一面倒的形式。”
安普利斯嘴唇蠕动了一下,嘟囔出“谢谢”的音节,起身匆匆离去。
晚上,安普利斯去婴儿房看望小加伊。小加伊正玩着安普利斯叫人特制的小玩具,玩的正开心,咯咯咯咯的笑声令安普利斯将白天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安普利斯弯腰将小加伊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亲亲他的小额头,发现他的头上已经有了稀少的头发,那颜色是索菲亚的头发的颜色,漂亮的酒红色,虽然还是有些淡,但是可以看出,将来他肯定是个帅气的小王子。
安普利斯轻轻的吻着他的小眼睛小鼻子,逗得小加伊直流着口水,想要往他身上吐着泡泡。
突然地安普利斯觉得怀里湿湿热热的,把小加伊往床上一放才发现被小加伊尿了个正着。
哭笑不得的让侍女把衣服换掉,然后给小加伊也把小衣服换掉,拍了拍他滑滑嫩嫩的小屁股,“你个小坏蛋。”安普利斯亲昵的刮刮小加伊的鼻子,惹得小加伊打了个小喷嚏。
安普利斯坐在摇篮的旁边,轻轻的摇晃着摇篮,小加伊一开始还在好奇的够着上面的玩具,渐渐的玩累了,小胳膊小腿一蹬一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
安普利斯觉得这就是他生命的意义,守护着,为他所爱的陛下守护着,这美好的生命。
安普利斯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中落败,家族的长辈们都笑得居高临下,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使他屈服。安普利斯也知道自己一旦屈服,就会彻底沦为家族的一枚棋子。
杰拉尔站在他的身后,轻声道:“亲王殿下为什么不和陛下直接联络呢?也许陛下会同意殿下的意见,这样一来其他议员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异议了。”
杰拉尔消失了一天以后,又回到了安普利斯的身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安普利斯心里一紧,然后缓缓地摇头,“我和陛下没有直接的联系,况且陛下也不会同意我的决策……”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结果?试一试吧殿下。”杰拉尔劝道。
安普利斯忐忑的想了半天,真的不清楚陛下是会为了大局着想,还是会因为讨厌他而否决他的意见?
最后他还是决定试一试,就试一回。
他把最紧要的加军费的提案写成密件,用特殊的路径传到了陛下那里。
仅仅两天,安普利斯却是紧张非常,按理说回件应该已经到了,为什么还是毫无动静?
突然杰拉尔急促的敲着门,“亲王殿下,陛下亲使到了,请快些到会议大厅。”
安普利斯马上离开自己的宫殿,向会议大厅的方向快步走去。陛下亲使?难道是……
会议大厅已经聚集了大部分的议员,看到他来,不得不脸色不好的行了个礼。安普利斯匆匆点头,然后看向陛下亲使的方向,请他落座。
过了两分钟之后,所有的议员都已经聚齐。皇帝陛下的亲使向安普利斯致以询问,得到安普利斯的点头许可后,站了起来,拿出皇帝陛下的亲笔信开始念着。
亲使念完并不太长的一封信后,除了安普利斯之外的议员的脸色都差到了一定程度。
离亲使最近的议员几乎要将信件从他手里抢了过来,看看那是不是真的信件。
信件的开头是把安普利斯大大的批评了一通,这么简单的提案为什么还要来打搅他,是不是嫌自己无意间给他的权利太小,这么明显的提案都不通过云云,然后语气和蔼的请众位议员帮助安普利斯将这些小事办好,陛下相信他们的能力。
这份表面是批评安普利斯的信件,实际上句句都是在敲打着其他人,告诫他们,安普利斯的权利是陛下给予的,不是他们给的。
安普利斯的耳朵几乎在轰鸣着,他不敢听到自己所听到的一切,眼睛不由得酸涩了起来。
这是陛下给予他的信任……
亲使问候了各位高望重的议员的身体之后,起身告辞,“前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在下去处理,就不过多停留了,战争我们是节节胜利,请不要过多的担心,陛下清楚一切事情,请各位可以放心。”
然后转向安普利斯的方向,行了一个躬身礼后,温和道:“陛下想知道小王子现在怎么样,请亲王殿下有空将小王子的趣事写一些,陛下很高兴看到。”
安普利斯亦回了个彬彬有礼的笑容:“我会的,请转告陛下,小加伊……小王子很好。”
这次意料之外的胜利让其他议员非常的难堪,吃了个暗亏的滋味当然很不舒服,尤其是他们绝对不会提防的,来自陛下的对安普利斯的支持。
陛下对安普利斯的态度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们虽然是伴侣关系,但是称得上是熟悉的陌生人,尤其是在加林奈尔骑士去世之后,很多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等着看安普利斯大大的出丑——他那天被陛下的士兵送回时昏迷的样子很多人都看到了。
难道是……陛下改变态度了?
特洛迪奥家族的人马上改变了策略,前几天脸还臭臭的长辈们又一次拜访安普利斯,但是被门口的侍卫以及杰拉尔劝了回去。
安普利斯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们,一向家规严苛的家族,为什么到现在只有这些只看眼前利益的老狐狸?这么多年来传承的家族精神已经被消磨殆尽了——尽忠皇室的思想几乎剩下不了几分,大概只有直面陛下或是陛下的命令的时候才能呈现出恭谨来吧……
但是最后杰拉尔还是放进了一个人进来,那就是他的父亲了,罗比科?特洛迪奥,一个虽然年纪不小但是很有气质的中年人。
安普利斯对着苦笑的杰拉尔挥挥手,示意他下去,然后请这位并不熟悉的特洛迪奥家族成员坐下,亲手倒了一杯红茶,“请,罗比科伯爵。”
罗比科伯爵欠欠身,微笑着接过安普利斯手中的红茶,“谢谢,亲王殿下。”
“您的来意,我很清楚。虽然我现在的姓氏是欧内斯特,但是我知道,我生于特洛迪奥家族,这是不可泯灭的,你可以告诉家族内其他的人,只要是不会有损国家利益的提案,我是不会公报私仇,不予通过的。请他们放心,不要再找其他人到我这里游说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关注一下战事。”
罗比科伯爵保持一种礼貌的倾听的姿势听完了安普利斯的话,然后轻轻的抿了一口红茶,微笑道:“亲王殿下,红茶不错。”
安普利斯轻挑挑眉,靠在椅背上,等待这位伯爵发表他接下来的言论。
“您也许理解错了,我只是来问候一下您的身体。听说您的听力并不是非常好,我特地派人到北部寻找高人给您打造了助听器。”罗比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子,递到安普利斯面前,“还有,您胸前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完全吧?请注意情绪,不要过于焦虑,那样对伤口不好。”
安普利斯接过小铁盒子,没有打开,“您……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我的时间很紧张,请不要兜圈子了。”
“犬子是否给您带来麻烦了?如若有什么疏忽,还请原谅他,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难免会做出些蠢事来。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很了解他的,他对于政务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应该会对您的工作带来帮助。”罗比科伯爵轻轻的笑了,“我只是想表明,我们一家是为了您而存在的,您的所有决策我们都无条件支持。这就是为什么犬子会替您做出和家族意见相左的决策。”
安普利斯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不解,“是因为我是族长吗?我并无意做这个族长,所以如果您能和其他长辈见面,请和他们表明,另选高明。”
罗比科伯爵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这是您父亲的决定,其他人无权更改,这是家族的传统,只有族长能够选择下一任的族长。请您不要辜负您父亲对您的重望,以及我们的信任。”
安普利斯皱了皱眉,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罗比科伯爵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口气太为蛮横了些,缓缓口气道:“我们一家是直接归属族长统领的,和其他族人不同,我们是为了侍奉您而存在的,请以后不要再说您不适合族长这样的说法,我非常相信霍华……公爵的决定。而且从这一次的事情上来看,陛下并非对您无情,反而站在您这一边,这是个非常大的优势。”
安普利斯有些歉意的点点头,“对不起,罗比科伯爵,我是……任性了,我会承担好我父亲的……遗愿,努力做好这个族长,承担应有的责任。”
罗比科伯爵终于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真心的笑容,“那么我今天就算是不虚此行了。亲王殿下,请保重身体,有什么事情,请和杰尔……杰拉尔他说,他会转告我的,我也会为您尽上一份力量的。”然后站了起来,向安普利斯行了一个深深地躬身礼。
安普利斯也站了起来,“谢谢您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谢……”
送走罗比科伯爵之后,安普利斯一个人静静的想了许多。
自己已经和一年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自己懦弱,没有主见,而如今,自己被迫成长起来,风风雨雨过后,还得到了很多支持。
“父亲,您在天上看的到么?”安普利斯喃喃道,“很多事情,原来我可以做到……”
番外 追随
罗比科趁着晨色,独自来到特洛迪奥家族的墓园,看望逝去的……族长。
娇艳的玫瑰还带着露水,罗比科将它们放在霍华的墓前,然后自己毫不在意的坐在了墓前。
“霍华……我好想你啊……”罗比科靠着墓碑,轻轻呢喃着,“你的儿子很好……不用我的照顾也可以做好自己的责任,你可以放心了。”
“但是杰尔很不好,他非常伤心。他也要走上我的老路,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宿命吧……”
罗比科是在十六岁认识的霍华,他比霍华小两岁。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罗比科在父亲的带领下来到了族长所在的庄园,心情忐忑,一直低着头走路。父亲有话要和族长说,把他介绍给族长之后,便把他留在了庄园的花园里。
罗比科不是很高兴的蹲在地上,用树枝拨楞着几只倒霉的蚂蚁。父亲在临行之前一遍一遍的嘱咐自己,要懂礼貌,要恭谨,这是族长的庄园等等,不厌其烦。
罗比科知道自己家只算得上是特洛迪奥家族非常偏远的一支,一直没有什么地位,虽然有着封号,但是领地小的可怜,渐渐的父亲操持这个家也非常的费力,只有求助于本家的族长,请求帮忙做一些事情,为其效劳,以求安定。
蹲的有些头晕了,罗比科拍拍裤腿站了起来,却因为蹲的时间长了,眼前一片发,就要向前跌倒。
有人扶住了他。
等眼前的暗消失之后,他才看清楚扶他的人是谁——是族长的儿子,刚才在客厅里见过短短一面的霍华。
“小心一点。”霍华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不觉得威严,只是很舒服。
罗比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脸就红了起来,不舍的把自己的手从霍华那里抽了出来,“谢……谢。”头倏然低了下去,他差点儿忘记了礼节。
“把头抬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个男子汉。”霍华觉得这个男孩儿真有意思,把头埋得那么低,像个鸵鸟似的,耳朵却是红红的,硬把罗比科的头抬了起来。
罗比科被霍华把头抬了起来,眼光却还是不敢直视霍华,躲躲闪闪的。父亲说,直视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尤其是对比自己高贵的人,更要低头恭谨着说话。
“我长得很可怕吗?为什么不敢直视我?你叫……什么来着?”霍华突然对这个脸红红的清秀男孩产生了兴趣。
“罗比科……”罗比科嗫嚅着。
“那我以后就叫你罗比特了,这名字真有意思,小兔子。”霍华开着他的玩笑。
“不要。”罗比科小声的抗议着,他的名字一直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之一,叫什么不好,叫莱恩,沃尔夫也比叫罗比特好啊,至少不会被人嘲笑是个小兔子——虽然他的性格腼腆的的确是很像小兔子。
“罗比特,罗比特,就这么叫了。”霍华揉揉罗比科的头发,嗯,软软的,真的好像小兔子。
“少爷。”让的声音从霍华身后传来,看着他“欺负”着罗比科,无奈的笑着。“到吃午餐的时候了。罗比科少爷也一起来吧。”
霍华见到让,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笑嘻嘻的揽住让的胳膊,一起冲向餐厅的方向。
罗比科走在后面,头上的触感仿佛还没有消散,一种淡淡的失落感蔓延了整个身体。
吃完饭后,罗比科便被父亲带走了,没有来的及和霍华告别——显然,霍华也忘记了一时兴起认识的小兔子。
自从从族长的庄园回来之后,罗比科一直郁郁不乐,
他非常非常想再见霍华一面,但是族长的庄园既远,有没有理由再一次拜访。
十七岁的时候,罗比科结婚了。他结婚的似乎特别的早,因为他的父亲的身体实在是不好,非常的想要在活着的时候抱一个孙子。罗比科根本没有反对的机会,便和他从小认识的表妹结了婚,第二年有了一个孩子,他父亲非常高兴的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杰拉尔。
他父亲果然没有熬过第二年,临终前,他父亲告诉他当年和族长的交易——在北方替特洛迪奥家族经营一些生意,作为暗地里的棋子来支持特洛迪奥家族,只听从族长一家的命令,作为回报,那些生意的四成留给他们,剩下的六成就作为报酬留给自己。
他父亲嘱咐他两年后,也就每隔四年,向族长报告一次情况,以后这件事情就交给他来做了。
罗比科听到这件事情,没有别的念头,唯一想到的就是,可以再一次见到霍华了。
一晃,两年过去了,罗比科带着不敢言明的兴奋独身去了族长的庄园,接待他的果然是霍华。
但是霍华变了,变得阴郁而疏离,语气也很冷漠。罗比科的一腔喜悦差点儿被浇灭,进而发现了霍华也结了婚,孩子竟然和他的孩子一样大。
客气而疏远的进行了会谈,罗比科觉得非常的失望,之前的那种莫名的期待被渐渐磨平,说话的腔调也变得恭谨。
也许这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霍华只是高高在上的主人,是他追随的主人,他只是他手下一个不起眼的人,虽然他曾经被霍华亲昵的叫做小兔子——这个再也没有别人叫过的外号。
又是四年过去,罗比科的妻子在去年过世,他去往庄园的途上便带上了七岁的小儿子杰拉尔。
“罗比特,好久不见了。”霍华再一次叫了他罗比特。罗比科的眼泪只是在眼眶里轻轻的打转,他用力的笑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和霍华介绍着自己的儿子,就像当初,他父亲领着他,和族长介绍一样,“这是我的儿子,杰拉尔。”
霍华的样貌变得更加的成熟,也比四年前和缓了一些,见到他也会有淡淡的笑容,和他寒暄着。
但是不知道怎的,罗比科知道,他们还是相距很远,他永远都是要追随着才能跟上的霍华的人。
霍华吩咐管家领着杰拉尔和小少爷,也就是安普利斯一起去玩,然后请罗比科一起到客厅说话。
罗比科还是谨慎有礼的将这几年的生意介绍了一遍,然后把账本以及四成利润的支票交给霍华。
霍华漫不经心的翻看一遍,“我相信你,罗比特。”他随手把账册一放,“所以我就不看了。”
罗比科知道他还有话要说,静静的等着。
“帮我个忙,很私人的。帮我找一个人。”霍华说着,有些无所谓似的,但是罗比科知道不是,霍华的眼里充满的悲伤以及浓重的爱意,让他的心突然疼痛起来。
“他叫让,你见过的,还记得吗?”霍华从上衣口袋里翻出烟斗,到了一些烟丝,点上火,抽了起来,“帮我找一下他,找到了,立刻告诉我。”
“我尽力。”罗比科怎么会忘记,那个几乎夺走霍华全部目光的青年。但是他不敢答得太满,只有个名字,以及依稀记得的长相,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谢谢你了。”霍华拍拍他的肩膀,“一会儿留下来吃个饭吧。”
“不用这么客气。”罗比科低着头,鼻子有些酸。
突然从楼上传来碎裂的声音,不大工夫,杰拉尔一溜烟的从楼上跑了下来,扑到罗比科的怀里,颤抖着说道:“爹地,我……我把花瓶打碎了……”
罗比科使劲的打了他一下,皱着眉头呵斥道:“不是让你小心些吗?怎么还是这样毛手毛脚的?你打坏了什么?还不向侯爵大人请求原谅?”
杰拉尔眼泪汪汪的揪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向霍华道歉:“对不起侯爵大人,我将您家的花瓶,打破了……您要怎么惩罚小杰尔都可以……”
霍华挥挥手,“没事,下次注意就行了。罗比特,这孩子和你当年一样。”揉了揉小杰拉尔的头发,“和安迪玩的好吗?”
杰拉尔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似的,使劲的点头,“我好喜欢安迪,想和他做朋友。”
罗比科不知所措的听着儿子说出这样的话,轻轻的打了他一下,“杰尔!”
安普利斯从楼上跑了下来,站在楼梯扶手那里,怯怯的喊了一声“杰尔”,杰拉尔便忘记了打碎花瓶的事情,也没看父亲的脸色,又冲了过去,和安普利斯一起上楼玩去了。
“很是很抱歉……犬子失礼了。”罗比科深深低头。
霍华磕了磕烟斗,“你也变得更加拘谨了。”
“这是应该的。”
“我不希望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对我。”
“……”罗比科没有接话,但是他知道,这里面,估计是有让。
“好了,我去吩咐厨房开餐,你们留下来吃饭吧。”
“麻烦您了。”罗比科有礼的回答道,但是他略微的抬头看着霍华。
霍华的脸上是深深地寂寥,与冷漠。
多年以后,罗比科还是没有找到让,霍华却也已经放弃。
但是罗比科却无法放弃霍华。
他从来不敢直视霍华的目光,不管是因为上下之间的礼仪,还有害怕霍华看出他的心思。
他那卑微的心思,卑微的不敢和任何人提的心思。
他狂热的仰慕着霍华,但是四年才有一次机会见面,这样他苦苦的压抑着。
就这样,多少年匆匆过去。
久到了杰拉尔也到了向往爱情的年龄。当杰拉尔兴冲却又带着腼腆的和自己说着他爱上了族长的儿子安普利斯,并且请求他和族长求婚。
他无法面对儿子那样渴望的目光。他知道族长的儿子,是不可能和自己这样的下人一样的家庭联姻的。
于是他向儿子灌输了为族长服务的观念,希望他能够记住,就算得不到这样的爱情,也要尽忠于族长一家,这是他们活着的价值。
也许,追随的代价就是奉献出自己的爱情吧……
前方战事一片大好的形势,安普利斯的心情也随之高涨了起来。先是众人不情愿转变的态度使得一些政令推行迅速;但是在杰拉尔的建议下,安普利斯还是适当的给了他们一些微薄的利益——陛下的旨意不会有效太长时间,如若不能真正令他们臣服,那就只能用利益将他们收买。安普利斯无奈的这样办了,结果收效甚好,那些之前还不情不愿的议员们也很快的转变态度。
帕罗已经被迫答应签署互不侵犯条约了,陛下指日可归了,这让安普利斯的情绪出奇的外泄,连看护小加伊的侍女都知道,陛下要回来了。
摇晃着小加伊,安普利斯高兴的哼着歌谣,不知道陛下看到长相酷似加林奈尔和陛下混合体的小王子,会不会加倍的疼爱呢?
后天,陛下就要回来了。
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的,皇宫上下都在传着这个喜讯。
安普利斯站在自己宫殿的顶层的窗户旁,放眼远眺连接着帕罗和罗萨的道路的方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班师回帝都的军队是毫无声息的来到了皇城城口,守城的军队本要激动的号叫着,但是看到全体白衣的军队的时候,突然没了声响,静静的打开城门。
军队迈着沉重的脚步,一点儿一点儿进入皇城,早就等待在路两旁的市民们没了动静,呆望着这队士兵。
安普利斯早就急不可耐的骑马来到城门,看到这样的军队,突然一阵眩晕。
有一个将军看见安普利斯,从马上栽了下来,厚重的盔甲乒乒乓乓的发出零碎的声响。
“亲……亲王殿下……陛下……陛下……”如此的一个大男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跪在地上颤抖起来,“陛下不……不在了……”
安普利斯觉得听觉从来没有这么迟钝,或者说这么灵敏过……
手突然凉了下来,脚也蹬不住马蹬,好冷的感觉。
将军惊叫一声,安普利斯直直的从马上摔了下来。
安普利斯昏迷了整整一天。
整个皇宫已经换成了肃穆的白色,众人的悲痛好像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罗伊二世去世的时候正值战争初期,所有人被战争扰乱的暂时失去了悲痛之心。这回战争结束了,新的皇帝陛下也这样的去世了,让所有人的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皇帝陛下的棺木放在了皇帝陛下的寝宫里,由众多和皇帝陛下一起浴血而归的士兵看守着。
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安普利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守在一旁的杰拉尔马上大呼小叫的把医生叫了过来。“殿下,您觉得怎么样?”
“陛下……陛下……”安普利斯干涩的嘴唇蠕动着,只有这一个词语。
杰拉尔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安普利斯看到了所有来来往往的人的右肩都带着白雏菊,眼前又是一阵眩晕。他死死地扣着杰拉尔的手腕,手心里全是冷汗,“告诉我……陛下他……”
“陛下,不在了……”杰拉尔踌躇了半响才说出这句话。
“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安普利斯半睁着眼,喃喃道,“不在了……埃里克……埃里克……”
“陛下去世了……殿下,陛下去世了……”杰拉尔颤抖着,只能将真相毫无保留的告诉脆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安普利斯。
“不可能……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陛下回来了……肯定是不愿意见我,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是不要这样骗我……”安普利斯使劲的握住杰拉尔的手腕,摇晃着,语气几乎是恳求,“他在哪里?陛下是不是在开会?陛下是不是看到小加伊了?他不愿意见到我是不是?”
杰拉尔管不了自己手腕上的疼痛,他只想安抚住接近崩溃边缘的安普利斯,但是没有办法能够阻止他的自言自语。
“埃里克……埃里克……”最后安普利斯只会一遍又一遍的高喊着陛下的名字,目光涣散而疯狂。
杰拉尔没有办法,只有叫一旁的医生给安普利斯注射镇定的药物。
安普利斯渐渐的没有了声息,眼睛眨动的越来越慢,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他死了……”安普利斯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句话,他终于承认了。
安普利斯再一次醒来之后,表情已经非常平静了。他把杰拉尔叫了过来。
杰拉尔知道那不是平静,安普利斯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儿光,有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死寂,一种仿佛灵魂已经不在这里的样子。
“陛下是怎么去世的?知道吗?”安普利斯坐靠在床头,淡淡的问道。
杰拉尔低着头,低声道:“帕罗在签署互不侵犯条约的时候动了手脚,陛下中了毒,在回皇城的时候毒发……去世。”
安普利斯淡漠的点点头,“有遗嘱吗?”
杰拉尔咬了一下嘴唇,“有。”
“什么内容。”
“任命您为摄政亲王,负责抚养小王储殿下;还给王储殿下起了名字……”
“名字是?”
“加林奈尔?埃里克?圣?欧内斯特”
安普利斯闭上眼睛,静静的喘息着似的,然后睁开眼睛,“军队的情况怎么样?对帕罗再次宣战了吗?”
“没有。陛下的遗嘱上明确写着不允许为他报仇,再次挑起战事。虽然军部有很多人不满,但是此时也没有人敢冒险。”
“议会呢?”
“一团混乱,等待着您的回归。”
安普利斯拔掉了自己手上的点滴,掀开被子就要离开,“殿下!现在他们还能自理,不需要您的出面!”杰拉尔急忙阻止,拿起床头的棉球为安普利斯擦拭手上残留的血迹。
“我要为陛下举行葬礼。”安普利斯慢慢的自己穿着衣服,“陛下的……遗体在哪里?”
“我带您去吧。”杰拉尔叹了口气,扶着安普利斯出了门。
守着皇帝陛下寝宫的士兵,看到安普利斯纷纷行礼,“费迪南亲王殿下。”
安普利斯就像什么也看不见似的,淡漠的向前走着,在杰拉尔的搀扶之下,缓慢的走着。
一路上的士兵都向他行着躬身礼,安普利斯熟视无睹,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见到陛下。
往日皇帝陛下的卧室被改成了停放棺木的场所。安普利斯第一次来到这座宫殿,这间卧室,这个曾经他偷偷向往的地方,这个曾经是陛下与加林奈尔的卧室。
床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棕色的棺木。
“打开。”安普利斯轻轻的说道。
看管棺木的士兵有些为难,互相看看,谁也没有动。
“打开。”还是那样淡漠的口气,但是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威严,安普利斯再次吩咐。
士兵们上前,轻轻的搬开了棺木的盖子。
安普利斯挣脱了杰拉尔的搀扶,跌跌撞撞的扑倒在棺木前。
皇帝陛下在里面静静的睡着,只不过不会再次醒来。那面容很平静,若不是淡淡的青色布满了脸庞,你不会发现,那个身体没有了呼吸。
安普利斯头一次大胆的抚摸着皇帝陛下的脸庞,眼泪一点儿一点儿的滴落在皇帝陛下的脸上,那水滴顺着陛下的脸庞渐渐滑落到铺满皇帝陛下周身的白色雏菊里。
“埃里克。”安普利斯轻轻的呼唤着。这是他对着皇帝陛下第一次如此大胆的呼唤着。
只不过不会有人回答。
“埃里克……”安普利斯探身进去,吻了吻皇帝陛下微青的唇角。这是今生的第二个吻,同样的没有温度。
“我愿意,为你守护这个国家……”安普利斯执起皇帝陛下的右手,在手背上又是轻轻的一个吻,“请在天上,等我一回……”
杰拉尔背过身去,使劲的用衣袖擦着不停掉落的眼泪。
“再见了,埃里克……我爱你。”安普利斯把皇帝陛下的手放了回去,为陛下整理了仪容,把凌乱了些的头发一一用手指顺了一遍。
棺木一点点的被合上,安普利斯站在一旁,脸色渐渐的变白。杰拉尔觉得不好,冲过去将安普利斯揽在怀里。
安普利斯再次晕厥过去。
国葬在五天后举行,安普利斯穿着那套婚礼上曾经穿过的礼服,跟在皇帝陛下以及加林奈尔骑士的棺木后面。
他的脸色和他的衣服都是一个颜色,苍白的可怕。
他轻轻的扶着皇帝陛下棺木的底部,仿佛是要给那些抬着棺木的士兵助一份力一样。
皇帝陛下的棺木和加林奈尔骑士的棺木并行抬着,缓缓向皇家陵园前进。这个决定是安普利斯做出来的,被一些大臣以及议员反对,这是于礼不合。但是最后还是力排众议的这么做了,安普利斯只说了一句话,“这是陛下最后的遗愿。”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安普利斯恍恍惚惚的走着,四周很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生意以及众人的呼吸声。
皇家陵园很快就到了,先一步到达那里的一些大臣都行了单膝跪地的礼节,迎接着陛下及加林奈尔骑士的英灵回归。
大主教已经站在葬礼仪式的台前,等候多时。
有人上前来询问安普利斯何时下葬。安普利斯轻轻的抚摸着棺木,“现在吧。”
然后抬着棺木的士兵将棺木抬到预先布置好的墓地,缓缓地下葬。
大主教开始了最后的哀悼词,安普利斯站在墓地前,看着土一点一点的盖了上去。
“仁慈的主……请收留那纯洁英勇的灵魂……”大主教的哀悼词不时的零碎的进入安普利斯的耳朵,好像离得很远。
土开始没过了盖子,安普利斯轻轻的颤抖着。
快要看不见那最后一点的棺木了。
安普利斯突然跳了进去——周边的人来不及拉住他。
他趴在棺木上,扒着土,颤抖着亲吻着棺木,眼泪混合着泥土,凝结成一道又一道异样的色彩,“埃里克……埃里克……”
马上有士兵小心翼翼的拉着安普利斯,“费迪南亲王殿下……请您上来!”
安普利斯久久的伏在棺木上,耳朵贴在棺木表面,好像在听着什么似的,然后缓缓地,他把自己衣领上别着的白色雏菊放在棺木上。
“真的……再见了……”
士兵马上把安普利斯从下面拽了上去,杰拉尔匆匆的了过来拿出毛巾给安普利斯打理着仪容。
周边的大臣和议员窃窃私语着,流露的是遗憾,与怜悯。
安普利斯恍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棺木,一点一点的,最终被掩盖。
皇帝陛下的葬礼结束后,安普利斯还得主持其他将士的群葬,一群侍女和内侍围过来给安普利斯整理了衣服,杰拉尔把发言稿交给了安普利斯。
安普利斯仿佛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偶,木然的让所有人忙着,但是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入他的眼睛。
“您要振作起来!现在这个国家,全靠您来打理,陛下的灵魂就在天上看着您,请您一定要坚持住。”杰拉尔知道这话太虚伪太做作,但是如若不这样说,不把那一丝随着陛下而走的灵魂抓住,安普利斯就会成为一个行尸走肉了。
安普利斯低头看着手上的发言稿,渐渐的攥紧。
安普利斯迅速的成熟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这种感觉。
先是雷厉风行的清理了大臣,把一些顽固的老狐狸统统以各种名义清理干净,然后选用了一些新锐的青年,使得整个政府面貌都焕然一新。
这逼得一些议员纷纷辞职,新选上来的议员也都是些怀揣抱负的年轻人,准备和安普利斯一起重新整顿这个帝国。
这场并不算胜利的战争使得更多的人觉醒,不能依靠着大国,就对内政以及军政懈怠,所以安普利斯有些锐利的改革方案得到了很多人的拥护。
安普利斯站在了这个国家的顶端。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安普利斯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园丁修剪花草的剪刀,蹲在花圃里修剪着。
“父亲大人!”一个清脆的声音隔着很远就传了过来,但是安普利斯还是没有回头。
少年懊恼着,只好趴在安普利斯身上,冲着安普利斯的耳朵大吼着,“父亲大人,我回来了。”
安普利斯这才放下剪刀,回头笑吟吟的看着跑的满头大汗的加林奈尔?埃里克王储殿下,刮刮他满是汗水的小鼻头,“学完剑了?杰拉尔说你怎么样?”
“当然夸我了!我是谁啊,哈哈,潘恩斯看到我的模样,那眼睛里绽放的光,我都没办法形容!”王储殿下松开手,蹲坐在安普利斯身边,神采飞扬的说着。
安普利斯摸摸他的头,笑呵呵的听着他侃侃而谈,这副手舞足蹈,毫无一点王子风范的样子,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有吧。
“父亲大人……”王储殿下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扭扭捏捏起来,“我想……请求您个事情……”
“说吧。”安普利斯和蔼的点头。
“我……我想和潘恩斯结婚!”王储殿下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口气吼了出来。
安普利斯扑哧一下笑了,“这个……你得和杰拉尔商量,他愿意把儿子嫁给你,我就同意了。“
王储殿下得到安普利斯的认可,欢呼一声,“杰拉尔叔叔早就同意了,只要您同意,我就能和潘恩斯结婚了!太好了!”然后蹦了起来,大呼小叫着,“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一溜烟的跑出了花园,想来是要去向潘恩斯——杰拉尔的儿子求婚去了。
安普利斯拍拍身上的灰尘,缓缓地走到花园的秋千那里,轻轻的坐了上去。
已经到了落日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斜斜的打到了他的身上,脸上,有着一抹柔和的色彩。
安普利斯蹬着脚,秋千缓缓地晃动着。他靠在绳索上,远远地望着不远处的宫殿,渐渐的笑了。
一件衣服搭在他的肩上,安普利斯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杰拉尔来了。
“王储殿下和您说了……结婚的事情了?”杰拉尔站在安普利斯的身后,柔和的问道。
安普利斯回过头来,示意他再说一遍,杰拉尔暗自叹了口气,大声的又重复了一遍。安普利斯露出了笑容,点点头,“他们会幸福的。”
杰拉尔为他摇晃着秋千,低声呢喃着,“是啊……会比我们都幸福……”
安普利斯轻轻的闭上眼睛,靠在绳索上,慢慢的摇。
——————————————正文完——————————————
番外
王储殿下
遇见他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
即使在临死之前,我也能清楚的记得加伊的一颦一笑,那已经不用回忆,那是时时镌刻在我眼膜之上的景象。
将死之人的回忆才是客观的吧,我想。因为我竟然也想起了那个人,那个我几乎是刻意忽略的人,安普利斯。
我恨过他,切切实实的恨过,我甚至想派人杀了他。但是父王的话阻止了我,他说安普利斯就是个棋子,控制好了,那是对我非常有利的。他说,男人,就不应该拘于小节,他同意在这次大婚过后,让我和加伊结婚。
我知道,就算安普利斯死了,父王也会选另一个具有利用价值的男男女女来和我结婚,所以我索性放弃了争辩。
总之,我无视他就好了,就当没有他这么个人好了。
婚礼上,我一直想着加伊,我怕他伤心,他是那么的善良,竟然还会对我微笑致意。哦,我爱他,我太爱他了,我真想立刻跳下去,狠狠的亲吻他。
但是我亲吻的人却是这个安普利斯,我觉得可笑,对面的男人微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着,我凑过去形式化的一吻,这是父王的恶趣味吧,还有闪光灯打来。
婚后,我几乎没有见过他,因为我终于得到了加伊。怎么可能会想起他。
加伊太善良了,他竟然去同情那个安普利斯。加伊不明白,特洛迪奥家族的人怎么会软弱的像他表现的那样,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兔子。特洛迪奥家族的人都是冷血的狼,他不会例外。
病了?我只能嗤笑出声,是用苦肉计来要挟我吗?太幼稚了,我以为他还有什么更好的招数。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特洛迪奥家族竟然敢派个女人来,还让我中了圈套。
加伊这次是真的伤心了,我怎么解释他好像都不愿意听。
我真是恨不得砍了那个女人。但是父王出面了。
我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父王的默许,是不可能成功的,我只能把这个亏暗暗吃下了。
加伊最后不知怎么突然好了,还说他原谅了我。我当然大喜过望。不过我后来才知道,是母后找了他过去,密谈了一个下午之后,他才改变了态度。
总之我不想想那么多了,只要加伊原谅我,管他是谁哄得,都没有问题。
安普利斯自己送上门来让我出气,何乐而不为,我把在父王和那个女人身上受的闷气都撒在他的身上,看他又一副委委屈屈,苍白的模样,真的好想一巴掌扇上去,看看能不能改变他的颜色。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我看到他受伤的表情,突然有种解气的感觉。他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我突然觉得好想狂笑几声。我竟然也能将特洛迪奥家族的人治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帮父王出了一口气。
现在回想,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幼稚,以伤人的心为乐趣,即使是我不喜欢的人的心。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上帝的安排,这样幼稚的举动,会让我失去更多。
幼稚的认为帕罗是个友好的国家,幼稚的这样回报了父王,使得整个帝国对帕罗都失去了警戒。
幼稚的制裁了安普利斯,使得加伊郁郁不欢。
幼稚的贸然发兵,使得加伊就那样离我而去。
幼稚的再一次伤害安普利斯,使得他重伤昏迷。
于是我不能再幼稚下去了,我要守护住加伊用生命捍卫的帝国,要捍卫住父皇母后用生命保住的帝国。
但是我生命的意义不在了,即使我再怎么激励自己,我只是觉得没有干劲了。
直到安普利斯的密件传来,我知道,我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虽然他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但是他对这个国家还有用处。
所以我打算支持他。
因为我抱着必死之心来对待这场战争。
遗嘱早就写好了。听说那个女人给我生了个孩子,虽然讨厌那个女人,但是能有自己的孩子……我还是高兴的,尤其是听说这个孩子长得特别像我和加伊。
其实签署那个互不侵犯条约的之前,我就怀疑那是个陷阱,因为帕罗这么轻易的接受了签署条约,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是我管不了了,我只想结束这场战争,无论前方有什么。
果然,他们在文件上下了毒。
就要死了啊……我没什么遗憾的感觉,只是莫名的高兴与解脱。周边人的悲痛已经撼动不了我了,我知道,他们没有我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让我再次任性吧,我只想找到我的加伊,然后再次在一起。上帝啊,让我们再次相聚吧。
安普利斯,我注定是要欠你的了。
番外
杰拉尔
我曾经是那么炽热的爱过你,我的亲王殿下。
这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也许你已经忘记了,小的时候我们曾经愉快的玩耍,你那美好的笑容一直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那是值得我一生去回味的甜美。
但是也只有我一人记得吧,再次相见的时候,你看我的眼光已然陌生。
我只是你的下属,甚至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对我的警。
看着你对皇帝陛下的爱情是多么的浓烈而且绝望,我明白那种痛苦,正因为我也是那样浓烈而绝望的爱着你。
我知道我们中间隔着地位的悬殊,但是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你不爱我,你永远不会爱我。
所以我只能像父亲对上任族长你的父亲一样,为你奉献我的余热,我的那点儿微薄的力量。
看着你辛苦的抗争,看着你多少个无眠的夜晚,看着你的身体一点点的衰弱下去。
我只能看着,我没有任何身份去指责你不爱护自己,去帮你在夜晚送上一杯热热的牛奶。那是下人的职责,甚至不是我的。
所以我只能帮你教导着小王子,尽我最大的力量,让你安心。
所以我结了婚,我想让我的下一代继续为你服务,为你贡献我们的力量让你安心,让你不再操劳。
我甚至是慕着我的儿子的。
潘恩斯是个好孩子,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小王子的爱情。他们结婚了,我私下里喜极而泣。
我可以看做这是从父亲,到我,再到潘恩斯,这一段段的爱情的圆满吗?
我无法不替我的儿子高兴,我只能这样抱住他,告诉他他一定会幸福,因为他寄托了两个人的未竟的幸福。
但是我也是满足的,我可以为我心爱的人,我的亲王殿下轻轻的摇着秋千,也许以后会是摇椅,就这样慢慢的摇下去。
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番外
小王子
记忆里只有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他温柔的呵护着我,无论我怎么哭闹,他都是一副包容的样子。
我想那时我就深深地眷恋着那双温暖的手。
我不在乎我又没有亲生的父亲母亲,那些都不再重要,我的眼中只有这个一直养育我的父王。
我无法不爱他,他是那么的和煦,他会温柔的教育我,不会像老师那样严厉的呵斥我;会给我亲自做美味的饭菜,会在我害怕雷雨的时候搂住我,给我讲着古老的传说。
我真的不想长大,我只想永远的在他的怀抱里面。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我开始痛恨时间的流逝,父王的身体开始一天天的衰弱下去。杰拉尔叔叔说,那是父王年轻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在一次天冷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父王蜷缩着,捂着胸口痛苦的呻吟。
那次是我第一次那么愤怒的将皇家医生痛骂了一遍,我不能想象,在我心中那么高大的父王会那么脆弱的病倒。
事实上,父王并不高大,我早已经高过了父王,也比他更加强壮,但是在我的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么的高大,可以为我遮挡风雨。
渐渐的,父王的听力一点点的退化,不大声的吼着,他几乎不会有任何的反应。我找遍了名医,但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父王还是那样温和的笑着劝我,没关系,他早已经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我在乎啊!
父王摸着我的头,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啊……
我紧紧的搂住父王,什么时候他已经这么的瘦弱了?
眼泪一点点的流出,父王微笑着擦掉,王子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哭呢?我的小加伊,坚强一些。
直到我遇见了潘恩斯,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爱情。我想,我可以幸福了,父王也可以幸福了吧。
的确,我在父王的脸上找到了幸福,看到他因为我的幸福而露出的由衷的笑容。
番外
最后
安普利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静静的睡去了。
再也没有醒来。
他的嘴角带着一次未尽的笑容,他穿着那套已经有些泛黄的白色礼服,那是他结婚时穿的礼服。
他的手上第二次带上了那枚戒指,那枚从婚礼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带过的戒指。已经有些松了,就那样挂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之上。
他留下了遗嘱,他不葬入皇家陵园,他要葬入特洛迪奥家族的陵园。
他一生没有亲生子嗣,只好将族长之位传给了他的弟弟。
加林奈尔?埃里克皇帝陛下曾经拒绝看那份遗嘱,但是杰拉尔劝阻了他。安普利斯这一生没有什么愿望被实现,如若连皇帝陛下都这样拒绝,安普利斯在天堂也一定不会高兴。
皇帝陛下痛哭着,答应了安普利斯这个临终愿望。
他不能理解的是,明明父王那么爱他的父亲,为什么不在去世之后葬在一起。
杰拉尔理解安普利斯的愿望。他只是希望他爱的人能和他所爱的人葬在一起,不受他人打扰。
安普利斯曾经和他说过,他理解陛下为何当初明明可以活下来,却拒绝了。他只是想和爱人在一起。
所以安普利斯愿意尽他最后一份力气,让这个愿望实现。
安普利斯曾经笑着对他说,这一切,他都愿意去承受,只因为,他爱埃里克。
只因为,那个誓言,我愿意……
——————————————————————————————番外完————————————————————————————
后记:
终于写完了,但是感觉离我最开始的构思好遥远啊……
最开始的构思是安普利斯在宫廷政变中被打倒,然后在乡下平静的过完一辈子。
但是那样太不爽了,我还是让他在有爱他的人的宫中,过完这并不算特别幸福的一生吧。
也许有很多遗憾,但是能够这样结束,我也是高兴的。
但愿所有人在他们的世界里,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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