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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饭馆 by 长乐嘉喜

第 1 章

  兴仁元年十月,一队人马在微暗清晨的薄雾中策马急行,路上的泥土被有力的马蹄纷纷踏起,时不时惊起阵阵飞鸟,声声鸣啼,细看路之人的衣着,竟是皇家骑兵服饰,从人马的疲态来看,应是连续奔波了数日,这样匆匆的路,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皇宫内,清心殿,众宫女服侍完毕,当今皇帝李志浩正准备上朝,忽听殿外一阵尖细的呼声:“皇上,皇上……”只见太监总管桂公公急匆匆跑进殿来,步履慌乱几乎摔了跟头,李志浩皱眉,这桂公公平时是个极其规矩稳重的人,不知道什么事,竟让他慌成这样。桂公公跑近后趴跪在地上还没稳固身形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皇上,瑞王爷……瑞王爷狩猎途中被前太子余孽突袭,队伍被逆贼冲散,瑞王爷他……他至今下落不明。”李志浩心中猛然一惊,向前一步抓起桂公公前襟:“你说什么?”“骑兵营加……加急传报,瑞王爷被前太子余孽突袭,至今……下落不名,信使正在殿外侯着呢。” 李志浩忙放开他,高声到:“传!”
  
  信使进殿,李志浩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信使跪倒在地详细禀报:“瑞王爷在去狩猎途中夜经苍山附近被人突袭,骑兵营收到求救信号前去支援,到时只见尸横遍地,逆贼尸体中有一人为前已故太子心腹张子凯,瑞王爷及三名贴身护卫不见踪影,估计是被逆贼冲散,目前骑兵营正在全力搜索,尚无消息。”李志浩长袖一挥,怒道:“废物!”转头面向桂公公:“传朕旨意,让肖无人速派三千御林军前去援,务必查出瑞王下落,快。”桂公公口中连连称是,急忙转身跑出殿外传旨。
  
  两日后,一只海东青的尸体被传进宫里,李志浩看着它眉头紧皱,桂公公心道不好这海东青乃是瑞王的心爱之物“夜啼”,狩猎途中向来形影不离,如今海东青已死,恐怕瑞王情况不妙。桂公公上前一步劝慰:“皇上莫太过焦虑,瑞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此次跟在瑞王身边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瑞王定能转危为安,皇上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李志浩沉重的摆摆手,低声道:“去帮朕换杯茶吧。”
  
  桂公公出了门,对拿着食盒的小太监摇了摇头,屋内李志浩的眼光又落到了桌子上的“夜啼”上,这鹰还是两年前北部的番邦进贡的贡品,志鸿看过之后就忘不了了,自己向父皇讨来送给他,他高兴的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可如今,海东青身插断箭冰冷的躺在桌子上,志鸿则生死未卜,虽说跟在志鸿身边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太子党里武功了得的人也是不少,像张子凯曾经就是因以一敌百而闻名的勇士,此次竟然拼到战死,看来他们也是孤注一掷,拼死以战了,想到这里心中猛然一痛。
  
  五日前的狩猎本是和志鸿约好一起去的,但临行之时江南水灾的折子正好递上来,只得作罢,让他自己去了,否则现在生死未卜的该是自己吧。母后在宫廷的权利争夺众被害早亡,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一母同胞兄弟几乎可以说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亲自喂他吃东西,看着他会说话,看着他会走路,培养他的心性,保护他不在血腥的宫廷里受到荼毒,自己被推到争权夺势的风尖浪口,不进则亡,只望他能做个快乐的王爷,远离是非,如今血海沉浮之后终于荣登大殿,而这个和自己最亲的人世界上唯一的仅剩的亲人可能就要不在了,让自己怎能不心痛,怎能对的起九泉之下的母后。
  
  又过了五日,肖无人回宫复命,李志浩正在批阅奏折见他回来慌忙站起问道:“如何?” “微臣到之时,太子党余部已被骑兵营尽捕,叛贼的几个首领都已服毒自尽,臣审问了还活着的余孽,得知了当时的大概,叛匪此次行动计划周密本是想置皇上于死地的,但没想到皇上因朝中政务而没能前往,他们在苍山将狩猎队伍截成两股,瑞王一众在混乱中避向苍山石顶涯,三名贴身侍卫都在掩护时身亡了,尸首现已找到,已运回京城,瑞王他……”肖无人稍一停顿,李志浩双拳紧攥“瑞王座骑应受箭伤受惊,同瑞王一起掉入石顶涯下深渊。骑兵营在两日后找到了遗骸,因被野兽咬食,只剩下……只剩下了块块血肉和被撕裂的锦衣。”说完点头示意,后面的随从呈上一个雕花木盒,打开之后现出了里面被撕的破碎染满鲜血与污泥的锦衣,李志浩一眼看过,只觉的脚下虚浮,重重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
  




第 2 章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林瑞就起床了,注意不吵醒小豆子,穿好衣服洗净脸,提起篮子和一只小桶,咯吱一声推开门,踏着清晨的晨雾与露水去买菜,这个时候的菜是最新鲜的,去晚了怕是只能挑剩下的了。等走了市场,晨雾也散了,周围一片热闹,市场上的人都认识林瑞,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人老实,脾气好,人人见了都对他一脸笑。
  
  “林瑞来了啊,今天要买什么?茄子要不要?”卖菜的王大婶笑着招呼他。“茄子不要了,大婶给我来两把小白菜吧。” 林瑞见摊子上粘了露水的小白菜绿油油的十分可爱。“再来几个青椒,两把芹菜,香也来一斤……”“好,大婶给你秤。”秤完了王大婶把菜放进林瑞篮子里,林瑞付了钱,王大婶又扔进去几块姜。“大婶你……”林瑞去拿篮子里的姜。王大婶按住他的手:“这孩子,大婶的姜都不能要了啊,你要拿出来大婶可不高兴了。”“大婶你总这样,那好,姜我拿着,等您你有空来我的饭馆吃饭,我不要钱。”“好,等大婶有空就去。”王大婶笑眯眯的说。
  
  林瑞来到张屠户的肉摊前。“大叔给我来两斤猪肉,要带皮的。嗯,这块排骨也给我称秤吧。”“好嘞。”张屠户开始割肉,“大叔给你挑块肥的,这块排骨也不错……”买了菜买了肉林瑞又去买了只鸡,算了算,买的差不多了,就打算就买完鱼直接回家。
  
  打鱼的宋小哥看着林瑞提着桶走过来,远远的就开始吆喝“林瑞今天拿着桶是想买鱼吧,刚打上来的鲤鱼,你看看,回去清蒸也好,红烧也好,好吃的很呢。”宋小哥手上的一尾活鱼活蹦乱跳。“好,我要两条。”林瑞把银子递过去,宋小哥往林瑞的桶里添了水,挑了两尾鱼放进去。
  
  “小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柳絮过门。”林瑞问。宋小哥用围裙擦擦手腼腆的说:“过两天,过两天,等家里置办好了就去迎她过门。”“到时候要有个搬搬抬抬可要叫我去。”林瑞嘱咐。 “行,过两天有麻烦着你的时候。林瑞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快点娶个媳妇吧,到时哥哥去给你帮忙。”林瑞笑:“我还早着呢。”“不早了,你才比我小几岁,我这都是成家成的晚的。要不我让我娘给你张罗着。”宋小哥热心的提议。“不用,不用。”林瑞连连摆手。“什么不用,我看永济堂的月婵和你……”“真的不用……小哥我先回去了,店里还要忙。”说着提起地上的桶和篮子就要往回走,宋小哥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笑着摇头:“给你找老婆又不是讨债。”
  
  看着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一个个都娶了老婆,林瑞不能说是不慕,但别人家里都是家境殷实,有这个资本。而自己,一个破旧的小院,分出一间屋子开个小小的饭馆,别说聘礼拿不出,就是凑够了娶个老婆,女孩子嫁过来也是要吃苦的,还是过几年等自己多少赚点钱了再说吧。
  
  林瑞回家把小豆子从被窝里揪起来:“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睡。”小豆子揉揉惺忪的睡眼:“林瑞你回来啦。”突然听到有咯咯的鸡叫声,眼神顿时清明,“林瑞你买鸡了?!今天晚上是不是有鸡汤喝?”“快起来收拾收拾吧,晚上留一碗给你喝。”小豆子高高兴兴的起来准备干活。两个人收拾了半个上午,鸡杀好加进药材配料小火炖上,菜洗净整整齐齐摆好,地上扫洗的干干净净,桌椅板凳又被擦了一遍干净的反光,这才开门营业了。
  
  林瑞开的这家小饭馆真能算的上是小,前前后后总共才四张桌子,但小归小却是干净整洁,镇子里人来人往的做点跑腿生意的都爱来林瑞这吃个便饭,既干净还便宜,林瑞也不贪心,赚的钱够的上吃饭,稍微能攒点钱就知足,他人又老实待客又好所以生意到倒还不错。小豆子是林瑞在酒楼里做伙计的时候‘捡’来的,那时小豆子还是个小乞丐,林瑞可怜他经常拿些吃的给他,后来林瑞要走了,小豆子抱着他的腿哭的鼻涕眼泪一脸,林瑞怕走了没人照顾小豆子,又想回家做买卖多个伙计也好,就把小豆子带回家了。
  
  附近的人说起林瑞都连连叹息,这孩子命苦。林瑞娘是南方闹水灾时逃难逃到这里来的,林瑞的爹当时在米店做个小账房收留了她,说是收留也就是留下了当老婆,等林瑞娘洗干净身上的灰尘泥土,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来可是让附近的人们惊讶了一把,她不仅长的漂亮,还识的几个字,能画上一两幅画,让一些尚未娶亲的男子十分遗憾当时没能让自己遇到收留到家里来。林瑞爹在外赚钱。攒了几年买了个小院,妻子就在家种种菜织织布,夫妻恩爱,后来有了林瑞算成了个完整的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突然出了意外,林瑞娘竟然在大冬天里落了水,救上来时已是奄奄一息了,请了大夫费了好大功夫才救过来,她年轻逃难的时候就受了不少苦,生林瑞的时候又落下了病根,又来这么一回,命虽是捡回来了却也从此卧床不起,汤药拖了一年就去了,林瑞爹伤心欲绝抱着林瑞娘的尸体坐了一天一夜,终究还是得入棺下葬。这一年林瑞六岁。
  
  林瑞娘一死爹就把心思全放到林瑞身上了,送他进学堂,望他出人头地,一个男人拒绝了媒人的好意,辛辛苦苦的抚养林瑞。这一年来为妻子求医问药家里借了一笔债,为了能把债还上林瑞爹去外地跑生意,这样钱来的快些,可没想到一去竟然就没有回来,村里的人都猜林瑞爹该是遭了不测了,他一向忠厚不会欠钱不还,况且家里还有林瑞呢,要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不会丢下林瑞的。小小的林瑞就这么成了孤儿了,镇上的女人们见了她都摇头叹息,叹他的可怜。
  
  林瑞的爹娘没有了,周围的邻居就把哭哭啼啼的他领回家,喂他吃东西给他做衣服,学堂里可怜他也就不收任何费用了,可学了两年街坊们商量着,林瑞的情况走仕途怕是艰难,再这样读下去也没什么用,还是早早的学点手艺能养活自己就好,正好这时候王大婶一个远房亲戚家开的酒楼招伙计,王大婶同林瑞商量了商量,问他的意思,林瑞这年十二也稍微知道点事了,他愿意去,自己笨,书读的不好也不指望能考上功名,还是去做伙计吧。
  
  林瑞离开学堂的那天君华拉住他的胳膊一脸焦急:“阿宝你别走,我去找我爹,以后你去我家。”林瑞挣了挣:“君华我不想读书了,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可是阿宝……”“君华别拉着我了,王大婶还等着我呢,要迟了。”君华无奈的松开手,林瑞走了一段回头看他还在原地站着便向他挥挥手:“快回去吧,去晚了先生要骂的。”林瑞心里是挺慕君华的,他长的好看又聪明,先生最喜欢他,他家境也好,爹还是举人,林瑞心想这样的人才是做状元的材料。
  
  林瑞去了酒楼做伙计,勤勤恳恳,原本是让他买买菜擦擦桌子洗洗碗干些零活,到了后来因他识的几个字,账房有事不在他就做做账房,跑堂缺了他也做做跑堂,厨房人手不够了他也去打打下手,林瑞喜欢做菜做的也好吃,偶尔做两个菜大家都夸奖,于是厨子喝醉了酒他也当当厨子,这些事都是林瑞自己找着做的,他也乐意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掌柜的看他勤快给他的工钱也比旁人的多,店里的伙计也都喜欢林瑞,喜欢他憨憨厚厚老老实实的性子。林瑞感觉自己的日子过的不错。
  
  酒楼开了几年,掌柜的儿子在京城里做了个小官,不忍父母辛苦要把双亲接过去尽孝,于是酒楼就这么关了,掌柜临走之前给了林瑞一些银两,让他再添点钱做个小买卖,林瑞推辞一番最终是盛情难却收了下来,琢磨了琢磨还是回家乡开个小饭馆好了,于是带上小豆子回家,家里面向街道的那间房便开了屋门和窗户,添了桌子和椅子,成了个小小的饭馆。
  




第 3 章

  还没到正午,小饭馆里就来了人。“好香啊,小老板今天做什么好菜了。”说话的是来镇上跑丝绸生意的赵老板,大酒楼他不去,就图林瑞这的清净整洁,做的菜也比旁处好。因为饭馆太小,为了饭菜新鲜每天的菜色都是林瑞自己定,买什么菜做什么菜。林瑞笑呵呵的:“今天炖了鸡汤,还有新鲜的鲤鱼,排骨,各色青蔬我都摆在这了,您挑吧?”“那就来碗鸡汤吧,嗯,鲤鱼要清蒸,香炒个肉片。”好,我这就去给您做,说完就转到后面的小厨房忙活起来,小豆子杀鱼,林瑞葱姜切丝,香切片……正蒸着鲤鱼,又来了两个人,问了菜色,点了菜,等到正午的时候四桌就满了,林瑞做完了菜就到前厅里坐坐,算算帐,小豆子就出门跑跑,同各家的小孩打打闹闹。
  
  林瑞正算着帐,小豆子突然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嚷嚷:“林瑞快出去看,有个人在和狗打架。”林瑞眼一瞪,和狗打架?跟着小豆子出去一看原来是个乞丐正和狗撕打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小孩,林瑞连忙捡了石头去打那狗,狗跑了,那乞丐急急忙忙的去捡地上一个滚满了土的包子,眼看就要往嘴里送,林瑞过去把那包子夺过来扔掉,“这怎么能吃。”话说着那狗又跑回来叼起包子一溜烟跑了个没影,乞丐大怒,一把将林瑞推到在地:“你赔我的包子。”小豆子见了不乐意了,过去和那乞丐打成一团:“你敢推我们老板,你个白眼狼……”林瑞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把他们拉开,忙说:“我赔你包子,我赔你包子……”乞丐一听这话就老实了,留下小豆子在林瑞怀里张牙舞爪的。
  
  林瑞给乞丐盛了碗鸡汤又递给他两个大馒头,乞丐蹲在小饭馆门口吃的不亦悦乎,小豆子看着那碗鸡汤心里直嘀咕“不知道晚上还有没有我的份了。”林瑞看他吃的急嘱咐:“慢点吃,还有呢。”那乞丐也不抬头,吃的满头大汗。“你多大年纪了。”林瑞问,那乞丐埋在碗里的头摇了摇。林瑞心想不知道也不奇怪,想当初捡小豆子的时候小豆子也不知道自己多大。“那是从哪来的?”乞丐又摇头。 “叫什么?” “不知道。”乞丐嘟嘟囔囔的话也说不清。林瑞和小豆子面面相觑,难不成是个傻子。
  
  乞丐吃完了饭抹抹嘴就走,小豆子心想,果然是傻的,哪有这样的乞丐,想当初自己要饭的时候哪家给了东西吃不是千恩万谢的,不然谁以后还理你,想到这不禁为这个乞丐掬一把同情的泪,林瑞则拉住那乞丐把碗递给他:“在外头要饭怎么连碗都没有,怎么装吃的啊。”那乞丐想了想,也没说话接过碗就走了。
  
  第二天林瑞一开店就看见这乞丐在门口蹲着,见林瑞出来了就把碗往林瑞面前一送,林瑞笑着摇摇头进屋拿了两个包子给他,乞丐吃完了包子就坐在林瑞店门前不走了眯着眼睛晒太阳,有这么个脏兮兮的乞丐在门口,谁还来小饭馆吃饭,林瑞想了想出门推推他:“你还是先到别处逛逛吧,中午要不到饭再来这。”乞丐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来说:“有人拿石头打我。”林瑞想了想明白了,回头嘱咐小豆子:“去和那些小孩说说,别再欺负人了。”小豆子“哎”的一声应了就跑出去了,他也做过乞丐,知道小孩子最调皮。林瑞对乞丐说:去吧去吧,没事了。乞丐听了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中午的时候乞丐回来了,林瑞把自己吃的菜分了他一些,乞丐吃完走了,晚上的时候又来了,林瑞有点无奈,哪有乞丐只要一家人的饭的,不过想到这个乞丐八成是个傻子可能也不会要饭,又觉得他实在可怜,所以也就由他了,一来二去的邻居们都知道林瑞家养了个固定乞丐,某天王大婶路过小饭馆又看到林瑞给乞丐东西吃不高兴了,过去说那乞丐:“你也是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不好?整天靠着他这一家做小本生意的吃你害不害臊?”乞丐听了这话,本来想接馒头的手在半空中突然就停住了。林瑞把馒头递给他“吃吧,吃吧。”说着转头面向王大婶“大婶你别说他了,这乞丐看来是有点傻。”乞丐一听这话猛的抬头望了他一眼,转身就跑了。林瑞在后面哎哎的叫他,他也不回头,王大婶看着乞丐跑去的方向皱眉:“听的懂人说话不像傻的啊。”林瑞也有些迷惑,这样看来是不傻。从这以后乞丐就再也没来过了。
  
  过了几天林瑞去山里买兔子,上山途中见路边抛着一卷破草席,一双破破烂烂的鞋从里面露出来,林瑞大着胆子去碰,草席一翻滚出一个人来,竟是那个乞丐,林瑞过去试他鼻息还是有气的,伸手一摸,额头滚烫滚烫,不禁心里一惊,兔子也不买了背上乞丐就往家。回家叫小豆子紧去叫大夫,自己忙着把乞丐安顿好又是喂水又是敷冷手巾,大夫来了捋着雪白的山羊胡直摇头,开了几副药:“熬的过今晚还有救,熬不过也就熬不过了。”大夫一走,林瑞和小豆子就忙活起来了,小豆子去煎药,林瑞拿被子捂着乞丐发汗,这乞丐身上可真够臭的,熏的林瑞一阵头晕,他心中自责,当时要拦住这乞丐,今天的场景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忙活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乞丐幽幽转醒:“渴。”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林瑞忙去给他倒水。又过了两天乞丐清醒了,看清了林瑞眼睛亮晶晶的就要下床走人,林瑞拦他:“你这是干吗?”乞丐语气虚弱:“我是要脸面的,也不是傻子。”林瑞想起当天和王大婶说的话心想这乞丐还真的不傻。小豆子见他一醒就闹脾气有些生气:“谁见过像你这样的乞丐,要个饭不会说谢谢就罢了还跩的像大爷,问你又一问三不知,你还说自己不傻。”乞丐气的结结巴巴:“我……我就是不知道。”林瑞插话:“算了,算了,现在知道你不傻了,你还是回去躺着吧,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去。”乞丐一听到饭才忽然意识到肚子饿,浑身无力,让林瑞搀扶了回床上躺下了。
  
  吃饱了饭,林瑞同乞丐做了一次详谈,乞丐仍是一问三不知,只记得醒来后肚子饿身上又没钱,要饭人家又不给好脸色看,林瑞心想也不奇怪一副大爷样去要饭谁会给好脸色看,后来碰到林瑞愿意给他饭吃,可又说他不要脸是傻子,一气之下跑了,饭吃不上了还淋了雨后来的事就没怎么记住了。
  
  林瑞听完了觉的有些奇怪,又差小豆子去叫了大夫,大夫翻翻乞丐的眼皮,看了看乞丐的头,问问情况对林瑞说:“八成是失忆了。”“失忆?”林瑞问。“有些药物或者外力的创伤可以让人忘记前事,我看这乞丐头上有道不小的疤痕,该是受过重创的。”“那该怎么医?”“老夫年轻的时候碰到过这么一例,没什么好办法,运气好慢慢的就记起来了,运气不好,也就一辈子这样了。”林瑞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爹,会不会也是失忆了回不来,眼里就有点模糊。
  
  送走了大夫林瑞看着乞丐想到自己的爹眼就有点直,乞丐在床上哼哼:“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赖着你的,我可是要脸的,等我有力气了我就走……我就走……”林瑞过去帮他掖掖被子:“你好好养病吧,病好了就在这做个伙计,饿不着你的。”说完转过身,乞丐呆呆的看着林瑞走出门去。此时林瑞心里想的是,看这乞丐的倔强脾气也是好面子爱自尊的人,想必以前家里还不错,现在不管他让他重新出去流浪怕是得受尽辛酸,还是先给他个安身之地等等再说吧。
  
  等乞丐病好了林瑞和小豆子商量着让乞丐洗个澡,屋里都快臭死了,被子也得重新拆洗,林瑞去街上帮乞丐买了两身新衣服,等乞丐洗好了澡穿上新衣,林瑞吃了一惊,这乞丐长的还真是好看,如果林瑞再细心一点,见识再多一点的话他会有更惊讶的发现,就在他抱出去的那堆脏臭不堪爬满虱子的破衣服里,有一件叫做轻云纱的丝绸里衣,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品。
  




第 4 章

  人收拾利索了,林瑞打算给乞丐取个名字,总不能老‘乞丐乞丐’的叫吧,三个人商量了一下,林瑞的意思是叫小山,从山上背回来的嘛,小豆子不发表意见,乞丐听了这名字翻了翻白眼,觉的真是不怎么样,可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自己想又想不出来,就凑合的叫了。取好了名林瑞就带着小山去县衙了。
  
  就在去县衙的路上,两人引来无数注目,尤其是碰到年轻女眷,对方马上脸飞红霞,边用扇子遮脸边同旁边的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说着眼神还往这瞟,搭讪的人更是比平时多的多“林瑞啊,这是去哪呢?”张屠户的老婆问。“我去县衙。”“这位小哥是?平时怎么没见过?”林瑞心想这话题是不是转的有些快,不是该问去县衙干什么的吗?“这是,这是……”林瑞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是林瑞在街上捡来的乞丐。”小山倒是实话实说。张屠户的老婆嘴张的都能塞进去个鸡蛋:“这就是老在你家门口的那个乞丐?!”“大婶我们先走了,还有事呢。”林瑞拉着小山走。留下张屠户的老婆站在原地一脸惊讶,心想这捡美人回家也是能祖传的?虽然这是个男的。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了县衙足足比林瑞自己来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在县衙里师爷记录了小山的详细情况后对林瑞说,回家等着吧,失踪人口也得等别处报上来或者家人来寻才能有结果,目前县衙里失踪人口的记录可没有符合这位公子情况的,失踪的比较多的都是些孩子啊,大姑娘,小媳妇之类的,十七八的少年走失的可不多,回去等等吧。林瑞有点失望,回头看看小山,小山眼里一片失落,林瑞明白,对自己一无所知心里肯定不好过,走过攥住他的手,温声劝他:“以后我们常来看。”被温暖的手一握小山心里的烦躁立刻减轻了不少,点了点头跟着林瑞在路人的注视中回家了。
  
  刚到了家不久王大婶就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她痛心疾首的呼声:“林瑞啊,听说你把那个乞丐领回家了?你也不想想自己就这么点小买卖还要养三个人,你这孩子就是心软啊,你和小豆子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又添个傻孩子,你们可怎么过啊……”王大婶正喊着突然看到了小山猛然收声了,只见这少年长的唇红齿白鼻梁高挺,一对桃花眼明亮有神,高挑的身上就算穿的是细麻布也显得那么……那么……这边王大婶还没那么出来,林瑞说出一句话:“这就是我领回来的乞丐,叫小山。”王大婶听后嘴一张,像见了鬼一样。
  
  了解了情况之后王大婶恍然大悟:“原来真不是傻子啊。”小山右脸的肌肉在抽搐,王大婶坐在他身边语重心长的说:“不傻就好,看你这孩子也挺可怜的,既然林瑞决定收留你了你就在这好好干吧,长的倒是一副聪明样子,有你在也不见得就是件坏事,可能还能帮衬着林瑞开开店,林瑞啊就是人太老实,我总怕他受了欺负,大婶今天刚买的桂花糕就给你了。”小山一听有桂花糕吃,脸也不抽了,顿时觉得这王大婶还是挺和蔼可亲的。送走了王大婶,小豆子对着小山怀里的桂花糕直流口水,小山把抱着的桂花糕紧了紧,最终还是得拿出来分,十块桂花糕分成三份,四块给林瑞,四块给自己,留两块给小豆子,小豆子哭丧着一张脸:“干吗给我这么少。”小山笑眯眯的:“小孩子甜吃多了不好。”林瑞摇摇头分两块给小豆子,“我不爱吃甜。”小豆子脸上开了花,小山不高兴了,白了林瑞一眼:“不吃我吃。”冲过去跟小豆子打成一团抢那两块桂花糕,林瑞睁大了眼睛看着一屋子的鸡飞狗跳。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小山郑重其事的对林瑞说:“我这可不是白吃白住,我是来当伙计的,说不定我家里还是家财万贯的有钱人,等他们找到我,一定忘不了给你好处。”林瑞笑笑:“好,睡觉吧。”
  
  自从小山来了以后饭馆里明显比以前热闹了,整天环佩叮当,裙钗粉黛的络绎不绝,空气中都飘着一股脂粉味,以前经常来的食客如果不是提早预约根本就抢不到位子。“胭脂姐,你家不是开酒楼的,怎么还来这吃?”小豆子问。“总吃家里的吃烦了,我换换口味。”“迎春姐,你家不是住在邻县?怎么也来这了?”“我来走亲戚,走亲戚。”小豆子心里纳闷,走亲戚你不在亲戚家吃。
  
  以前饭馆里上菜都是小豆子上的,自从小山来了,小豆子就不敢给女客人上菜了,自己一端过菜去,她们眼里愤怒的火焰简直要烧死人,换做小山,河东狮马上化作绕指柔,羞羞答答欲语还休,小豆子噘着嘴在墙角画圈,人人都喜欢他,人人都喜欢他,桂花糕都收了一大箱子了,什么时候才有人送我。
  
  小山说的好,“我不会白吃白住,我是来当伙计的。”真干起来活才知道,小山除了端菜端的汤汤水水撒一地,扫地扫的烟灰尘土飞满天之外稍微复杂一点的活他是一点都不会。这天林瑞打算带着小豆子去城里买些镇上不常见的干货药材,留小山看家。临走前嘱咐:“你在家扫扫地,擦擦桌子,把那只鸡也杀了吧,鸡会杀吗?”“杀只鸡嘛,有什么难。”可等林瑞和小豆回家一看,只见一只翻着白眼的鸡正在院子里抽搐,找到正在认真吃着点心渣的小山,林瑞问:“你杀的鸡呢?”小山手指一指屋外,“在外面躺着呢。”林瑞和小豆子瞪大眼睛看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小山抱怨,伸出手来给林瑞看:“你看把我手上啄的,它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让人杀,划两刀就跑,逮都逮不住。”小豆子可怜这只鸡,走出去逮住,一刀给了个痛快,“早死早超生吧。”
  
  毕竟是失忆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林瑞反省了一下,从此以后事事重新教起,小山学的也快,不出半个月该学会的都会了,尤其是算账,比林瑞算的还快还准,林瑞感慨他聪明的同时也有点小小失落,自己学算账的时候光算盘就学了半年才打顺溜。
  
  晚上吃饭饭菜摆上桌,一人一碗玉米粥,绿的是小白菜,白的是炒豆腐,金黄色的葱花炒鸡蛋少的可怜,小山拿起馒头来狠狠的咬:“整天光看着别人大鱼大肉的吃,自家的饭桌上都多久没见荤腥了。”林瑞夹些鸡蛋给他:“这个月的开销有点紧张。”“有什么紧张,家里开着饭馆还吃不上肉了。”“还不都是因为你。”小豆子插话进来。“这个月给你买衣服,打床架,买枕头床褥花了多少钱。”小山嚣张的气焰降了一半,嘟嘟囔囔:“这个月赚了五两银子呢,我刚还算了。”“那些钱是要还债的。”林瑞说。小山奇怪:“还什么债?”“我娘生病时欠下的债。”“我听王大婶说了,人家都不要了。”小山来了也有段日子了,林瑞的家世他还是了解的,王大婶给他说过,街坊邻居可怜林瑞一个人过日子,那些陈年旧债都不要他还了。林瑞眼神坚决郑重:“小户人家过日子都不容易,不能不还。”小山不说话了,低头喝粥,心想没见过这样的傻子。小豆子哼了一声噘着嘴开始埋怨:“以前食料用不完,偶尔还能剩些鸡汤排骨的,现在整天来这么多人,哪还剩的下。”小山也不说话,白了他一眼继续喝粥。林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小豆子只知埋怨小山引来客人因此剩不下好吃的,却没想到客人多了赚的钱也多了,以前客人少尚且能吃到肉,现在客人多了却亏待了功臣了,明天还是去多买两斤排骨炖吧。
  
  第二天,林瑞拿着五两银子去还债,二两还给东家阿伯,二两还给药铺掌柜,对方推辞不要:“不是说过不用还了吗?怎么又送来了。”林瑞怕对方硬塞回来放下银子就走,边走边抱歉:“要还的,要还的,还了这么久还没还清实在是对不住。”对方看着林瑞走远的背影直摇头,这孩子真是倔强,一个小饭馆四张桌子要养三个人,等把债还清了不知他都多大了,还怎么成个家。
  
  还了债,林瑞看着手心里的一两银子盘算着该买些什么回去,排骨要买,鱼也要买,小豆子的鞋破了还要买鞋,正想着忽然右胳膊被人抓住,抬眼一看是个身材矮小,眼露精光的小个子男人。
  




第 5 章

  来人哭丧着一张脸:“这位大爷,可怜可怜我吧,小的路过此地,不料银子全被偷儿偷去,有家不能回,您大发慈悲,赐我些路费,等我回到家定差人送来,必有重谢。”林瑞心下一惊,知道碰到骗子了,这些骗人银子的伎俩他听过不少,其中就有这装可怜讨路费的,可真让自己碰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脱身了,支支吾吾:“你打算……打算要多少?”“我家离此地甚远,怎么着也得三两吧。”“三两!”林瑞瞪大眼睛,“我这也是刚还债回来,手上就有一两银子。”“一两?”骗子面露难色,“一两就一两吧,我再找其他人要要看。”“可我这一两还要买菜,买鞋,买这月的柴米油盐……”“那给五百文吧。”林瑞仍面露难色。“那、三百文,三百文总有了吧。”林瑞急的头上汗都冒出来了,三百文,别说这个月又没肉吃了,小豆子的鞋也得搭进去。
  
  “可我身上就这一两银子,没有三百文。”林瑞可怜巴巴的说。“这好办,我们就去那边的点心铺子买一斤香瓜子不就拆开了。”林瑞皱眉,心中抗拒,却也说不出个不字:“那好吧。”“好什么好。”清冷的声音传来,林瑞回头一看,却是小山站在身后。
  
  “银子丢了不去县衙报案怎么成,我们这就带你去县衙备了案,要想回家,县令老爷有的是办法。”小山说着就要来抓骗子的肩。骗子往后倒退几步:“不给就算了,我再去向别人讨。”说完兔子似的跑远了。小山冷哼一声,回身握住林瑞的手:“你傻了啊,他给你要钱你就给吗?这样的人谁看不出来是骗子。”“我知道他是骗子。”小山一听火气就上来了:“知道是傻子你还和他去拆钱!”“我也是一时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小山心中无奈,说句重话都不会吗?又不是强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你怎么来了。”林瑞心里很庆幸小山的适时出现,这种事他还真应付不来。小山扬扬手里的桶:“出来买鱼还忘了带桶,你想拿死鱼回家吗?”林瑞想接桶,小山没放,一手拎着桶,一手握着林瑞:“走吧,我们一起去买,你也教教我怎么买菜。”
  
  “林瑞今天怎么带小山来了。”王大婶笑眯眯的。“我来学学怎么买菜。”小山代林瑞答了。“小山就是勤快,不像小豆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王大婶夸小山。“帮了你不少忙吧,听说算盘打的比你都要响了,大婶当初果然没看走眼,是个聪明孩子。”“帮了不少,帮了不少……”林瑞连连说。王大婶笑着拉过小山:“小山你看看这种绿油油的,带着露水的菜才是新鲜的,像这种就是过了夜的了……”
  
  “大叔来五斤排骨,要肋排,瘦肉一斤,带皮五花一斤。”“今天怎么买这么多排骨?”小山问。话音刚落还没等林瑞回答,就听里屋一阵脚步声,张屠户的胖女儿扶着门伸出头来看,一见小山,嗖的把头缩回去,又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等她再出来手里拿着油纸包,扭扭捏捏的过来放进林瑞的篮子里,眼角瞟着小山对林瑞说:“拿着回去吃。”林瑞低头一看是两只猪蹄,“这怎么……”正想拿出来还给人家,却被小山按住了手,只见他眼睛弯成月牙状:“谢谢姑娘了。”胖姑娘嘿嘿笑了两声,羞羞答答的跑回屋了。张屠户见状也嘿嘿嘿嘿尴尬的笑:“拿着吧,拿着吧。”
  
  “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出了肉铺林瑞吩咐小山。“不要怎样?”小山装不知道。“这猪蹄卖的很贵呢。”“是她愿意给的,你不要还伤了人家的面子。”就这样一路走来,买了一篮子的菜,倒有半篮子是赠送的。“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从明天开始谁送的都不要了还不成。”林瑞这才满意了。小山心中忿忿的,烂好人,白给的都不要。
  
  路过茶庄,小山止步,顿了顿说:“买两斤好茶叶吧,我听东家阿伯抱怨了,说贤雅聚的茶钱太高,饭馆只是饭时忙,闲下时完全可以做个小茶馆嘛,再去买几斤点心添几盘象棋,既赚了钱还便利了街坊。过两天我去向点心铺的柳红姑娘学做几样点心,点心都不用再买了。”“能行得通?家里怎么比的上贤雅聚。”“贤雅聚就是架子大点,也不见的人人都喜欢,这么多商人老板放着酒楼不去来我们饭馆吃饭就有他们喜欢的道理。”“那就买吧。”林瑞答应了,真行不通大不了茶叶自己喝掉,点心自己吃了,也赔不了多少钱,小山高高兴兴的买了该买的东西,路过字画摊又挑了两卷字画说要回去挂上。小山的主意不错,从这以后,清闲的老者无事会来杀两盘象棋,好学的秀才会来聚聚友论论诗文,跑货的商人会来谈谈买卖,小饭馆外面绿树成荫,屋里干净清爽,谁都喜欢,有人谈着谈着,玩着玩着,到了饭时也就在这吃了,月底拨拨算盘,收入又上了一层楼。
  
  月明星稀,微风阵阵,小饭馆里离愁正浓,几个秀才把酒畅谈,“望上天保佑,只盼这次进京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十年寒窗多少人才,怕是难啊,难。”“贤兄可还记得沈君华?”“户部尚书之子?”问者点点头,“那当然记得,我们这小小的县城出个像他爹这样的大官可是不容易。”“这沈君华也是人中龙凤,他在此县时就是人人皆知的神童,听说去了京城也是有名的好文采,像这种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学有才学的人金榜提命才是万无一失。”“是啊,是啊,天生的富贵命,慕不来的。”
  
  “哎?”其中的一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面向林瑞,“我听人说,这沈君华和林瑞念过一处学堂的,关系还十分要好,真有此事?”众人一听纷纷问道:“真的?”林瑞站在柜台里,放下手中的笔笑笑:“是念过同一处学堂,君华从小就聪明。”众人惊讶“还真有这么回事。”“听说京城有画师画了他的相,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们争相抢购,这人长的真有这么好?”林瑞点点头:“人人都说他长的好。”一人开玩笑:“林瑞你与他关系好,等他飞黄腾达了,稍微提携你一下,你就荣华富贵享尽了,还开这小饭馆做什么。”众人起哄,纷纷叹林瑞的好福气,林瑞笑:“开个小饭馆就挺好,挺好。”
  
  沈君华,沈君华,他一向都是人中之龙,在县里时是人人交口称赞的神童,去了京城原来也是才气传遍,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记得那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明镜湖边杨柳如烟,大街小巷繁花片片,纤细的少年站在酒楼门口:“阿宝。”放下手中的水壶紧跑出去,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喜悦:“君华,你怎么来了。”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我爹要调任去京城做官了,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了。”笑容凝在脸上:“去京城……好啊……人家都说京城好,可是……可是……”可是京城到此几千里,这一别怕是一生都不能再见了,自己与他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眼眶发热,这些朋友中君华是对自己最好的,就要走了吗?手心被塞进一物,温润圆滑,打开一看是君华不离身的宝贝,质地是上好的和田,少年眼中亮亮的:“阿宝,别忘了我。”
  
  “吱呀”推门声打断了林瑞的思绪,是小山从院子里进来,“小豆子睡了?”林瑞问。小山点点头,低声埋怨:“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走。”“明天就要去考了,让他们再坐坐吧,你困了先去睡。”小山摇摇头过来拿过林瑞的笔,打起算盘:“我陪你,等下还要收拾桌子。”
  
  人都散了,地上扫干净桌子椅子收拾好,洗了澡舒舒服服的钻进被窝,静静的屋子里小山的声音听的真切:“明天早上买菜要叫我,又拎篮子又提桶,你也不嫌累。”林瑞低低的“嗯”了一声,心想,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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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婶送来十个芝麻小酥饼,小山公平分配,四个给林瑞,四个给自己,剩下的给小豆子,小豆子化身小老虎,抢来抢去抢不到。
  
  小豆子:你卑鄙!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你无耻!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你厚脸皮!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你@#¥%&*……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你@#¥%……&*(@#¥%#¥@!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55555……我去告诉林瑞。
  




第 6 章

  清晨起床,小山穿上鞋子,下意识的伸开双臂站在床边,小豆子睡眼朦胧,半明的屋里一团忽忽的影子僵着手臂一动不动,顿时睡意全失,惊叫:“你干吗?”被他一叫小山的脑子里也明朗了,看看自己傻乎乎的样子紧放下手臂穿衣服,林瑞听到声音从屋外进来,忙问:“怎么了?”小豆子一肚子委屈:“大早晨的就吓人,被你一吓都睡不着了,你站那干吗?还等人给你穿衣服啊。”小山不好意思:“行了行了,不就是动作慢了点,看你那点胆量。”
  
  “哼”小豆子也不和他吵,说睡不着,躺回床上继续睡,还不忘嘱咐:“林瑞你昨天答应我了,早饭给我买个王麻子烧饼吃。”林瑞提起篮子:“忘不了,忘不了。”小山斜他一眼:“小懒猪,就知道吃。”小豆子反击:“你不也是,昨天的排骨谁吃的最多。”小山白他一眼,整整衣服,跟着林瑞去买菜了。
  
  傍晚的时候在外面跑了一天的小豆子奔回家,“林瑞,林瑞我们明天去城里玩吧!”“去城里干吗?”林瑞帮他擦擦满头的汗。“去看稀奇玩意,小丰他们说城里来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人,带的东西可稀罕了,你见过凤凰吗?尾巴长长的一展开金光闪闪的,还有小房子那么大的猪,鼻子可长了,比咱家的烧火棍还长,还有睫毛长长眼睛大大的女人,说是比西施都漂亮,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咱去看看吧,去看看吧……”
  
  “这世上哪有凤凰,他们骗你的。”林瑞笑。“假的也行,假的也去看看,他们说可漂亮了,林瑞去吧,去吧……”小豆子可怜巴巴的。“真有那么稀奇?”小山也来凑热闹。小豆子忙不迭的点头:“真的真的……不信你去问小丰,他刚看了回来。”林瑞问小山:“你也想去看?”小山想了想:“要是真有这么稀奇就想去。”“稀奇,稀奇。”小豆子努力拉拢小山和他站在同一阵地。“可店里怎么办?”林瑞说,小豆子继续说服:“明天没人来了,人家都去看了,不抓紧去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林瑞想了想说:“那好吧,明天下午我们去。”
  
  林瑞一答应,小豆子高兴的满屋跑,小山抓住他问:“这些人来我们这干什么?”小豆子眨眨眼:“听说是皇上的弟弟死了,各地的臣子们都来看看,带点好玩的东西给皇上,皇上一分神,就没那么伤心了。”“皇上这弟弟一死,倒是给百姓们带来不少热闹。”小山这话一出林瑞慌忙去拽他的袖子:“可别这么说,让别人听到了可了不得,这可是大不敬。”小山挣脱:“我就是在家里说说。”
  
  第二天开门一看,镇上果然没什么人了,估计都去城里看“稀奇”了,三个人收拾妥当,关了店门兴冲冲的进城去,进程的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不时的碰上一两个熟人。“东家阿伯你也进城?”林瑞向他打招呼,东家阿伯牵着小孙子笑呵呵的:“是啊,是啊,我去看看那背上有两个大疙瘩的牲口,说是力气大的很还不怎么喝水,你说有这么一只牲口多方便,不比那骡子啊马的省心省力。我问问他们,要是便宜我就买一只。”小山惊讶:“不是说给皇上的,人家能卖给你。”“皇上能留几只,有些使节带着商队,沿途也做做生意,人家卖的。”小山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一路走走停停,打打闹闹,进了城门小山揉揉眼,城里果然比以前热闹多了,这人长的好奇怪,大大的胡子蓝蓝的眼珠,说起话来叽里咕噜的,那姑娘长的还真是漂亮,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满头的小辫子,动起来像天边的云,笑起来像五月的花,引得路上几家公子眼神痴痴,挪不动脚。还有他们口中说的凤凰,煞是好看,有爱美的妇人经过,头上花钗摇晃,身上罗裙流光,凤凰抖抖丽尾,展开满屏异彩纷呈,有博学之士讲解,此禽名为孔雀,雄美艳,雌平庸,也有围观之人遗憾“听说还有更美的。”“在哪?”“你我可没这福气看,那可是要献给皇上的。”林瑞感慨,不知道那不得见的孔雀要美成什么样子。
  
  托了各地使节的福,各种做小生意的人也来了城里,道路两旁挤了个满满当当,有卖糖画的,卖胭脂水粉的,卖泥人玩偶的,卖冰糖葫芦应季水果的,小豆子眼里亮亮的,看了这个看那个,买了这个那个还要,一路走来突然看到那长鼻子的猪,兴奋的跑过去,手里的梨子也不吃了,伸手过去喂给它,那大大的牲畜伸出长鼻子一卷,梨子就进了嘴,林瑞忙过来拉他,“别靠那么近,伤了自己。”
  
  做套圈生意的小哥胳膊上套满了竹圈,见三人过来拉住小豆子,声音热情:“小兄弟套不套圈,两文钱一个圈,看看这地上的东西,只要能套上,就是你的!”“套!套!”小豆子答应着转身来拉林瑞。“那就都玩玩吧,一人来五个。”林瑞递过钱,老板数了十五个竹圈递过来。小豆子看中了那黄皮斑的泥老虎,嗖嗖嗖,五个竹圈飞出去,一个也没套中,小豆子急着来抓林瑞,指着泥老虎嚷嚷:“要那个,要那个。”林瑞朝着泥老虎扔,四个竹圈碰到了身子,一个险险的挂在头上,小豆子蹦起来:“老板快拿过来。”老板摆摆手,用长杆子把竹圈钩回去:“这样不算的,竹圈套过身子落在地上才算。”林瑞叹口气,无奈的看着小豆子。
  
  山搭眼一看,这些物件摆的有讲究,不值钱的泥人瓷瓶摆在前面,贵些的头钗首饰摆在后面,距离越远东西越贵重。小豆子又过来拉小山:“那个老虎,那个老虎……”小山一眯眼,竹圈飞出手正中老虎身子,转了几圈稳稳落地。“这回算了吧。”小豆子朝老板喊。“算了,算了。”老板笑眯眯的拿出了老虎递过来。小山面向林瑞问:“你要什么。”林瑞扫了一眼,指着一个竹印粗瓷笔筒:“要那个吧。”竹圈飞出去,不偏不倚,正中。林瑞惊讶,老板佩服:“这位公子好身手。”“还有呢?”小山又问,林瑞摆摆手:“你玩吧。”再一扔,暗青丝绸腰带,老板脸上的笑有点僵,接着扔,银点梅花簪,老板的眼里明显看出心疼了,林瑞背后捅捅小山,小山暗暗哼一声,烂老人,这次竹圈轻飘飘飞出去,落了个空。三人抬脚要走,老板在后面送:“走好啊,下次……下次……”那个“再来”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发须皆白的老人,手里捏一团彩面,转眼间捏只矫健的马,再几下又出只昂颈的鹅,面前的箱子上插着捏好的八仙,铁拐李背着葫芦,张果老倒骑毛驴,栩栩如生,引得一班孩童来看。三个人好奇的看着他手指灵动,“能捏真人像吗?”小山问。“捏谁?”小山拉过林瑞,“我们。”“能捏,就是贵些。”老者答。小豆子不乐意了,“还有我呢。”小山递过刚套到手的梅花簪:“够捏三个人的吗?”“够了。”老者收下簪子捏起彩面,先捏了小豆子的,发总角,调皮可爱,又捏了林瑞的,青衣飘飘,面貌清秀,最后递过小山的:“公子好相貌,老夫献丑了。”
  
  走了半天,腿也累了,傍晚时分,寻一个馄饨摊,小小的四方桌,矮矮的方角凳,天还没全老板就把灯点上了,橘黄的灯光映着袅袅的水汽和老板笑呵呵的脸,“吃馄饨?什么馅的?要几碗?”三碗馄饨,小豆子要猪肉馅的,林瑞和小山要了鸡肉馅,青花大碗盛着,香气扑鼻,老板声音洪亮:“不是我自夸,老张家的馄饨城里有几个人不知道,我用的汤可是大骨汤,烧锅用的柴火是松柴……”小豆子吃了两口指指旁边的摊子,“我还想吃驴肉火烧。”林瑞抬头看看,掏出几个铜板给他:“去买两个吧。”火烧买回来,小豆子一个,小山一个,林瑞不要:“我吃不了这么多。”小山掰一半塞给他:“你尝尝。”
  
  吃完了馄饨又逛了逛街,看了些平时没见过的稀罕东西,天色晚了,林瑞拉着两人要走,小豆子还有点遗憾:“怎么没见耍马戏,放烟花的。”林瑞答他:“毕竟皇弟刚去,这使节也算是去奔丧的,做做生意还说的过去,搞的太热闹喜庆了谁也不敢。”“哦。”小豆子点点头,看看四周:“小山呢?”听他一说林瑞也四下看,没见小山,再往后远远一看,他正在一木架子旁边站着,眼神直直的盯着上面一团呼呼的东西。
  
  林瑞过去拍拍他的肩:“怎么不走了?”小山指指架子:“林瑞,你看这鹰多好看。”林瑞朝架子上看看,模糊看的清是只鹰的形状,林瑞看小山的眼神痴痴的。“你想要?”林瑞问他。小山点点头。“这鹰怎么卖?”林瑞问价,卖鹰的是个粗犷的汉子,看样子不是中原人,操着一口不够流利的话:“这是海东青,捕猎的好手,十两银子。”林瑞倒吸一口凉气,十两?这么一只鹰?“太贵了。”林瑞拽小山的袖子声音低低的。小山也不说话还盯着那只鹰看.
  
  “不贵不贵,以前,这鹰进了京城,上百两,有人买,现在京城的皇帝不让养了,京城里不能见,这才贱卖。”那汉子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意思倒是听明白了,可十两买这么一只鹰,还是太贵了,看着小山那痴迷的样子,林瑞问:“还能再便宜?”那汉子皱着眉头想想:“九两,不能再少了。”林瑞再扯扯小山:“我们没带这么多银子。”小山回头望望他:“我就是看看。”说完又深深看了那鹰一眼,牵起林瑞的手走开了。
  
  一路上虽说也有说有笑但林瑞能感觉的出来,小山的心情还是很失落的,九两银子,近两个月才能赚的来,毕竟不是大家公子,玩不起这么贵的玩物,但是小山自来了,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他调皮任性却也贴心细致,因他的聪明伶俐,店里赚的钱比以往多了不少,想想小山痴痴的眼神,这鹰,这鹰是不是该给他买下。
  
  想了一晚,第二天林瑞搜遍了全家搜出九两银子,至少要留一两做日常开支的,林瑞狠了狠心,带上八两奔进了城里,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个人,白天明亮,架子上的鹰看的真切,褐羽黄瞳,眼神凌厉,林瑞红着脸开口:“八两,八两能卖?只有这些钱了。”那汉子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给你了,这鹰本该卖给用得到它的人,你们书生怎能带他去狩猎,是昨天那人想要吧,看他的样子是真喜欢,既然肯花全部的钱买下应该会对它不错,以后别让它寂寞了,常出来放放,它喜欢。”林瑞欣喜道了谢,递过银子,卖鹰人又吩咐了些该注意的,林瑞就拎着鹰回家了。
  




第 7 章

  林瑞回来的时候小山正在擦桌子,见了林瑞手里的鹰一时竟有些楞了:“你去城里,就是去买它了。”林瑞把鹰递给他,脸上带着笑:“八两银子,那人竟然肯卖给我了。”小山兴奋的接过,高兴的像个小孩:“林瑞你看,这鹰的毛有多亮,还有这爪子,多有力,小豆子你开看看,还有这眼,有神吧……”小豆子一点也没看出这鹰有多好,八两银子买这么个东西,这两个人是中了邪吧。
  
  小豆子离的远远的:“好,好,好,你能不能先找个笼子把你这宝贝关起来,你看那爪子多利,被抓上那么一下,肯定能疼死人。”小山不听,继续逗鹰:“人家卖鹰的都没关,我也不关。”“林瑞你看嘛。”小豆子委屈的面向林瑞。“这鹰是训好了的,野性都磨掉了,不咬人。”林瑞话音刚落只听小山一声吆喝,海东青竟从架子上飞起来落到了他的手臂上,林瑞和小豆子都被吓了一跳,小豆子瞪大了眼:“小山你竟然会和鹰说话!”小山也有点茫然:“我就是喊喊试试。”林瑞想了半天冒出一句话:“难不成,你以前是个猎户?”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觉的有道理,林瑞从卖鹰人那里得知,鹰是能听人的吆喝来行动的,那人吆喝的什么林瑞当时也没听,他也记不住,也没指望用它来狩猎,可小山竟然会,他还这么喜欢鹰,不是猎人是什么,有了这个认知,三人都很兴奋,小豆子提议小山去王阳山上跑跑,试试能不能捕上一两只野兔什么的,说不定好能想起什么来,小山听了这就要走,林瑞拉住他:“今天还是算了,等你到了都什么时辰了,天都了,王阳山这么大,迷路还好说,碰到豺狼虎豹的就不好了,明天吧,明天我带你去找赵大叔,让他带我们走走。”赵大叔就住在王阳山脚下,以打猎为生,林瑞没少向他买了野味。
  
  小山觉的有道理,也就先按下心中的兴奋,等明天到了再说。晚上的时候东家阿伯来了,见了这鹰直夸奖:“真好,真好,咱这没见过,花了多少买的?”林瑞不好意思:“八两,大伯对不住,欠您的银子下个月才能还了。”东家阿伯摆摆手:“哎,你这孩子,说了不让你还的,你就是这点不好,太倔,太实诚了。”小豆子想起了阿伯说的那牲口,问“阿伯,你说的那不喝水的牲口买了吗?”东家阿伯笑呵呵的:“我要是买了,还不早牵来让你们看看了,太贵,太贵,几百两嘞,谁买的起。”又面向小山:“我说小山啊,像林瑞这样的老板去哪里找啊,肯花八两给你买只鹰,他自己可舍不得。”小山连说:“是啊,是啊,找不到了。”说完笑笑的看着林瑞,桃花眼都弯成了新月牙。
  
  第二天一早,林瑞带着小山和鹰去王阳山,临走前嘱咐小豆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等下王大婶菜卖完了会来帮忙,你可别乱跑了,帮帮她做做菜,招呼招呼客人。”小豆子噘着嘴:“我也想去。”林瑞拍拍他的头:“听话,听话,不是都说好的么。”小豆子不情愿的点点头。林瑞把他往家里推一推,小豆子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去,要是平常,这店关一天也就关一天,可银子全都买鹰了,再不开店就要揭不开锅了,小山这边要是能有想起来的希望就不能耽搁。
  
  到了地方赵大叔却不在,估计是早起打猎去了,两人就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等。这儿的景色好,来的时候还有些薄雾,看不真切,这回太阳出来了,薄雾照散,眼前的风景就灵灵动功的显出来了,放眼望去,满山一片青翠,有劲拔的松柏铁骨铮铮,有摇曳的枫树似少女袅娜,再过段日子枫叶就要红了吧,到那时,红艳如少女胭脂的叶子,为青山添几分娇羞的颜色。
  
  低头望地,有青草上盈盈的露水未散,沾湿了两人的布鞋,有透过树隙照在地上的耀眼日光,织一幅锦绣的画,侧耳倾听,水声作响,循着声响过去,见一条弯弯清的水溪,交错之处成一段小小的瀑,岸边有片片青苔,娇嫩碧青。
  
  小山握林瑞的手,直直望着这秀丽的景色:“要能在这里住,多好。”哈哈的大笑声传过来:“你们年轻人可住不得这里,你们可是要热闹的,现下看着好,住不了两天就要厌了。”两人回头,林瑞脸上绽开一个笑:“赵大叔你回来了,今天好收获啊。”来人穿一身靛蓝粗布衣裤,套一件兽皮马甲,背弓挂剑,看那张风削刀刻的脸就知道是经年跑山打猎的人。
  
  赵大叔摇摇手里的猎物,声音朗朗:“今天可真是不错,两只兔子,还猎了一只狐,林瑞今天来买什么?还买兔子?”林瑞摆摆手,指指小山:“今天有事来求您呢。”
  
  赵大叔看着那鹰嘴里啧啧的直摇头:“八两银子,真是八两?你们真是好运气,怎么就没让老夫碰上呢,真是买值了,买值了……”“以前真有那么贵?”林瑞好奇。“可不是,老夫以前见才见过一次,这鹰要训好了可了不得,小狐都捕得到,就是价钱太贵了,那人还在?还卖不卖?”“我就见了这一只,听说他们今天也启程走了。”林瑞答他。赵大伯遗憾的直摇头:“怎么不多带几只呢,怎么不多带几只呢……”
  
  “大叔您再出去捕猎带着小山走走,说不定他就想起什么了,你看成吗?”林瑞问。赵大伯打量了打量小山:“可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猎人,打猎还用的起海东青,你要是啊,估计也是那做大买卖的猎户,家里是有猎队的。”小山笑,捅捅林瑞:“你看是吧,我说我家是大户人家嘛。”
  
  赵大伯带小山到院子里,摘下弓递给他:“弓会用吗?”小山接过来,握弓在手里的感觉熟悉的很,赵大伯指指院子里的标盘:“看那个,试试能不能射的中。”拉弓,瞄准,利箭飞出,中靶,赵大伯感慨:“有些功底的嘛,看来以前摸过,不然别说中靶,弓都拉不开,再试试。”取一只新箭,双眼半眯,“嗖”的一声正中靶心。“好!”赵大伯叫一声好,过来拍拍小山的肩:“小兄弟好身手啊。”“过奖,过奖。”小山那得意劲上来了,朝林瑞扬扬头,林瑞喃喃:“怪不得套圈套的那么准。”
  
  商量了商量,赵大伯同意下午带小山去捕猎:“我也沾沾你的光,用用这海东青。”交代好了林瑞就回去了,到家的时候还不到正午,客人还不多,谢过赵大婶:“大婶你回家忙吧,麻烦您了。”“麻烦什么,这还没来几个客人呢,小山留在山上了?”林瑞点点头:“他下午跟着赵大伯去捕猎,我就先回来了。”“嗯,多跑跑,能记起来最好,林瑞啊,不是大婶说,虽说小山帮了你不少忙,但他要是能早点记起来,还是早点回家的好,你还没成家呢,带着两个非亲非故的人,怕人家姑娘家嫌弃。”林瑞嗯嗯的应着:“看看在说吧。”王大婶叹口气,拍拍他的肩:“你这脾气啊,大婶还真放心不下。”林瑞知道王大婶是为他好,王大婶看着他长大,小时候供他吃穿为他找活,大了还记挂着他的婚事,林瑞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的恩情。林瑞朝她笑笑:“大婶你放心,我过的挺好的。”“你能过好就行,大婶这就走了啊,这马上就要上人,你忙吧。”“好,您慢走。”
  
  小豆子从后面蹦蹦跳跳的出来,腮帮子里鼓起一块,含糊不清的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王大婶走了?”“走了,小山安置好了,我留在那也没用,就回来了。”“呐。”小豆子摊开手掌:“王大婶给的桂花糖。”林瑞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入口清甜。“他是猎户吗?”小豆子问。“应该是吧,他会拉弓,家里可能还有猎队。”“这么场面啊。”小豆子惊叹。“还不准呢。”林瑞说,“是赵大伯猜的。”“他要想起来了,就要走了吗?”林瑞笑:“你舍不得啊。”“哼,才不是,走了才好,老欺负我。”顿了半天又说:“不过,他在也好,挺热闹的。”林瑞看着桌子的一角发呆,他要真走了,也是挺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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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豆子在院子里玩泥巴,小山过来逗他。
  小山:喂,搞的这么脏,你是猪啊。
  小豆子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理他,继续玩泥巴,边玩边嘟囔:“我是猪才怪,你才是……”
  小山:你是“猪才怪”,你是“猪才怪”……
  小豆子把泥巴一摔:我不是猪才怪!
  小豆子:O__O”
  小山:哈哈哈哈哈哈……
  小豆子:林瑞,〒_〒 他又欺负我,他又欺负我,他又欺负我……
  




第 8 章

  傍晚时分,小山旋风一样刮进门,摇着手里的两只野兔兴高采烈的喊:“林瑞,林瑞,你看我猎的兔子。”这时候店里人正多,正有二八少女望着门盼呢,见小山进屋垂下头来低低说两句话,林瑞离的近,听的真,“真是要文能文,要武能武,要貌有貌的,要是……要是……”“要是什么?”“管得着嘛!”“呵呵,不说我也知道,不害臊。”“你害臊,害臊还来这……”林瑞笑着摇摇头过去接过小山手里的兔子。
  
  “想不到小山还有这个本事,今天来的正是时候啊,林老板炒只兔子上来吧。”做丝绸生意的赵老板对着林瑞喊。“好。”林瑞应着就要往后走。“这儿也来一只,这儿也来一只。”刚才说话的少女连忙说。林瑞朝他拱拱手:“对不住了,今天就卖一只。”“不是有两只吗?”少女指指他手里的兔子。“自己不用吃啊。”小山代林瑞答了,他倒是明白林瑞想什么。少女红着脸,手里绞着帕子坐下,好歹也是说上话了。“呵呵。”赵老板笑:“小老板日子过的好啊。”“挺好的,挺好的。”林瑞朝他笑笑转身到后院忙去了。
  
  葱段,姜片,大料,加清油翻炒,浓油重赤,香气扑鼻,小豆子吃的满嘴满手是油:“好吃,好吃。”小山扬扬头:“明天我再去猎,让你天天吃的上。”小豆子嘿嘿的笑。林瑞心有忧虑:“你这算不算抢了赵大伯的生意?”“他乐的让我做这生意呢,整天去买野味的酒楼饭馆有多少,他猎的及吗?况且人家也不指望光卖这野味赚钱,赚钱的在皮子上呢。”
  
  小山翻出剥下的兔子皮:“就这么一张兔皮,好的能卖上百文呢,不过这张不行,毛长的不怎么样,身上还让我射了个窟窿,赵大伯说了,要想卖好价钱,就得有好身手,一箭穿喉,箭射到身上毁了皮子就不值钱了,我得好好练练。林瑞,我以后就不呆家里了,跟着赵大伯再打几天猎,卖了皮子我买张新弓,也去打猎,整天在家端盘子能赚几个钱。”林瑞点点头:“你想去就去吧。今天跑了一天,想起什么没?”小山正专注的研究那兔皮,“没有,急什么。”林瑞哦了一声回身又夹了块兔肉给小豆子。
  
  从这以后小山天天出去打猎,小饭馆都快改野味馆了,小山的射箭功夫也是越练越好,皮子也都能卖个好价钱,月底算一算都要上小饭馆里赚的钱了,这些钱,林瑞都细心的给他收起来。
  
  这天晚上正准备打烊,打鱼的宋小哥来了,不好意思的用手挠挠头:“林瑞,后天我接你柳絮嫂子过门,明天过来帮忙啊,这大厨的位子可是你的。”“真的。”林瑞高兴的迎过来,“囍书都发了吗?”“庄户人家的,还发什么囍书,咱又不认识什么大户人家,就请请乡邻摆摆宴,通知到了就是。”“好,明天我去。”“行,那我走了啊,还有下家呢。”“路太,小哥你慢点走。”“知道,知道,你快关门吧。”
  
  关了门林瑞对小山说:“明天别出去了,跟我去宋小哥家帮帮忙。”“不是后天才过门吗?”小山问。小豆子嚼着糖说:“没见人成过亲啊,后天去了哪来的及,黄花菜都凉了,明天有的忙。”第二天到了一看,小山啧啧嘴,真是有够忙活的,杀猪的,宰羊的,垒灶台的,刷盘子碗的,忙着搬盆子抬桌子的,跟进城似的热闹,不过比进城的时候喜庆多了。看看这阵势,好像半个村的人都来帮忙了。
  
  林瑞一来就被宋小哥拉进了厨房,小山忙拉他:“我干什么啊,我干什么啊。”宋小哥递给他和小豆子一人一个泥铲子:“垒灶台去。”小山在灶台旁边摸黄泥边问:“垒什么灶台,那不是有厨房吗?”“那个小厨房哪够,明天这么多人够做给几个人吃,哎,哎,你看看你抹得,下手一点也不严实,跑了烟炉子就不热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再抹一遍不就是了。”
  
  抹了一会小山又问:“这边垒灶台还这么多人呢,林瑞自己在厨房,他忙的过来?”“自己当然忙不过来,里面有人帮忙啊,就煮些卤肉啊……”“那干吗不让我们去帮。”“嫌我们不够麻利呗,林瑞可是城里大酒楼里呆过的,人家看的起,我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失忆哪有失成你这样的,哎呦,我忘了,您家可是‘大户人家’,可没干过这种事。”小豆子把大户人家的音咬的重重的,很有讽刺意味。小山哼了一声:“你嫉妒。”“我才不嫉妒。”“你嫉妒,我才不嫉妒。”“你嫉妒。”“我才不嫉妒”……小豆子也学聪明了,我才不生气呢,你会我也会,和你死耗。
  
  忙活了一天,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灶台也垒起来了,棚子也搭上了,该煮的也煮了,该切的也切了,第二天客人来了拱一拱手:“恭喜,恭喜。”主家迎客:“来了啊,这边坐,这边坐,可要吃好。”落座之后同桌客人打声招呼:“呦,小孙子都这么大了。”“可不是,过了年就满四岁了。”大人说话,小小的孩子坐在爷爷怀里望着桌上的红果子直咬手指,主家路过,拿一个给他,小孙子脸上满满的都是笑,老爷爷一回头:“呵,怎么吃上了,这还没开席呢。”主家朝他呵呵笑:“不碍事,不碍事,小孩子嘛。”
  
  吉时一到,放一声喜竹,新娘子迎进门,红红的衣裳,红红的盖头,映红了人们的脸,开了喜宴,热热闹闹,小豆子抓着一块猪头肉吃的那叫香,小山捅捅他:“林瑞呢?什么时候来吃?”小豆子嘴里含糊不清:“精致的小菜都要他炒呢,炒完了才能来。”小山找一个碗,夹些好吃的留给他,怕他来的晚了吃不上。
  
  晚上闹洞房,村里的青年小子都去了,林瑞也忙完了,带着小山和小豆子去看看,新嫁娘算不上非常漂亮,但此刻红烛摇曳,幸福满脸让人怎么看怎么美,小山看着看着就恍惚了,忽然想起要是林瑞穿上这么一身会是个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嘴角就牵起一抹笑,小豆子总是不消停,呵呵的跑过去向新嫂子要一把糖吃,还有调皮的少年吊一个苹果让红透了脸的两人来咬,一室欢笑。
  
  回去的时候同王大婶一路,大婶喝了些酒也有些晕了,林瑞搀着她听她不住的唠叨:“多好啊,新娘子多好,宋小哥成家了,林瑞什么时候成?大婶也得给林瑞找个好嫁娘,明天就找,明天就找……”林瑞应付她:“好,好……”这话一落,小山心里猛然升起一团火,本来翘着嘴角的脸也垮下去了,哼了一声,脚下走的飞快,小豆子在后面直喊:“你慢点啊,你慢点,这都跟不上了。”
  




第 9 章

  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不爽,好什么好,就娶个那样的老婆?脸大的都快比的上盆子了,还好呢,回到家,澡也不洗气呼呼的钻进被窝蒙住头。林瑞回家洗完了澡过来拍拍小山:“去洗吧,给你留了水。”小山在被窝中赌气:“不去。”“怎么了?”林瑞又拍拍他,小山也不说话。“实在累了就睡吧。”林瑞忙了一天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给小豆子盖好被子,自己也上了床,不一会就睡着了。小山听着林瑞均的呼吸声火气又添了几分,不说话就是累了吗?!心中忿忿,憋屈在被子里咬紧一口白牙,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的饼。
  
  第二天林瑞买完菜回来见小山还在床上躺着,“今天不去打猎了?”“不去!”“不想去就别去了,也歇歇。”说完出去做饭去了。小山把被子猛一掀,满腔怒火撒不出来。饭桌上小豆子好奇:“这是怎么了,你昨晚没睡啊。”不知怎么回事,一睡不好小山的眼圈就出的特别厉害,“没事。”小山闷闷的说一句。“不是睡的挺早的。”林瑞说,小山也不说话就静静的扒着碗里的饭。
  
  饭吃到一半,宋小哥来了,拎着一筐鸡蛋几包点心和两条鱼:“我给大厨送报酬来了。”忙不能白帮,总要有谢礼,给些吃的用的,不给钱,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帮忙,讲钱就生分了。
  林瑞笑呵呵的接过东西问:“敬过茶了吗?”“敬过了,你大叔大婶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来年生个大胖孙子给他们抱,他们更高兴。”“呵呵,别光说我,你呢?听说月婵就要回来了……”林瑞红了脸:“别这么说,她一个姑娘家,这么说不好。”
  
  小山耳朵尖,一听这话饭也不嚼了,静静的听。“有什么不好的,你还当人家都不知道是怎么的……”“小哥,欠你家的银子我先给你三两。”林瑞紧找话打断他。“你看你……”小哥说着这就要走,林瑞过来把银子塞进他手里:“你这会不拿等会我还得给你送去,多麻烦。”“那好,我走了,林瑞你这小饭馆经营的是越来越好啊,钱赚的也多了吧,好好干多赚点,以后好娶亲啊,呵呵……”
  
  宋小哥刚出门,小山就把碗往桌上狠狠一放,米粥都震出来了,另两个人被吓了一跳,小山皱着眉头问:“谁是月婵!”“就永济堂苏老板的女儿,她招你了?不会啊,这都多久没回来了。”小豆子答他。小山舒展了眉头换一副轻蔑的神态对着林瑞说:“永济堂,永济堂那是多大的买卖?开这么一个小饭馆,想娶人家的闺女你倒是娶的上!”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呆了,小豆子瞪大了眼看着小山,心想他这是发的什么疯,小山也知道这话太利了,可就是管不住嘴,林瑞低了头:“我没想娶她。”“没想娶还搞的尽人皆知了,怪不得这么省,说是还债,其实是想着娶老婆吧,没有我,你这小饭馆能经营的这么好?你能赚的了这么多银子?”小山心里只觉的委屈,什么伤人,他挑什么说,自己辛辛苦苦的为他省钱,想尽法子让他多赚些银子,想让他过好日子,不想让他过的这么苦,可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林瑞也不说话,转身到柜台里拿出个小布包来,放在饭桌上打开:“你的钱我都给你存着呢,没花。”那白布上的碎银子生生的刺痛了小山的眼:“你……你存着干什么。”“大夫也说了,你这病,想起来是最好,要想不起来也就一辈子了,你也不小了,不可能在这呆一辈子,也得成家立业……”“好啊,好啊。”小山打断他的话:“你是嫌我累赘了,嫌我耽误你娶妻生子了,想早点打发了我吧,你,你……”小山气的说不出话,林瑞站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是。”小山朝他吼,只觉的太阳穴都鼓起来了:“怕我拖累你,我走就是,大不了像赵大叔住在山上打一辈子猎。”说着就去墙上抓弓,这就要走。小豆子一看他真要走,慌忙去抓他的袖子,小山正在气头上袖子一挥,只听蹦的一声,回头一看,小豆子的头磕在桌沿上了,小豆子再怎么调皮也挨不住疼,嘴一撇眼泪就掉下来了,小山后悔正想去看看他,林瑞抚着小豆子的头脾气也上来了:“你想走,你走就是,你这是干什么。”小山只觉的眼眶一热,抓着弓就奔出门去了。
  
  整整一天小饭馆里都死气沉沉的,中午的时候林瑞站在门口望,小豆子也出来望望,问林瑞:“你说他上哪去了,真上山不回来了?”林瑞摇摇头摸摸他的后脑勺问:“还疼吗?”“不碰就不疼。”林瑞摸的出,小豆子的后脑勺上被撞了个大包,小山也太没轻没重了。
  
  晚上做了饭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山回来,给他留了一份,两个人吃完了,林瑞又上门口站着去了,眼见天色越来越,林瑞的心里有点慌了,他又没带钱,中午吃的什么?这会在哪呢?要真在山上可不得了,等瞎火的要迷了路怎么办?要碰上豺狼虎豹的怎么办?越想心里越不安稳,进屋找了盏灯笼,嘱咐小豆子关好门这就去寻他了。
  
  小山出门的时候握着弓的手都发抖了,他竟然让他走,走就走,离了他还不能活了?现在可不比以前,以前做乞丐是因为什么都不会,现在会打猎,怎么着不能养活自己,混混僵僵的走上山,想打猎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兔子在眼前跑过都懒的抬弓,找块石头一坐抱住身子,泪就下来了。
  
  想想自己做乞丐的时候,受尽别人的冷眼,唯有他给自己一碗鸡汤,老靠着他吃,他也不恼,生病的时候也是他把自己背回家,请医煮药,还给他买新衣服,自己喜欢的东西,他花尽了家底也要给自己买来,以后这些好都要给那个未来的新媳妇了吗?花尽了钱都要去给那个女人买胭脂群钗了吗?想想这些心里就难受的不行,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坐着,乱七八糟的想着,天就下来了。
  
  “小山,小山……”是谁在悠悠的叫,一点灯火越来越近,林瑞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焦急,一起身想奔过去,半空中停住又缓缓的坐下了,想想那桌上刺眼的银,想想那句“你想走,你走就是。”自嘲的笑一声,人家拿你当累赘呢,既然这么想我走,还来寻我干什么。等林瑞走到这附近,小山起身躲到树后头,林瑞一走他就出来,在林瑞身后远远的跟着,听他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小山,小山……”
  
  “啊。”的一声,灯笼翻到地上,眼看着那烛火就要灭,小山冲过去,倒是把慌忙扶灯的林瑞吓了一跳,“你,你是从哪出来的。”林瑞被吓的话都说不顺溜了。小山过去扶他:“怎么了?怎么倒了?”林瑞揉揉脚踝:“脚下没注意,给蹲了一下。”小山伸手去给他揉,嘴里却不饶人:“你怎么这么笨,打着灯笼还走不好路。”说完就没声响了,静静的给林瑞揉脚,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停了一会林瑞说:“我去赵大叔那找了,赵大叔不在。”小山哦了一声。“你一天都没吃饭吧,家里还给你留着呢。”小山又哦了一声。林瑞顿了顿,又说:“别揉了,不疼了,回去吧。”小山放了手,还是没说话。“走吧。”林瑞来牵他的手:“这么晚了,碰到野兽就不好了。”“这里哪有什么野兽,野兽都在深山里呢。”小山话还没说完呢,就觉的林瑞牵他的手抖了起来,抬眼看林瑞的脸,他脸上一片惊恐,望着小山背后结结巴巴的说:“那……那……那是什么?”看林瑞这个样子,小山只觉的后脊背上一片发凉。
  




第 10 章

  随着林瑞一声大叫,小山只觉的后面一道劲风扑来,来不及多想,搂住林瑞向旁边一滚,再回头,借着即将灭去的烛光看了个清楚,不远处,一只野狼亮着绿幽幽的眼睛,咧着的嘴里能看到锋利的白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声嘶吼,小山只觉的头皮一麻,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狼群一般都是群体行动,鲜少到山脚猎食,来这的八成是争夺狼王失败而被出狼群的独狼,性情凶猛偏又饥肠辘辘,最是凶猛。
  
  说时迟,那时快,独狼嘶吼一声猛扑上来,小山将林瑞往旁边一推,握住弓把猛抽过去,用力之大震得虎口生疼,心下后悔没有拿剑,独狼被弓一抽滚在地上哀鸣一声复又站起,再次飞扑上来,动作之迅猛让小山尚未反应过来边便被扑倒在地,狼爪已划破外衣刺进肉里,独狼张嘴喷出一股腥臭之气便咬向小山喉咙,小山只觉脑中白光一闪,生死之间伸手直取狼颈,只听“咔吧”一声,独狼跌在小山身上瘫成一团。
  
  林瑞被小山一推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住了身子,抬起头来一看顿时被吓的三魂七魄飞散,借着昏暗的月光,只见那狼压在小山身上一动不动,林瑞挣扎爬起踉跄的跑过去搬起一块石头就往狼头上猛砸,鲜血四溅,小山在下面闷闷的哼一声:“别砸。”林瑞把狼翻到一边露出了小山满是鲜血的脸,林瑞抚上他的脸,声音都颤了:“你伤到哪了,伤到哪了……”“别怕,不是我的血。”小山答他,复又指指身下:“我的腿。”林瑞去摸小山的腿,刚一碰到就听他倒吸一口凉气:“疼。”
  
  来不及多想,林瑞背起小山就紧往山下,小山趴在林瑞身后忍着痛想,这都是第二次了。到了家,小豆子一开门见了满脸是血的小山吓的倒退了好几步,“别楞着了,快去找大夫。”林瑞朝他喊,小豆子这才反应过来撒丫子跑出去了。林瑞把小山放到床上,腿一落到床上小山又疼的吸一口气,林瑞湿了毛巾细细的给他擦脸,清理肩上的伤口,大夫来了细细的摸一遍腿,抛出三个字:“骨折了。”治骨伤需要另一套行头,于是又差了小豆子回去拿伤药木板。
  
  等着的空隙林瑞奉上一杯茶,大夫望着躺在床上的小山直摇头:“我说你这后生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光看你我都来了三趟了,趟趟是大病,放别人身上几年也不准捞到一回。”林瑞给大夫拱拱手:“您多费心,这伤有大碍吗?”大夫捋捋胡子“放心吧,等下东西送来了给他好好固定上,配上我家祖传的养筋续骨膏,好好养几个月,不碍事。”林瑞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那他肩上的伤?”大夫掏出一个小瓷瓶“现在打上绷带了,以后两天换一次拿这药敷上,好的也快,我看这后生身上的伤该是野兽扒的吧,这是碰上什么了?”“狼。”林瑞小声说。“哎呦”大夫叹一声摇摇头对小山说:“你这后生了不得啊,都被狼扒上肩了还能捡回一条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山靠在床上朝大夫拱拱手:“谢谢先生吉言。
  
  东西拿来了,大夫摸了骨正好了位,抹上药膏用木板固定好,临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可得好好养着,煮些大骨汤喝……”大夫走了,林瑞拿一包点心给小山吃,让他先垫垫,接着就去厨房给他煮面了。小山在屋里喊小豆子:“过来,过来。”小豆子别别扭扭的过去:“干吗?”小山摸他的头:“撞哪了,我摸摸。”“哎呦,哎呦,疼。”小豆子疼的呲牙咧嘴推开小山的手。小山把点心放他手里:“给你吃了,省的老说我老欺负你。”小豆子一见点心喜笑颜开,拿一块放进嘴里,是松脆的核桃酥,浓香满口。
  
  吃完了面,林瑞扶小山躺下,要走的时候被小山拉住了手,小山朝他眨着眼睛可怜巴巴的说:“陪我说说话吧。”林瑞搬把椅子过来听他说,说起那狼的獠牙有多长,说起被爪子刺入的时候有多痛,末了低声的说一句:“以后不要对我说那样的话。”林瑞知道他是还在意自己他走呢,“我那是气话。”林瑞说。“还有那些银子,是赚来给你花的,也别帮我存。”林瑞听他说这些话心里有些发酸,点点头帮他盖好被子:“好,紧睡吧,不早了。”
  
  小山自从伤了腿俨然就变成了太上皇,吃饭有林瑞给他端到床头,大骨汤,母鸡汤,小米鸡蛋加红糖,跟坐月子似的养,光端来还不够还得林瑞亲手喂到嘴里,小豆子在旁边说他:“你是断了腿又没伤了手。”小山在床上朝他翻翻白眼:“我不是伤了肩膀了,一动手就疼。”小豆子暗哼一声,看你娇气的。
  
  林瑞忙着去做饭就有小豆子侍候他,热了有人打扇,冷了有人添衣,这日子过的真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两天一次换绷带是小山最舒服的时候,林瑞打来一盆水,帮他小心的脱下衣服拆开绷带,细细的手指在伤口上抹上凉凉的药膏,疼倒没觉的疼,只觉的心里痒痒的,换完了药,温热的毛巾擦遍全身,浑身激动外加通体舒泰,心情那个复杂啊复杂。
  
  这天林瑞刚给小山擦好身子就听门外有人喊:“林老板可在?”林瑞出去一看是信差站在店里,见了林瑞抽出一封信:“又有您的信。”林瑞接过来拱手致谢,信差好奇:“林老板是京城里有亲戚?一月一封好准时啊。”林瑞笑笑:“不是亲戚是同窗。”这同窗,便是沈君华。
  
  信纸展开,端正的字体苍劲有力,内容无非还是些日常琐事,街坊见闻,前日于市场淘到一方好砚,扣之无声,缩墨不腐,今日买了一身新衣,月白长衫锦绣祥云,有进京的才子迷恋上京城的花魁,一掷千金,败光家当,也有才貌双全的女子愿嫁瘦的农夫引得众人叹息。林瑞合上信,笑着摇摇头,从来没见他提过自己名气满京师,又有几家少女痴迷,要不是开个小饭馆,人来人往听的多,自己到现在也不会知道。
  
  养了一个多月,小山肩上的伤结了痂,腿也好多了,拄着拐杖都能下地了,这天晚上吃饭林瑞煮了羊骨汤,挑了骨髓到小山碗里:“多吃点这个,对骨头好。”小山吃的正高兴忽听一道女声传来,洋洋盈耳:“林瑞,在吃饭啊。”抬头一看,站在门口的少女亭亭玉立,浅碧罗裙银扣腰带,清爽的发鬓上插一只白玉梅花簪,眉眼带笑。小豆子喊一声:“月婵姐姐。”扔下碗跑过去,小山只觉的心中一跳转眼去看林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第 11 章

  林瑞见了月婵,脸上先是一惊,后又绽开一个笑:“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月婵走过来坐在桌子旁:“昨天晚上,一回来便听说你家来了个稀罕人,我来看看,就是这位?”月婵的眼光扫向小山,对他一笑,小山和她对视,也不说话也不笑就这么直直看着,月婵脸上现出些尴尬,林瑞介绍:“这是小山。”小山还是不吱声,林瑞推他一把他才含着饭嗯了一声,月婵无语,一抹甜笑尴尬在脸上。
  
  林瑞转移话题:“师傅身体可好?”“好着呢,这次教完我他就四处云游去了,临走的时候还说可不用再带我这个讨债鬼了。”这次回来不用再去了?”月婵笑着摇摇头:“不用再去了,这次就算是出师了。”“出师了好,你也学了这么多年了,也歇歇,有你这个林妙手的徒弟坐镇永济堂,可真是附近百姓的幸事。”“别这么夸奖我了,我才多大,还得多向王大夫多学学,对了,听王大夫说,小山是患了失忆症,我刚好学了一套金针刺穴的针法,说不定对这病有效,不如……”
  
  小山嘴里的一口茶喷出来:“不用,不用。”金针刺穴,一听这名就有的受。林瑞倒是饶有兴趣,忙问:“真的有效?”月婵还没出声就被小山截住了话头:“我说不用就不用。”“试试吧。”林瑞劝小山:“说不定就有效呢。”小山也不说话了,抿着嘴,白脸变脸,小豆子心里一跳,心想这是又要发疯了。月婵一见这情形忙说:“只是起个辅助作用,有没有效也说不准,既然不想就以后再说吧。”“以后也不用说。”小山站起来眉头一皱一甩袖子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三个人。
  
  小山一走,林瑞尴尬着一张脸劝月婵:“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月婵勉强笑笑:“没事,是我多事了。”小豆子也来劝:“月婵姐姐你别放在心里,他就是个半疯子。”闹了这么一出,月婵也不好留了,随便说了两句这就要告辞,林瑞送她出门的时候满脸歉意:“有空再来。”月婵点点头,边向外走边说:“明天有空来一趟药铺,有东西要送你。”等说完话人都隐在暗里了,让人看不清脸,林瑞对她拱拱手:“月婵有心了,多谢。”
  
  小山拄着拐杖进了里屋,坐在床上心下也后悔了,他明白林瑞这次肯定是要生气,可一听到他为她说话就忍不住要发火,苏月婵,长相清秀,脾气也和顺,大大方方毫不扭捏,但谁让她是苏月婵呢!只要是苏月婵,这些好便都化作了心中刺,看她对林瑞说话的样子,温言软语,眉目含情,存的怕也不是一般情愫吧。
  
  鬼门关上走一遭,小山是明白了,他本就不是愚笨的人,怎么会不懂,自己对林瑞,不是寻常朋友情谊,不是感激报恩,而是喜欢,是想照顾他一生的喜欢,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为他甘愿舍身饲狼的喜欢,可林瑞呢,林林总总的人催促他早日结婚生子,他自己,也是想的吧。
  
  临睡的时候林瑞来给小山擦身,温热的毛巾抚过精壮的后背,小山脸陷在枕头里不发一言,林瑞声音低缓:“今天又是怎么了?”没有料想中的怒气冲冲,小山却也提不起精神:“没怎么。”“你是介意宋小哥说的话?你放心,我和月婵没什么。”这话一出口,心中猛然一惊,擦身的动作都停了。放心?让他放的什么心?自己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小山听完这话一下翻过身来,盯着林瑞的眼睛炯炯有神,林瑞一慌神,端起盆子就要往外走,小山在床上拉他没拉住,叫:“林瑞。”林瑞慌张答:“等我把水倒了。”林瑞侧脸上的那一抹红在眼前快速闪过,小山整个人都活起来了,他是知道的,是知道的吗?
  
  夜风高,凉意渐浓,林瑞抬起头,让凉风吹散脸上的热意,可胸膛里的那颗心却是咚咚急跳怎么也慢不下来。突然就怕了,回去该和他怎么说,自己和月婵怎么样为什么要说给他听,脑子里一团浆糊,心里有什么东西,乱了。
  
  出来上的茅厕的小豆子拍拍林瑞的背:“怎么还不回屋啊,这么冷。”林瑞哦了一声:“这就回。”拖拖拉拉的进了屋都不敢看小山的脸,上床盖被,正脸对着墙。小山在背后喊:“林瑞。”“不早了,快休息吧。”“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明天再说吧,我累了。”林瑞声音平淡,没事人一样,小山心下又怀疑了,他到底是知不知道,刚才要能拉住他就好了,怎么就没拉住呢。辗转反侧,第二天眼下又是一片乌青。
  
  林瑞买菜时正好路过永济堂,进去的时候月婵正在铺里捣药,见他来了高兴的拉了他就要进里屋,苏老板笑看着他们,边缕胡子边摇头,满脸是宠溺的笑。包袱一层包着一层,拆到最后现出一件天青色的锦衣长衫,月婵抖开衣服给林瑞看,衣身上绣的是折花翠竹,边角上缝的是百福纹路,苏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笑呵呵的说:“月婵一针一线的绣了大半年呢。”月婵有些不好意思,把她爹边往外推边埋怨:“谁让你进来的。”苏老板哎呦哎呦的叫:“别推,别推,我出去就是了。”月婵的娘死的早,苏老板没有再续弦,对这个女儿最是娇宠。
  
  看这个情形,林瑞要再不明白,他就是傻子了,月婵回来把衣服叠好递给林瑞,林瑞慌忙摆手:“这……这衣服太贵重,送我糟蹋了,我一个厨子,整天油烟熏,柴火燎的,糟蹋了,糟蹋了……”月婵把衣服硬塞到他手里:“糟蹋什么,开饭馆就不能穿好衣服了。”林瑞又把衣服送回去:“太贵重了。”衣服贵重是其次,最贵的是那份情谊。“拿着吧,拿着。”月婵当他不好意思。“不行,不行。”林瑞又往后退。见他这样,月婵顿了顿,缓缓说道:“这衣服,我绣了好久呢,就是给你做的,你不要,我给谁去,是嫌我做的不好吗?
  
  林瑞抬头,见月婵脸上满是失落,心中一软:“不是,不是嫌你做的不好,这么好的料子,我怕穿坏了。”月婵一笑,把衣服塞给他:“不嫌就好,穿坏了我再做给你就是。”林瑞暗叹一口气只好收下,对她拱拱手:“谢谢月婵了。”月婵扶他“这才半年没见,怎么就生分了,一口一个谢谢,以后可别这样。”林瑞嗯了一声说:“月婵我先走了,还要买菜回去开张。”“好,我送你出去。”送走了林瑞,苏老板在月婵身后直叹气:“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也没见给老爹绣件长衫穿穿。”月婵佯怒:“你就会说,你屋里的棉衣是谁给你缝的。”引得苏老板呵呵一阵长笑。
  
  林瑞拿着那件长衫感觉似有千斤重,不是一向都想娶妻的,好事来了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是啊,是啊,一穷二白的家世,娶永济堂的小姐怎么能让她过的好,可又为什么,小山的那双眼总在眼前晃。
  
  回到家,林瑞把包袱放进橱子里时被小山看到了,“那是什么?”小山问。“是……是月婵给我做的长衫。”“是嘛,拿过来给我看看。”小山在床上坐着懒懒的喊。林瑞把包袱拿过去,小山抖开长衫啧啧称叹:“好看,给我穿穿吧。”说着就要往身上披,林瑞拦他,这是给我做的,你穿上让她见了不好。“我就是说说。”小山把衣服拿在手里细看上面的花纹:“绣的不错。”“你看吧,我出去洗菜。”林瑞出门,小山看着长衫的眼里忧伤越来越满,长衫的一角被他握在手里攥的死紧,那上面,是一对暗绣的双飞鸾。
  




第 12 章

  月婵知道小山不喜欢她,来小饭馆的次数也就少了,但来的少见林瑞的次数并不见的少,她叫林如去永济堂,今天让林瑞帮忙去抬抬药,明天苏老板请林瑞去喝两杯酒,小山真是后悔了,那天不该发脾气,月婵来小饭馆,他怎么也是看的见的,可林瑞出去了,他腿脚不便又不能跟着去,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天苏老板又叫了林瑞去吃饭,杯酒下肚,话也多起来了,苏老板一张脸红扑扑的,笑着问林瑞:“小山和小豆子要在你家住一辈子?”林瑞认真的说:“他们要不想走,愿意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无非就是多两个人吃饭,再说,我一个人也寂寞。”收留小豆子的时候人家只道他心善,是好人,其实自己也是有私心的,一方面确实是怕小豆子没了依靠,另一方面也是怕了寂寞,回到家孤零零的自己过,白天的热闹散了,寂静的晚上,连个和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老板听林瑞说完,一掌拍在他肩上:“好!我就看中你这孩子仁义。”说完转脸笑着看月婵:“我家啊,就月婵这么一个女儿,银子我是给她赚够了,不求她能大富大贵,就求能找个老实人托付终身,我要是去了,也能放心。”月婵夹菜给爹堵他的嘴:“多吃点菜吧,什么去不去的,就会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老板给林瑞满上酒低头吃菜,可林瑞看着这杯酒,怎么都觉得难以下喉。
  
  吃完了饭,月婵非要送林瑞走一段,一路上林瑞掌灯,月婵蹦蹦跳跳,欢欢喜喜的向他说学医时的趣事,别看她那个师傅平时板个脸,睡着的时候还说梦话呢,跟小孩一样,学针灸的时候那针那么长,先学就要扎在自己身上,扎的不好,可疼了……林瑞嘴角含着笑听她说了一路,到了家才发现,都送了这么远了。月婵朝林瑞挥挥手:“我走了。”林瑞跟上去:“这也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走夜路不方便,我送你回去。”月婵朝他一笑:“好。”
  
  回去的路上月婵问:“小山是不是不喜欢我。”林瑞忙说:“没有,没有。”“那他怎么一见我就生气。”“他……他那天心情不好。”林瑞撒了慌,他看的出来,小山是不喜欢月婵,可总不好直说人家就是不喜欢你吧。“我也听姐妹们说了,小山的脾气不好,不过谁让他长的好呢,她们还是愿意去看,她们还说,小山就对你有好脸色,他对你可真不错。”林瑞点点头:“嗯,他对我不错,他长的也是好,捏泥人的老伯都夸奖他。”月婵抿着嘴笑:“可我觉的,你比他长的要好。”
  
  林瑞听了这话慌忙摆手,脸都红了:“可别这么说,让别人听到了,笑你也要笑我。”月婵呵呵的一笑:“看你怕的,仁者见仁嘛,我不说给别人听。”说完了低头,只笑着看地,林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到了家,林瑞把灯笼递过去,月婵不接:“我家还缺的了这一盏灯笼,你拿回去,晚上路。”林瑞说了一声好打着灯笼回家了。
  
  到了家进屋一看,小山趴在床上,小豆子嘴里又不知道在吃什么,咯嘣咯嘣的,更衬得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山见林瑞回来了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苏老板留我多喝了两杯酒。”“是嘛,我还没擦身呢。”小山闷闷的说。林瑞看向小豆子,小豆子慌忙摆手:“不是我不给他擦,是他不让我擦,不信你问他。”林瑞呼出一口气,出去倒了水湿了毛巾端进来。
  
  脱衣服,拧毛巾,擦完了前胸正要擦背,小山把身子背过去时忽然说了一句:“我在门口等着你呢,都要到家了,怎么又回去了。”林瑞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月婵送我回来的,她自己回去,不方便。”“哦。”小山的后脑勺对着林瑞,林瑞看不到他满是失落的脸。“你喜欢她?”小山问。林瑞不知道怎么答了,不喜欢?月婵外貌好,性格好,对他也好,还喜欢他,有这么一个女人做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喜欢,怎么样才是喜欢。
  
  “你喜欢他。”小山见林瑞不说话,代他答了,后又轻笑一声:“前几天还说你们没什么呢。”林瑞仍是不说话,“行了,别擦了,睡觉吧。”小山挣脱了林瑞的手,盖上被子背对着他躺下来,看着小山的背,林瑞只觉的心里渗进了丝丝缕缕的疼。
  
  吹了灯,四周一片昏暗,细听林瑞的呼吸声,小山觉的气都要喘不过来了,他喜欢她,喜欢她,悬着一颗心盼他一句否认,却终是没有盼来,心有所系,众人看好,好一对天赐良缘,你不是一向都想要他过的好吗?娶了苏月婵,整个永济堂都是他的了,不用再整天起早贪的干活,不用再图你那卖兽皮得来的几两碎银,可心里,却仍是满满的不甘。
  
  王大婶卖完菜路过小饭馆,在门外远远的向林瑞招手,林瑞出去见王大婶一脸的笑。“林瑞啊,最近和月婵……可好?”“什么可好?”“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昨天我还见你送她回家呢。”林瑞忙解释:“大婶,不是那样的……”“哎呦!这事有什么好害羞的”王大婶打断他:“你还当我们都不知道是这么着,前一段不是还送你了件长衫,这可是苏老板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林瑞被呛的说不出话来,送她回家确实也送了,长衫他确实也收了。
  
  王大婶拍拍林瑞:“行了,行了,对大婶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哪天觉的合适了,大婶去给你做媒,月婵也不小了,人家就是等着你呢,要不然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哪还有没下定的。”林瑞皱眉:“大婶你也看到了,我家贫寒,娶了月婵是耽误了她。”“你这孩子,可别这么说,谁嫌你了,人家苏老板还说了,备上新棉花的被子日常用具就成,这些大婶给你办,也不怪人家苏老板着急,月婵这都多大了。”“大婶……我……我……”林瑞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句话来,“我什么啊,月婵这孩子可真不错,对你多好,能娶到她,你有福气哦,行了行了,我走了啊,家里这还等着我做饭呢。”
  
  林瑞看着王大婶远走的背影叹气,我……我……我什么,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生生的憋成内伤。咯哒咯哒的马蹄声急扰乱了思路,有人气喘嘘嘘的从马上跃下跑到跟前:“请问饭馆的林瑞林老板可在?”“我就是。”来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家公子让小的前来传信。”“你家公子是?”“沈君华。”
  
  林瑞拿信进了屋心下生疑,怎么会派专人来送,打开信纸,寥寥的几个字:“进士一甲第三名,不日则归。”心中激动,他果然高中了,想当初沈大人中了举人就是这县里的头一份,如今君华又中了探花可是真真的了不起,别说乡里了,就是城里进前三甲的也从来没出过。两日之后,沈君华中了探花的消息才从京里传来,人们欢欣鼓舞,大街小巷都在热热闹闹的议论。
  
  “老夫子啊,你可了不得,教出个探花郎呢。”当时教书的先生已经老了,不再教书了,听了人们的恭维呵呵的笑:“君华聪明,是有根骨的,小时候我就看他定能成大事。”沈大人进京的时候卖了一套宅子给做丝绸生意的王员外,现在有人肯花两倍的价钱向他买,王员外不卖,四邻闲聊的时候他端着茶壶摇摇头:“两倍?四倍我也不卖,沈探花回来要想住别院怎么办,我得给他拾倒好喽。”还有胭脂铺子的老板娘,数着银子笑的都合不拢嘴了:“你看看这生意好的,听说沈探花要回乡了?这刚进来的上好珍珠粉转眼就卖没了,我说老宋啊,你倒是紧去进啊,可别耽误了生意,快点,快点……”
  
  家里小豆子也兴奋:“林瑞,林瑞,他不是和你是同窗,你说他会不会带些稀罕玩意给咱们,肯定会带,光收他的信都收了那么一大摞了,你回信时有没有说起过我,有没有说我最喜欢吃的是甜品点心……”
  
  四周的人都热闹,唯有小山是静的,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话也不多说,小豆子见他这样,慷慨的分出一半点心给他吃,以前总是和自己抢,现在给他吃他倒不要了。林瑞过来劝他:“出去晒晒太阳吧,老憋在屋里不好。”小山撇撇嘴:“我累,你背我出去吧。”林瑞真蹲下身子来背他,喊小豆子在院子里放好椅子。小山趴在林瑞背上,只觉的心中一阵发紧。
  
  安置好小山,刚一起身,林瑞就听身后院门‘吱呀’一声响,回头一望,来人穿雪白绸衫上绣苍色青花,配银丝青玉腰带,秋水为神眉间带笑,当真配的上风神俊秀,温润如玉八个字,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温醇,他叫:“阿宝。”
  




第 13 章

  林瑞瞪大了眼,高兴的迎上去:“君华,你怎么来了。”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金锣开道,就这么静悄悄的回来了?“我不是派人送信给你了。”“我知道,可衣锦还乡不是要热热闹闹的。”“阿宝你糊涂了,那些在京城里已经办过了,我要想热热闹闹的回来也未尝不可,可那又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候了。”林瑞听他叫阿宝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叫我林瑞吧,小名是小时候才叫的。”沈君华笑:“好,林瑞。”
  
  沈君华望向小山,对他一笑,转头问林瑞:“这是小山?”林瑞点点头:“是小山,我信里向你提过的。”沈君华朝小山拱一拱手:“多谢。”“多谢什么?”小山奇怪。“多谢你对林瑞的照顾。”小山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什么叫多谢你对林瑞的照顾,林瑞是你家的吗?不过介于对月婵发火的教训,小山明白了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绝对不是件好事,于是压制住不满向他点了点头:“应该的。”
  
  小豆子听见院子里来人跑过来看,沈君华朝他招招手,小豆子走过来,沈君华蹲下扶住他的肩:“你就是小豆子吧。”小豆子看林瑞,林瑞说:“这是君华。”小豆子张大了嘴:“你就是探花郎,怎么没见你穿喜服?不是有舞龙舞狮放鞭炮爆竹的?沈君华拍拍他的头:“你是戏文看多了,中第的时候热闹热闹就够了,哪能去哪都这么张扬。”小豆子哦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我还以为会很热闹的。”没热闹看是挺失望的,最失望的是没见他手里拿什么东西。
  
  沈君华又拍了怕小豆子的头,起身面向林瑞:“今晚有府衙官员请我赴宴,一同去吧。”林瑞一听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大人们是请你的,我一介草民怎么能去,使不得,使不得。”沈君华淡淡的说:“那好,我派人去推了,今晚就在这吃。”林瑞的手摆的更勤:“这就更使不得了,那可是县衙的老爷们,怎么能说推就推。”“那就跟我一起去。”林瑞顿了顿,只得点头:“那好吧。”沈君华脸上一笑正想说什么,院门突然一响,有人正探头探脑的进来。
  
  “呦,林瑞这是?”来人是东家阿伯,是个顶爱看热闹的人。“阿伯你来了,这是君华。”林瑞答他。东家阿伯一听这就要拜:“探花老爷……”东家阿伯虽不知道探花是个什么官,但看四周议论的热闹劲,看人们言语中对他的巴结劲,就认定这肯定是了不起的人物,拜拜是没有错的。沈君华上前一步扶起他:“免礼,免礼。”东家阿伯‘嘿嘿嘿嘿’笑两声:“我听小孙子说林瑞家来了个大人物,我这是来看看,这一看还真了不得,竟是探花老爷来了……”
  
  东家阿伯话还没说完,又听门‘吱呀’一声,这次是绸缎庄的王员外,王老板看样子激动的很,向前两步拜了拜:“探花老爷可还记的小的。”还没等沈君华开口,自又说起来了:“小的是本乡绸缎庄的老板,沈大人进京的时候就是将沈家别院卖给小的了,那时小的于探花大人见过一面,现沈家别院已收拾妥当了,大人想回去住……”
  
  正说着呢又听扑腾一声,是谁被推进院子里来了,胭脂铺的孙老板站稳了身子嘿嘿干笑了两声:“探花大人,我是本镇胭脂铺的宋常福,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小的略备薄酒,可否请探花老爷赏脸一聚,我家还有一女,今年十八,听说您要归乡,特地为您绣了一幅牡丹富贵图,您看是不是去瞧瞧。”
  
  就这样,吱呀,扑通,噼里啪啦的,不一会小院子里就站满了人,沈君华本就不是个爱热闹的人,见这情景眉头微皱,稍一俯身贴近林瑞耳畔道:“晚上我派人来接你。”说完起身朝众人拱一拱手:“多谢众乡亲抬爱,各位的好意君华心领了,但因刚到,一切尚未收拾妥帖,辜负各位的好意了。”立刻就有识眼色的让众人闪出一条道来,“探花大人忙的很,哪有这么多闲功夫,应该的,应该的。”
  
  沈君华出了院门,见外面也是人山人海的一群人,顿时暗吸一口凉气,又向众人拱一拱手这才上了马车。沈君华一走小院里沸腾了,“林瑞啊,知道你与探花郎的关系好,却没想到好到这地步啊。”“是啊是啊,探花郎一回乡便来看你,你们的交情不一般啊。”“要不是阿伯家小孙子眼尖,我们还不知道呢。”“林瑞啊,你看我把那幅牡丹富贵图给你可好,你就帮忙转交一下,大婶平时对你不错吧……”林瑞应付了这边应付那边,不一会就晕头转向了。
  
  小山被这么多人炒的直心烦,朝林瑞喊一声:“林瑞,我想回屋了,我们是不是该吃饭了。”林瑞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劝了劝众人:“大家都散了吧,我扶小山回屋。”众人探花郎也见了,感慨也感慨了,再缠着林瑞也没什么用了,也就都散了。
  
  林瑞来扶小山,小山哼了一声:“来干什么,就会给我们找麻烦。”林瑞道:“别这么说,他能来看我,我还是很高兴的。”“你晚上不想去就别去了,他想推就让他推去,得罪官员的又不是我们。”“这样不好,他刚回乡就得罪了官员于他不好。”小山撇撇嘴,心想这沈君华也真是卑鄙,就是吃准了林瑞这滥好人的性子。
  
  傍晚十分,来了一顶小轿,有管家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的请林瑞出了门,林瑞长这么大还真没做过轿子,缩手缩脚的坐进去连动都不敢动,到了本镇上最大酒楼静雅轩,沈君华正在楼下等着,见他来了,协了他的手一同上楼去了。
  
  城里镇里的大小官员见探花郎非要亲自相迎的客人竟然这么普通,不禁都有些惊讶,沈君华将林瑞介绍给众人:“这是我的幼时同窗,至交好友,林瑞。”林瑞战战兢兢的向众官员作了揖,双方都客套了几句这就开席了。
  
  看的出来,为迎接探花郎设下的这道宴席是费了心思的,这里离海不近,能运来这么新鲜的海鱼鲜虾着实不易,唯一的河鱼竟是清炖河豚,配火腿香干炒蒌蒿,不仅菜色好,还配的风雅,‘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蒌蒿乃是江南菜,不知酒楼里是如何得来的,另还有杭州的名菜龙井虾仁,阳澄湖的醉蟹,苏浙的蚧粉狮子头,鲁菜中清淡爽口的八宝菠菜……看着满桌子的菜,林瑞不禁感慨,这些菜分开来,算不得多稀罕,但凑到一起就不易了,这设宴的主家也真是下了血本。
  
  宴席进行途中,沈君华边与各官员客套边捡了好菜夹给林瑞,让众官员看的十分惊异,继而纷纷向林瑞敬酒,林瑞本就不胜酒力,虽沈君华给挡了些也是喝的晕晕乎乎,等散了席,都得靠着沈君华的搀扶才能下楼了。
  
  回去的路上沈君华与林瑞共乘一轿,林瑞醉的头晕将头靠在轿壁上,随着轿子的颤动直碰的嘣嘣响,沈君华笑笑将他的头掰过来靠上自己的肩,吩咐轿夫不用再回小饭馆了,只接打道回府。
  
  小山在家里等的心急,才半个时辰都派小豆子到门上望了八回了,最终也没将林瑞盼来,倒盼来了一行人。沈家的管家打着灯笼,带两个青衣小厮,抬进一口楠木箱子来。“这是什么?”小山问。“我家大人为府上送的礼品。”管家开了木箱端出一个雕花木盒递给小豆子:“这是京城至美斋做出的金丝糕,远近闻名。”小豆子‘哇’了一声高兴的接过盒子,心想,平时吃的点心无非就是草纸一包,麻绳一捆,这点心竟用上了雕花木盒,那得好吃到什么程度。
  
  管家复又拿出一个丝绸锦囊,向前两步递给小山:“这是给您的。”小山伸手接下了,拉开锦囊,见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翡翠圆雕,刻福字花纹。小山将翡翠随手丢在桌上问:“林瑞呢?”管家眉尾挑了挑,生怕小山将那翡翠丢坏了:“林老板喝的有些多,已被我家大人接到府上休息了。”小山咬了咬牙,终是没说出什么话来,他与同窗几年不见多些交流自己也说不出什么,管家见小山脸色不善也就作个揖,带另两个小厮紧告辞了。
  




第 14 章

  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厮问张管家,“这个林瑞可是有些来头的?少爷待他不一般啊。”张管家眯了眼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这个林瑞可是救过少爷一命的。”两个小厮好奇,“还有这事,张管家您说说。”“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少爷幼年时落过一次水,就是这林瑞救起来的。”“怪不得,怪不得……”两个小厮连连叹道。
  
  小豆子吃了两块金丝糕砸砸嘴:“好吃,好吃。”小山拄着拐杖过去拿一块塞进嘴里尝了尝道:“一般嘛。”小豆子拿起盖子合上:“一般你别吃。”“小山撇了他一眼:“小气鬼。”说完就去翻那大楠木箱子,小豆子也凑上来看:“是什么?”
  
  箱子里的东西五花八门,从配饰腰带到笔墨纸砚,分不出个规律来,小豆子提出一条白玉挂件来说:“这个好看。”小山接过来,将白玉对着灯光一看,摇摇头:“这玉算不得什么上品,带黄雾,质地也并不是很。”小豆子被小山的样子给唬住了:“你还会看玉。”小山被他这么一说也惊了一下,自己竟还有这个本事?小豆子突突的跑去衣橱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小山:“那你看看这块。”
  
  小豆子翻出来的这块也是块白玉,入手滑腻,颜色润白,是上好的和田玉,尤其难得是未经任何雕琢,天成飘渺流云之状,小山来了这么久竟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块宝贝,“这是哪来的?”小山摸着玉问小豆子。“是林瑞的,探花郎进京的时候给的,很值钱吗?”值多少钱小山不知道,不过第一直觉就是很贵重,继而心里又有点泛酸,这沈君华竟然会送林瑞这么贵重的东西。
  
  “值不值钱?”小豆子推他又问。小山把白玉放进小盒里:“还行吧,再值钱也不是你的,还不放回去。”小豆子噘着嘴把玉放回去:“我就是问问嘛,也算是我们家的镇家之宝。”
  
  林瑞下轿的时候头还晕的很,迷迷糊糊的问:“到家了?”沈君华扶着他的肩进屋:“天色太晚,不送你回家了,在我这歇一晚吧。”林瑞也懒的说话‘哦’了一声便又迷糊过去了。沈君华将林瑞扶进卧房差丫鬟端了水进来,亲自打湿了毛巾细细的为林瑞擦了脸,看着林瑞红红的脸,沈君华恍惚之件又记起小时候林瑞背自己回家,拿枣子给自己吃的情景,嘴角轻轻上扬,握住林瑞的手轻声道:“阿宝,这次回来,我就能长长久久的守着你了。”
  
  刚安顿好林瑞,便下人通报张管家回来了,沈君华出了卧房进了厅,张管家正在厅里候着,端端坐好便有丫鬟奉上清茶,张管家半路接过放到沈君华手边。“东西送去了?”沈君华端起茶杯问道。“送到了,那小孩子热热闹闹欢喜的很。”“那小山呢?”张管家歪了歪头:“这小山倒没见什么起伏,见了那么贵重的翡翠竟连半点激动神色也没有。”“是吗?”沈君华吹了吹睡眠漂浮的茶叶叹道。张管家点点头:“这小山于富贵面前能不动声色,看来不简单啊。”沈君华顿了顿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的脑袋晕痛,是宿醉的症状,用手揉了揉头起身穿好了衣服,便听丫鬟在门外喊:“公子可醒了?”林瑞打开门道:“醒了醒了。”丫鬟朝他笑笑端进一盆水放在盆架上:“公子洗漱好了,奴婢就带公子去前厅,我家少爷等公子吃早饭呢。”林瑞收拾好了便由丫鬟引着过抄手游廊,经月洞门到了前院。
  
  见沈君华的时候他正在前厅看书,看林瑞走进来了起身问:“怎么不多睡一会。”林瑞笑着摇摇头:“起早起惯了,睡不着。”沈君华引林瑞到桌子旁坐了便吩咐下人上早饭。丫鬟将早饭端上桌,全是细瓷碗碟盛着,一碗鸡丝粥,温香粘稠,一碗龙须面,上面飘着青青的葱花,一碟灌汤包晶莹剔透,一碟烧卖一碟小饼,还有四小碟咸菜,红的是萝卜,青的是豆角,白色的是笋尖,还有一碟切成扇形片,边缘成色越往里越现出点紫色来的咸菜,这菜林瑞倒没见过,这满桌的东西不仅闻着香,看着也好看的很。
  
  沈君华把粥放到林瑞面前:“我记的你爱喝粥的,要吃面吗?”林瑞摇摇头:“我喝粥就好。”沈君华这才把面放到自己面前,复又夹了一块微紫的咸菜放进林瑞的碟子里,“这是府里的厨子在花都学的咸菜腌法,不是用盐水,是用纯酱腌制的,你尝尝。”林瑞夹起来放进嘴里,是和一般的咸菜不同,脆而且味道好,继而心里有点感慨,这沈家还真是大户人家,连盘咸菜都这么讲究。
  
  “好吃吗?”沈君华问。林瑞点点头:“好吃。”沈君华笑:“那我让下人给你拿两块带着。”“不用,不用。”林瑞摆手。“不过是两块咸菜,你也和我客气吗?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和我生分了,你就是这样,对别人好是应该的,别人对你好你就受不了了。”林瑞低了头:“那我拿着。”“这样才对。”沈君华又夹了一个灌汤包到他碟里:“我昨晚还差人抬了一箱子东西到你家里,都是我平时见的好看好玩顺眼的,专门买给你的,你也别和我客气。”林瑞又抬了头想说不好,但想着他的话,要说出来不是又显的和他生分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说了声:“那多谢了。”沈君华拍拍林瑞的手:“以后不要对我说多谢。”
  
  沈君华是很明白林瑞的,他想送银子给林瑞,但林瑞肯定不会要,那就送东西,那一箱子东西好玩好看不值钱的有,但宝贝值钱的也不少,林瑞是对人客气,但总是忍不下心拂人的面子,东西到底会收下。
  
  “那小山的记忆可有恢复?”沈君华问林瑞,林瑞在信里向他说过小山,所以他倒知道有这么个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总觉的这小山望林瑞的眼里不是那么单纯,还是希望他早点记起,早点走的好。林瑞咽下口中的粥说:“现在还没见好转,大夫也说了,这也得靠机缘。”“嗯,等我过两天有空了,找个名医给他看看。”沈君华说这话又让林瑞想起月婵想帮小山治病的事,怕又惹的小山发疯,便说:“不急,这镇上便有林妙手的徒弟在,林妙手你可知道。”
  
  沈君华叹道:“是那位人称在世华佗的林清洋?不知谁这么有机缘竟能拜他为师。”林瑞笑道:“这人你也认识的,就是永济堂老板的女儿的苏月婵。”“哦。”沈君华点点头:“原来是她,我记得的,就是小时候那个塞鸡蛋给你吃的小丫头吧。”林瑞微红了脸:“是她。”沈君华笑,倒现出几分调皮神色来:“最后还不是让我吃了。”旁边立着的丫鬟见自家少爷竟会有这样的神态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
  
  “君华,你这次回乡要住多久?”林瑞问。“住很久,我来这里是来做县官的。”“什么?”林瑞惊讶的声音都拔高了,“做县官?你一个探花郎,不在京城做官,竟到一个小县城里做县官?”“呵呵,林瑞你别惊讶,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你是糊涂了吗?”林瑞这才记起,昨晚好像是有人说了两句望沈大人早日高升之类的话,恭贺的话总是要说上两句的,但之所以说的不多,也是明白一个探花做了县令也没什么值得恭贺的吧。“不是我糊涂了,皇上也希望官员有些历练,我在这不一定呆一辈子。”林瑞这才放下心来:“这才好。”“我回来你不高兴?”沈君华问。“高兴,但更怕埋没了你。”沈君华叹:“有时候位高权重也不见得是好事。”林瑞想了想说:“也是,只要你过的开心就好。”
  
  吃完了饭林瑞就要告辞,家里的生意也是耽误不得,临走的时候,沈君华提了一个小咸菜坛子给林瑞,外带一包东西,“是鹿筋,小山折了腿,这鹿筋有利于壮骨。”沈君华解释。林瑞感激:“让你费心了。”沈君华认真的说:“以后这种客气的话也不要说。”林瑞微微一笑:“那好,君华我走了。”
  
  林瑞回去的时候小豆子已经把菜买回来了,洗净了正在摆,小山坐在柜台里打算盘,小豆子见林瑞提了东西回来紧去接,“是什么?”小豆子指着那瓷坛子问。“是君华送的咸菜。”“呵,探花郎怎么这么小气,送礼还送咸菜。”小山尖刻的说。“他是见我爱吃,你也别这么说他,他知道你伤了腿,还让我给你带了鹿筋。”说完把那包鹿筋递给小山看。小山没说话,看也没看继续打他的算盘。
  
  这天小饭馆里挺热闹的,先是静雅轩抬了些鹿脯火腿什么的来,说是老板想与林瑞交个朋友,林瑞的手艺他也是知道的,要有什么食材缺了尽管来静雅轩取,后来就是城里的征税司派人来了,说林瑞这个情况特殊啊,这么多年怎么没上报呢,林瑞自小父母双亡,这个征税不能按寻常的征法征,得降,这一降就降了一大半,让林瑞十分纳闷,可有这么一条规定?再就是城里的某个官员来了,说城里有块地要低价出售不知林瑞想不想买……
  
  来的这些人都是昨晚的那场宴席引出来的,这些人见林瑞于沈君华交情非同一般也就使劲的巴结,当然,他们明白沈君华此人还很是正直,也就没做什么过分举动,在国家允许的空隙里多给林瑞些便利,没人嫌好处多,谅沈君华心里也是十分愿意的,要不然怎么说官场复杂,有这么多人能将沈君华的心思领悟的十成十,一群这么厉害的人组成的官场能有多简单。这沈君华虽现下只是个县官,但他毕竟是个探花,将来怎么样还说不定,就算他做一辈子的县官,他不是还有个做户部尚书的爹,所以巴结巴结总是没错的,经过这么一天也让林瑞恍惚明白了君华接风宴上就带他去的原因。
  
  这天虽然比较忙,但小山还是挺高兴的,月婵没来,沈君华也没来,能一直看着林瑞就让小山心里觉的满满当当的,晚上打了烊,林瑞翻了翻沈君华抬来的那箱东西,真是五花八门的,看来他真是看上什么就买了什么留给自己,心中感慨,一生有这么个至交足矣,自己定要“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小山见林瑞翻那些东西心情就有些不好,“他昨天怎么让你喝那么多?家都回不了了。”小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赤裸裸的挑拨。“他也不想的,已经帮我挡了不少了,新官上任,难免的。”小山顿了顿又问:“你的小名是叫阿宝?”“那都是小时候人家叫的,早就没人叫了。”“可他不还叫,我都不知道。” 垂下眼顿了顿,继而赌气似的“阿宝,阿宝,阿宝……”的叫着声音渐高,林瑞过去拉他“行了,行了,别叫了。”小山眼睛亮晶晶的:“阿宝,你说要是我从小就认识你,该有多好。”听了这话,林瑞只觉的心里又抽了一下。
  




第 15 章

  小山的腿要好了,林瑞想去找王大夫给他拆了木板瞧瞧,月婵听说了没让林瑞请,自己来了。月婵心里有计较,她知道自己早晚要嫁给林瑞,小山又是同林瑞生活在一起的,总不好一直有隔阂,而小山心里也是后悔了的,所以月婵来了对她也是客客气气。
  
  月婵拆了木板摸了摸小山的腿骨:“恢复的不错,木板是不用再绑了,现在腿必然有些僵硬,以后循序渐进的多活动活动就好,也别太操之过急。”小山听了朝她点了点头,说了声:“麻烦了。”月婵朝他笑笑,心中释怀。
  
  拆完了木板几个人说了会话,月婵笑盈盈的嘱咐林瑞:“晚上来我家吃晚饭吧,我爹新得了一坛十年陈的绍兴花雕,说就等着你去尝呢。”“总去叨扰,这怎么好意思。”林瑞心里是不太想去的,自从听了王大婶说的那通话,再面对月婵时心里总有些别别扭扭,不希望再加深了误会。“去吧,这酒可是南方的药草商人千辛万苦带过来的,我爹一直都忍着没喝,就等着你呢。”“可店里缺了我总不好。”林瑞答,“是啊,是啊,店里还要林瑞炒菜呢。”小山帮腔。
  
  “你要怕店里忙,我留在这,帮你炒炒菜,等忙完了再回家。”“这怎么行。”林瑞忙说。月婵打趣他:“你还怕我手艺不好,砸了你的招牌?”“怎么会,那我晚点去,等店里不那么忙了就去。”林瑞最终是妥协了。月婵笑着说:“好。”小山心中不快,这不都给你好脸色看了,怎么还是把他往外带呢。
  
  上午时,月婵还没走呢,又来人了,是沈家的管家,张管家传过话来,说自家少爷请林瑞晚上过府去吃顿饭,小山看林瑞,心想你怎么就成了香饽饽了。林瑞抱歉的朝张管家拱拱手:“麻烦您转告君华,林瑞已同月婵约好了晚上去永济堂吃饭,改天林瑞再请君华来小饭馆聚聚。”张管家转了转眼珠也没说“好”,只说“等我回去问问。”
  
  快到晌午的时候沈君华竟亲自来了,见了林瑞道:“忙了一上午,交接了官印,又处理了一些杂事。”林瑞将沈君华让进了屋,倒了茶。“晚上要去永济堂?”沈君华问。林瑞点点头:“月婵说伯父得了一坛十年陈的绍兴花雕要我去尝尝。”“是吗?我也好久没喝过花雕了,有点想呢,正好我府上新来了一名鲁菜厨子,不如叫上苏老板父女两个去府上一起吃?”“这个……”林瑞还没想起说什么呢,沈君华便吩咐张管家拿了拜帖去永济堂请人了。“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沈君华道。“那就这样吧。”林瑞答。
  
  不到一刻张管家就传来了苏老板的话,说多谢探花郎抬爱,晚上去府上叨扰了。这可是探花郎归乡后第一次请人吃饭,苏老板哪有不去的道理,简直是有点受宠若惊了。沈君华又坐了坐,同林瑞说了会话,见小山走来走去问道:“腿脚可好全了?”小山朝他嗯了一声,沈君华转头问林瑞:“上次送你的鹿筋还有?没了我再送来。”“有,还有不少呢,不用再送了,小山也好了。”鹿筋这么贵重的东西,林瑞是不好意思再收了,况且上次收的鹿筋只做过一次,小山吃了说是腥怎么也不肯再吃,林瑞倒是怎么也没闻出腥来。临走时沈君华问林瑞:“可要我派人来接你?”林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那好。”沈君华朝林瑞微微一笑带着张管家走了。
  
  傍晚十分苏老板带着月婵来了小饭馆,还拎着那坛十年陈的花雕,这会正是忙的时候,林瑞给苏老板奉了茶,就又去炒菜了,月婵去帮忙,苏老板就在小饭馆里同众人说说话,众人叹苏老板好大的面子,县老爷请吃饭,苏老板笑:“我这是托林瑞的福。”众人道:“应该的,林瑞与月婵,呵呵……”大家都笑笑,欲言又止,心中都明了。小山在旁边收拾,把牙咬的死紧。林瑞炒了会菜,等这阵忙过去了,这就带上苏老板和月婵去了沈家。
  
  林瑞一走,做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小山肩上,小山心情不好,也提不起精神做什么好吃的,切了根葱做了两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外切了一盘咸萝卜干,小豆子挑着面条噘着嘴说:“我不喜欢吃这个,没味。”小山吃进一口面条:“吃萝卜干,萝卜干有味。”小豆子嘴噘的更高了:“林瑞在还炒菜呢。”小山顿了顿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林瑞不在。”说完想了想,去厨房里转了一圈端出半碗鸡汤来:“刚想起来锅底还剩了点鸡汤,你喝了吧。”小豆子高高兴兴的接过碗把鸡汤倒进面条里,吸溜吸溜的吃起来,吃了一会小豆子想想有什么不对,歪头看小山:“小山你不高兴?”小山低头吃饭:“没有。”“那你最近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都不怎么说话了。”小山顿了顿:“林瑞不在这么忙,哪有时间说话,我们以后和林瑞说说,别让他老出去了。”小豆子点点头说:“好。”整天对着这样的小山,也不说话,吃饭只做清汤面,还是林瑞在比较好。
  
  三人到了沈府,沈君华接过苏老板手里的花雕,拍拍坛身笑道:“托苏老板的福,我也尝尝这十年陈的好酒。”苏老板连连摇头道:“哪里,哪里,探花郎你可是喝过御酒的,怎么会把这个放在眼里。”沈君华笑:“各有各的好。”说完吩咐下人上了菜。“这位是月婵?小时候我们是见过的,不知你还记不记的我。”沈君华问月婵。月婵微微一笑:“记得,那时林瑞老提起你,说学堂里的沈君华最聪明,文章无人能比,先生最喜欢,这么夸奖你我怎么还能记不住。”沈君华笑笑的面向林瑞:“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是这么厉害的。”林瑞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菜上了桌,确实是正正宗宗的鲁菜,糖醋鲤鱼,葱烧海参,乌云托月,三蒸蟹黄羹,白果百合炒桂圆……沈君华让着众人吃,林瑞开了酒坛,味香醇厚,也是好酒。又上了一道红烧鸡块,沈君华伸手去夹那鸡翅,筷子还在半空中却让月婵抢了先,月婵把鸡翅夹给林瑞低声道:“给你。”林瑞稍有些慌张,低声道:“好,好,我自己来。”苏老板看了只是笑。
  
  沈君华半眯了双眼,夹了一块海参回来,复又抬头问苏老板:“令爱聪明大方,可已有了人家?”月婵听了低头不语,侧脸隐隐现出红霞。苏老板笑笑的望着林瑞说:“还未曾有,不过也快了,老夫不图她大富大贵,只望找个老实人托付终生。”沈君华明白苏老板的意思,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唐突了,多少有点引人生误,苏老板话里倒是点明了,他心里的乘龙快婿就是林瑞吧。沈君华转头去看林瑞,林瑞也低了头,此时林瑞心中惴惴,越是觉的这事有些难以说明了。沈君华举起杯子敬了苏老板一杯,笑道:“能娶到令千金是福气,到时婚礼上可不要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苏老板连连说:“一定的,一定的……”
  
  席散归家,苏老板借口有一味药材放在草药商人那里忘了取,笑笑的嘱咐林瑞送月婵回家,林瑞想想这也是个机会,还是早点把事情讲明了吧。一路上仍是月婵讲的多,“今天柳絮姐姐来店里看病,我帮他号了脉,是喜脉呢。” “月婵……”“什么?”月婵看林瑞,借着手里灯笼暗黄的光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月婵,我是孤儿,家境也不好。”“干嘛说这个?”月婵问。“你是苏老板的女儿,家中开这么大的药铺,从小衣食无忧,我们……我们不一样。”林瑞吞吞吐吐的说。月婵明白了林瑞的意思,顿了顿道:“我不在乎,我爹也不在乎的。”“可我们,不是一路上的人。”林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恍恍惚惚的说出这么一句来。“为什么不是?我爹说了,他不求我大富大贵,是我……是我不够好吗?”月婵低声问。林瑞慌忙道:“不是,不是,你很好,谁能娶到你是谁的福气,是我不好。”月婵静了静说:“这话在我口中说出来不好,但望你别介意,你是怕众人说你闲话吗?如果是这样,我和你一起开这小饭馆就是,有病人我便出诊,不用我爹的钱。”
  
  这话于月婵口中说出是有些不当的,苏老板讲到这些事还都是点到为止,她一个女儿家显的有些太急切了。月婵说的也是她的顾虑,毕竟林瑞的家境就是这样,她怕别人说林瑞攀富贵,是倒插门。林瑞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很感动,一个女子能这么为你着想,为你牺牲,夫复何求呢,林瑞啊林瑞,你到底是怎么了,能有这样的女子为妻你还不满足吗?最终那想说的话终是不忍再说。
  
  到家的时候小豆子已经睡了,小山在对这烛光发呆,见林瑞进了屋指指厨房:“热水给你烧好了,在厨房里。”林瑞嗯了一声点点头出去提水了,洗完了澡回屋见小山还在那发呆,林瑞推推他:“怎么还不睡。”“就睡。”小山吹灭了油灯上了床,躺了半晌朝着林瑞的方向叫:“林瑞。”“干吗?”听林瑞的声音很是清明。虽然已经知道他喜欢苏月婵,还是一直记得那句“你放心,我和月婵没什么。”记得他脸上的那一抹红,可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从何问起,又怎么问呢?“没什么,睡吧。”林瑞顿了顿:“睡吧。”
  
  第二天晚上王大婶来了小饭馆,面孔严肃的将林瑞拉到了僻静处:“林瑞,给大婶说,这定你是要几时才下?”林瑞闷头微皱:“大婶,这事……”“你是嫌弃月婵了?她有哪点不好?”林瑞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她……她都给您说了?”王大婶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月婵从小就没娘,这种女儿家的事,她不找我商量,找谁商量,林瑞你一向都是老实人,可不要欺负她。”被王大婶一说,林瑞心里倒真觉的欺负了月婵一样。对她的愧疚越来越多,心里明白,月婵是迟早要做自己妻的人,可为什么总是想逃,想想小山的样子,就会觉的心酸,明明该是场喜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王大婶见林瑞不说话,颜色缓了缓道:“林瑞啊,月婵这样的孩子你错过了,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了,你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月婵好,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好。”林瑞低声道。“这家世你不要放在心里,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说什么,你要真因为这个辜负了月婵就太对不起她了,不说她对你的一片真心,不说她等了你这么多年,就现在十里八乡的,有几个人不知道你们的事,你要是现在打了退堂鼓,就是坏了她的名声啊。”林瑞心中猛然一惊,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的人,月婵对自己好,自己不是今天才知道,现在想逃,怎么对得起她。
  
  林瑞努了努力,最终是说出来了:“大婶,这聘礼……我明天就去置备,您帮我挑个好日子就定了吧。”说完了,心里空落落的一片。“好……好……”王大婶拍着掌笑,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大婶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这天盼来了,被子被褥的大婶帮你置办,你也是大婶的半个儿子了,这是大婶的心意……”
  
  




第 16 章

  林瑞晚饭做的是糖醋鲤鱼,在沈家吃了觉的好,便想回来做了给小山和小豆子尝尝。鲤鱼上了桌,小豆子吃的高兴,嘴边上都沾了糖醋汁,他一向都是爱吃甜的。林瑞夹一块放进小山的碗里:“你尝尝。”小山吃了赞:“好吃,明天再买一条做吧。”林瑞点头:“好。”小山倒是有些吃惊了,林瑞为了还债,一向很会过日子的,今天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王大婶来找你说什么了?”小山问。“说月婵。”林瑞看着鱼低声说。小山心里莫名的心慌,突然就不敢接着问了,只低头扒饭。“明天,我就去置办聘礼了,挑个好日子……”这话宛如惊雷打在小山的耳边,听他这么说猛然间觉的心都缩了起来“我知道了。”小山打断林瑞的话,这一天不是早就知道会来的吗?却不想来的这么快。
  
  小豆子听了这话倒是高兴的很,瞪大了眼睛问:“林瑞你要娶月婵姐姐!她是要住到我们家来了?我喜欢她做的桂花糕……”小豆子喋喋不休的说,林瑞偷偷抬眼望向小山,只见他只是静静的扒饭,脸上一片木然,看着看着,小山猛一抬头,正好与林瑞的眼光撞在一起,林瑞瞬时心慌,小山望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吃饱了。”说完站起身来进了后屋。
  
  “怎么了?”小豆子问林瑞。林瑞摇摇头。“小山最近总不高兴,也不太爱说话了。”“嗯。”“他是不是想家了?”小豆子眨着眼问。“可能吧。”林瑞答。“你怎么也这样,一个不高兴,两个也不高兴,要娶月婵姐姐了,你也不高兴吗?”“高兴。”林瑞说的是高兴,可小豆子一点都没看出他哪里高兴来。
  
  林瑞放下碗也跟着进了后屋,见小山正在翻沈君华送来的那箱东西,小山拿起箱子里的一块砚台给林瑞看:“这个好,能卖个好价钱。”“卖?这些东西不能卖,别人送的东西是心意,怎么好卖。”小山嘴角扯出一个笑:“你以为他是怎么想的,他送来不就是让你卖的?不卖这些,你哪来的钱置办聘礼。”“家里还有点钱,再去借一些,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卖了。”“好。”小山吧砚台扔回箱子里:“那你去借吧。”林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我出去洗碗。”林瑞出了门,小山低下身坐到地上背靠着箱子,眼睛木木的盯着地板,久久,久久的抬不起头。
  
  第二天中午,林瑞忙完了从小厨房里出来,四处转了转都没见着小山,“小山呢?”林瑞问小豆子。“出去了。”正忙的时候他怎么就出去了,小山以前可没这样过。“去哪了?”林瑞又问。“不知道。”小豆子摇摇头。林瑞皱起了眉:“不是去打猎了吧,他腿才刚好,怎么能去打猎。”“不是去打猎,他没拿弓。”小豆子指指墙上,弓好好的在墙上挂着。林瑞出去望了望,那是去哪了,难道是去找赵大叔看他的鹰去了,自从小山伤了腿,鹰就一直放在赵大叔那。
  
  小山回来了。“去哪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林瑞问他。“我去县衙了。”林瑞听了这话心中一凉,他去县衙只能是去问消息了,看看有没有人来寻他。小山刚来的时候是几天去看一次,后来是半月,后来是一个月,后来就不去了,现在是不想在这了吗?林瑞勉强的笑笑:“有消息了吗?”小山摇摇头:“没有。”说完拿起抹布擦桌子去了。林瑞在原地站了一会,回身进了小厨房。
  
  小山不停的擦着桌子的一角,已经干干净净了,却还在那一遍一遍的擦,自己中午的时候是去了县衙,到了门口却抬不起腿迈进去,还是折了方向去王阳山看了看自己的鹰,在外面晃晃悠悠的转了一下午,想了一下午,他想娶妻就娶吧,只要他喜欢,终是舍不得走,哪怕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也好。
  
  晚上的时候林瑞去借钱,向左邻右舍的作揖赔不是:“真是过意不去,旧债还没还完,又要来借钱。”左邻右舍都笑呵呵的,“别这么客气,要娶亲嘛,你哪里还有什么旧债,这么多年了该还的都还清了,那点零头你也记在心上。”“这些可够?不够可要说。”……王大婶虽说过只要日常用具置备齐了就好,但一个女子,一生一次的婚嫁,总不能让她太寒酸,头钗罗裙的总要给她买下。
  
  林瑞出去的这会,沈君华来了小饭馆,小豆子见他来了紧搬过板凳,沈君华笑笑问他:“林瑞呢。”“林瑞出去了。”“干吗去了?”“置办聘礼去了吧。”“什么?”沈君华听了眼睛募然睁大一字一顿道:“聘礼?”“也可能干别的去了,他没说。”“林瑞是要给苏月婵下聘?”沈君华郑重问。小豆子点点头:“林瑞昨天说的,他要娶月婵姐姐了。”“是吗……”沈君华皱了眉头望着地面沉吟。小山端一杯茶过来:“沈大人喝茶。”沈君华从沉思中被唤出,接过茶杯:“多谢,林瑞几时回来。”“快了吧,沈大人有急事?”“没有,那我等等。”
  
  “林瑞,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跟我说。”林瑞刚回来,沈君华便迎了上去。“什么大事?”林瑞问。“你不是去置办聘礼了?怎么没见东西。”沈君华见林瑞两手空空问道。“哦。”林瑞把借来的银子从袖子里掏出来放进柜台:“我去借钱了。”“你是真要向苏月婵下定?”沈君华向前一步握住了林瑞的手腕。“沈大人。”小山正好从后面进来,叫了一声。沈君华回神,松开了林瑞的手。“君华,不是我不跟你说,我也是昨晚才下定主意的。”林瑞见沈君华这个样子,以为他是介意自己没告诉他。
  
  沈君华定了定,皱了皱眉:“你缺钱为什么不找我?”“缺的不多,在附近也就借了。”“以后有难处,找我就好。”“好,一定。”林瑞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天色也晚了,君华就留这吃顿便饭吧。”沈君华本是想来这吃顿晚饭的,但现在没了心情,“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晚上还有公务就不留了,倒是要恭喜你了。”“那好,还是公事要紧,等你什么时候得了空闲,一定要来。”“一定。”沈君华说完便拱手告辞了。小山看这沈君华出门转身走向林瑞:“钱借齐了?”“借齐了,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糖醋鲤鱼。”小山点点头。
  
  这天晚上,沈君华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张管家在外面敲敲门:“少爷,时候不早了。”沈君华正对着桌子发呆,听他敲门吩咐道:“你进来。”张管家推门进去:“少爷有何吩咐?”沈君华的手指轻叩桌沿:“林瑞要向苏月婵下聘,你可知道?”“知道。”“你知道?”“全县都知道了,这种事总是传的很快的。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听说一直到是众人看好的,现在能有个结果也是众人意料之中。”“倒是根深蒂固……”沈君华沉吟。“什么?”张管家没听清。“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张管家退出了门,沈君华取了狼毫笔蘸了墨,思忖半晌写下一封信,用蜡封好,叫来了府里养马的家丁,“这封信交给柳州的张思敏大人,速去速回。”
  




第 17 章

  “林瑞,林瑞你聘礼置办好了没有?”王大婶一进门就喊,林瑞放下手中的笔迎上去:“置办好了,在屋里放着呢。”王大婶进屋去看,置办的还算齐全,头钗首饰,丝绸布匹,王大婶摸着那滑溜溜的丝绸料子笑眯眯的说:“不错,不错……下午就去下聘吧。”“下午?”林瑞瞪大眼,用的着这么急吗?“林瑞不是大婶催你,你看到刚过去那队人马没?你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的?是去给月婵下聘的,你可得抓紧了,月婵可是出了名的好姑娘,人家是从柳州过来的,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大茶商,也多亏了苏老板有情有义给推了,你可得抓紧啊。”
  
  林瑞听了低头看地:“要是那人家世好人才好,我岂不是耽误了月婵。”“林瑞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亏了月婵对你有情有义。”王大婶有点生气了,看林瑞这最近的样子,总感觉他对这婚事推推搡搡,不情不愿的,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大婶你别急,我下午就去下聘。”
  
  东西抬到永济堂,苏老板呵呵笑着让伙计给林瑞奉茶,月婵躲在屋里没出来。“好,好,挑个良辰吉日就把婚事办了吧。”苏老板心里高兴,现在心里就盘算,紧把婚事办了,再过一年就能抱上小外孙了。“上午可有人向月婵来提亲?听说是柳州的大茶商……”林瑞此刻竟是盼着苏老板把自己推了的。“林瑞啊,这个你不要放在心上,老夫倒也不是那贪图富贵的人,只求找个对月婵好的。”“当然,当然,林瑞多谢苏老板抬爱。”定好了日子,是两个月后的初八,恍恍惚惚的回到家,想想自己的不甘愿,觉的对不起月婵,想想回到家,又不敢见小山,为什么不敢?模模糊糊的知道,却不敢去揭那层纱,怕的不愿意去面对。
  
  自从定了亲,月婵来小饭馆来的更勤了,收拾帮忙,眼看着就变成老板娘了,有小姐妹笑她不害臊,月婵也不生气,早晚的事嘛,她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我爹接了一笔大生意,说是做成了,这一辈子不干活也不愁了。”“做的什么生意?”“谁知道,我只管看病,其它的事我也不清楚。”这话说了没几天苏家就传来了坏消息,林瑞到的时候,月婵正在给躺在床上的苏老板喂药,月婵一见林瑞眼泪就下来了,林瑞接过药碗:“这是怎么了?”
  
  原来苏老板被人骗了,本来以为是笔大生意,却不料被人骗了个底朝天,不仅十几年的积蓄一朝化为乌有,还欠了一堆债,苏老板急火攻心这就倒下了。“月婵,爹对不住你,眼看你就要出嫁……”“爹你别想不开,银子没了再赚就是,只要你好好的,你可别吓我。”月婵哭的梨花带雨,整个永济堂乱成一团。
  
  沈君华也来了永济堂,他是知县,县里出了案子必定要经他的手,沈君华宽慰了苏老板一番,允诺此案一定会尽力追查,沈君华临出门时,苏老板挣扎着下床把他送到门外,拉着沈君华的手哭诉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他做主。就在苏老板卧病在床的这段日子,柳州的那位茶商又来了,还是提亲,这次苏老板有些心动了,以往的永济堂,月婵嫁林瑞当然是没问题,可如今,月婵再跟着林瑞怕是要还一辈子的债了,还谈什么过好日子呢。
  
  苏老板同月婵商量了商量,月婵是铁了心嫁林瑞的,况且苏老板也实在不想悔婚,做这背信弃义的事,于是再一次的推了柳州的大茶商。养了一个月苏老板好的差不多,有外地商人托苏老板从柳州进一批货,苏老板此时也没钱从事药材买卖了,帮人选选药,挑挑货倒也是能赚钱的,况且月婵马上要出嫁,嫁妆总是要有钱置备,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去了柳州。
  
  屋漏偏逢连夜雨,月婵正在家里翘首盼着她爹回来,盼来的却是苏老板在柳州入狱的消息。林瑞随月婵连夜到柳州,见到了大狱里落魄的苏老板,月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个不停。苏老板从柳州办了药,不知道遭谁陷害,竟在出城的时候搜出了私盐,本朝对盐业的监管是十分严厉的,制造,贩卖私盐乃是重罪,按收缴的重量记罪,苏老板此次虽还犯不上杀头,但那五十大板下去人还活不活的了也是难说。
  
  月婵抓住林瑞的袖子泣不成声:“我爹……我爹一大把年纪了,五十大板他怎么捱的过去……身强力壮尚且难说,我爹他刚刚大病初愈,落在他身上……他哪里还有命在。”林瑞安慰月婵:“月婵,你先别急,我们想想办法。”嘴上虽这么说,林瑞也是心急如焚,此时此刻,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苏老板还在狱里,月婵要留在柳州照应,林瑞安顿好月婵便立马回了乡去找沈君华。
  
  “如果是直接搜出来的,这案子基本上就可以定了。这事出在柳州,我是不好过问的,况且我与柳州的官员素来没有交往。”“这可怎么办。”林瑞急的团团转:“五十大板苏老板定是捱不过去的。”“让我想想,苍州的王路遥大人与办此案的张思敏好像有些交集,王路遥是我父亲的门生,去找找他可能还有一线希望,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去苍州问问。”“好,好,那我现在就走。”
  
  林瑞跟着沈君华去了苍州,拜帖,找关系,说案,忙的脚不沾地,沈君华也跟着林瑞忙,几夜都没合眼,林瑞从心里对他很是感激。最终通过王路遥找到了柳州张思敏这道关系,于是两人又匆匆的往柳州,到了柳州的时候,苏老板已经被放出来了。原来是向月婵提亲的那个名叫余文轩的茶商,找到了柳州的茶盐司,七拐八拐的使了大力气帮着查明了案情,将苏老板给弄了出来,这时的苏月婵已经答应嫁入余家了。
  
  苏家父女愧对林瑞,苏家甚至连聘礼都退不回来,为了救苏老板,家里的东西已经被当的差不多了,月婵哭着对林瑞说:“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本来是该与林瑞成亲的日子,素月婵披上嫁衣,嫁去了柳州。县里的人茶余饭后说起这事都连连摇头,这是命啊,林瑞可怜,可也怪不得苏家,月婵是个孝顺女儿,于是纷纷骂那茶商,趁人之危,道败坏,不过这茶商也是出了力的,没有他,苏老板也许早就没了命了,当时他来提亲的时候县里也有不少人见过,说是一表人才,听说在柳州名声也是极好,况且算算还提了三次亲,也算是痴情,于是众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转过来叹林瑞可怜。
  
  余文轩林瑞在柳州的时候见过,确实是一表人才,言行举止有礼有度,算是个儒商。林瑞虽然十分心虚内疚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松了一口气的,这个人比自己要好的多,月婵嫁给他算不得吃亏。自从月婵出嫁后,小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用小豆子的话来说就是终于正常了。
  




第 18 章

  沈君华番外 上
  
  沈君华的父亲名叫沈崇茂,是本县里的名人,沈家世代经商,是附近首屈一指的有钱人家,到了沈崇茂这一辈沈家由商入仕,沈崇茂考上了举人,本朝精简官吏,想通过科举入仕做官一向是很难的,因此沈崇茂的中举还在附近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沈崇茂一生有两项至爱,一是做官,另一个是沈夫人柳依依,即沈君华的生母,不过这个母亲沈君华没有见过,他生下不久母亲便去世了,柳依依在生产时因难产而死。众人都叹沈君华长的好,与柳依依长的有八分像,母亲的画像沈君华见过,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大堆,都是父亲一笔一划细细的描画出来的,听说母亲刚死的时候这些画挂满了书房,没见过的人一进去都猛地吓一跳,后来画上沾了尘,父亲怕老拂尘把画弄坏了,这才收起来放进柜子里,宝贝似的藏着,别人一个手指头都不许碰。
  
  小时候,沈君华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拿出画像来看,画上的人眉如远山,面若芙蓉,有的沉静,有的俏皮,容貌和自己确实是十分像的,看完了再小心的圈了放回去,位置都不敢放错。之所以要偷偷看,是因为沈崇茂不喜欢他这个儿子,虽是父子平时却不怎么见,父亲总是很忙,忙着做官,家里的下人都说父亲是有大志向的,即便是见了,父亲见了他不是皱眉就是扭头就走,从没给他过好脸色,他怕父亲,又怎么敢动父亲的宝贝。
  
  至爱的妻因难产而死,丈夫对留下的孩子有的是疼的不得了,放在心尖手心上,娇惯宠溺,也有的冷淡疏离,简直就见不得,偏偏沈崇茂就属于后一种,这个孩子他不是不想好好对待,但他与母亲长的太像,见了他,心中就掀起一股疼,只有远远的逃开,沈崇茂把全部的心思都投到政务上去了,官是越做越大,对君华的愧疚也越来越多。
  
  沈崇茂续了弦,是威远将军的二女儿杜梦瑶,虽出生武将之家却是一副贤良淑的样子,性子也柔顺,老师同僚们都在不断的帮他扯红线拉姻缘,干脆就是她吧,看她的样子应该亏待不了君华,君华总要有个人来照顾。
  
  杜梦瑶人前相夫教子任劳任怨,是人人称赞的贤惠,可沈君华却比怕父亲都要怕她,热闹一散,私下里她眼里的寒冰能生生的冻伤人。但她爱父亲却是爱的极深,哪怕他久不归家,哪怕他对她不冷不热,沈君华在门缝里偷偷看着她将母亲的一幅画像攥成团,撕成片,再扔到院子外面,自己将画像偷偷的捡回来,慢慢的粘好藏起来偷偷的看。
  
  府里唯一对沈君华好的是柳依依的陪嫁丫鬟玉枝,杜梦瑶视她为眼中钉,诬赖她偷了自己的金步摇,打了十板子出了府,玉枝临走的时候拽着沈君华的手咬破了唇。沈君华的棉衣是学堂里最华丽的但丝毫不暖,寒冬腊月,他在冰冷的书房里写字直到冻伤了手脚,他有显赫的家世却连饭都吃不饱,这些沈崇茂都不会看到,他怕见这个儿子。
  
  沈崇茂终是不忍对杜梦瑶太过狠心,她的要求不过分,她只求一个孩子,她如愿了,怀胎在身,沈君华这根肉中刺在她心里痛的越来越厉害,最毒妇人心,沈君华在县里的小河里落了水,跌入水中时的恍惚之见,他看到了杜家乳娘的半边脸。
  
  林瑞将湿漉漉的沈君华从河里救起来,他趴在林瑞的肩上发着抖攥林瑞的胳膊:“我不回去,去你家。”沈君华本就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学堂里先生虽喜欢他,同窗对他却都很是疏远,唯有林瑞不同,林瑞是学堂里对他最好的人,会把小丫头送他的鸡蛋给自己吃,把左邻右舍给他的红枣塞给自己,“你爹不是举人吗?你怎么连饭都吃不饱?”他有一个做举人的爹,却比不上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林瑞在他家简陋的小屋里点起炉子,暖暖的,不知要比他那冷冰冰的华丽书房好多少。
  
  两人脱下湿透的衣服,沈君华去被子里躺着,林瑞换上干的来拿沈君华脱下的衣服,可他死死拽着不松手。“我给你烤烤,烤干了你就能穿了。”“不,我穿你的。”“我的不好,我也一共就两身棉衣,那套湿了。”沈君华咬着嘴唇不说话,还是不松手。林瑞叹一口气:“那好吧,我去把我那身给你烤干。”林瑞把衣服架到炉子旁接着去做饭,热呼呼香喷喷的手擀面,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林瑞放一块咸肉到沈君华碗里:“给你吃吧,王大婶给我的。”林瑞很不解,明明是大户人家,为什么总不好好吃饭,瘦成这个样子。
  
  林瑞在火堆旁翻腾着棉衣,烤干了拿去给在床上睡觉的沈君华:“君华别睡了,你把衣服穿上吧。”沈君华在床上轻哼了两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瑞无奈把君华从被窝里提出来,给他套上棉衣:“都快晚上了,紧回家吧,你家人会担心。”沈君华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林瑞帮他穿棉衣摸到他身上烫的吓人,仔细看他的脸,一片潮红,眉头都在难受的皱着。林瑞拍拍他的脸:“君华,君华。”沈君华不说话,林瑞慌了,一溜烟的跑去沈府报信。
  
  沈崇茂匆忙来,将沈君华抱上了马车,他摸到了儿子咯手的骨头,看到了他手脚上的冻疮,还有那件缁色绸缎的棉衣,棉衣碰水,怎么会缩成这个样子,一把撕开绸缎,里面竟是泡烂了的柳絮。沈崇茂怒的身子都抖了,将棉衣重重的抛在厅堂上:“二十四孝,你读的倒是精通。”杜梦瑶哭着跪在地上:“我……我……我不知道啊崇茂……”沈崇茂的声音冷冷的:“从明天起,你去别院住吧。” 杜梦瑶抚着隆起的肚子,愣了神。
  
  沈君华病好了,他让父亲带他去别院里看看下杜梦瑶“如果她愿改,我还是愿意认她这个母亲的。”沈崇茂摸着儿子的头心里叹他的大度。杜梦瑶指着沈君华咬牙切齿:“你……你这个贱人,跟你娘一样……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沈君华的眼里多了以往未有的阴狠,抬脚将她踢下了台阶。
  
  杜梦瑶的惨叫引来了沈崇茂,沈君华抓着父亲的袖子泪水流了一脸:“不是我推的,她自己跳的,不是我推的……”杜梦瑶再次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沈崇茂坐在床边沉着一张脸:“想不到你这么狠毒,为了陷害君华,竟拿自己肚中的孩子来博这场赌注。”“不是这样的,是他推我的,是他推我的……”杜梦瑶激动的摇散了发。沈崇茂扯出一方锦帕扔在她面前,“这是谁的帕子你清楚的很吧,她惊慌大意,丢在了河边,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放你一马,养好了身子回你的威远将军府吧。”
  
  杜梦瑶看着那方帕子笑的一声高过一声,她表情狰狞,声音凄厉:“你眼里何时有过我,我恨他,我恨他那张脸,我恨你书房的那堆画,我要把它们烧了,都烧了,呵呵,都烧了……”威远将军府她到底是没有回去,她疯了。对一个爱你成魔的女子,沈崇茂终是下不了那个狠心,他时不时的会来看看她,杜梦瑶平时瞎胡闹,一到他来就变的老老实实的,拖着他的袖子叫:“崇茂。”会像小孩子似的撒娇,等他走的时候会拉着他哭鼻子。
  
  沈君华也来看她,杜梦瑶望着他就像望一块木头,沈君华望着她的眼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没疯。”杜梦瑶的眼里掠过惊慌,“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愿意疯,就疯一辈子好了。”我不会告诉他,换他对你的一世可怜。
  




第 19 章

  沈君华番外 下
  
  沈崇茂挑了几个贴心老实的人照顾沈君华的日常起居,自己回家却回的更少了,他的官越做越大,一步步的坐上去,现在已经调入了京城。沈君华过的比以前要好,人也胖了点,林瑞摸摸他的脸:“这才对嘛,以后还要多吃点,不要老不吃饭,你还是太瘦了。”沈君华望着他暖暖的笑。
  
  “林瑞,我问你,‘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是出自哪里啊。”先生站在面前摇头晃脑的问。“出自……出自……”林瑞结结巴巴的答不上来。先生一吹胡子一瞪眼:“哼,我昨天才讲过的东西,你究竟听是没听?伸手!”林瑞哆哆嗦嗦的伸手。“先生!”沈君华猛的站起来。“君华何事?”先生眯着眼问他。“我……这篇文章我有些不懂。”“好,等下我去给你讲。”“啪啪啪”三戒尺打完,“君华你哪里不懂?”先生问,沈君华望着抽着鼻子坐下的林瑞胡乱指一处:“这,这里不懂。”
  
  沈君华摸着林瑞被打红的手皱眉:“先生昨天才讲的,你怎么记不住?”“我仔细听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没记出处。”沈君华叹一口气:“今天先生讲的是孟子,你可要记住了。”林瑞点点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君华,再过两天我就要去城里做伙计了。”“什么?”沈君华惊讶的瞪大了眼:“你不读书了?”“不读了,我不聪明,肯定也做不了官,等我学了手艺就能养活自己了。”“阿宝你再想想,再想想,你怎么能不读书,是先生给你要学费了?我回家给你拿。”“没有,先生不收我的学费,是我自己不想读了。
  
  林瑞离开学堂的那天君华拉住他的胳膊一脸焦急:“阿宝你别走,我去找我爹,以后你去我家。”林瑞挣了挣:“君华我不想读书了,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可是阿宝……”“君华别拉着我了,王大婶还等着我呢,要迟了。”沈君华无奈的松开手,望着林瑞越走越远的身影模糊了双眼。
  
  沈崇茂升到了户部尚书,御赐宅邸,他回乡卖了别院,只留下祖宅,整家都要搬去京城,沈君华听了信转身跑去了城里,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嘘嘘,跑到了酒楼门口,见林瑞正在里面沏茶,“阿宝。”他叫。林瑞放下水壶跑出来,高兴的喊:“君华,你怎么来了。”“我爹要调任去京城做官,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了。”林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去京城……好啊……人家都说京城好,可是……可是……”他是不忍自己走的吧。掏出玉佩塞进他手里,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自己时刻带在身上,入手滑腻,颜色润白,天成飘渺流云之状的和田白玉。
  
  沈君华进了京,入了京城里最好的学堂,里面学生的家世各各都了不得,丞相,将军,御史,尚书,都是朝中权贵,此时的沈君华已学会了为人处事,做人八面玲珑,人缘好,文章好,家世好,相貌好,自是名声传遍,沈君华听人恭维只是微微一笑“哪里,哪里。”他轻视这些浮名,只不过逢场作戏而已,真的有多少。
  
  他心里只存着一个人,看到好的东西,总是想到他,买下来存着,想他看到后会不会高兴,薄薄的信纸上倾注的是浓浓的情谊,今天买了什么东西,吃了什么菜,见了什么人,遇了什么事,都想一件一件的说给他听,别人如果知道那个文采飞扬的沈君华,写信总写这么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怕是会惊的掉了下巴吧。
  
  科举开科,多少才子进京,挤破了头来争功名,礼部的考官捧着沈君华的卷子连连称叹:“文采好,书法也好,真是文笔犀利,锋芒出众。”众考官定了沈君华的状元。但一甲的名次最终是由皇上定夺的。当今圣上李志浩看完了卷子不紧不慢的说:“这沈君华的文采好是好,但内容未免太过狠厉。”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以仁治天下的,于是纷纷附和:“那就退一名,成榜眼吧。”“可这第三名的字,朕很是喜欢,轻灵俊秀。”那第三名的字考官们都看过,比不上沈君华的好,但却像极了瑞王的笔迹,怪不得皇上喜欢。于是第二名变了第一名,第三名成了第二名,沈君华这个状元硬是被压成了探花。
  
  早朝散了,李志浩留了沈崇茂,“爱卿可怪朕。”“臣不敢。”李志浩拍拍沈崇茂的肩:“你们这些重臣之子中,君华确是最出众的,但你位高权重,众口铄金,官场的复杂你是知道的,君华一开始就站的太高,于你于他,都不好。” 沈崇茂向皇上行了礼:“多谢圣上抬爱。”皇上竟知道君华,还能为沈家想的如此的周到,的确是大大的恩宠。
  
  琼林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席上的主角是那披着红袍的状元,私下里,郡主宫女们谈论的却是那个俊俏非凡的探花郎,“今年这一甲里,长的最好的还是得属那探花郎。”“呵呵,动心了?回家让你娘求求皇上,给你做个郡马爷。”“瞎说什么?不过听说勤王妃倒是去给明秀那丫头求了。”“勤王妃去了?皇上准了没?”“呵呵,还说我,你看看你这着急的样子,皇上没准,皇上整天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席上斟酒的宫娥心里咚咚跳,洒出了酒落到了沈君华的衣袖上,宫娥慌了神:“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探花郎微微一笑:“不碍事。”宫娥退了,遥遥的望着灯火通明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乱了心神,探花郎,探花郎,真是没负了探花这个名号。
  
  一甲三名皇上亲赐御酒,李志浩端着酒杯站着站在沈君华面前:“君华,可还记得朕?”沈君华眉头微皱,“那日踏春,你送了朕一把扇子。”沈君华恍然大悟急急要拜:“君华无礼。”李志浩扶他一把:“不知者无罪。”
  
  散了席,心宁殿,李志浩望着桌上的折扇出了神,三月踏春,微服出巡,白衣少年的一首咏春副引的众人拍手叫绝,那人秋水为神,芙蓉颜色,李志浩拉住身旁的人问:“这人是?”“这人你都不知,沈君华啊……”看着那人随众离去,转身之间掉了扇子,“兄台留步。” 李志浩拾起扇子递过去:“你的扇子。”沈君华微微一笑,道一声多谢。“这扇面倒是好,远黛青山。”“兄台喜欢,就送你了。”这扇子沾了泥,沈君华本就不想要了。
  
  桂公公递上折子,是沈崇茂大人临时上的,折子上说小儿想回汶北老家磨练一番,不知道皇上可准。以往的一甲得主都是皇上直接赐做京官,自己要求远调的还真没有过,李志浩沉思片刻,准了,就赐个县令吧,有了这层经历于以后回京做官也有好处。李志浩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沈君华那微皱的眉,这个外表温润,实则孤傲冷清的人,他的心里,能有谁。
  




第 20 章

  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小山觉的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小豆子的点心又有人给他抢了。小山暗自庆幸,月婵嫁了是最好,可不能再冒出第二个苏月婵,再看看林瑞的脸色,也不是很伤心嘛,难道他对月婵也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一定要抓住时机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将生米做成熟饭。
  
  沈君华来小饭馆来的也勤,今天提一坛桂花酒来找林瑞叙叙旧,明天又要来尝尝林瑞做的新菜肴,小山早就起了疑心,这沈君华对林瑞存的怕也不是一般心思吧,林瑞要娶亲我奈何不了,同样都是男人我还怕你不成。还有,那苏老板的事也真是蹊跷,苏老板一向谨慎稳重,说倒霉还都到一块去了。小山摇摇头,自己真是想太多了,沈君华能有这么厉害?他还能手眼通天不成。
  
  今晚沈君华又来了,喝了两杯酒,眼光落到了窗台上插的小面人身上,那还是进城看热闹的时候,小山用梅花簪换的。“这面人捏的倒是精致。”沈君华走到窗前,将林瑞的那个拿起来:“可不可以送我?”“不行。”还没等林瑞说话呢,小山先出声了。“这面人都沾了尘了,怎么好意思送给沈大人,沈大人您要想要,我带您再去找那捏面人的捏一个可好?”沈君华笑笑:“那就算了。”林瑞踢踢小山的脚,要个面人也不给,这也太小气。小山装做没感觉“就是,沈大人您送我们家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好意思就送你个面人,等我打猎赚了钱再买些稀罕东西送您。”小山将我们两个字咬的重重的。沈君华喝下一杯酒:“这倒不用,小山你太客气了。”“不客气,不客气。”小山笑的眼都弯成了月牙。
  
  沈君华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嘱咐林瑞:“如果手头紧,就将那些东西当了吧。”沈君华明白,林瑞置办聘礼又借了一堆债,现在手头必定十分紧张,他这个老实的性子,你不给他说,他是万万不会将别人的情谊换钱。“这怎么好……”“别这么说。”沈君华堵住了林瑞的话头:“我送你这些东西就是望着它们对你有用,总放着,还有什么意思。”林瑞有些为难:“这……”沈君华微微一笑:“听我的。”见林瑞一撮发没束好,轻轻荡在耳边,刚想伸手去抚,手还没到小山就挤过来了:“沈大人您的轿子来了。”这轿子早就到了,又不是刚来,沈君华只好顺手作了个揖:“那我就告辞了。”
  
  沈君华料想的倒是没错,刚说了林瑞手头紧,第二天就有人来要债了,东家阿伯不好意思的说:“林瑞啊,本来我也不急的,只是我那表侄近来要结婚,昨晚来我家借钱,偏偏我又刚买了匹骡子,手上没几个了,你要是宽裕先还我点可好?要是不宽裕我再找别人去借就是。”林瑞忙点头:“宽裕,宽裕,阿伯您先回家,等我凑凑给您送去。”“那好,那我回家等着了。”东家阿伯走了,林瑞着了急,这钱怎么凑呢。这柜台里倒还有点,要都还了债,下半月就开不了张了。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沈君华不是昨晚还说了,缺了钱就去当他送你的东西。”小山说。林瑞皱着眉头不说话。“不去当,你哪来的钱还给东家阿伯,还去借?让沈君华知道了反而要生气。”小山继续循循善诱。林瑞又想了想:“那好,就先当一件吧。”小山高兴的跑进屋:“好,好,好,我去当。”
  
  小山进了屋也不看那楠木箱子却去翻衣柜,翻出那块和田白玉来就直奔当铺了,沈君华也说了,他送林瑞的东西可以拿去当,这玉也是他送的,那当然是可以拿去当的。小山自从知道了这玉是沈君华小时送给林瑞的,想起来就不舒服,只恨自己认识林瑞认识的晚,要从小就认识,怎容别人送他这么贵重的“定情信物”。
  
  进了城随便找了家当铺,小山把玉放到柜台上:“当东西。”当铺伙计拿起玉来看了看瞪大了眼,慌忙将小山让进了内堂奉上了香茶:“这位公子您先等等,我再请我家掌柜来看看。”“不用这么麻烦,你给我当了就是。”“您还是等等,我马上就回。”说完撒腿就跑去叫他家掌柜了。掌柜来了接过那玉翻来覆去看了一阵,连连称叹:“好玉啊,好玉,公子您想当多少钱?”小山活动了下身子:“这玉我也不懂,你看值多少就当多少吧!”掌柜又抚着那玉看了一阵,颤巍巍的伸出五个手指头:“这个数您看成吗?”小山想也不想:“好,五两就五两吧。”掌柜的手颤的更厉害了,犹豫了半天转过身吩咐那伙计:“去,拿银子给这位公子。”
  
  小山揣着五两银子喜滋滋的回家了,他岂不知道,这玉绝对不止当五两银子,可谁让这玉是沈君华送的呢。当铺掌柜在家里却是心慌手抖的,本想说五千两,这五千两当铺一时还筹不出来想让人家宽限几日,可那人一开口五两,真是碰上门外汉了,这么大的便宜一时没忍住还是捡了,可捡了之后心里又心虚的厉害,毕竟是五千两的买卖啊,以后碰到喜欢的主,还不一定卖到什么价呢,当铺掌柜心中内疚,有点太坑这小伙子了。
  
  到了家小山把银子往林瑞手里一塞:“去还东家阿伯吧。”林瑞摊开手看:“五两?当什么当了这么多?”小山端起茶碗喝水,也不敢看林瑞的眼:“就当了个挂件。”“一个挂件就这么值钱,那一箱子东西……”林瑞又觉的欠了人家的大人情了。“还不是我能说会道。”小山放下茶杯又添了杯水。“那我这就去了,来了客人你们招呼好。”小山看着林瑞出了门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气,这坎算是过去了,小豆子也好奇过来问:“你把什么当了?没见箱子里少东西啊。”“你这脑子能记得住什么,还不紧擦桌子去。”小豆子委委屈屈的去擦桌,嘴里暗暗嘟囔:“疯疯癫癫的,还说我……”
  
  小山又开始打猎了,腿脚一好就又开始满山遍野的跑,他的箭法也越练越厉害,得来的毛皮都能卖个好价钱,这天进城买了毛皮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开始走神,小山在思考这个怎样将生米煮成熟饭的问题,自己打猎是能多赚点钱,可也比不上沈君华财大气粗,有钱有势,小山心里苦恼的很,正苦恼着眼角撇到一个粗瓷笔筒,上面两片竹印,这笔筒和家里的一样,那还是自己套圈给林瑞套来的,想着想着就又楞了神。
  
  书画摊的小老板见小山不走了,忙上来招呼:“小哥您是想要这笔筒?”小山回过神来慌忙摆手:“不要,不要。”“那您是想要书籍字画?”小山上前翻了翻,想着要是有好看的字画买回家挂挂也好,不过看了看也都是些不怎么样的。“都一般嘛。”小山低声嘟囔。小老板眼睛滴溜溜一转,俯身从后面箱子里掏出两本书来:“那您看看这个。”小山定睛一看,顿时脸上一片通红,那书上的男女正在行那苟且之事,于是说话都结巴了:“这……这……”
  
  小老板一看小山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张罗的更卖力了,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有对这不好奇的,复又掏出一本来:“那您再看看这本,这本可是精本,不比刚才那本粗制滥造。”小山见他热情有高涨的劲头,转身这就想走,小老板拉住他的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又抽出一本:“这些不喜欢,那您再看看这本。”小山一眼扫过就愣住了,这本上面的两个人分明都是男子模样。小老板小山眼睛直了也不拉他了,复又卖力的往外掏书:“还有这本,这本也不错……”转眼都摆了一摞了,小山心虚的往四周看,红着脸问:“这本……这本多少钱?”小老板摇摇头:“不贵,不贵,五百文。”“什么?”小山喊一声,五百文,五百文能买多少书籍字画。
  
  “不贵不贵。”小老板拉了拉小山压低声音说话:“我这书可是京城的画师一笔笔画出来的……”小山今天卖毛皮得了二两银子,一狠心一跺脚,撒给他五百文,抓起书飞也似的跑了,等脸不红了,心不跳了,离城也远了,小山才慢慢发应过来,怪不得摆着的书籍字画又少又破,原来只是当个样子的,掏出书来开始看,慢悠悠的走回家了。书画摊的小老板此时正乐悠悠的数着钱,不错,不错,今天又赚了一笔,要不怎么说还是年轻人的钱好赚呢,连讲价都不带讲的。
  
  =============我是轻松一刻的分界线,我又回来了==============
  
  小山夸下海口:“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弄来。”
  小豆子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小山:“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你整天都想些什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此处省略两百字。)……说吧,想要什么。
  小豆子:“点心铺的桂花糕。”
  小山转向林瑞温柔的问:“林瑞你想要什么?”
  林瑞:“天上的星星吧。”
  小山含情脉脉:“我晚上就去给你摘。”
  小豆子:-_-|||
  




第 21 章

  小山回到家,悉悉索索的把书往床底下藏,正忙着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小山猛然一回头对上了小豆子那张好奇的脸。“你干嘛呢?”小豆子满脸疑惑。“我……我找鞋。”“这不是你的鞋。”小豆子指指床底下。“哦。”小山红着脸开始换鞋。“找鞋你脸红什么?”“我……我热。”小山穿好好鞋飞快的奔出去了,小豆子感受着门外吹进来的冷风,热?
  
  小山刚进了店正好看见抬脚进门的沈君华,“沈大人来了啊。”小山招呼一声,沈君华云淡风轻的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了正走来的林瑞身上。“君华你来了,今天正好买了你爱吃的鲫鱼,晚上就在这吧。”沈君华朝林瑞微微一笑说:“好。”小山心中暗哼一声:“你倒是不客气,白吃白喝,丢人。”
  
  “那好,我现在去做。”林瑞刚想走却被沈君华拉住了袖子。“不忙,林瑞,我小时送你的玉佩你可还收着?”林瑞愣了愣,不知他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收着呢。”小山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眼看着沈君华从袖子里将那块玉佩给掏了出来。“好巧,今天有人送了块一样的给我。”沈君华慢悠悠的说。林瑞接过玉佩来看了看,惊讶道:“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相像的两块玉,难不成是一对,我去拿那块来比比。”
  
  小山额上起了薄薄的一层汗,真没想到他竞找上门来了,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林瑞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出那块玉,林瑞急的团团转:“怎么不见了。”沈君华拉过他把与塞进他手里:“林瑞,不用找了,就是这块。”林瑞疑惑的望着他问:“这玉怎么到你手里了。”沈君华似不经意的望了小山一眼说:“府衙对各地下了公函,说是一当铺掌柜一时疏忽以低价误收了珍宝,于是将玉送到了知府衙门,府衙将玉佩画下送往各地,我去认了,确实是我当时送你的那块,于是便领了回来,怕是有窃贼偷了去当的吧,林瑞,那箱子里的东西丢多少都没关系,只是这玉……。”林瑞汗颜:“君华你放心,我以后定会好好保管,这次是我疏忽了,辜负了你的心意。”沈君华握林瑞的手:“林瑞你言重了。”
  
  两人交握的手在小山眼里无限放大,他刚想出声却被林瑞望过来的目光憋住了话,林瑞双眉微皱,看样子是真生气了。小山心中气愤加懊悔,银子拿的太少也是会让人生疑的。话说那老板也是个老实人,一时没经的住利诱低价收进了玉佩,兴奋是兴奋了一会,但兴奋过后就是满满的不安了,继而开始自责,怎能做这般不堪的行径,继而开始害怕,这小伙子找了回来该如何是好,继而开始恐慌,万一这小伙子是贼是盗,这玉佩是赃物,更甚这玉佩是御用之物那岂不是大大放的不妙。于是夜不成寐,辗转反侧,揪断头发数根,最终决定还是上交府衙吧,只求平平安安就好。府衙收了玉佩,照例是要画了图像分发各地的,于是,沈大人昨天在自己的桌子上发现了这幅画。去辩了一辩,还当真是自己送给林瑞的那块,又问了问那当铺老板详情,心里也就把事情原委猜的差不多了。
  
  小山已经想好了说辞,他只说送你的东西能当,又没说什么时候送的,那楠木箱子里的能当,这玉就不能当了。可小山想的这些始终没能说出来,林瑞不和他说话了,小山化作跟屁虫跟在林瑞身边,林瑞洗菜,小山说街坊见闻,林瑞不出声,林瑞做饭,小山打下手,讲笑话若干,林瑞不为所动,晚上吃饭,小山夹菜到林瑞碗里,目光幽幽,林瑞无视,仍旧与沈君华把酒言欢。小山心中五味陈杂,只恨沈君华,趁他转过身去的时候狠狠瞪他,直想在他身上瞪出两个透明的窟窿来。
  
  晚上睡觉,林瑞面向墙看都不看小山,小山躺在床上可怜巴巴的小声叫:“林瑞,林瑞……阿宝……”小豆子在被窝里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林瑞仍是不出声,小山抽抽鼻子:“林瑞,我腿疼。”林瑞身子动了动,小山再接再厉,“天冷了,一到晚上腿就疼,你说我是不是落下病根了?”静了静,林瑞冒出一句话:“明天去看看大夫吧。”小山心中窃喜仍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可现在疼的厉害。”说完掀被起身爬上林瑞的床。林瑞一惊:“你……你干什么?”“和你一起睡,暖和了腿就不疼了。”这样一来林瑞也不好他了,直往墙边挪。
  
  小山钻进辈子搂住林瑞的腰,林瑞浑身一僵,小山侧脸在林瑞耳边吐气:“林瑞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林瑞的脸又红又烫,声音结结巴巴:“你……你别搂我这么紧。”小山装的无比纯良:“你又不是女人,搂搂怎么了。”说着腿也压到林瑞身上:“就是这个腿疼。”林瑞一动不动。小山噌着蹭着就想起那书上的画来了,呼吸声加重,搂的也越来越紧了。林瑞慌忙推了他一下:“你……你……”你了半天没想到下面说什么,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就有些生气:“你明知那玉佩非比寻常还要拿去当。”
  
  小山一听这话仿佛迎头一盆凉水泼下,心中酸水蔓延,声音也低了下来:“非比寻常,怎么非比寻常?”“这玉是沈君华去世的娘亲留给他的,他送给我,足以说明他把我这个朋友看的有多重,你拿去当了,多伤他的心。”小山心中感慨,也就是你这个傻子还认为他对你是朋友之谊,忽然也不想再辩解,只说:“我知道了。”顿了顿支起身子望着林瑞:“我不喜欢那玉。”暗里林瑞看不清小山的脸,只觉的上方乎乎一片,浓浓的压迫感袭来,林瑞侧了侧身想往旁边挪,刚一动,就看到那团压下来了,双肩被握住,两片柔软温润的东西覆上了唇。
  
  林瑞一愣,等反应过来觉的头都要炸开了,一把推开小山从床上弹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小山:“你……你……”那边的小豆子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喊“嗡嗡嗡嗡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林瑞被吓了一跳也不出声了,小山拽着他的手臂将他重新拉回了被窝,林瑞躺回来翻身背对小山,都要挤进墙里去了,小山从后面贴上了,在林瑞耳边低语:“林瑞,我喜欢你。”林瑞又是一阵颤,只当没听见,小山贼胆渐长伸手搂住了林瑞的腰,林瑞挣了挣没挣开,又怕小豆子听到,脑子里又是一团糨糊,也就渐渐不动了,小山此时也是有些晕,不知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还成了这个样子,手下一片温热,小山也不敢再有什么过分之举,即使只是抱抱也很满足了,于是就这么看着林瑞的后脑勺痴痴的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瑞就挣扎着下床出去买菜去了,一买就买了一上午,接近中午了还没见人回来,小山顶着一对眼圈在门口望,小豆子也出来看看:“怎么还不回来,中午还开不开张了,要不去找找?”小山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料想是林瑞害怕不敢回来了,让他自己想想也好。“林瑞有事要办,等着就是了,中午他不回来就不开张了,关门。”等到中午,果然没有回来,两个人关了店门在屋里嗑瓜子,小山嗑着嗑着目光就落到了屋子里的三张床上,眼珠一转,心中出了主意,既然已经做了,就要一鼓作气,做得彻底,小山认定了林瑞对自己也是有情意的,也许他现在还不知道,等将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必然就知道了。林瑞此时正拎着空篮子坐在山上的小溪旁发呆,内心惶惶,不知怎么突然就打了个冷颤。
  




第 22 章

  小山没来的时候屋里东西靠墙处各摆两张床,小山来了之后就又打了一张放在了中间,小山此时在想的是怎样才能将小豆子弄出这间屋呢。“小豆子,你今年多大了?”小山摆出一副长辈样子来说话还真让小豆子有些不习惯,小豆子剥着瓜子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有十二了吧。”小豆子自小就做乞丐,到底有多大他自己还真不太清楚。小山做惊讶状:“十二了你还和大人一个屋子睡觉!”小豆子瞟了他一样将剥好的一堆瓜子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不比我还大,你不还在这睡。”“我和你当然不一样,我已经是大人了,你这个年纪就要学着开始独立了,不然怎么长大成人。”小豆子不吃他这一套:“独立我早就养成了,想当初我不仅自己独立睡觉,还是自己在破庙里独立睡觉,倒是你,当时连要饭都不会要。”
  
  小山气结,表面仍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可你不觉的三张床放一屋里有些挤吗?我腿又不好,这么小的地方动不动就碰到腿,疼啊。”小山已经将腿伤化作自己的杀手锏了。小豆子想了想说:“要不你把床搬去隔壁?你自己睡就不怕碰腿了嘛。”小山一口鲜血差点没憋住:“还是你去,小孩子家老和大人一屋算什么。”小豆子慢慢的晃晃头:“我,不,去。”“去吧去吧。”“不去。”“去吧。”“不去。”小山深呼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好,你说,你怎么才肯搬。”
  
  小豆子眨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这意思,是只要我搬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的意思吗?试探着说:“点心铺里新做的芝麻饼很好吃。”“好,我去给你买。”“还有栗子糕,林瑞总说太贵不给我买,我还没吃过呢。”“一块买着。”“我还想吃一个月的王麻子烧饼。”小山咬咬牙:“行。”小豆子还想说话,看到小山眼里愤怒的火焰就有点瑟缩:“那个,隔壁那么多杂物你总得帮我收拾收拾吧。”小山的脸色转眼化作五月的阳光:“行,行,行。”
  
  买芝麻饼,买栗子糕,买王麻子烧饼,小山几乎花光了他那可怜巴巴的家底,回来又开始热火朝天的收拾隔壁杂物间,小豆子嘴里嚼着,手里提着,抱着铺盖被子悠悠的搬过去了。有东西吃他就很高兴了,搬哪里不是睡,为什么让我搬?考虑那个做什么,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个月的王麻子烧饼可以吃。小山擦一把汗又开始收拾自己屋里,高高兴兴的将剩下的两张床合成一张,又重新铺好床单被褥,喜滋滋的在上面傻笑。
  
  晚上的时候林瑞才回来,提着空空的菜篮心神惶惶的进了院,小豆子正好从茅厕出来,见了林瑞大声喊:“林瑞你怎么才回来?你去哪了。”林瑞敷衍:“我去城里办了点事。”小山听见声音也出来了,快快的跑过来就要拉他,林瑞被吓的后退了一步仍是让小山抓住了手:“怎么才回来。”小山明知故问。“就是啊,林瑞你去办事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出去找你啦。”小豆子说。林瑞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想挣脱小山的手就是挣不开。小山转头面向小豆子:“还不睡觉去。”小豆子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两个人,拖拖拉拉的进屋了。听着小豆子走远的声音林瑞总觉的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直到小山将他拉进了屋,看到了那合在一起的两张床林瑞才反应过来,小豆子进的怎么不是这个屋!
  
  “你,你,谁让他搬的?谁让你弄的?”林瑞指着那合在一起的床哆哆嗦嗦的问小山。“林瑞你不觉的这样宽敞多了吗?”小山笑着按按床上的被子。林瑞满脸通红:“让小豆子搬回来。”小山睁着眼说瞎话:“小豆子说他大了,要自己一个屋睡。”林瑞向前几步抱住自己的被子:“我去那屋。”小山拽住他的被子不撒手:“林瑞你让我自己在这睡?”林瑞拉拉被子仍是那句:“我去那屋。”“那屋里只有一张床。”林瑞坚持,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了:“我去那屋。”小山呆呆的看了林瑞一会,声音变的悲伤低沉,他缓缓的说:“林瑞,你是讨厌我吗?”果然,这话一说,林瑞拉着被子的力道降了不少。小山松开被子坐到床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知道,我知道……”说着说着眼里已经有泪花在闪烁了。
  
  一看小山这个样子,林瑞抱着被子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我沒想……”小山转过身去露出萧索凄凉的背:“你去吧,我都明白。”你明白什么,林瑞有些头痛,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走了,屋里静了下来,林瑞犹豫了一下把被子放到床上,轻轻的推了推小山:“睡吧。”小山背着林瑞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对嘛,要想把林瑞吃到嘴就要牢牢记住六个字:厚脸皮,装可怜。
  
  吹灯,睡觉,小山开始忙活,手脚并用把林瑞抱了个结结实实,林瑞挣扎,继续和墙壁亲热,小山上下其手,林瑞左闪右避,小山掰林瑞肩膀,掰不过来,呼一口气,吧唧一声一口亲在林瑞后颈上,林瑞哆嗦一下回身推他:“你……你别闹……”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山掰住脸亲上了唇,林瑞推他,小山厚着脸皮死死抱住不放,推推搡搡,来来往往,林瑞脱力,由他去了,在外面迷迷瞪瞪的晃了一天心里清明了许多,为什么抗拒成亲,为什么对月产愧疚,为什么看着小山受伤委屈会心疼?自己也是喜欢他的吧,可总有那么些别别扭扭,一男一女成亲过日子不才是正经吗?
  
  小山心满意足的抱着林瑞,但只是稍一越雷池林瑞就要反抗,就要起身,就要踹人,小山抱着林瑞吧唧再亲一口,没关系,欲速则不达,我要心态平和,循序渐进,一步一步的把他攻陷。于是,在以后的数天里,每天起床,小山都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去打猎,林瑞则是恍恍惚惚失魂落魄的买菜做饭,小山晚上回来,将被林瑞分开的床重新合在一起,继续他的厚脸皮的,不要脸的,孜孜不倦的攻陷运动。
  
  这天小山打完猎,乐悠悠的往家走,心里盘算着,今天打了一只狐狸,皮毛油光水滑,定能卖个好价钱,等存存钱帮林瑞买件新衣服吧。到了家,里里外外找不到林瑞。“林瑞呢?”小山问小豆子。“去沈大人家了,沈大人请林瑞去下棋。”小山磨牙,好你个阴险的沈君华,大晚上的下什么棋!说是去下棋,下着下着就喝上酒了,喝多了就不回来了,这是第几次了?!小山咬着牙去厨房做饭,小豆子跟在他身后担心的问:“小山我们今天晚上又吃面条吗?我不想吃面条,你给我炒个葱花炒蛋行不行……”
  
  此时,林瑞正在沈大人府上喝着沈君华千里迢迢从京城运来的桂花酿。“再喝一杯,我们把这坛喝光。”沈君华劝酒,林瑞摆摆手:“不了,不了,醉倒在府上好几次了,实在是失态,再喝又要醉了。”沈君华帮他把酒倒上:“这酒不烈,醉不倒的。”这酒闻着清香,喝起来甘甜爽口,可后劲却是极大的,平时留他在府上过夜也没有借口,他也总是不愿,等喝了酒开始犯困了,你说什么他都答应,就这样,又是一夜未归。
  
  小山今天不高兴,也没有劲头去打猎了,着一张脸擦桌子,林瑞一回来他就巴巴的跑过去拽林瑞的胳膊,皱着眉问:“昨晚怎么又没回来?”林瑞有些不好意思:“喝多了酒,一不小心就醉了。”“以后别喝那么多,记得晚上回来睡觉。”林瑞点点头:“知道了。”说完拎上篮子出去买菜了,小山望着林瑞走远呼出一口气,无奈的自言自语:“你怎么能斗得过沈君华。”
  
  心里苦恼啊苦恼,生米还是生米,还是被人觊觎着的生米,让人怎么放心,小山端完盘子蹲在门口晒太阳,心里苦恼着这攻陷计划何时才能成功,耳边飘来两个人的对话,是两个大嫂模样的人正在说那家长里短。“你听说没,邻县的张财主被人骗了,那女骗子嫁了他才两天卷了他的家财逃了个无影无踪。”“竟有这种事,这财主也是,骗子他都看不出?”“听说这女贼厉害的很,这两个月才到了那翠红楼挂牌,陪了张财主一晚,那张财主竟发现女贼是黄花闺女,于是为她赎了身娶回家,哪想招了个贼。”“既然身子都给那张财主了,还不和他好好过,怎会偷他?”“这种烟花女子能有几个真,我倒听说一个法子,杀鸡取了心,往床上一按便是一滩‘处子血’料是那女贼早就计划好了,骗那张财主的……”小山听到这楞了愣神,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第 23 章

  要想攻下林瑞不知道要等要猴年马月,加有豺狼逼迫,不得不提上日程啊,既然攻他攻不下那就先不攻了,让他攻我也是一样的嘛,等到时林瑞发现自己先做下了‘错事’,肯定也不别扭了,往后也就顺理成章了。小山奸笑两声,暗叹自己真是聪明,一扫脸上的阴云乐颠颠的买鸡去了。
  
  计划进行的非常顺理,这天晚上的晚饭异常丰盛,竟然有整个的全鸡吃,小豆子流着哈喇子望着那只鸡眼里直冒桃花:“小山你真好,买鸡给我吃,咦?小山你还买酒了啊。”小山夹了个鸡腿给林瑞顺便给他倒上满满的一大杯酒。林瑞疑惑,问小山:“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都不是啊。”林瑞把酒杯往外推推:“那就不要喝了,我昨天都醉了,总不好每天都这样。”小山愣了愣:“我……”复又塌下了眉现出一副可怜相:“你愿意同沈君华喝,就不愿意同我喝我吗?”顿了顿又说:“我特意买的……”
  
  林瑞心里咯噔一跳,他这是吃醋了?小山也不说话了,只静静的扒饭,林瑞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那就喝一杯吧。”小山喜笑颜开:“好好好。”一杯下肚,小山又给林瑞满上:“再喝一杯,最后一杯。”又一杯下肚,林瑞就有些迷糊了,一杯又一杯,一杯再一杯,等这顿饭吃完林瑞的眼也睁不开了。
  
  小山乐呵呵的将林瑞抱上床,回来招呼小豆子:“快点收拾收拾睡觉去。”小豆子正高兴的捧着鸡架在啃,不乐意了:“这才什么时辰,睡那么早干什么?”小山开始收拾盘子:“让你去睡你就去睡,你明天还想不想吃王麻子烧饼了。”小豆子抓紧把鸡架啃完,嘟嘟囔囔的去睡觉了:“莫名其妙,就知道威胁我,说话不算数……”收拾好了,小山跑回屋里跳上床,抱住林瑞亲了亲他的唇,是暖暖的酒香味,又移到脖子上吸出几片红痕,呐呐自语:“你是我的。”再将鸡心往床上一按,搂住林瑞心满意足的去会周公了。
  
  第二天早上林瑞一动小山就醒了,林瑞睁开眼眼前是小山放大的脸,那脸上既有喜悦又有害羞还有无力,还真是十分考验演技的。小山见林瑞睁了眼朝他粲然一笑,林瑞十分疑惑的往后挪了挪身子:“快起床吧,不早了……”小山:“我累。”“刚起床累什么。”说着就要穿衣起床,他要一走了之这戏岂不是白做了。小山拉拉林若的袖子做小媳妇状:“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林瑞奇怪:“什么事。”小山羞羞答答的掀被子让林瑞看床上的鸡血:“你昨天晚上……”
  
  小山欲言又止,林瑞石化双眼瞪的溜圆,静了半晌,结结巴巴的说:“你是说我昨晚,我昨晚把你……”小山点点头,林瑞脸直红到脖子根:“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小山坐起来抱住林瑞亲亲他:“是我自己愿意的。”(这台词,寒)林瑞这次也不躲了,平时总是防着小山,想不到却是自己先占了他的便宜。明知道小山喜欢自己,这时候要再说对不起你之类的话就有些假了。“伤的厉害吗?流了这么多血。”林瑞心中内疚,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小山把手探到林瑞里衣里:“不厉害,不疼。”
  
  林瑞慌张下床,把床单换下来安置好小山:“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洗床单,做饭,稀粥,煮蛋……净是些清淡的东西,小豆子起来了,看着林瑞在厨房里忙活问:“今天怎么不先去买菜?”以往都是买菜回来才做饭的。“小山……病了,我给他做点东西吃。”“我去看看。”小豆子跑进屋里看小山,他哪里有病的样子,躺在被窝里用手撑住头一脸傻笑,悠闲的很。
  
  小豆子过去摸摸他的头:“没发烧啊,你哪病了?”小山挥开他的手:“林瑞跟你说的?”小豆子点点头,小山窃笑:“林瑞干什么呢?”“给你做饭呢。”小山心情好的很,从衣服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小豆子,我今天不舒服不出去了,你自己去买烧饼,小豆子高兴的接过钱蹦蹦跳跳的走了。林瑞端着饭推门进来,小山立刻趴到枕头上做无力状,两眼漫散桃花,林瑞把饭放下:“你……吃饭吧。”小山直勾勾的看着林瑞:“我坐不起来。”林瑞想了想坐到床边开始喂小山吃饭,剥了蛋清送到小山嘴边,小山吃下去舌头似不经意间舔过小山的手指,林瑞又红了脸,一顿饭直吃的暧暧昧昧,缠缠绵绵。
  
  小豆子在买了烧饼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沈君华。小豆子朝他打招呼:“沈大人早啊,你怎么没坐轿?”沈君华笑笑:“我一向不常坐轿,都是走着去县衙的,以前在这路上总碰到林瑞或小山,碰到你还是第一次,今天换你买菜?”小豆子扬扬手上的纸袋:“不是买菜,我来买烧饼,小山病了,出不来了,沈大人您吃烧饼吗?”沈君华咦了一声摆摆手:“我不吃,小山得的什么病?厉害吗?昨天不还是好好的。”“不知道,看样子不厉害,就是起不了床,早饭还是林瑞给他端进屋吃的。”沈君华顿了顿说:“那我随你回家看看他吧。”
  
  “小山怎么了?”林瑞正在心不在焉的洗碗,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碗都滑进了盆子里,扭头一看,是沈君华站在小厨房门口。“在想什么?有人推门进来都不知道”沈君华走过来问。林瑞慌张的说“君华……大早上的,你怎么来了?”“去县衙的路上碰到了小豆子,他说小山病了,我来看看,病的重吗?什么病?”林瑞支支吾吾:“不重……不重……君华你有心了。”沈君华走近,林瑞一侧身衣领滑下几分,露出了脖子上的红痕,沈君华猛然住脚,只觉的整颗心都缩了起来。只是有些疑惑才过来看看,他的慌张,他的尴尬,他脖子上的红痕,自己不愿承认的那个料想是真的吗?
  
  林瑞见沈君华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脖子上良久,情不自禁的摸摸脖子,回身低头往水盆中一望,水中脖子上的那一片红清清楚楚,林瑞慌了神,低着头咬住唇说不出话来。沈君华伸过手来想触那红,林瑞下意识的往后一躲,沈君华回过神来放下了手,声音低沉:“这是他留下的?”林瑞仍是不说话,“他不是病了吧。”沈君华接着问,你总是这么笨,什么事都藏不住。
  
  林瑞低声说:“是我的错,我……我昨晚喝多了。”林瑞明白,沈君华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出。“喝多了?”沈君华皱眉,林瑞醉酒一向都是昏昏沉沉倒床就睡的,打他都打不起来,怎么会做错事。“都醉了怎么又说是你的错?”“早上起来床上有血。”沈君华只觉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你以为他是黄花闺女?除了血还有什么?比如说……”沈君华欲言又止,林瑞的脸皮薄他是清楚的。
  
  听沈君华这么一说林瑞也感觉事情有些不大对了,那床单上除了血还真是干干净净。看林瑞的样子沈君华整颗心都放下了,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柳暗花明:“恐怕是他骗你的吧。”小山喜欢林瑞他是知道的,男风在本朝虽然也有,可也算不上盛行,林瑞一向都是中规中矩的人,让他偏离从小就养成的观念怕是也不容易,所以一向都没把小山看在眼里,但现在看来却是低估了小山的胆量了。林瑞仍有疑惑,沈君华拍拍他的肩:“我去县衙了,心中要有疑惑,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做了假就一定会心虚。”沈君华说完就走了,自己在这林瑞怎么也不方便去试探,料想接下来定是鸡飞狗跳。
  
  林瑞去找小山,小山见林瑞进屋又开始装可怜:“林瑞,帮我端碗水喝吧,我够不着。”林瑞拿出一瓶药:“水不急着喝,伤了要敷药的,我来帮你。”小山一听这话往墙角挪了挪:“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林瑞拉他:“你自己怎么方便。”小山拽着辈子不撒手,林瑞怎么突然变的这么豪放,两人僵持,林瑞将药瓶往床上一扔:“你骗我骗的高不高兴?”说完已经走出去了几步。
  
  小山猛然从床上跃下拉住他:“林瑞你别生气。”林瑞一咬牙,他果然是骗我的。小山拽着林瑞的袖子只是哀求:“林瑞你别生气,别生气,我是喜欢你……”林瑞还又要往外走,小山将他抱住压到床上:“林瑞你真生气了?”林瑞挣扎,小山死死压住,林瑞挣不过,被他压在身下气的红了脸,转头看向一边。小山气喘吁吁:“林瑞你说你不生我的气我就放开你。”林瑞还是不说话,只是眼圈红了红,小山慌忙松开:“林瑞你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林瑞从床上起来整了整衣服出门了,小山犹豫了犹豫也没敢拉,听着林瑞叫小豆子,听着两人说话,听着门‘吱呀’的一声响,他们出去买菜了。小山坐在床上直后悔,这个世上有后悔药卖吗?
  




第 24 章

  小豆子觉得最近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自己不明白的事越来越多,就比如今天吧,早上小山还卧床不起呢,自己这才买了一趟菜的功夫,他就变的生龙活虎起来,都能围着林瑞团团转了。不过林瑞今天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跟他去买菜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脸也是阴沉沉的,刚还见他瞪了小山一眼,小山立马就蔫了,林瑞一向不怎么生气,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是小山做了什么错事了?
  
  小山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做的太过分,以前惹林瑞生了气就化作狗皮膏药,总能缠的他消了气,可这次不一样,林瑞刚还瞪了他一眼,从来没见林瑞这样过,早知道这样就不出这馊主意了,再想想,就算得了手,等林瑞以后知道了,也是会生气的吧。可话又说回来,林瑞怎么就看出来了呢,吃完饭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呀。
  
  小豆子走过来坐到林瑞身边,“你病好了?”林瑞看看他无精打采的说:“好了。”“你这病好的还真是快,真浪费了人家沈大人专程来看你。”小山仍是懒洋洋的:“是,真浪费了……你说什么?你说谁来看我了?”小山转过弯来了,急忙追问小豆子。“沈大人啊,沈探花。”“我怎么没见他!”“他没去看你吗?他明明来了呀,我还见他进了小厨房找林瑞了,他明明说是来看你的嘛。”“他和林瑞说什么了?”“我不知道,我回屋里看画册去了,小丰刚借我的神仙传……”
  
  小山瞪大了眼,“大早上的,他来这干什么?”“是我路上碰到的,听说你病了,县衙都不去了,先要来看看你。”小山直直的瞪着小豆子,小豆子往后退退:“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小山爆发:“以后的烧饼,没得吃了!”小豆子扑上去撒泼:“凭什么,凭什么,你说话不算数,你说了买一个月的,你又欺负我,我这就搬回去……”小山转过身任小豆子在身后装哭打滚,想搬就搬吧,你不想搬林瑞都会让你搬,这次竟让沈君华看了笑话,沈君华,你这只死狐狸,我诅咒你。
  
  此时的沈君华正在县衙审案,堂下跪着的小媳妇哭哭啼啼:“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这骗子真是罪大恶极,要不是我运气好今天又碰上他,我那十两银子就没了啊……”旁边的师爷轻声叫“大人。”沈君华仍是愣愣的看着堂下,师爷伸手推了推他:“大人,该结案了。”沈君华这才从沉思中回身,清了清嗓子,定了那骗子的罪。
  
  本以为从京城回来,便是守得云开,慢慢的伴着林瑞,总会让他接受自己的一片真情,却岂料却生出这么多枝节,先是突然得知林瑞要娶亲,自己竟是毫不知情,箭已在弦,想要林瑞改了主意是万万不可能,只有在苏月婵那里下功夫,柳州的张思敏曾受过父亲的提携之恩,如果不是当年父亲明断了牵扯他的官司,他现在应该还在北疆服刑,更别说做官了,这人为人做事圆滑又聪明,离自己又是最近,恰是最好的合议人选。只是为了让苏月婵离开林瑞,着实让她父女受了些苦头,婚姻大事关系这女子的一生,我为他寻一个人人称赞的好夫婿,就算作自己对她的补偿吧。
  
  解决了苏月婵接着又冒出个小山,今天早上看到林瑞脖子上的红痕,听到林瑞最初的话,那一刻,竟是动了杀心的,这个小山比起苏月婵是精明的太多,他平时虽疯疯癫癫,却也聪明的很,有眼色,有胆色,于钱财也并不热心,未失忆之前定也是个人物吧,只是有时候做事过于莽撞,但也是棘手的很。思来想去,现在是不是到了时候,自己该带了林瑞去京城?
  
  小山只料林瑞会让小豆子搬回来,却不料林瑞自己搬去了隔壁,同小豆子一屋了。林瑞收拾东西,小山在旁边急的团团转,想拉想拦又不敢,林瑞的眼神变的淡淡的,被这样淡淡的眼神扫一下,心里竟疼的厉害。鼓起勇气去拽林瑞的胳膊:“林瑞,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让小豆子搬回来,我去给他收拾东西……”林瑞咬了唇:“你又来装这可怜的样子给我看。”小山眼圈红了红:“不是……不是装的,你不喜欢,我以后改,你别生我的气。”林瑞心里认定了他又是做戏给自己看,用力挣开他,抱着被子去隔壁了。
  
  听着小山在背后没了声响,心中也会难过,因为自己也喜欢他,才会容他胡闹,才会一步步的纵容,可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气他对自己的欺骗,这种事,也是可以骗来的吗?小山坐在床上咬紧了牙,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怎么才能让林瑞原谅自己呢。
  
  林瑞还在生气,小山鞍前马后积极表现,擦桌子洗碗做饭烧洗澡水,不仅林瑞不用怎么干活了,小豆子都轻松了不少,小山怂恿小豆子要在林瑞面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因为烧饼事件刚刚发生,小豆子死活不肯,不过马上就在两斤糖炒花生面前投降了。“林瑞你就别生小山的气了,就算他做错事也诚心悔过了,现在还在院子里给你洗衣服呢,我看去看了看,手都冻红了。”说不帮小山其实是赌气,即使没有糖炒花生他也会帮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了整天不说话,饭桌上都静悄悄的,别扭的很,还真是怀念以前热热闹闹的时候。林瑞想了想嘱咐小豆子:“去给他拎壶热水吧。”还是不忍心他受冻,只是这事,心里还是不能放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汶北县令沈君华,勤政爱民,屡破奇案,现调任京城,授刑部侍郎,赐宅邸一座,白银……”沈君华一定了主意,京城里便有数位大臣上奏朝廷,汶北县令沈君华政绩累累,为表天子公正,识贤纳才,理应调任京城。李志浩算了算,沈君华这个县令做的也有些日子了,也该调回来了,于是一道圣旨越了千山,到了汶北。
  
  “我就说嘛,这沈大人是凤凰,早晚都是要高升的。”小县城里又热闹起来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哪里见过圣旨,这下人们算是开了眼了。“就是,就是,只做个县令岂不是委屈了沈大人。刑部侍郎,正四品呢,这次的状元现在不还是个翰林院编修,这官做的大小还真不能只看名次。”
  
  沈府里又开始忙活了,收拾东西,置备车马,择日就要进京了,这天晚上沈府的管家又来请林瑞,林瑞猜想,君华这就要进京,今晚这顿饭怕是辞行宴了吧,自己这趟去怎么都要花点心思置备些东西给他。林瑞让管家先回,自己取了银子去买了块翡翠玉佩,知道君华定不稀罕,但好歹是自己的一片心意,临走是又看到了窗台上插的面人,想起君华只开口要过这么一件东西,便把自己的那个拔了下来,随身带上了。小山见林瑞带上了面人,知道他要带给沈君华了,不禁心里一阵酸,如果平时,撒泼打滚也不能让他带上,可现在是怎么也不敢惹林瑞生气的,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了门。
  
  沈君华见了林瑞拿来的东西爱不释手,林瑞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便宜东西,君华见笑了。”沈君华拿着面人笑:“我看这些比看着那些古玩珍宝都要高兴。”“君华你又开玩笑,不过不管怎样,看你喜欢就好。”沈君华将东西收好,回来同林瑞扯了些闲事就说到了重点。“我这次走是打算带你一起去京城的。”沈君华这话说的坚定异常,倒是毫无商量的语气。“带我去?”林瑞疑是自己听错了。“是,带你去京城,正好可以帮你寻你爹。”
  
  林瑞愣了半晌道:“君华,你也相信我爹没死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尸首没有找到就是有希望的。”沈君华知道,林瑞父亲的失踪一直是林瑞的一块心病,以这个劝说林瑞去京城,他有九成的把握能说动。林瑞咬了咬唇:“小山来了之后我还时常在想,我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失了忆,才不知道回来了。”
  
  “京城消息流通便利,各处的信息都要汇集中央,我在刑部任职,我爹又掌管户部,对这些失踪人口的追查是大大有利的,等我回了京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去寻伯父,你跟我去了,这事才好办,你是最熟悉伯父的人,有些事情要问你,人要真找到了也要你去认。”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林瑞爹失踪的时候林瑞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能帮的上什么忙,但林瑞于官场的事又一窍不通,给他说了,他便一定会信。
  
  “可隔得时间都这么久了,找的到吗?”“找的到。”沈君华坚定的说。他就真的那么有把握吗?十几年的旧事了,谈何容易,可即使找不到又怎么样,找不到,那就做一个出来,总会有办法把林瑞留在京城。林瑞想了想,感激的说:“好,我随你去,君华,你对我是有大恩的,真不知道该怎么……” 沈君华纤细的手指覆上了林瑞的唇:“我说过的,不要对我说谢字。”
  
  林瑞缓缓的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激。人海茫茫,要去寻一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何止是难,小山是报备了官府的,现在都不见消息,何况自己的爹就算真是失了忆,懂的去报备官府吗?自己一介草民,更是丝毫办法都没有,但君华愿意帮自己,这便是大大的恩情,他才是有这个能力的,如果不是他,自己这个心结怕是要结一辈子吧,盼着能找到爹,如果这样都寻不到,也就死心了。
  




第 25 章

  林瑞回了家,叫来小山和小豆子,小山心中高兴,林瑞这是不生我的气了?却没料到林瑞开口说的却是:“再过两天,我会随君华去京城,你们在家凡事要多多注意,真遇到什么难处记得去找王大婶商量。”小山激动的站了起来,“咣当”一声带翻了茶杯:“你随沈君华去京城?为什么你要去?”林瑞扶起杯子匆忙擦水:“君华说要带我去寻我爹。”
  
  “沈大人愿意帮你?”小豆子惊喜:“沈大人这么厉害,一定能帮你找到……”“你懂什么?!”小山喝断小豆子的话:“要寻人去京城就能寻到了?沈君华知道你爹在京城?”“京城消息流通便利,君华又做了刑部侍郎,总能帮上忙的。”要你去能帮的上什么忙呢,他是诓你跟他走吧。但这话不能说,沈君华答应帮林瑞去寻亲,林瑞现在定是十分高兴的,有一分的希望也扩大万倍了,要说不想他去,林瑞不仅不会听,肯定还会生气。可他真跟了沈君华走了,还能回得来吗?
  
  “那好,我随你一起去。”小山说。既然你一定要走了,那我也去。“不行。”林瑞马上否决 “带上你就要带上小豆子,我一人麻烦君华就有些过意不去了,再说这是去寻人,又不是去踏春,拖家带口的像个什么样子。”听林瑞这么一说小山面色缓了夏历,心中竞泛出些喜悦,拖家带口,不管怎么说,林瑞始终是把自己当家人,把沈君华当外人的。“你要嫌过意不去,我带小豆子远远的跟着就是了,不麻烦他。”小山坚持,林瑞着急了:“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大冷的天你去凑什么热闹,别说我不会让你跟着,就算让你跟,你可有那个盘缠,此去京城多少路途!你不怕累还要带着小豆子受累吗?”“我不怕,我不怕累,我也想去京城。”小豆子凑热闹。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林瑞板下了脸,小豆子见林瑞面色不善也就不嚷嚷了。小山直直的望着林瑞:“可你跟他走,我不放心。”林瑞被被他这句话弄的不知是哭是笑:“我跟君华走你不放心,那怎么才能放心?倒是你和小豆子两人让我放心不下。”小山咬着嘴唇不说话,林瑞把手搭上他的肩和他商量:“不要使性子了,好好在家呆着,小豆子也要你照顾。”小山抬头看林瑞,一字一顿三个字:“我要去。”林瑞撒了手,皱了眉:“你……怎么就是和你说不通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君华一样稳重一些!”
  
  小山一听这话发了火:“我不像话?沈君华像话,你和他什么都说的通!我……”小山转身,推开门就要往外走,林瑞拉住他的袖子问:“你去哪。”上次争吵任他一走了之,结果弄了个骨折回来,这次放他出去又不知道要引出什么来。“你管我做什么,去和你的君华去京城吧!”小山重重的一甩手奔了出去,林瑞竟被他甩的倒退了两步,慌忙站稳,心中也是气的不行,说了那么一大通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味的任性胡来,想走就走吧,这次万万不会去找你了。
  
  生气是生气,静一静,过一会就变作担心了,天色晚了,招呼了小豆子去睡,自己去小山屋里点了灯,望着盈盈的灯光发呆。几次去握灯笼柄,站起来又坐下,最终下了决心摇摇头,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吧。刚拿稳灯笼,却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接着便有踉跄的脚步声走进。急急慌慌的去开门,小山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冷风一吹,更显萧索。
  
  “你回来……我去睡了。”林瑞侧身想走却被小山搂住了腰,推进了门,小山望了望亮着的灯笼,将头放到林瑞肩上,低声在林瑞耳畔缓缓说:“我知道,你一定不放心我。”林瑞脸红,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你去喝酒了?”“王老板家的女儿红,他的小女儿特地开了给我喝的,他还想着我呢,林瑞,你嫉不嫉妒?”“……”“我嫉妒。”不等林瑞开口,小山便自言自语般接下来了。“我嫉妒,嫉妒你说沈君华的好,我比不上他有名气,比不上他家财万贯,比不上他有权有势,不能给你送成箱子的宝贝,不能让人给你减税陪笑脸,可林瑞……我喜欢你啊,我怕你跟他走……你……明不明白?”
  
  林瑞楞了,他从不知道小山有这么许多的忧虑和烦愁。小山听不到林瑞的回话,低头看他,去吻他淡淡的唇,林瑞不动,任小山的舌长驱直入,缠缠绵绵。半晌,林瑞回神,推开了满脸通红的小山,自己也是气喘嘘嘘。 “我……我和君华是知己。”“知己?知己会送你亡母留下的玉佩?高中一甲,最先知道的却是你,衣锦还乡,自己的家门还没入便停在我们门口?林瑞,他不想和你只做知己,他喜欢你。”
  
  “他……他……”林瑞说不出辩驳的话,这时才有些醒悟,君华对自己是不是太好了,他的关心是不是太细了。“林瑞。”小山声音沙哑:“我怕你回不来,我怕……我怕的太多了。”林瑞只觉的一阵心酸,他是看不得小山难过的,伸手抚上小山的脸,轻声道:“有这样的机会,我总要去试试看,我答应你,找到我爹我便带他会来,找不到,我便自己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小山摇头:“他不会让你回来的,你怎么能斗的过他。”“别说斗不斗的,你要信我。”林瑞直直的望着小山,小山顿了顿,艰难的点了点头。
  
  林瑞有些僵硬的笑笑:“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往外跑了。”小山轻轻把林瑞拉进怀里:“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火气上来说的话会惹你生气,我跑出去,你就听不到了。”林瑞趴在小山的胸口没有说话,小山向前走了两步将林瑞压在了床上低声问他:“今晚在这睡,好不好。”林瑞慢慢的点了点头,想起身去吹灯,“别。”小山捧住林瑞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林瑞别别扭扭的躺在小山身下,干脆闭上了眼。
  
  轻轻的吻落到额头,落到鼻尖,落到唇上,小山的手探进了林瑞的里衣,昏黄的灯光下,林瑞羞红了脸,小山的手一路往下,林瑞僵了僵,终是没有动,就随着自己的心吧。小山身上变的滚烫,呼吸也粗重起来,林瑞在他身下溢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仿佛狂风卷起巨浪,惊涛拍过礁岩,被翻红浪,一室春光。林瑞耳边有小山沙哑的声音:“林瑞……你要回来……”
  




第 26 章

  备好银子,置下行李,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之间已要启程,小山将林瑞送上沈君华的马车,内心沉重的仿佛将世上最稀有的珍宝拱手让人。“林瑞……你要好好的,天气冷了,不要忘了加衣。”心中千言万语,开口说出的却是最普通的话。林瑞点点头朝小山笑笑:“这些倒是我要给你说的。”“有我在,定不会让林瑞有事。”沈君华在林瑞身后微微一笑:“你的心,可以放下了。”
  
  沈君华今日的笑看在小山眼里格外刺眼,小山面孔僵了一僵缓缓开口:“那就麻烦沈大人了。”“林瑞你什么时候回来。”眼见着林瑞要走,小豆子眼里已经泛出了泪。“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办完了事我就回来。”林瑞伸手给小豆子擦泪:“这么大了还哭,快别哭了,冷风一吹,脸上会冻的。”小豆子抽着鼻子抹抹脸。林瑞安慰完小豆子又转向小山:“君华答应我了,也会留心你的消息,可能我回来了,你也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子了。”小山紧抿着唇点了点头,半天说出一句话:“早点回来。”
  
  林瑞在马车上向两人挥挥手,马蹄声滴滴答答的远去,小山呆呆的望着马车渐远挪不动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的连天地间那渺小的一点都看不见了,小山还在那愣愣的站着,小豆子哆哆嗦嗦的去拉小山的衣角:“回家吧,好冷……”小山痴痴的回他:“回去,回去……”说着回去,但身子依旧是直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林瑞坐在马车里,将头无力的靠在车壁上闭了眼,他何尝没想过带着他们去呢,曾经向君华提过一提,君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为难神色:“林瑞,我们是去寻人……”当下林瑞便觉的莽撞了,自己怎么能再给他添麻烦,但这一走,至少也要一年才能回来吧。手中一暖,林瑞睁开眼,见君华拿了一个小小的紫铜手炉放在自己手里,“天气冷,暖暖手吧。”林瑞朝他感激的一笑低头看那手炉,触手温暖圆滑,炉盖上铸一丛荷花,铜质虽坚硬,荷花荷叶却似清风吹动般栩栩如生。
  
  “林瑞,此次去了京城,我带你去看看素锦湖,波光十里,水色连天,这么冷的天也不会冻住,还有城郊的秋山,虽红叶落尽了但另有一份萧索之美,山上的秋隐寺做得一席好斋饭,到时我带你去尝……”沈君华带着温柔的笑向林瑞说京城的好地方,林瑞想起小山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下意识的咬了唇,沈君华一见,说着的话就停了,话锋一转:“ 伯父的事情,我会尽力,但找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我……总要让你开开心心的,过的好。”“君华,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三生有幸,我会把你当作一生的知己。”
  
  林瑞话中有话,君华手指微微一颤,仍旧笑望着林瑞,只道:“你怎么也会说这酸倒牙的话了。”林瑞红了脸,沈君华又道:“认识你,才是我三生有幸。”说了一会话,林瑞又闭了眼,因为今天要走,昨夜翻来覆去竟一夜都睡不着,现在才感觉出疲惫来。
  
  沈君华望着林瑞的睡脸出了神,本来计划的好好的,等自己中了功名,能将林瑞安置好了,便把他接来。他忘不了林瑞去做学徒的那一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远走,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可同林瑞毕竟多年不见,突然让他来京城怎么也有些莽撞,回乡看看也好,做个一两年的县官,好好陪着林瑞,陪着他接受自己的心意,再带他回京。可这计划中的变化太多,现在匆匆忙忙找了借口带了他走,倒像是逃一般,身临其境了才知道,如果真的面临要失去他,是多么的可怕。林瑞往车角缩了缩仿佛怕冷,沈君华拿了一条毯子帮他盖上,口中喃喃:“一生,还长,知己总会变的……”
  
  小山回到家一整天都是失魂落魄的,店也不开了,进了屋蒙头大睡,晚上小豆子敲门:“小山我饿了,起来做饭吧。”小山起来,如一缕幽魂般飘着去做面条,小豆子喝着清汤面满脸忧愁……第二天小山在床上直躺倒晌午,早饭小豆子自己去买了烧饼解决,中午小豆子正犹豫着自己是叫小山起来做饭呢,还是到王大婶家去吃,徘徊间听着屋里激里咣当一阵响,小山精神抖擞的推开门,目光坚定:“就这样了,我也要去京城……”
  
  小山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东西,小豆子跟在他身后跑:“林瑞不让我们去,林瑞会生气……”“不是我们,是我。”“那我呢?”“送你去王大婶家。”“不行!不行!你去就要带着我……”小豆子使劲拽着小山的衣服,小山被他缠的没办法:“你都说林瑞会生气了,你也想一起挨骂吗?”小豆子的劲松了松:“那你哪有钱去京城?”小豆子问,家里本来就没多少钱,林瑞拿走了些,剩下的也就能维持日常开销。“就是因为没钱,我要风餐露宿,北风吹,天气又冷,走到野地里还有狼,你怕不怕狼,嗷~~”小山吓小豆子,小豆哆哆嗦嗦的放开手嘟囔:“林瑞说了不让我们去的……”这一路想来也轻松不了,带上小豆子要让他受累的。
  
  小山心想,林瑞是不让去,但我不会远远的跟着吗?等到了京城他发现了也不能再把我往回了,让他跟着沈君华实在是不放心,他生气我也要去。至于去京城的盘缠,小山有办法,下午就去当了沈君华送的那块翡翠,竟当了一百两,去看了看马,太贵,于是花了十两买了头骡子。回到家把小豆子送到王大婶家,留了五十两以照顾小豆子,王大婶不要:“一口饭的事,我家还能缺这个钱?你这是要上哪?”“林瑞去了京城寻亲,我去了也能帮帮忙,这钱您留着,万一有个什么事以备不时之需。”王大婶想了想收下了,权当自己先保管着。“林瑞是个好孩子,十几年了,谁还信他爹还活着,只有他自己信。”“他信,我就陪他去找。”小山淡淡的说。
  
  小山傍晚就要走,小豆子拉他:“天都要了,明天再走吧。”“明天走怕要跟不上了。”小豆子嘟着嘴去摸骡子身上的毛,小山见他这个样子不忍心了,摸了摸袖子掏出五两碎银:“拿着吧,想买什么吃的就去买,馋猫,省着点啊……”“我不要了,你路上花吧。”“叫你拿着就拿着。”小山把银子塞进小豆子手里,牵着骡子走了。小豆子攥着银子抹抹泪,拖拖拉拉的回了王大婶家。
  
  在家千般易,出门万事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留给小豆子的银子不能少,自己手上也就三十几两银子了,单看是不少,出门办事就少的可怜了,这么远的路程不知道能不能撑得到。了一夜的路,第二天从一位客栈老板的口中得知了林瑞走的路线,沈府此次进京置备的车马不少,还是十分引人注意的,就这么边走边打听,定能跟的上。刚开始的几天,小山还能住住便宜的客栈,后来见银子花的厉害就不舍得住了,借宿路人家,客房柴房的能凑合就凑合过去了。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跟着,转眼之间已走了半个多月。
  
  三九隆冬,天空飘起了雪,林瑞把手伸出车窗外接住片片雪花:“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要冷呢。”沈君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也道:“是啊,这么大的雪几年都没见过了。”“少爷,大雪封了山,前方的山路被堵,过去的人也都回来了。”张管家在外面禀报,岭道是去京城最近的路,只是靠着山,一到冬天便不是很好走。沈君华掀开车帘,林瑞随他下车去看,外面风吹的正急,前方确实有零星的行人车马正往这来,见沈家的车马停着便扯了嗓子喊:“快回去吧,前面走不通了……”沈君华皱眉,吩咐张管家:“那走玮道吧,大不了晚个几天。”张管家应了一声“是”便去通知各车的车夫调转了方向。
  
  往后走了半天的路程,林瑞掀开窗帘往外看,北风呼啸中万千飞雪被卷成一团,遍是混沌,远处的银山隐隐现现,近处坚硬的树木被寒风吹的树杈也摇晃了,目光定在一点上,在那混沌里,不知谁在踉跄独行,双手没来由的一颤,林瑞猛的掀开车帘扑进了风雪里。“林瑞!”沈君华在他身后叫。“我去看看!”林瑞的声音被吹散,沈君华跳下马车,随他奔过去。
  
  那人头上身上都被吹上了一层雪,骡子发了倔脾气,任他怎么拉都拉不动。“小山。”林瑞叫。小山猛的转过头,似不相信一般看着眼前人。“谁让你来的!”林瑞心中五味陈杂,声音也大了起来。小山只是紧紧的拽着缰绳不说话,林瑞身后是沈君华,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竟让他看到了。“你……你是想气死我吗?”林瑞拽住小山的胳膊,骡子交给了随着来的车夫。小山头发乱糟糟的,脸都被冷风吹得粗糙了,胡子拉碴,一副落魄样,林瑞心疼的去搓他通红的手,放低了声音:“你是想气死我吗?怎么总是不听话……你冷不冷……”沈君华在旁边看着,藏在衣袖里的手纂的死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为什么要逃?望着林瑞眼中的深情和疼惜,那是因为自己早已明白却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有些东西,已经不在了。
  




第 27 章

  进了马车,林瑞将手炉塞进小山手里,帮他去擦被积雪打湿的发, “小豆子呢?”林瑞问小山。“我把他托给王大婶照顾。”比起小豆子,林瑞更放心不下的反而是小山,小豆子从小就做乞丐,他人虽小,却能好好的照顾自己,可小山呢,当时要不是自己去买野味的路上碰巧遇上他,他现在是死是活还说不准。林瑞无奈:“说了不让你来,你还偷偷跟着,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小山不说话,只低着头摩挲林瑞的衣角。沈君华淡淡的望着,心中比外面的冰雪都要冷上三分。
  
  林瑞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为难的面向沈君华,欲言又止:“君华,小山他……”沈君华嘴边泛起一抹浅笑:“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听了这话,小山立马抬头朝沈君华作了个揖:“那多谢沈大人了。”“眼看这就要到京城了,总不能再让你回去,以后到了京城可要收敛一些,不要事事都由着性子来。”装的再平淡,终有些不满会溢出来。“那是当然。”林瑞接话,面向小山说:“仅此一次,以后再做这样的事,再远也要你回去。”小山重重的点点头,心中窃喜,能跟着林瑞就好,以后老老实实的就是。
  
  “大人,前面就有家客栈,你看晚上是不是就在这歇了?”张管家在外面禀报。沈君华掀开窗帘看了看:“好,就在前面停了吧。”车停马歇,沈君华掀开车帘下了车,林瑞刚要起身却被小山拉住,压在了车上的软榻上,小山低头去亲林瑞的唇,林瑞涨红了脸推他,低声呵斥:“你疯了吗?君华在外面。”小山声音低低的透着可怜:“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说完又胡子拉碴的亲上来。林瑞被他刺的脸麻麻的,又急又怕:“想,想,你起来再说。”小山笑呵呵的起来,林瑞整整衣服奔下车去,小山跟在他身后偷偷的狡黠一笑。
  
  张管家去定了房,以往都是沈君华一间,林瑞一间,下人们三三两两的一间,这次小山被分到和张管家一屋睡。小山有些不乐意,但也不好说什么,不他回去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还敢生事端,不过怎么说心中也有些不甘,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拉林瑞的手:“林瑞,我晚上去找你。”林瑞拍掉小山的爪子,气呼呼的:“你敢来,我就让你回去。” 小山摸摸手,不情愿的说一声:“哦。”
  
  “等下去洗个澡收拾收拾吧,看你脏的。”林瑞拍拍小山身上的灰尘,小山点点头。“对了,你哪来的银子买骡子?”林瑞问。“我把沈君华给我的翡翠当了,留了一半给小豆子,剩下的路上花。”“你拿了多少路上花?”“三十多两。”林瑞心疼了:“你路上吃的好不好?”小山笑:“还行。”林瑞望着小山憔悴的脸道“我等会去厨房给你做碗鸡汤喝。”小山心里乐开了花,还是林瑞对我最好啊,于是不顾林瑞拳打脚踢,仍是腆着脸粘上去将林瑞抱个满怀。
  
  小山喝完鸡汤,洗完澡,浑身暖洋洋的去睡觉,张管家正在油灯下打着算盘。小山跳上床问:“张管家你还不睡啊。”张管家挺挺腰:“就睡,就睡,今天的开销要算清楚的。”小山感慨:“你这当管家的也挺不容易的。”张管家笑:“可比不上你这当伙计的不容易,竟然能从汶北一路跟到这,真是忠心耿耿。”“那是那是,也要看对谁嘛。”“林瑞有福气哦,我家大人对他这么好,又有你这么忠心的伙计。话说我家大人对林瑞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我家大人朋友虽多,能让他如此细心牵挂的也就林瑞一个了。”“嗯,嗯。”小山敷衍。“张管家我睡了,您慢慢算啊。”小山钻进被我蒙住头暗哼一声:“死狐狸,再怎么使心计也不是你的。”
  
  林瑞回屋,叫伙计送了热水上来准备洗澡,伙计刚走,沈君华就来了,林瑞给他倒了茶:“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睡不着,我刚才来过,你不在,去厨房了吗?”“嗯?”林瑞奇怪。“你身上有油烟气。”“哦。”林瑞点点头:“我去给小山做碗汤喝,他今天受了凉气,我怕他会生病。”沈君华低头去握茶杯,脸上带了些苦涩,只是林瑞看不到:“你对他,倒是好的很。”“小山很可怜,失了忆,还差点死掉。”“是吗,可怜……”沈君华喃喃。“什么?”林瑞没有听清楚。“没什么。”沈君华笑笑:“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澡吧,我先回房了。”沈君华起身,转身的瞬间,眼中似附上了冰霜,既然你不肯好好在汶北呆着,那么到了京城,我会“送”你去北疆。
  
  又行了三天便到了京城,京城比家乡要繁华的多,道路宽敞平坦,街边商铺林立,集市上做生意的人熙熙攘攘,热闹的很,让林瑞都看花了眼,小山牵着他的小骡子跟在车队后面,边看边想,等安顿下来了,一定要带林瑞来这玩玩,这边也要看看……
  
  到了府门口,下了马凳,林瑞望着眼前的建筑睁大了眼,这府邸确实是气派非常,朱漆大门,高墙深院,门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开了门,入眼的是一块巨大的影壁,刻梅兰竹菊,福寿字样,吉祥花纹。转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青砖铺地,庑殿顶的主殿大气,歇山顶的配殿规整,过垂花门,飞檐画栋,廊柱曲和,有清的荷塘,雅致的小亭,旁边立着秋千架,隐隐看到月洞门,还有青竹摇摇的小院,深深幽静。
  
  “这就是御赐的府邸吗?真是气派的很。”林瑞赞叹。“我也是第一见,听说是前朝太子一位谋臣的府邸,你喜欢就好。”林瑞有些受宠若惊:“这是皇上赐你的,你喜欢才好。”沈君华笑笑:“你喜欢我就喜欢,看了这么多地方,你想住哪里。”沈君华的话让小山心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说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挑衅,是挑衅!要不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真想冲上去对他报以一顿老拳。林瑞想了想,这一路走来,也就是那青竹小院最是平常,于是选了那院子。听了林瑞的话,沈君华在林瑞的推辞下硬往那院子里派了丫鬟奴仆,又置备了些日常用具,送去的东西虽没见多么奢侈华丽,却是样样都见精巧。
  
  至于小山,首先,小山本就是自己硬跟来的,为了怕阴险的死狐狸抓把柄,他决定一定不能做个吃闲饭的,其次,自己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做个沈家的米虫,但小山又想守着林瑞,于是便主动请缨,希望在林瑞院里做个小厮就成。沈君华听了小山的话摇摇头:“府里的仆人够多了。”小山坚持,沈君华仍是摇头,小山还是坚持,沈君华沉吟半晌:“既然你执意要做事,就去做府里的护卫总管吧,我听说你能独自打死恶狼,功夫定是不错。”
  
  小山推辞,我只要做个小厮就成,沈君华微笑看他:“是嫌护卫总管的职位不够高吗?”小山想了想,护卫总管就护卫总管吧,是比小厮有前途些,等我熟悉了京城能够安身立命了,便把林瑞接出去,寻人嘛,只要住在京城,住哪里不是寻。于是小山去领了一身蓝衣,当上了府里的护卫总管。沈君华看着小山忙活,半眯了眼,折腾什么呢?你在京城终究是呆不长的。
  




第 28 章

  沈君华到了京城的第二天便陆续有人马前来拜访了,送礼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稍有些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沈大人可是大大的有前途,先不说他自身背景够硬,就看皇上对他的器重吧,不仅亲发圣旨将他调回来,品级连跳数级,还御赐宅邸,金银,奴仆,这么些年了,有几人能享有这样的恩宠,所以说,攀攀关系,打打后路总是没错的。
  
  沈君华对这些人倒也是来者不拒,该见的见,该收的收,他心中自有分寸,于这官场中做一棵清濯的莲花,也并不见的就是一件好事。回了趟家,见了见父亲,虽许久未见,与父亲倒也并不见亲热,仍是冷冷淡淡的,父亲问他这半年都见过什么人,经了什么事,他一一答了,又说了些官场见闻,朝中形势,便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静静的带着些尴尬。沈崇茂也有些烦郁,从小就没怎么疼过他,现在说些关切的话反而说不出口,父子俩就这么静静的坐了坐,随便挑了些话题聊了聊。
  
  与父亲说过了话,沈君华去看了看杜梦瑶,她已经不再装疯了,规规整整的在做个夫人的样子,她让沈崇茂帮她设了佛堂,整日里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沈君华远远的望着她跪在佛堂里,这个女人被心魔折磨了那么多年,也是可怜的。沈君华拜退回了府,沈崇茂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望了好久,外面天色渐暗,树上未落的枯叶被冷风吹的沙沙作响,如今,对于这个儿子,他想关心却已不知道从何关心起了。
  
  沈君华回家的路上特意拐去至美斋买了金丝糕,回乡的时候送过小豆子一盒,后来听林瑞提过一次,说味道还不错。此去汶北路途遥远,放了那么久味道一定大大打了折,还是去买刚做出来的给林瑞尝尝。软轿轻摇,沈君华将手放在点心盒上摩挲,目光定定的看着一处,怎样才能被判以流刑,怎么做,联系到什么人,关系要怎么疏通,都是要好好想想的,等事情成了,小山被流放北疆,林瑞会怎么样,会来求他帮忙?会伤心?有多伤心……
  
  进了府轿子才刚刚停稳,张管家就急急慌慌的过来了:“少爷,少爷您快去前厅吧?”“怎么了?”沈君华下了轿子弹了弹衣摆。“宫里来人了,这都等了您半个时辰了,我还派了下人出去找您,这还没回来呢,您没遇见?”“没遇见,宫里?”宫里能有谁来?“是宫里的桂公公,桂总管。”沈君华沉思片刻转头面向旁边的下人:“这个去交给林瑞。”递出了盒子,沈君华方迈步去了前厅。
  
  “沈大人您别来无恙。”沈君华一进门便见桂公公向前朝自己行礼,于是连忙伸手扶了:“桂公公您客气,您这是……”“哦,皇上让我来请大人进宫叙叙旧。”叙旧?沈君华满脑子的疑惑,叙旧也得有旧可叙,自己与皇上也就琼林宴上见过一次,不,还有那次踏春,总共也就见过两面,叙的什么旧。“沈大人您请吧,时候也不早了,轿子都给您备下了,咱别让皇上等太久。”沈君华顿了顿,朝桂公公作了个揖:“那麻烦公公了。”
  
  轿夫脚步匆匆,过御街,进皇城,神君华恍惚之间都觉得有些不真切了,刚还在至美斋里挑点心,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进了皇城。“桂公公,皇上找我说什么……您可知道。”沈君华掀开窗帘问外面的桂公公,不管这么说这叙旧都来的莫名其妙,还是让宫里的太监总管来请,早知道有些准备也好。
  
  桂公公笑:“就是找您说说话,沈大人您是人才,文采好不说,您在汶北办的那几件案子皇上也听说了,夸您聪明呢,皇上一向都是喜欢人才的。”案子,一个小镇能有多大的案子,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说用刑还不如智取来的容易,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翻出了五年前的一件冤案,这案子虽也做了调自己回京的一件政绩,但怎么也算不上惊天动地,皇上会去关心这些?沈君华在轿中思量,桂公公在轿外露出一摸不经意的笑,皇上的心思他这个身边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不然也爬不到这个位置了,就是不知这沈大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下了轿,沈君华随桂公公到了御书房,见了皇上,沈君华跪下行了大礼,万岁还没喊完就听“免礼,免礼。” 李志浩笑容温煦,端的一派大方,吩咐了赐座,便有小太监搬来椅子,宫女捧上清茶。“谢皇上。”沈君华起身就坐。李志浩放下手中的笔:“君华进京有两日了吧,赐你的府邸可还住的惯。”“谢皇上恩赐,住的惯。”“住的惯就好,这是前太子谋臣孙郑的府邸,虽是逆臣倒还知些风雅,府邸倒是建的不错,不是一昧的只顾气派。”沈君华点点头:“建的是不错,既有庄重的大气,又有清幽的灵秀。” 李志浩微微一笑:“好地方也要有适合的人来住才配的上,君华你在汶北办的案子我都听说了,入葬五年你都能在白骨上看出破绽,实在是厉害的很。”“皇上夸奖……”
  
  烛火摇曳,两人从府邸谈到办案,办案谈到上任,上任谈到官场,官场谈到家世,沈君华只觉的心里越来越沉,三个时辰已过,皇上像是谈的尽了兴,吩咐桂公公送沈君华回府,沈君华叩拜出了御书房,上了软轿,在一片暗里皱紧了眉。话里话外他怎么会听不出?作为皇上对臣子的关心,这样的关心实在是有些过了,过了之后又是什么,沈君华心里自然明白。
  
  桂公公回宫后侍侯李志浩更衣,忍不住问:“皇上,您与沈大人就是话话家常?”桂公公是李志浩的贴身心腹,在揣度圣意上很有一套,李志浩有事也不瞒他,皇上再厉害也要有个贴身的人能说说话,解解闷,出出主意,所以,桂公公虽是太监,官场上大大小小的官员却也没有敢轻视他的。听桂公公一问,李志浩嘴角扯开一抹笑:“不然怎样。”“皇上您圣明,您的打算奴才可猜不着,不过肯定是有道理的。”
  
  李志浩当然有他的打算,他等都等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准了沈君华去汶北。“你以为他现在还会不明白?不明白也就不是沈君华了。”桂公公连忙点头:“还是皇上您明白。”李志浩没回话,沉吟半晌转头问桂公公:“朕想送他件东西,你说送什么好?”“嗯……”桂公公想了想:“我看沈大人戴的翡翠玉佩成色像不是很好的样子,要不送个玉佩?”要说送金银如意夜明珠之类的就俗气了,玉佩是随身戴着的,相比之下应该比较合皇上的心意,李志浩果然也是满意的:“那好,明天挑一块。”
  
  沈君华回到家去了林瑞的小院,本想只去看看的,却看到灯还亮着,便去敲了门。“怎么还不睡。”沈君华进了门问林瑞。林瑞揉揉眼:“还有两册书没有抄完。”“抄书?”“哦,我闲着也没事,就让小山帮我找了点事情做,有些书买的人很少,书商再做拓板就不值了,于是雇了人用手抄,我学问不怎么样,字写的倒还可以。”林瑞笑,沈君华有些无奈:“你就是闲不下来,以后不要接这个了,伤眼睛的,你要是觉的闷,可以去帮张管家管管账。”“好。”林瑞点头:“做做菜什么的我倒是擅长。”沈君华笑,语气中呆了宠溺:“都随你。”
  
  “送来的点心好不好吃?”“比在家乡时吃到的味道还要好,我去拿给你尝尝。”“好。”林瑞端出点心,沈君华捻起一块放进嘴里,香甜细滑。“今晚上去哪了?听小厮说有人来接你。”沈君华脸色僵了僵,觉的那香甜堵在了嗓子里,连忙喝了两口茶。“怎么了?”“没事,吃的急了,呛了一下。”林瑞帮沈君华续上水:“那再喝两口。”
  
  “是皇上传我去问些话。”“皇上?君华你好厉害,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天子,还是你有本事,皇上长什么样?”本事?沈君华暗自苦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有谁说的准。“有鼻子有眼,长的有点像……”沈君华脑中一闪,忽然想起小山的样子了,细细的想来,皇上与小山确实长的有几分像,只是皇上较之小山多了些大气,少了些风流。“长的和小山有点像。”
  
  “什么?呵呵……”林瑞听了笑出声来,“没想到小山还长了这么一副富贵相。”“我也是刚刚想到的,小山的护卫总管当的可还适应?”“还好,他也是闲不住的。”“那就好,林瑞你早点睡吧,时候不早了,书明天再抄。”“好。”林瑞点点头,沈君华起身出门,外面夜色正浓,沈君华抬脚踏在青石路上,脑中一团混沌。
  




第 29 章

  小山在沈府做护卫总管做的还是十分惬意的,沈君华的那句“我听说你能独自打死恶狼,功夫定是不错。”一说出口,立刻就在丫环小厮中传遍了。于是小山所到之处“你看,你看,就是那个,听说徒手打死过狼呢。”再行两步“就是那个穿蓝衣裳的,听说那吊睛猛虎一拳就让他打的爬不起来了。”等到了护卫聚集处,立刻有惊讶崇拜加好事的围了上来“您就是新来的总管大人吧,听说您能以一敌百,力战群狼呢……”小山额头一滴冷汗:“呃……倒没有那么厉害,一只而已。”“是徒手?”“算是吧,有把弓,没能用上。”
  
  众人唏嘘:“还真有这样的事,一只也了不得了,拿着家伙尚且说不准有没有命在,何况是徒手。”“就是就是,您是学的哪路拳法?能教教我们不?”“要不您先耍一套拳,让我们开开眼。”话说当日扼断了狼颈,小山猛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功夫的,于是九成认定自己家就是个富裕的猎户了,即使不是猎户也是镖局之类的。现在被这么多人围着请教,小山心里的那点小得意不禁轻飘飘的飞起来了,学着江湖卖艺的样子一抱拳:“好,那我就献丑了。”
  
  院子里刀枪棍棒都是现成的,小山一路耍下来,舞的是刀光剑影,打的是虎虎生风,众人拍掌叫好声不断,引得走路的丫环小厮都探头探脑的来看。做护卫的都是些好武之人,这些人当中也有几个是有些底子的,这几人边看着小山舞剑,耍刀,挥枪,射箭……边聚集在一处探讨,都觉得十分的奇怪。
  
  这总管大人会的太多,刀枪棍棒的他样样都会,底子还都算不错,听说他以前只是个小饭馆的伙计,年纪又不大,又不是武僧,又不是镖师的,哪来这么多时间让他练武,又哪来的钱找师父,说到师父,看了这么久了,还真没看出他师从何处,是哪门哪派,这招现一点张派,那拳现一点李派,让人看的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四处求学,拜师学武?可他不是个饭馆伙计吗?
  
  小山显摆够了一抹额头上的汗,众人虚心向前请教:“您这是师从何处,哪门哪派?”小山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不知道。”“咦?”“以前的事情,我忘了。”众人面面相觑,小山显然是不想多说,只是敷衍:“我的头受过伤,以前的事不记得了。”说完整整衣服,将手中的兵器放回架子上。 众人识相也不再多问,不过总算是解了惑,如果以前是在镖局武馆长大的,会这么多功夫倒也不奇怪。
  
  小山找到了护卫住的地方,安置好行李,同护卫们说了说话这就转身去找林瑞了,到了地方,门外的丫鬟见他来了刚想出声通报却被他制止,小山手指放在唇上摇了摇头,那丫鬟便红着脸退了下去。轻手轻脚的进屋,林瑞正站在窗前朝外看,慢慢的走过去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林瑞一惊猛然回头,小山哈哈大笑。
  
  林瑞呼出一口气:“你是想吓死我吗?”小山嘻嘻笑两声问:“你看什么看的这么认真?”“看看风景,这府邸建的真是好看,这竹园也好看。”“等我以后盖个更好看的给你住。”林瑞笑:“好。”小山摸摸头:“盖不了这么大的,盖你喜欢的。”林瑞仍是笑:“好。”“你不要老说好,你喜欢什么样的。”“有你在,什么样的都好。”小山听了这话楞了楞,伸手去捏林瑞的脸:“你不是林瑞,你是妖精变的吗?”林瑞有些不好意思,拍掉小山的手:“第一天做事你就偷懒吗?怎么上这来了。”小山心里幸福满满的,林瑞也会说这么甜的话了,笑眯眯的回他:“这会没事,我来看看你,林瑞你在这闷不闷?我带你出去看看?来的时候我见那边有个集市,很热闹。”林瑞摇摇头:“过两天再说吧,你怎么也是个总管,这才刚来,还是要好好做事,坐会就回去吧。”小山有点失望:“那好,等以后得了空我再带你出去。”林瑞想了想说:“你认识的人多了,帮我找点事情做吧,没事做也挺闲的。”小山答应:“那我帮你问问。”
  
  小山回去问了问,正好有个护卫的亲戚做书商,能接到抄书的活,第二天小山拿了样本去给林瑞送去,说了会话,吃了吃豆腐,心满意足的回护卫住处去了,快走到前厅的时候远远看到沈君华跟着一人出了前厅,上了轿,小山见了那人只觉的脑中猛然一晃急忙停住摇了摇头,等头不晕了再去看,那轿子已经走出好远了,再往前走一段正好见一小厮从前厅出来,小山拉住那小厮问:“刚才接沈大人出去的是谁?”“是宫里的桂公公。”宫里的人?怎么有这么怪的感觉,小山一路想着皱着眉摇着头走回住处去了。
  
  又过了几天,沈君华走马上任,正式去刑部任了职。这天早朝散了,沈君华被桂公公叫住:“沈大人您留步,皇上请您去御书房议事呢。”说完转了身就要带路。沈君华脸色沉了沉:“那有劳公公了。”到了御书房,李志浩放下手中的奏折问了问沈君华在刑部可还适应,又聊了些刑部的案子,谈的差不多了,沈君华临走时,李志浩招来了桂公公,从桌上传下一方锦盒。
  
  李志浩面带微笑:“这是番邦进攻的天金石,我让工匠琢了一块玉佩给你,看看可还喜欢。”沈君华行礼:“谢皇上厚爱。”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圆形玉佩,并未雕琢,只是平滑打磨,但这天金石的质地却是好看的很,整体似冬日寒冰般晶莹剔透,里面有丝丝金线缭绕。沈君华又拜拜了谢了恩便带着玉佩回府了。进了房,沈君华随意将那锦盒扔进了柜里,从此再没看过一眼。
  
  这天得了空沈君华去找林瑞,要带他去登秋山,还要去山上的寺里尝尝斋饭,林瑞想了想:“带小山一块去吧,自从来了京城他还没出去过。”沈君华心里虽不愿,但也不好推辞,与是点了头:“那就一起吧。”
  
  乘马车到了山下,三人踏着石阶往山上走,趁着沈君华看石碑的空当,小山压低了声音在林瑞耳边嘀咕:“爬什么山,叶子都没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去集市热闹,我刚还见了,有耍杂耍的呢。”林瑞捏捏他的胳膊:“你就别埋怨了,爬爬山多好,还能去拜拜佛,还有斋饭吃。”“斋饭有什么好吃,我去猎只兔子,抹上野蜂蜜烤烤那才叫香呢……”林瑞脱力,把小山推开也不听他说了。小山重新跟上来:“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斋饭就斋饭吧……”
  
  看了看风景,拜了拜佛,尝了尝斋饭,院里的主持十分喜欢沈君华,拉着他谈了好一会的道义佛法,小山不想听只是觉的闷,林瑞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好不容易谈完了,小山心里兴庆,总算可以走了。主持将三人送出门,望着小山煞有介事的说:“这位施主倒是长了一副大富大贵之相。”小山奇怪,不明白这老和上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要奉承不是也该奉承沈君华吗?不过被人夸总是好的,小山笑嘻嘻的看林瑞:“我以后可是要发达的。”林瑞笑,忽然想起君华说过小山跟皇上长的还有些像,难道这样的长相就是大富大贵之相?
  
  “快走吧。”小山说着话一转身,只觉的脚下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听到一声闷哼,继而有人大喊:“你是怎么走路的,还不快把脚拿开。”小山被人推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踩到人了,“公子你没事吧。”那喊话的是个小厮,正蹲下扶他家公子起来,看来是给踩的不轻。“没事,没事。”那公子活动了下脚自己站起来了。小山拱了拱手:“对不住了。”“也是我走的太……”那公子抬起脸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住了,就这么睁大了眼,直直的望着小山,那小厮也楞了。
  
  小山被他们看的发毛,慢慢转头看着林瑞,林瑞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小山回头又行了个礼:“对不住了,那我们……这就先走了。”都走了一段了再回头看看,那人还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像丢了魂。“这人你认识?”沈君华问小山。小山摇摇头:“不认识。”“那他怎么……”沈君华欲言又止。小山摸摸脸:“难道是想仔细看看什么是大富大贵之相?”林瑞无奈摇头:“说你什么好……不过这公子长的倒是清秀的很。”“长的当然好,他可是京城的名人。”沈君华淡淡的说。
  
  “怎么个出名法?”小山好奇。“他就是京城闻名的杜景颜,达官贵人们花千金撒万银的为博他一笑呢。”“他是相公?”林瑞惊讶。沈君华点点头:“是锦风堂的头牌,人称景颜公子的就是他,我也是在朋友的宴会上见过他一面。”林瑞叹息:“可惜了,这么灵秀的人却落了风尘。”沈君华回头望了一眼,心中疑惑眼帘半垂,轻声道:“天各有命吧。”
  
  小山低着头,边走边嘟囔:“看我干什么,又没钱送给你……真是……”寺门外的杜景颜还在那愣着神,小厮去拉他的胳膊:“公子,我们走吧。”杜景颜两手握住小厮的肩膀:“小进,刚才的那个是不是瑞王?”小进摇头:“公子你回神吧,瑞王死了好久了,那个人只是和瑞王相像罢了,瑞王怎么会是那么个粗糙样子。”杜景颜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相像?怎么会那么像。”“是啊,真是像的很呢,把我都吓了一跳。” 杜景颜似无声呢喃:“是佛祖听见我的祷告,送他回来见我了吗?小进我们快走,看他去哪。”说完就两步化作一步的追上去了,小进摇了摇头,也紧跟了上去。
  




第 30 章

  偷偷的跟在他们后头,直到这三个人进了沈府。杜景颜恍然大悟:“难道那穿白衣的就是沈君华。”“公子您见过他?”“在周大人的府上见过一次,只远远见了个身形,并未看清相貌,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吧。”杜景颜直直的看着沈府的大门面色沉重,顿了半晌突然对小进说:“小进你说,瑞王会不会跟本就没死?”小进有些急了:“公子你是痴了吗?丧葬时你也是见了的,怎么会有假,况且那人还是在沈大人身边,要真是瑞王,沈大人怎么能看不出来。”杜景颜皱了眉,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小进看着杜景颜的样子很是担忧:“瑞王已经去了,那人再像也不过是个影子,公子……你醒醒吧。”说完就要拉他上轿。杜景颜边走边回头看,仍旧想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呢……
  
  回了锦风堂,杜景颜喝了两口茶猛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事:“不对,沈君华是这两年才做官,况且他在京城呆的时间本就不长,皇亲国戚岂是那么好见的,见没见过也还说不准,如果那人真是瑞王,沈君华也不一定知道,小进……小进……你快去沈府打听打听,那人是什么来路。”小进无奈:“好,我去。”瑞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是死是活还能儿戏吗?去打听清楚了让公子死了心也好。
  
  三人回了府,小山随林瑞去拿抄好的书册,沈君华在厅里端着一杯龙井沉思了片刻叫来了张管家,吩咐道:“去打听一下锦风堂杜景颜的生平,家世,经历,都和什么人有过牵扯……越详尽越好,要用银子的话就去账房支吧。”“公子您……”张管家惊讶,自己公子向来是不寻烟花的。“受人之托。”沈君华随意找了个借口,张管家回了声是便退下去办事了。
  
  第二天傍晚沈君华正在书房准备画一幅墨竹,谁知叶子才刚画了几片就听小厮禀报桂公公来了,在前厅侯着呢。沈君华现出几分不耐,扔了画笔去了前厅。“桂公公您今天怎么有空?”沈君华明知故问。桂公公呵呵笑两声:“我哪里有什么空,要不是奉了皇上的旨,我怎么出得了宫,沈大人您这就随我走吧,皇上等您用晚膳呢。”厅里的小厮丫环听了这话都瞪大了眼,能同皇上一起用膳这是多大的荣耀,看来自家大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了。
  
  沈君华虽心中不愿却也无可奈何,云淡风轻的谢了恩便随桂公公出了门,就在这时候,桂公公的目光落到沈君华的腰间,那上面挂的还是那块成色不怎么样的翡翠玉佩。临上轿时桂公公清了清嗓子问沈君华:“沈大人,您的玉佩?”沈君华装的一脸疑惑,抚着玉佩道:“这玉佩怎么了?”“皇上赐您的那块岂不是比这块要好,沈大人您怎么不换换。”皇上赐的玉佩却不戴,桂公公怕皇上见了要生气的。沈君华微微一笑:“皇上赐我的乃是珍宝,磕着碰着了怎么是好,我是要好好供起来的,况且这玉佩是知己所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换的。”
  
  桂公公听了心中一惊,如果真像皇上说的沈大人什么都明白,那这话面子上说的恭维,里子里其实是根本不想领皇上的情了。这话说出来桂公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请沈君华上了轿这就进了宫。
  
  仍旧是御书房,进去的时候,沈君华明显感到了混乱的气氛,几个太监宫女跪在地上头趴的低低的,李志浩坐在书案后沉着一张脸。“这是怎么了?”桂公公上前两步看到了桌子上摆的东西,细着嗓子叫了起来:“这……这是谁这么不长眼。”底子一个小太监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知错了,奴才以后一定加倍小心,求皇上开恩饶了奴才吧。”原来是小太监倒茶的时候浇了桌上的画。
  
  桂公公也伏低了身子:“是老奴的错,找了这么个不机灵的来,还不快来人,拖下去打十板子。”小太监一听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沈君华见状好奇,是什么样的画让这小太监如此恐慌。李志浩见沈君华来了心情也缓和了不少,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看他刚来的份上,板子也别打了,以后调出御书房就是,君华你坐。”沈君华入了座,小太监磕头谢恩,哆哆嗦嗦的退出去了。
  
  “皇上您别生气,要不再让画师照着画一份?”桂公公向李志浩提议。“志鸿已经不在了,让他们对着什么画?比着这幅再画一幅倒也容易,可形易画,画神难,只怕以后画不出这么好的来了。”沈君华听了这话明白过来,那桌上应该是瑞王的画像,听说皇上对这个弟弟是十分疼爱的,瑞王一死,皇上对这些遗物当然也就特别的看重,怪不得那小太监怕成这个样子。
  
  “朝廷里的有才之士也还是不少的……唉,沈大人不就擅于丹青吗?要不让沈大人瞧瞧?”桂公公说完抬眼望望皇上,李志浩恍然大悟,面向沈君华道:“对了,君华送我的扇子画的倒是极好,那君华来看看,这画你能否再画出一幅?”“臣遵命。”沈君华拜了一拜走上前去,心中思量,这瑞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听人流传的是风流倜傥,倒不知道是怎么个倜傥法。桂公公闪开身,桌上的画像明明白白的现在了眼前,这一眼望望去,沈君华只觉的一道霹雳打下,整个人便愣在了当场,画上被茶水打湿了一片,但人还看的清楚,那画上的人立于马上,麒麟锦衣盛气凌人,灼灼一对桃花眼。
  
  仿佛只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连了起来,他的失忆,他于富贵面前的云淡风轻,他的高超箭法,传闻瑞王好骑射,能百步穿杨,还有他与皇上的相像,这一切的一切压的沈君华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是王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做的再大,怎比的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计划的再周密,又能耐他何?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变成了小山?等他做回了王爷,自己与林瑞,怕就是永隔了吧。那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此刻确是慌了。
  
  “君华?”李志浩叫。“沈大人……沈大人……”桂公公提醒,沈君华猛然惊醒,躬身下拜:“微臣失礼。”“君华这是?”李志浩问。“我……臣是惊讶于这画像的精美,形神兼备,不知画师是哪位?”“哦,是已故的宫廷画师宋长青,宫里画师虽多,还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的造诣。”“宋画师也是臣敬佩的老师,论画技君华不及他万分之一,这画,臣是画不了了。”李志浩听完叹道:“罢了,罢了……”
  
  “皇上,这画送去给画师修修补补应该会好很多,要不奴才这就送去?”李志浩点点头:“那你快去吧。”桂公公行了礼,托着那画小心翼翼的走了。“这画可是狩猎的时候画的?听说瑞王好猎,箭法十分了得。”沈君华挑起了话头。李志浩点点头沉声道:“志鸿好武,却也毁在了武上,我后悔为他找了这么多的师傅学习武艺,如果他不会骑射,当时没去狩猎,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了吧,不过追根到底,还是因为我的错。”
  
  “皇上不要太过自责,有道是天命难违,不过当时可认准了那尸身就是瑞王?瑞王身上可有什么胎记?莫不要认错了才好。”“胎记……志鸿的左肩膀倒是有颗红痣,但找到他的尸身时……算了,还是不提了。”想起当时看到的情景,李志浩便觉一股悲凉,志鸿一个堂堂的王爷竞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让人心痛。沈君华又说了些劝解之词,两人便都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气氛方缓和了不少。等天色已经全了,李志浩转身吩咐侍女道:“通知御膳房,晚膳就送到御书房来吧。”宫女领命告退,此时沈君华的脑子里,满是李志浩说的那重重的两个字,红痣。
  
  林瑞不再做抄书的事,找了找张管家开始去厨房帮忙,于是小山有了口福,今天要吃猪蹄,明天又要吃烧鸡,这天晚上突然兴起要喝绿豆粥。“晚上吃了那么多,这么快就饿了?”林瑞说。小山嬉皮笑脸的拉着林瑞去厨房。“不饿也可是吃宵夜的嘛,我和你一起去做。”
  
  晶莹的糯米细细的淘,加入碧绿的绿豆,灶膛里生起火,小山坐在炉边往里面添柴,红红的火光将他的脸照的一团喜气。“冰糖不要放太多,太甜了不好吃。”小山嘱咐。林瑞笑:“大爷说的是。”小山起身去抱林瑞的腰:“谁是大爷?谁是大爷?你才是大爷。”说着就亲下来。“行了,行了。”林瑞笑着推他:“好好看着火吧。”小山笑着回头看锅里的粥:“干嘛做这么多,吃不了的。”“帮君华做一份。”林瑞答,小山脸上现出些不快:“干吗帮他做,他晚上吃的可是御膳。”“就是因为吃的是御膳,同皇上一起吃饭怎么能吃的好。”小山也不说话,蹲下身子去添柴,林瑞同他一起蹲下:“只是顺手,毕竟他对我是有大恩的。”
  
  小山转过头,眼睛里被火光照的亮晶晶的:“等我去谋份差事带你出去住好吗?我们还可以找个房子开个小饭馆,跟在家时一样。”林瑞点点头说:“好,那等找到了就出去住。”小山笑,激动的说:“那我明天就去找。”
  




第 31 章

  林瑞提了食盒去沈君华的卧房,门外的小丫环见林瑞来了问:“林先生来找公子?”“嗯。”林看了看黝黝的房间问:“君华不是回府了吗?”小丫环脆生生的答:“是回府了,不过在书房呢。”“哦,那我去书房找他。”“好,林先生您慢走。”
  
  林瑞去扣书房的门,“进来。”沈君华在屋里回。“怎么还没回房,公务这么繁重吗?”“你怎么来了。”沈君华见林瑞进屋起身从书案后迎过来。“给你送宵夜,我做了绿豆粥。”“是专门给我做的?”沈君华接过食盒面露欣喜。林瑞怕他误会道:“也有小山的份,忙什么还没忙完?”沈君华眼中光芒暗了暗,不过仍然还有欣慰,他总还是记得我的。
  
  “没什么,就是些刑部的案子,对了,伯父的事……我今天又翻了些汶北附近的卷宗,还是没找出头绪,你不要急。”“我知道,这是急不来的,你还是快喝粥吧,要不就凉了。”“好。”沈君华微微一笑从食盒里传出绿豆粥,甜香扑鼻。“御膳做的好不好吃?都吃了些什么?真有好几百个菜?”做什么的总是关心些什么,林瑞好奇的问沈君华。沈君华笑笑:“哪有那么夸张,十几道而已,只是菜色精美些罢了,有鸽子有鸡有鱼的,我尝着还不如你做的好吃。”
  
  “我哪里比的上宫里的御厨,同样都是鸡做出来就不一样,从用的材料,这料的产地品种,到炒煮用的锅,到火候的大小,到用时,要讲究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繁杂,做出来的味道也就大大的不同……”林瑞一本正经的讲,沈君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暗想,即使做的再好不也要看吃的人的心境吗?即使那是龙肝凤髓,不想吃的话又何来的美味。
  
  “还是你做的好。”沈君华道。“是吗?呵呵……”林瑞被夸奖比御厨做的还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什么都好,你定吧。”“那好,我今天见厨房里竟有南方的腊肠,这东西北方倒没有,我也只在酒楼做伙计时吃过一次,你吃过没有?”沈君华摇摇头:“没吃过,应该是客人送的吧。”“那我明天做腊肠?”沈君华点点头:“那就做腊肠吧。”
  
  沈君华低头喝粥,林瑞想了想道:“嗯,君华……”“怎么了?”沈君华抬头问。“小山说想出去寻个住处,开间小饭馆,可能再过两天我们就要搬出去住了。”既然答应小山了还是早点跟君华说的好,如果他对自己真的有那份心,就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他。沈君华听了这话手一松,汤匙落在碗沿上清脆一声响,顿了顿问:“在府里住的不好吗?怎么要出去住?”
  
  “这寻人总是要有些时候的,我也闲不下来,所以想找些事情做也赚些银子……”“在府里做事不也一样吗?我让张管家支给你银子。”沈君华打断林瑞的话.“……”林瑞本来就不善言辞,听沈君华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于是就尴尬的静了下来。顿了顿沈君华低声问:“你是怕麻烦我吗?你和小山可以互相依靠,对我却怎么这么见外,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的吗?”心中不甘,更多的却是悲凉,自己与林瑞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自己计划的本是好好的啊。
  
  “不是,不是。”林瑞下意识的否认,“君华你家大业大,小山却只能靠着我,我也是想为他寻个出路。”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怎么?**稣饷淳浠袄础5靦饣叭慈蒙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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