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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者迷 by 若浅若

文案

时光泯灭,熬过两个盛夏光年。

属于你的那些隐忍,不过是青春留下的一段海啸。

炽热的年少轻狂,叛逆的青春过往,袭卷过多少历历在目。

然后你对我说,我可以不顾一切,即便未来有多么惨不忍睹。

「人物」:季扬 慕洵 刘以渊 张宏宇 张诺凌


Chapter01

【第一章】
橘色的阳光,蔓延,刺眼,蒸发,凝固。
年少留下的不惑之年,睁眼望不到边境,世态炎凉。
在高二寒假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傻不愣蹬的盯着散落了一桌子的试卷和作业,叹气连连。
从小,我爸就说我绝对不是读书的料。在学校里能不给他老人家惹事生非,他就要对着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磕上个三百个响头,谢天谢地。
我当时就纳闷了,那几尊瓷人难不成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有求必应?小孩子都一样,一旦好奇心一来就什么都挡不住。我不是神,当然也不例外,选了个老爸不在家的黄道吉日,打算对着那两尊瓷人动手动脚。
那年七岁,个子矮小,那两尊瓷人高高的摆在冰箱上。我眼睛骨碌一转,搬来了小凳子,接着就踩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去拿。想到这儿,我心就凉,眼看着都要拿下来了,结果凳子一个不听话,尖叫响起,连人带瓷一块儿从上面摔下来。
过了很多年后,回想起那天,我就会很鄙视老爸,瞪着眼睛顶他话,迷信的糟老头儿。
我爸气的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角骂我不是东西,连老子都敢顶了!这戏码也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了,每回儿到这儿,老妈就会戴着围裙,手忙脚乱的从厨房里出来打圆场,老子小子,谁也不得罪。
我最喜欢老妈,不知道老爸用什么了手腕儿才能追上像老妈那样儿温柔贤淑的女人!
幼儿园的时候,我对小学充满希望,因为那会儿老妈告诉我说学校里面有我最喜欢的奥特曼。
也就我傻,那会儿竟然还会兴奋的整天盼望着上小学,现在一想,我妈也不容易,为了让我对学习有兴趣,不惜编出那么低水平儿的谎话!
进了小学才发现,老妈是在欺骗我!伤心了一礼拜,硬生生的就没跟老妈说过一句话。最后,认命似的开始了小学的生涯。六年时间,每回儿考试能上80分儿的十个手指就能掰完。老爸痛心疾首的骂道,怎么就生了我这个蠢蛋!我若无其事的看了他一眼,愣就给免疫了。换谁都一样,一句话说了六年,我没有对着他提起异议就已经算给足面子了!
初中是按家庭地址分的,我读的那所学校在这个城市也算是数一数二。一进去就有一分班考试,很奇迹的,我竟然没有垫底,神奇般的挂在了倒数第二这个排位上。
倒数第一就是我现在的哥们,刘以渊,绰号,六亿元!响当当的大名,搁在初中学校里就跟病毒似的,老师一听见就皱眉头,直说头疼。说咱俩是臭味相投的是脑残人士。废话,我不挨着他点儿,怎么显示我的聪明!
我在学校也没闲着,老是惹事,不是今个儿跟谁谁谁打架了,就是明儿跟谁谁谁相好了。只要一有坏事儿,老师头一就想到我。我真不知道我该喜该忧!老爸老妈去学校就跟回自个儿家似的,送礼掏钱已经是家常便饭。好吧好吧,我确实该承认,自己是滩烂泥,胡不上墙!
初中毕业,我和刘以渊一起进了一所私立高中,咱俩家花了不少钱,最后托了关系才进去的。
看来,我爸我妈还对我抱着最后一点的期望。不过在我进入高中后的一次警告处分后,他俩老人家算是对我失去了信心,任我自生自灭。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对学习没兴趣。整天看着这些书,我大脑发胀,眼皮发酸。
然后在学校里又找到了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张宏宇,整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外加乱搞男女关系。
话说起来,我和他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心理,因为我是个双性恋儿,打小就发现的。不过,我觉得也挺好,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女人,找个男人也行!
我正对着一本英语书发傻呢,老妈就敲门进来了。我忙甩了几下头,手不安分,拿着支笔转来转去。
“扬扬啊,很晚了,该睡了!”老妈说着往我桌上放了杯牛奶,我对着她点头,看着她出去关门。
一口气喝掉还温热着的牛奶,把寒假作业全数往垃圾桶里一扔,脱去外套就钻进了被窝里。正好二月天,夜晚还是冷的厉害。我把头塞被子里,在氧气快要用完的时候,我“唰”的一下钻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氧气。
手机正好在这会儿响了起来,我看着遗忘在写字桌上的手机,思想斗争了一番。最后还是认命似的爬起来去拿手机,然后抖抖索索的躲回被窝里,按下接通键。
是刘以渊打来的电话,天知道又有什么狗屁事儿要对着我瞎唠叨。我见他就烦,啰啰嗦嗦的不像个男人!
“六亿元!又怎么了?”我没好气的冲他嚷嚷。
“季扬,你说话咋那么冲啊!”刘以渊特别委屈,在电话那头装可怜,弄的我鸡皮疙瘩掉满地。
妈的,你他妈存心来恶心我是不是!没事儿,我挂了!我怒,顺手扯了扯脖子边儿上的被子。
“哎,别介啊!我这不是有事要说呢吗!明儿,我来找你一块儿上学,怎么样?”
我转了转眼睛,咧开嘴笑,“哎哟,太阳从西边儿升起来了啊?”
“嘿嘿嘿。那就这样说好咯,明儿一早我来找你!”
“成。那先挂了,再见。”我伸出手把手机搁在一边的床头柜上,哈欠连天。
***
第二天,我还在睡觉。刘以渊就“嘭”的一下撞开我的房门,接着掀开我的被子,那速度,惊人的快!冰冷的空气一下子接触到了我的皮肤,我冻得跳起来紧穿衣服。
“操,你小子故意的!”刷完牙出来,老妈老爸已经出门上班,我坐到餐桌前,还不忘数落刘以渊的不是。
“谁叫你又赖床!”刘以渊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还伸出爪子拿我妈蒸好的蛋黄包!我心一横,拿出筷子就往他手背上打,躲哪儿逮哪儿。
“哎,季扬。你这人怎么那么小气啊!吃个怎么了!至于这样嘛!”刘以渊嘴里塞满了蛋黄包,叽叽喳喳的冲我叫嚷。我一脸厌恶的别开脸,差点儿没喷我一脸。
“说吧,今儿来找我一块儿上学又怎么了?”我拿过放在一边的豆浆。杯子下面压了张便条,老爸老妈今儿都要加班,晚饭要我自行解决。
“额,那个……这个……”刘以渊支支吾吾了半天,抬起头来见我还在瞪着他,只好坦白从宽,“隔壁邻校的兔崽子们说要好好教训教训我,我只能……”
“你又怎么他了?”我冲他挑了挑眉毛,这小子最近飞来横祸特别多,前阵子就莫名其妙被揍了。
“就是和张哥出去玩儿,碰了那兔崽子的马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那女人那么骚,怵那儿一直勾引我。”他对着我撇了撇嘴巴。
哈,我笑,这小子还真有种,喝了口豆浆接着问,那张宏宇怎么没事儿?
“人家有小汽车接送,我能跟人家比吗!季扬啊,算兄弟求你了,啊?”
我拿斜眼瞄了他好几眼,嬉皮笑脸的问他是不是最近空虚了,才饥不择食碰了那样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特别正经的说话,“是啊,你是有家室的人,不懂咱这种光棍的苦哟!”
我哼了一声,要笑不笑的看他,“怎么,慕了?”
“我慕的来吗我!像张诺凌那么有姿色的女人,我还上哪找去啊!季扬,兄弟啊,你可真走运!”
他哀叫连连,末了将悲愤化成了食欲,将本该属于我的食物洗劫一空。
我穿着令人糟心的校服,愤愤的拎着书包出门,刘以渊则郁闷的低着头跟在我后头,十足一个小跟班的形象,深入人心。
在楼下的车库里拿了车,我坐上自行车就一阵猛踩,把刘以渊远远的落在后头。他回过身来,大叫一声,随后飞速的前进。我和他嘻嘻哈哈的一路打闹,没个正经。
二十分钟后,安然无事的进了学校,在教学楼前的车库锁了车,就往三楼的教室走。今天是报到的日子,校园里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我串进教室的时候,班里一大部分的同学已经到了。数钱的数钱,抄作业的抄作业,瞎扯淡的瞎扯淡,反正没有人是空闲的。我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然后睡眼朦胧的走到最后一排,靠垃圾桶边儿上的座位坐下。
其实我觉得吧,我好像一直都是坐在垃圾堆里的,至于边儿不边儿的,似乎没多大区别。
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却至今未嫁的老处女,一头卷发就跟杂毛似的,特别粗糙。为人多嘴,八卦,反正没哪样是好的。我见她就头疼,死女人,竟然想要老牛吃嫩草!
交了学费,开始收作业。我课桌上空落落的,小组组长似乎已经习惯了,根本没往我这边儿走,直接就把作业给收上去了,说了个齐。
接下来的时间特别没劲儿,就是全部同学去参加开学典礼。排着老长老长的队伍,个个都跟傻逼似的怵在那儿。开学典礼听的我昏昏欲睡,口水流了一桌子,压根什么都没听进去。
这学校挺垃圾,只认钱不认人。只要家里有钱,管你成绩好不好,咱爱怎么办怎么办。
下午开始上正课。第一节是政治,那秃顶老头儿究竟在讲台上讲了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睡意袭来,我趴在桌上就睡觉。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三节课的下课时间,我歪过头看到刘以渊也正在睡觉,便伸出手拽着签字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季扬,怎么了?”他眯着眼睛抬眼瞧我。
“没劲儿死了!咱出去打游戏吧?”我对他勾了勾嘴角,提议道。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忙说好。
我“嘿嘿”的坏笑,拎起挂在座位后面的书包,和他勾肩搭背的出了教室门。这逃课的事儿做多了,也就习惯了。轻车熟路的来到学校的后墙,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翻了出去,轻轻松松。
去了那家常去的游戏厅,跟老板的混的太熟,五块人民币,他换了十五个游戏币,多给了五个。
在游戏厅里一阵杀戮,摸了摸口袋,还剩下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心有不甘的走出游戏厅,肚子开始饿的咕咕叫。刘以渊说要去买两盒饭回来吃。我摇头,这盒饭里的饭硬的不是给人吃了,喂畜生,还指不定吃不吃呢!
俩人在大街上晃荡,走累了,就在花坛边上的台阶上坐下来休息。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7元一包的红塔山。抽出两根,随手递给刘以渊一根,他接过。我叼着烟,摸了摸口袋,随之就很不幸的发现自己忘了带打火机。问刘以渊带没带打火机,结果他冲着我摇了摇头。
我心情一阵烦闷,拿掉咬在嘴里的烟,重新放回烟盒里。
从不远处走过来一群放了学,傻乎乎的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其中有几个小屁孩一直往我和刘以渊这里瞟。我心情不好,俩眼一瞪,那几个小屁孩儿跟见鬼似的,拔腿就跑。
嘿,跑个缺啊!妈的,我又不是类似于非典的传染病!
又坐了一会儿,饿得实在受不了,就打算去超市买盒方便面回家将就将就。跟刘以渊那厮分道扬镳后,我就两手插着口袋往家走,慢悠慢悠的,特别休闲。
为了穿近路,我走了捷径,那条弄堂是我平时不太走的小道,因为一直都没什么人。快要穿过小道的时候,我发现这里不知道何时开了家小餐馆。
我想笑,这老板还真逗,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能有生意做吗!鼻子嗅到一股香味,肚子便开始不听话起来。抿了抿嘴巴,走进了小餐馆,点了一盘四块钱的炒面,找回了一张五元纸币和一枚硬币。
我将钱全部放入校裤里,坐在位置上开始玩手机游戏。
“Shit!”我咒骂一声,手机里的人物又光荣牺牲了。有些没意思,收回了手机,却发现不知道何时在我前面的桌子坐了一个人。他的背影对着我,穿着单薄的外套,看起来有些寒意。
头发修的很短,算的上是小学生剃的那种板刷头。我对着背影打量了一会儿,餐馆老板的身影突然挡在我的面前。他是个朴素的大叔,笑容和蔼。
他将满满一大盘的炒面端到我的面前,见我的谗样,有些笑意。
“是学生啊?”他看了看我身上的校服问我。
“嗯,高中生。”我点头,拿了双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他笑了笑也不说什么,重新钻进了厨房。面条做的很正点,我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坐在我前面那人的食物也上了桌。
我揉了揉胀鼓鼓的肚子,有些撑。习惯性的掏出了烟,却猛然想起没带打火机。
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犹豫着,我拎起书包,走到了他的那张桌子边坐下。
“哥们,借打火机用用!”我伸手问他要,没有半点儿的客气。
他愣了愣,抬起头来看我。然后一声不吭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扔在桌上。
我有些发傻,本以为这个人是个大叔之类的年龄,没想到却是个眉清俊秀的小伙子。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那板刷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样子,仍然很好看。
我尴尬的咳嗽了几声移开视线,然后点着了烟,抽了第一口就被呛的咳出了眼泪。
“那个……要来根吗?”我拽了一根烟递过去。
他看了看我,若有若无的勾上了嘴角。对着我摇头,开口说话,不用。
他起身结了帐,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馆。我坐在座位上眼睛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发直,有些恍不回神。直到整根烟都烧没了,我才意识到要回家。
【第二章】
天边吹著依然是老旧的风,我感觉发丝轻轻飘扬。
曾经那些堕落的时光,无法比拟的痛楚,折磨,折腾。
开学已经三个月了。整天除了睡觉就是吃饭,跟猪没啥大致的区别。不过偶尔还会跟着刘以渊和张宏宇出去风流风流,或者是陪着张诺凌一块儿去压马路逛商场。
整天除了无聊就是没劲儿,这点儿让我有些恼怒。
五月天开始炎热,全班去了实验室上化学课。我用下巴撑着头张望窗外,有不知名儿小虫的叫声。暖洋洋的风透过窗吹了进来,我用手揉了揉眼睛,有些困。
实验室上的电风扇一圈一圈的转,风力不够大,我热的厉害,撇了撇嘴脱下了校服,穿着白色的T恤衫,顿时凉快了很多。
我看着站在讲台上正在讲解实验过程的化学老师,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快要进入完全睡眠状态的时候,却被一团纸打中了脑门。
我揉着脑门,猛地睁开眼刚想炸,就看见坐在前排的刘以渊对着我使眼色。我咒骂一声,伸手去捡那团掉在地上的纸。打开一看,一排乱七八糟的字,费了好大的劲儿我才看明白。
—— 季扬,张宏宇说昨天儿从他叔叔那弄了辆儿奔驰SLK的敞篷车,咱们今天看看去儿?——
哼,我勾起一边儿的嘴角,拿出签字笔迅速的回了一句话。
—— 奔驰SLK敞篷车?牛逼啊他!成,去哪看?——
扔下笔,将纸团重新揉成一团,对准刘以渊的后脑勺狠狠的砸了过去。
一二三,中!我满意的听到他小声的“啊”了一声后,打了个响指偷着乐。
很快,那张纸团又重新扔了回来,准确无误的落在我的化学书边儿上。这样小学生的举动,在我和他之间竟然还落得自在。
—— 他今儿开来了,说是要带着咱俩出去兜兜风。——
—— 那成。放学咱俩一块儿找他去!——
将纸团丢回他的座位,他打开一看,然后勾着嘴角回头冲着我比划比划手,我笑,开始等待放学。
经过了漫长的三节课,放学铃声如期的响起。我拎起书包和刘以渊第一个冲出教室,等不及似的往校门口跑,连停在车库的自行车都忘了拿。
果然,学校门口,一辆拉风异常的敞篷车停在那里,周围围满了学生。车里的主人一见到我俩,冲着我和刘以渊按了两下喇叭,然后开门下车,对着我们挥手。
“哎哟,张哥,这车真是帅呆了!”刘以渊眼里满是星星,歪着嘴巴就凑上前去看车。那穷酸样弄的我特别没面子,傻逼似的怵在那儿一动不动。
“季扬,怎么样啊?”张宏宇脱下校服,搭在肩膀上。然后走到我边儿上,伸手搭着我的肩膀往敞篷车边儿上带。
我仔细的打量,色的车身确实透露着几丝的神秘与威严。这家伙今儿算是出足了风头。
我竖起大拇指,对着他挑了挑眉毛,流氓味十足,“呵,屌!”
张宏宇一听就爽快大笑,拍了拍我的后背,拉着我和刘以渊往车上送,说是这会儿非要带着兄弟两个去好好玩玩儿。
坐上副驾驶,我扣上安全带,本来还想问张宏宇有没有驾照来着。还没问呢,突然就想起,这小子一个月前一满十八就去考了驾照,这会儿也算是万事俱备了!
说实话,让张宏宇开车我还是有些怕的。这小子的车技我还真没领教过,万一弄得不好,那不是一车三命儿啊!
呸——我丫的在这里想着些有的没的,真是废!
还好,值得欣慰的是,张宏宇的车至今为止还是开的稳稳当当的,没有出一点儿纰漏。或许他自个儿也是新手上路,有些紧张,所以车速也不是很快。
正激动呢,一滴水儿就正好飘在了我的眼皮上。我反射性的抬起头,就瞅见天空不知何时早已布满了乌云,眼见着就有下雨的趋势。
“哎,张宏宇。紧的,下雨了嘿!”又一滴水飘在我脸上,我转过头跟他说话。
“好嘞!”他一勾嘴,按下按钮,车后折叠的硬顶就自动化的运行。
“妈的,张哥,这车子真是够牛的!”刘以渊发出感叹,“你叔叔还真是有钱!”
张宏宇轻哼一声,脸色不好看起来,“那是他欠我的。不过,这车子也只借我开几天,没说送给我。”
我坐在一边儿不出声,跟张宏宇混熟了才知道。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他叔叔的缘故去世了,至于究竟什么原因,我也不好去问。只知道,他的叔叔现在是他的合法监护人,一个有钱的步入中年的未婚大款。
夏日的天气千变万化,雷声大雨点小,顺着城市的马路兜了一圈后,他突然在马路边儿上停了下来,下车,双手撑在车门上,然后转头看着我和刘以渊,特别郁闷的样子。
“怎么了?”我问,又出什么娄子了?
“妈的,这车子快没油了!”他愤愤的抓了抓头发,对着车身就是一脚。那响亮的声音把刘以渊心都给抽疼了,看他那一脸纠结的神色,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特别想乐。
“那怎么办?”我歪了歪脑袋,寻思着这附近有没有加油站。头从车窗探出,眼睛来回转悠了几下,我高兴的一拍大腿,这条路不是通往张诺凌家的必经之路吗!以前来的时候,我记得是瞅见过有一家加油站在这儿的。嘿,究竟在哪来着?
“张宏宇,我记得这里有加油站来着的。”
他冲着前方扬扬头,我过去看看。话音刚落,就见他两手叉腰往远处的十字路口走去。我回头对着刘以渊撇撇嘴,心说这还真是倒霉催的!
等了一小会儿,张宏宇一路小跑回来,身上的T恤衫湿了一半,打开车门坐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嗨,前面……前面路口就有、加油站!”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妈的,好端端的心情也被这车弄得荡然无存。车子以极其乌龟的速度开到加油站门口,穿着制服的员工立马迎上来,问张宏宇要加多少油,声音怪好听的。
张宏宇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人民币递过去。
我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然后转头去看窗外,这不看还好,一看我还真觉得这替车加油的员工特别眼熟。脑海里的人像几乎是一瞬间就浮出眼前,对啊,这不是几个月前借我打火机那人吗!
身子向左边靠了靠,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他带着一顶鸭舌帽,两鬓边的头发也长了不少。不像三个月前第一次见面时,浑身透露着一种莫名的落魄。
说实话,我对这人挺感兴趣的。没有理由,就是觉得他有点意思。
这种感觉,就像是初中那会儿,第一次看到校花的时候。那会儿两眼都发直了,然后追了一个星期,全面出击,轻松到手。
加完了油,我还傻不拉讥的盯着窗外死看。张宏宇拉上了窗,接着就要启动车子。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开动了。所以,等我反映过来,车子已经上了马路。
“哎,我刚才见一熟人,本来还想下车去打个招呼的。谁想你给开了!”我两条长腿一伸,皱起眉毛直往窗后看。
“你又没跟我讲!”张宏宇有些嗔怪似的望了我一眼,“哪个熟人啊?”
“你不认识!”
他愣了愣,问我,那,季扬,要不,咱们再开回去?
我笑骂,你丫有病啊,都开出那么远地儿了,还开回去干嘛。得,反正知道他在哪工作了!
哼,下回儿,再去找他也一样。我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恶劣性的勾起嘴角。
***
今天是星期六。老爸老妈都在家,我出门的时候,他们俩恩恩爱爱的甜言蜜语的吃着午餐,看的我就想吐。
张诺凌那小妞昨夜打电话过来说是今天要去看电影,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随口就给答应了。结果今天早上醒来,才猛然想起有那么一回事儿。
看电影,挺烦人的一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小儿就不爱看电影什么的,我觉着没劲儿。每回儿上电影院,不管多吵,我都可以旁若无人的睡觉。然后醒过来才发现,电影院里空无一人。
走到公车站,我掏出老妈用的公交卡开始等车。旁边一排的大妈大婶老太太,啰啰嗦嗦,我突然觉得头疼的厉害。
120路公交车,直接通往市中心。公交车司机是一特不厚道的大叔,公车明显超载,还让人上车。结果直接导致我被挤成夹心饼干的惨剧。不过我是庆幸的,因为我长得比较瘦,还不会变成鱼干。
下了车,抖了抖被破坏的发型,心情顿时不爽百倍。然后两手插着口袋往百货公司的楼下走。还没穿过马路,老远就看到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张诺凌。她正拎着单肩包冲我挥手,我对她列了列嘴。
张诺凌是张宏宇介绍给我的。我记得清楚,刚高一那一会儿,张宏宇生日,包了个饭局,请大伙儿一起吃饭。当时张诺凌也在里面,干干净净一人,实在不像是跟咱们一道的。
我跟张宏宇要了她的电话,之后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这一交往还真就过了一年半载。
其实我会后悔,那会儿为什么会玩心大起。张诺凌不是那种会玩感情游戏的人,我也怕伤她。而且,前阵子她还把处女身给了我,我并不是那种完事儿不负责任的畜生。
“哎,季扬。最近出了部新电影,呆会儿一起去看?”正想着事儿,她就转头对着我微笑。轻声细语。
嗯。我点头,随她。
“听我同学说,那部片子特感人。”
嗯。是吗?讲什么的?我对着她摆了摆手,有些敷衍的味道。
“一个女孩儿和一只狗的十个约定。”
我的嘴唇抿了抿,然后伸手把张诺凌揉在怀里。我的个子很高,她的头正好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
两个人一起吃了午餐。然后步行到电影院门口,买了两张情侣座的票子。
看电影的过程挺纠结的,我丫的几乎是一进去就睡得昏天暗地。途中被吵醒两次,我半梦半醒的抬起头,就看到张诺凌哭成了一个泪人。一只手拿着纸巾直擦,另一只手死死的拽着我。我有些心疼的盯着身上那件前几天新买的T恤,最终叹了口气,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见她慢慢恢复,然后再次睡了过去。
电影落幕的时候,我自然醒。张诺凌说要去洗手间里洗下脸,我说好,就在电影院门口等她。等的有些烦了,就坐在台阶上看着过往的行人。
然后,我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男人。落魄与俊秀的结合,那是以一个怎样形式的存在体出现着?我似乎对着他有些特殊的感情,可却说不出来。
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回身就看到张诺凌已经补好了妆站在我身后。
看完电影,我陪着她逛了一下午的街。脚底有些痛,开始感叹,这世上的女人都一样,为了逛街不惜走破鞋子,在所不辞。
去必胜客吃了比萨,然后送她回家。几乎每次出来约会都是以相同的形式,一遍一遍的进行着。我有点讨厌这样的感觉,开始变得厌烦。
7点,夜色降临。天空上挂着几颗星星,却不见月亮。我与她手牵手走在小道边儿上,路边有车子经过,吵吵闹闹。
“季扬,下午那场电影儿,你觉得怎么样?”
我歪过脖子,睁眼说瞎话,哦,电影啊,挺好的。怎么了?
“嗯。特别感人。我眼睛都给哭肿了。”张诺凌捋了捋发丝,然后小鸟依人的贴在我身边。
看到了。我清风淡云般的回了句,有些不冷不热。张诺凌明显感觉到我的态度,有些不满,却带着丁点儿的犹豫问道,季扬,你是不是烦我了?
这话音刚落,我就皱起了眉头。可能张诺凌也发现了,闭上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想,我曾经是喜欢过她的,但是现在的感觉早就没有了。我本来就是个狼心狗肺,老爸总那么骂我,这回儿还真给说对了!
送她到门口,我看着她对我挥手,然后走进家门。我单身一人,仰头望了望天,那轮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一颗星星的边上,隐隐约约。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走了1个多小时。腿已经麻了。我拿出支烟,习惯性的点火,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全部吞下。
这日子真是没劲透了,我把打火机放进口袋里,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加油站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往里面望了一眼,加油站里灯火通明,一辆卡车正在加油。
我慢慢走进去,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刚给那辆卡车加完油,还站在外边儿没动。他个子很高,几乎要比我高出半个头。
心里感觉有些怪异,刚停下的脚步又重新往前方跨步。他转过身准备回到休息室里,我一急,莫名其妙的喊出一句话,哥们,借我打火机用用成么?
喊完才觉得自个儿真是蠢到家了,这里是加油站啊,他身上怎么可能带着打火机!
男人听到我的声音,转身看了我一眼。我似乎看到他勾了勾嘴角,有些笑意。
“那什么,你,还记得我不?”我无比窘迫的挠了挠后脑勺,向他又走进了几步。
这里灯光不太好,阴影打在他一半的脸上。我看到他漆漆的眼,不自觉的动了动喉头。
“是那个学生?”他不确定的问我,见我点头,笑容才重新回到脸上。
“记得我就好。”我感叹一声,然后站到他身边。心情忽然一下子好的异常。
“找我干什么?”
我刚想搭话,又一辆私家车停在了加油站门口。他迎上去加油。过了好一会儿,车子开走后,他才重新把目光移回到我的身上。
“没事儿,就是想找你玩儿!”我瞎掰一个理由,看他扯着手上的已经发的白手套。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加油站里走。我跟在他后边儿看着他的背影。他突然就冒出一句话,你是高中生?
我“嗯”了一声,然后看见他停下的脚步,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跟着我干嘛?”
“你叫啥名字?”我的回答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见他没有吱声,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你叫啥呀!”
他回过身,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像我那么不可理喻的人。迟疑了一会儿,微启双唇,慕洵。我叫慕洵。
我眼睛骨碌一转,转身就跑。等跑出一段距离后,我才气喘嘘嘘的停下来,回头对着他大喊大叫。
“慕洵。我叫季扬。记住,我叫季扬!”
【第三章】
那,虚华的光景,颓废的年少,我只与你分享。
那不堪一击的背影,回旋我的脑海,根深蒂固。
今天是星期三。放学时间比较早。最后一节课铃声响,我带着球就往篮球场上跑,火红的太阳落在西边的位置,却仍旧热的厉害。
篮球场上没有几个人,我站在三分线上,对着篮筐傻站着投球。一二三四五,一共五次。我运气极差的只进了三个。
随手抹了抹脑门上的汗,额前刘海湿嗒嗒的粘在皮肤上。我眯起眼睛骂了句脏话,一脚踩上篮球。
背后突然有嘘声,我回头一看,就瞅见刘以渊和张宏宇俩斯杵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树底下乘凉。见我回头,还死命的冲我挥手。
我咧开嘴一哼,张宏宇手插着口袋走到我跟前儿,冲着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刘以渊跟随着,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对我挤眉弄眼,嗨,季扬,你这球,打得不怎么样啊!
我瞪眼,挑起一边儿的眉毛,六亿元,听你这口气,是想比比咯?
张宏宇一听我这话,脸上笑得灿烂,马上翻起T恤衫的袖子,要拿球。
我松开脚,弯腰勾起球。然后转身,瞬间对准篮筐,进球。整个过程迅速而明了,刘以渊还傻乎乎的愣在一边没反应过来。
张宏宇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后背,还真是小看你了。季扬,速度够快啊!
我耸了耸肩,特别真诚的样子,“现在才知道啊?不过,时间还不晚。”
刘以渊那小子缺心眼儿,一脸崇拜的神情看的我直掉鸡皮疙瘩。用指尖扯了扯张宏宇的衣服,我肚子饿了!
他马上明白过来,勾起嘴角,说,成。我请你们吃饭去,走!
拎着书包,斜斜的挂在肩膀上。三个人悠然自得的走出校门口,我对着传达室的老大爷嬉皮笑脸的竖起了中指。谁让那个糟老头儿,老找我麻烦!
穿过热闹的街道,路边的行人叽叽喳喳的吵闹。我们坐定一家小吃店,点了几瓶啤酒,外加几样下酒菜。店里头人很多,座位排到了店口。没有电扇的凉爽,我热的红了脸,直拿手扇风,傻逼兮兮。
冰镇啤酒果然是一大享受,打开瓶盖,倒满三只杯子。“咕噜咕噜”的灌下,从底下传来一阵透心凉。
“啊,真他妈爽!这什么鬼天气,五月天就这么热!”我放下酒杯,嘴里神神叨叨,啰嗦个没完。
张宏宇笑了笑,捏着筷子夹起花生米往嘴里塞。
刘以渊抹抹嘴,一滴汗顺着脑门滑下来,接过我的话茬,“就是说啊,热死了!”
我就着手,捞了一把的花生米扔嘴里,“吧唧吧唧”的咀嚼着。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了声张宏宇的名字。
“嗯?什么事儿啊?”他用手撑着下巴,问我话。
“帮我查个人行么?”我“嘿嘿”的笑,他撇了撇嘴,畸形了脸,“季扬,就冲你这猥琐样,就准没好事儿!”
“去!我在你眼里就长的一脸猥琐啊!”我伸手扇他,弄乱了他的头发。
刘以渊那小畜生,在一旁偷着乐。见我转头去瞪他,立马抿紧嘴,却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哎,季扬。谁有幸,要您亲自找人打听啊?”张宏宇替我空了的酒杯倒上酒,然后一脸坏笑的打量我,“说吧,又看上哪个妞了?哥准给你调查的清清楚楚!”
我冲着他脸就“呸”了一口,丫的真以为我和他一样欲求不满啊!
“说吧说吧,季扬,是谁呀?”刘以渊一听张禽兽的话,也来了劲儿。一下子挤到我边儿上,充满期待。
“哼。”我又往嘴里塞了几粒花生米,表情怪异,脑海里浮起了那天夜晚,慕洵的身影,俊秀的脸庞。“我让你查的是个男人。”
“哎呀——季扬,你这样做兄弟就没劲儿了,啊!到底是哪个美若天仙的小姑娘引起你的注意了?”
张宏宇激动的一拍大腿,然后痛心疾首的对着我苦口婆心。
我头疼的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用特别真诚的眼神瞅他,“张宏宇,听我说。他叫慕洵,真的是个男人。替我查一下他,OK?”
“切。真没意思!”刘以渊砸吧砸吧嘴,拉着脸回到自个儿的座位上。
张宏宇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随后探头问我,“就知道一个名字?如果只有一个名字的话,比较难查。毕竟全国有那么多的同名同姓。”
我眼珠子骨碌一转,回想起慕洵那漆的眼睛。“嗯,他现在在上次那加油站工作。年龄嘛,不清楚。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嗯。那我试试看。查不到可别怪我,你真当我是神仙啊!”
解决了晚饭问题,又在路边摊买了几串羊肉串,边走边吃。掏出手机来看时间,七点零八分。时间还早,就寻思着兄弟三个去哪里风流。
最后我眼睛一晃,就看到街角那儿竖着个巨大的牌子,新世界网吧。
“哎,咱去网吧杀一盘,怎么样?”说着,我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张宏宇一巴掌拍在我头上,然后亲密的勾着我和刘以渊的肩膀,大模大样的走进去。我尚是未成年,没有身份证。刘以渊是上个星期三刚拿到的身份证,照片拍的傻不拉几,脑袋精光,头上不知道抹了多少斤的啫喱水。总之两字,巨丑。
我哼着歌,网吧管的不严,为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办了网卡混入其中。我流里流气的拖着书包,坐到空位上。一排三人,整整齐齐。
杀了几盘CS,全军覆没,一群恶霸。我恼火的摔了鼠标,直接退出游戏界面。留下张宏宇和刘以渊打得火热。
点击桌面上的不知名软件,一进入界面,我就傻了眼。他妈的竟然是连小学生都不玩的连连看。无聊的厉害,摁着鼠标就开始找,竟然也乐在其中。
刘以渊闲下心来,无意望了我一眼,就正好看到正和连连看进行战斗的我,面目狰狞。
“嘿——张哥,我没看错吧!季扬这是撞邪了?”
坐在一旁打游戏的张宏宇也转过头来,见我对连连看爱不释手,直感叹,“啧啧啧,这年头疯狂的事还真多!”
在网吧耗费了三个钟头,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出头了。刘以渊和张宏宇打了TAXI,问我要不要顺风搭一程。我摇头,然后他俩特没良心的绝尘而去。
我甩了甩头,深夜的风有些凉意。
街上的路灯挺孤单的亮着,行人少得可怜。我的脚步声异常清楚。
肚子有些饿,晚餐只是吃了点菜,喝了几瓶啤酒。上了个厕所,放松了膀胱,肚子就开始饿的厉害。我伸了个懒腰,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美罗思比萨店。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翻出牛仔裤的口袋,一张红色的***正乖乖的躺在里面。
在店里点了份南美热辣比萨带走,不知道味道如何。付钱,找回一张二十元纸币,服务员包好比萨递给我,我晃悠着走出大门。
在街头走了一会儿,我突然心血来潮想去找慕洵。用剩于的二十块钱艰难的打到了TAXI,坐上车一路畅通无比。直到快要到达加油站的时候,我才猛然想起一个问题。万一慕洵不在加油站,我该怎么办。
下了车。付掉车钱后,狠狠的甩上门。路边的灯有些昏暗,隐约有些小虫子围绕着飞。我拎着比萨,走在路灯下边儿,影子很明显的出现在我的前方。
短短的路程走过,我站在加油站的值班室门口,透过透明的玻璃往里边儿望。台灯开着,熟悉的身影坐在阴暗处,有些看不清楚。我的喉头动了动,然后伸手转开了玻璃门的门把锁。
安静的夜晚,门锁的“咔嚓”声响的格外突瓦。我看到那团身影动了动,然后说了话,声音清冷,“谁?”
我的心一下一下的跳个没完没了,安抚了半天才正常起来。
“季扬?”
他的声音又响起,随后站起身来。透过台灯的光线,我看到了他的脸。
“嗯。不错嘛,还记得我的名字呢!”我勾了勾嘴角,脚往前跨了几步。
他松了警戒,走到窗台的边上打开了电灯。瞬间,整个值班室亮的通透。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他自顾自的重新坐在椅子上,身上依旧穿着难看的制服。
我“嘿嘿”两声,忽略他的问题,提了提手上拎着的比萨问他,你吃比萨不,我刚买的。
他疑惑的望了望我,嘴巴却始终将抿的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没搭理他,把比萨放在桌子上,捏起一块往嘴里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起码可以填满肚子。放下我咬过的那块,重新又拿起一块,转身冲着慕洵的方向走过去,然后手停留在他的嘴边。
他抬眼看我,然后注视着嘴边的那块比萨。
“尝尝。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总的来说还成!”我对着他舔了舔嘴角,半眯着眼。
他试探性的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我心情大好,把比萨又往他嘴里送了送,“自个儿拿着,难道还要我喂你吗?”
看着他接过手,然后一口一口的咬着。我转身,拿起之前的比萨,一阵狼吞虎咽。
“慕洵。”我叫他。
“嗯?”他停下来,望着我。眼睫毛长长的打出一道阴影。
“害怕我吗?”
我看到他笑了,轻轻的勾嘴角,却没笑出声儿,“开什么玩笑?”
“原来你还会笑啊!我当你万年冰山呢!”我又咬了口,话说的含糊不清。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我,季扬,为什么不回家?
我若无其事的回答,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回去。
我听到他轻哼了声,没有再说话。
“慕洵,你比我大吧?”我脑袋一转,眼睛直直的看他。
“我21了。”他清风淡云的摆了摆手。
我把剩下的比萨全部塞进嘴里,咽的时候有些噎住,在胸口捶了几下。
“咳咳……21啊?比我大好多岁呢!”
他不作声,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儿伸了个懒腰。两手插口袋,仰起头看外边儿。电风扇“吱啦吱啦——”的转,心烦意乱。
“该回家了,明天得上学吧?”
我吃饱喝足,满意的揉了揉肚子,“我能睡这儿吗?反正有张床!咱俩挤挤吧!”我指了指右手边的那张铺着凉席的床铺。
“干嘛不回家?”
我看着他的背影,瞎掰了个理由,万分委屈,我钥匙没带,家里没人。
我听见他叹气,最终点头。我大喊着“欧耶”,扑倒在床上,连澡都没洗,浑身黏糊糊的。这大热天的,估计撑到明儿,就该长虫了吧!
刚闭上眼,慕洵就伸手戳了戳我的后背。带着他的味道传过来,很淡,他说,这会儿浴室也不开门了,你先去打桶水儿,起码得擦擦身不是!
我含糊的抓了抓头发,然后坐起来,接过慕洵递过来的脸盆和新毛巾,去了值班室的侧边儿,那里有个洗手池。打了满满一盆水,回到值班室里面,我的腿上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包,痒痒的厉害。
沾湿毛巾,捞起T恤的衣角把毛巾探进去,擦身。他背对着我,拿了本书在看,挺认真的样子。
擦完后,把水往值班室门口一泼,关门,脱了板鞋往床上躺。两手交叉搁在脑袋下面,眼睛直直的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然后与慕洵搭话。
“怎么东西样样俱全啊?”我看到他搁在窗台上的牙刷与杯子。
他合上书,坐到床边上,淡淡的说,我暂时住这里。找不到房子。
我点头,侧过头去看他。
床很小,他躺下来,睡在边上。我看他人高马大的身材,这样挤着一定特难受,想要往里面儿再躺躺,却被慕洵一把按住。
“紧睡吧!”
说实话,这里除了电扇,没有任何高科技产品,热的我压根就睡不着觉。蚊子咬的我哪哪都是包,痒得要命。我偏了偏头,看到慕洵的侧脸的轮廓线。高挺的鼻子,让我有些晃神。
坦白说,我对他确实充满着好奇。但那儿好奇里边儿究竟藏着些什么,我说不清。或许有些玩性夹杂着,但绝对不全是!
***
次日白天是我18岁生日。张宏宇说要请大家伙儿一块儿去KTV唱歌去。张诺凌下了课就拎着包,乖乖的站在我的班级门口等我。班主任出了教室口的时候还往张诺凌和我身上撇了好几眼。
我看着那个老女人走远后,才把注意力移到张诺凌的身上。
“嗨,你来了?”
她的额头上有些晶莹透亮的汗水,说,嗯,季扬,生日快乐!咱们走吧?
我边点头说谢谢,边接过她的拎包,往肩膀上随意一搭。班级里有几个臭小子对着我俩起哄,我烦躁的一瞪眼,立刻安安静静。
出了校门,太阳惹眼。那辆熟悉的敞篷车仍然停在校门口挡道,却拉风依旧。坐在传达室的老大爷探头捏着老花镜偷偷的看,一脸皱纹。
我很自然的搂着张诺凌走过去,把书包一起扔在后座,然后打开车门坐进去。刘以渊与张宏宇坐在正副驾驶座上一块儿回过头来对我说生日快乐。刘以渊那小子一见到张诺凌,眼都直了嘴也歪了,打了个响指,满脸花痴像。
发动车子,绕过满是学生的大街,对着目的地出发。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豪华KTV的门口。我们四人齐齐下车,回头率百分之百。
我抽出烟扔给了刘以渊和张宏宇,顺道问道,嘿,今儿,不会就咱们四人吧?那可不好玩儿啊!
张宏宇一摸鼻子,笑得灿烂,哪能呢!你生日不是?咱们怎么着也得多叫几个吧!其余几个是我初中的哥们,待会儿就来!
我勾起嘴角,跟着领头的服务员上楼,走进包厢里。
在靠门的沙发边儿上,我坐定。张宏宇和张诺凌俩人一块儿去了楼下添置食物和饮料。刘以渊坐在一边儿,探了个头在点歌。
我掏出手机翻到电话簿,盯着一个号码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那个号码是我上一次去慕洵那边儿偷偷记下的值班室座机号码。
刘以渊点的歌,是首我非常熟悉的歌曲。五月天的盛夏光年。歌词内容很有意思,放弃规则,放空未来,放纵去爱。但是,我不明白如何放弃规则。
起身,捏着手机朝着包厢门口走去。刘以渊见我的走向,拿着麦克风冲我叫了一声,季扬,你去哪啊?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哦,我去打个电话。
站在楼梯口,我按下那个号码。嘟了好几声,等待了一会儿的时间。电话被接起,是陌生女人的声音。
“您好。”
“啊,请问,慕洵在吗?”我寻思着,这个女人可能是他的同事。
“哦,您等等。慕洵——慕洵!你的电话!”
我从电话这端听到慕洵喊了声,“这儿呢!”后来就是一阵杂音,他接过电话气喘吁吁说了句,“喂?”
“哥!”我嬉皮笑脸的叫唤他。
“你,是哪位?”他明显没反应过来我对于他的这个称呼,愣了好久,听见我哈哈的大笑声,才后知后觉的叫我的名字,“季扬。”
“呵呵,哥,听出来了啊?”
“嗯。有什么事儿紧说,我正工作呢!”
我腾出手来抓了抓前边儿的刘海,支支吾吾的,哥,跟你说个事儿。你能陪我一块儿去KTV么?
“啊?季扬,我不都说了吗!我在工作呢!”他的声音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的杂质。
“哎呀,哥。求你了,求了你了还不成么!来吧?嗯?”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拒绝了,季扬,真不成。下次吧,下次我准陪你去!
我一听,当场心里就开始难受了,就跟噎着似的,怎么揉,怎么不舒坦。愤怒的挂了机,连句再见也没有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往楼梯下跑。刚跑到二楼,就看到张诺凌拎着一大袋的零食上来。见我跑下来,叫住了我。
“哎,你干嘛去啊?”
我头也懒得回,嘴巴稍微动了动,去接个朋友,你们先玩儿!
话音刚落,就两步并成一步的冲到了一楼,然后出了大门。随便叫了辆TAXI,目标地点,慕洵身处的加油站。
扔了张二十块钱的人民币给出租车司机,连找的钱也不顾。闷头只顾往加油站的方向跑,有点百米冲刺的味道,搁在运动会的时候,班主任准流两行热泪,我从没跑那么快过!
老远看到慕洵在给一辆车加油,忙上忙下的,满头大汗,还带着标准微笑。
慕洵直起腰来,一抬眼就看到我气喘如牛的站在他的对面。面部表情变得开始有些僵硬,然后放下手中的毛巾,向我走过来。
视线绕着我全身上下转了一圈,开了口,季扬,电话里,不都说了吗?
我冲他摇头,满脸的不乐意,“陪我去吧!”
“季扬!我还指着这工作混口饭吃呢!别这么任性成不成?”慕洵似乎有些恼火,脑袋微微倾斜了下。
我,季扬。这辈子,只要想得到的,没有得不到的。这辈子,只要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虽然老爸曾经骂骂咧咧的说我,这样走到社会上准吃亏。可是没辙,我就这号人,想改也改不了。
“哥。那咱们请假还不成么?就这一次,我向你保证没下一回儿!”我是真希望他能陪我,没有理由。我就是愿意跟着他,即使只是杵在他身边也好。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自私啊!啊?”终究是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孩子,丝毫不懂得修饰自己的想法。他皱起了双眉,摆明了就是不乐意陪我去。
我的拳头垂在身体的两侧,微微捏紧,关节处泛着白,微笑,轻声哼了一下,我他妈本来就自私!哼,就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他的眼睛闪烁了几下,我以为有希望的,可是他最终还是别开了头,对我说了声抱歉,然后转身往加油站里面儿走,没有半刻的犹豫。
“你他妈混蛋!”我盯着他的背后骂,对着一边的机器狠狠的揣了一脚,转身就跑。
沿着马路,疯狂的奔跑。心脏超过了负荷,疲惫不堪的跳动。我心里难受,想把它挖出来。
妈的,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扔下自己的女朋友不管,跑过来找他,只是想要他陪着我过一个生日而已,可是却狠狠的碰了钉子。深深的扎入,血肉模糊。
我真是疯了。我咧开嘴,想要笑,却发现压根没有多余的力气。
慕洵对于我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却对他念念不忘。
没有打车,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徒步沿着马路走到KTV,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进了包厢门,我失魂落魄的坐回位置,连张诺凌关切的问候都没有听到。
我不高兴,或者说很愤怒。T恤衫汗湿,走入空调间里凉飕飕的,缩了缩脖子才觉得冷。包厢里的音乐热火朝天,我却没有那个兴致去注意。
【第四章】
当初的那段盛夏,我得知了你千疮百孔的寂寞。
炽热的悲伤荒草蔓延,有种负罪感。
步入六月。天气更加炎热。班级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刻。
不过,对于我这种天生不是读书料的人来说,是不是期末考试都不重要。反正我本来也就没有考大学或大专的打算。
老妈以前竟然还跟老爸一同威胁我说,如果明年的高考,我考不上的话,那么就再复读一年。妈的,要我复读的话,除非是我疯了!而且上了九年的学,我也上够了,出了个觉悟,上学真的特别没劲儿!
这节课是外语课。我撑着头,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讲台上的那老师讲的唾沫横飞,满脸狰狞。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笑。右手撑的有些麻,我换了只手继续。
我对于外语一窍不通,打小儿就对洋鬼子的语言不感兴趣。中文多好,博大精深简洁明了。我说这话儿的时候趾高气昂的样子把我老妈是彻彻底底的震到了,她撇了撇嘴,不屑的看我一眼,说了句,中文也没见你有学好,然后摆摆手上厨房切猪肉去了。
我傻杵在那儿,顿时发现,自个儿竟然连猪肉都不如!
哼呵呵。我出神,傻笑出声儿。全班同学有些诧异的回头看我,我勾起嘴角对着站在讲台上的外语老师挑衅似的笑笑,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然后抓起搁在讲台上的书继续上课。
他不敢惹我的,只要他还记得高一刚开学时候的事,他就绝对不会笨到惹火上身。
高一开学的第一节外语课,他当众让我下不了台,就不能怪我耍阴招。我本来就没承认自个儿是正人君子,放学后就把他堵在学校的停车场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熊样儿,我至今都记得。我也就是因为这件破事,被学校警告处分,让老爸老妈彻底失望了。
哎,真没劲儿。这日子过的算是窝囊透了!自从上回儿我生日那次跟慕洵翻了脸之后,就再也没去找过他。都几个礼拜了,一点音讯都没有。让张宏宇调查的那事儿,也还没有回音。操,我真是要疯了!
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往后仰,后背贴到了椅子。我舒服的呼出一口气,然后随手从夏装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离这节课下课还有十分钟。我寻思着下了这课就直接去加油站找慕洵。拉倒,他不找我,我还不会主动去找他吗!我丫的就是对他有兴趣,能怎么办!
有了这个打算后,十分钟也变得特别的漫长。我几乎快要睡着的那一刻,下课铃声才救命般的响起来。老师还没走出教室,我就直接站起来整理书包,坐在邻桌前排的刘以渊回头看我一眼,伸长手拉拉我的衣角。
他问,季扬,你要去哪儿啊?
我张张嘴,懒得回头看他,把一本武侠小说装进了书包里说道,出去逛会儿,这什么破地方啊,没空调,我快热疯了!
他似乎想笑,咧了咧嘴却顾着我的面子没笑出声来,不对啊,外边儿岂不是更热?
我“嘶啦”一声拉上拉链,单肩背着,路过他的桌子边儿上,瞪他一眼,少他妈废话,我走了。
一出教室门,连电风扇的风也没了。热的我直冒汗,把书包搁在一边的台阶上,我弯下腰去把长裤卷到膝盖处,露出小腿。
我一抹脑门上的汗,下了楼,到了学校的后墙。跟往常一样,轻轻松松的翻过墙,我纵身一跃,跳下,准确无误的落在学校围墙后的一条小弄堂里。
时间尚早,我晃晃悠悠的走出小弄堂刚伸手准备打车。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今儿换了条裤子,一分钱没带。愤怒之余,我蹲在路边,掏烟开始有一口没一口的抽。太阳火辣辣的晒的有些疼,烈日骄阳。
抽完了整一根烟,我的腿已经麻了。支撑着旁边的树站起身来,头晕乎乎。将烟头扔在地上,一脚碾过,然后认命似的穿过十字路口朝着北面的那条马路走。
沿着马路边儿的小道,我慢慢的走。脸烧的发红,身上的校服T恤已经湿成了一片。脚底板疼的厉害,我寻思着估计是磨破了皮。沥青铺的路,滚烫滚烫。
到加油站对面的时候,我筋疲力尽的停下了脚步。学校离这里很远,正好是南北两端。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俩眼珠子都斗鸡了,操,老子竟然走了一个多小时!
穿过了马路,我傻不愣蹬的怵在加油站的门口。心里竟然“扑通扑通”不停的跳,有点忐忑不安的意思。
我站在加油站门口最少大概也有十分钟,是慕洵先发现的我。我看到他摘下帽子的那一刹那,眼睛瞪的老大,那傻样我有些想笑。
然后冲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往值班室里走,让我坐在那张整理的干干净净的床上。他离开了一小会儿,然后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大步冲我走过来,一把拉过我就把冰水往我嘴里头灌。我挣扎,冷不丁冰水进了气管,我呛,咳嗽的连肺都疼。
他终究有些不忍,把矿泉水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伸手给我拍后背,很轻,很温柔的样子。我以为是幻觉,转头去看他,瞅见他下垂的睫毛,看不出眼神的侧面。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对上我的,季扬,你能不能懂事点儿?
我有些恍惚,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继而剧烈的咳嗽,他手上的节拍紧接着又落在我的背上。
我傻乎乎的,眼睛一眨不眨。
“季扬。我知道你还为上回儿的事生气。可你也得为我想想。”
我的喉头滚动了好几下,大脑有些呈空白装,然后当机。
“你这么站在那里,脸煞白煞白的。我还当你出什么事儿了!”他坐在我的身边,或许是心里原因,我好像还能感觉到从他的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以后不要那么任性了!”他见我不说话,伸手替我整理头发,勾起嘴角,轻笑,很好看。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就特别委屈。嘴巴一撇,心里翻江倒海,然后一把甩开他的手。
“那天是我的生日!”就像小孩子那样,我受不了丁点儿的委屈。
他僵硬在那里,手保持之前被我甩开的样子,没有动作。
“你说你不陪我,而且还是用冷酷无情的姿态来拒绝我。”我始终扁着嘴,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
“我今天没带钱。为了找你,我在太阳底下走了整整一个多的钟头。差点儿就死在半路上了!哥,我脚疼,疼死了……”我甩下鞋,脱下袜子,翻过脚底板一看,脚上赫然起了泡,而且有一个泡已经破了。
他坐在一边,禁了声。见我疼的直叫唤,才开口说话,低低沉沉,对不起。
我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季扬,明年。明年,你的生日,哥准陪你!”
他见我没有做声,有些慌,“真的,哥向你保证!”
他的睫毛颤动了下,我看到他弯弯上挑的嘴角,心里莫名有些冲动。
“嗯。”我无比委屈的应了一声,然后悄悄的抬眼,看见他起身,拿过盆走到了门外。
不一会儿又重新折了回来,我立马低头扁嘴,继续装可怜。
他把盆放在我身前,蹲下。拉过我的双腿,轻轻的放进盆里。水温温的,浸过火辣辣的脚底板,很舒服。我难得的服从,看着他一脸的认真。看着他亲手帮我按摩。看他拧好毛巾,递给我。
我接过,喉头痒痒,磕巴似的问了句,哥,你,你不用去工作吗?
他站起身,把水泼到值班室的门口,淡淡的回应我,噢,刚跟组长请了一会儿假。季扬,我这里没有药膏给你擦,先忍着点儿。哥一会儿下班就给你去买,啊?
我傻逼兮兮的点头,看着他重新带上帽子,走出了值班室。站在加油站门口,满脑门,晶莹透亮的汗水。随之低头注视着手上捏着的那块毛巾,顿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我想我是疯了。心脏的位置一直快速的跳动。我手放在胸口,没有任何作用。口干舌燥的伸手,拿过了桌上的水,没有之前那么冰凉。一口饮尽,感受到水顺着气管慢慢下滑。
我靠在床上,值班室的电扇仍然“吱啦吱啦——”的作响。我有些烦躁不安的用手捂住了脸,随后睡意袭来。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我脑袋动了动,转过头,看到慕洵的背影。他坐在窗台前的凳子上拿着本书在看。我很安心,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什么都可以不想,只要看着那个背影,我无道理的安心。
“哥。”我张嘴叫他。撑起上半身,才发现自己的脚上不知何时已经上好了药。稍稍动了下,不是很疼。
他转回身来,放下书就连忙凑到我跟前。“醒了?脚别乱动啊!刚给你上了药!”
我“嘿嘿”的咧嘴对他笑,抬手抓了抓额头前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哥,我肚子饿了!”
“你等会儿,我去买!”他转身往值班室门口走,末了还不忘啰嗦句,“别动啊!”
等了没多久,透过窗口,老远就看到往值班室里跑的慕洵。他手上拎了个透明的塑料袋,摇摇晃晃。
进了值班室,他把盒饭往我肚子上一扔,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我手上,看着我接过,才坐回到原先凳子上。其实我这辈子最痛恨吃的就是盒饭,硬邦邦,比方便面还不如。我打开一看,伙食还不错。两素两荤。夹着荷包蛋,然后捏着筷子艰难的把蛋白和蛋黄分开。大口咬下蛋黄的部分,一口吞下,却把蛋白撵在一边,碰都不碰。
“哥,你吃了吗?”我舔了舔嘴角,油腻腻,然后问慕洵。
他点头,有些疑惑的往我盒饭里望了望,注视到那部分被遗弃的蛋白,笑,“季扬,不吃蛋白啊?我还是头一回儿见到只吃蛋黄,不吃蛋白的。”
我扒了一大口的饭,含糊不清的回答,嗯,不爱吃蛋白,打小的毛病!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话说的老气横秋,真是被宠坏了的小子。
我一哼,鼻孔朝天,满脸拽样。我,季扬,早于今年五月中旬过了生日,领到了身份证,年满十八岁成年人一只。
“哥。”我脑袋来回晃动,满肚子的坏水没处放,夹起本来被搁浅了的那堆蛋白咧嘴坏笑。
干嘛,他微微侧过头,俊秀的好看。
“张嘴,张嘴,啊——”我乘他没有防备之时,迅速的将早已夹在筷子上的蛋白一股脑儿的全部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暗算给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呛到了气管里。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顺了气,最后哭笑不得,嘿,季扬,你干嘛呀!
“给你吃啊!放心,蛋白我没有碰过!”我嬉皮笑脸的冲他挤眉弄眼,随后很自然的将筷子搭在唇边。
他眨了眨眼睛,额前的刘海搭在眼皮上,疲惫的样子分外严重。我有些不由自主的伸手帮他把耷拉着的刘海整理了下,忽然有被蛊惑的错觉。
***
慕洵的脸型很好看,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我从未经历过的艰辛。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却几乎是本能的难受。
我收回手,问他,累不累?
他笑着摇摇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双手插着口袋站起,走到窗台前不出声。我有些尴尬,硬撑着也不说话,这瞬间,我几乎可以感到整个房子里,空气的凝固感,粘稠不堪。这个夜里,充满着危险。或许,只要我走出那一步,就注定着回不了头。
“季扬,我比你经历的太多。哥要你记住一句话,人心难测。”他在我发呆时突然出声儿,接着背过来看我。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带着仇恨。我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不想明白。他的那些过往,我不需要知道,也没有这个机会去参与。
我可以肯定,就是他带给我的这种感觉,才吸引着我去接近他,靠近他,但一旦靠近了,我却想要往后退,如此的矛盾。我不敢踏出那一条线,我孬种。
我累了,眼睛变得模糊,变得不清楚。
我问他,有啤酒吗,我想喝酒。
我骗他的,我并不想喝酒,只是想在年少十八岁的这刻,找一个放纵自己的机会。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不曾离开,时间许久。末了,他叹了口气,深深重重,微笑中带满苦涩。
“成啊。我去买,马路对面儿的便利店有卖。”
我点头,看着他跑出值班室,穿过马路,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我心里七上八下,变得不安起来。我想自己是被这个男人迷上了,就像中了毒药一样,不由自己。
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我渴望他,时时刻刻的去接近,想方设法,只为了可以更近一步。
我想,他是可以感觉的到一些的。只是,他的不拒绝,只会让我更加大胆。
坐在床上发呆,枕头抱在怀里,已经出了汗,淡淡的传来属于慕洵的味道。值班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我一惊,猛然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的慕洵拎着一袋子装的歪歪扭扭的易拉罐的塑料袋子从门口进来。
六月的夏夜炎热,无风,安静。值班室的天花板只留下一盏老旧的电风扇,“吱啦吱啦——”的没完没了,让人心烦意乱。
他的呼吸仍然急促,尚未平静。修长的手伸入塑料袋里,掏出一罐啤酒递到我手里。我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接手,“嘶啦”一声就拉开了易拉罐,往嘴里闷罐几口。
“啊,舒坦!”我长吁一声,挑动了眉毛,手搁在校裤上磨蹭了几下。
他眯起眼睛笑了几声,弯腰伸出手指轻触我的脚踝,然后问我,脚还疼吗?
我有些痒痒,稍稍动弹了几下,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刺痛传来。
“不疼了!”
他不说话,只是点了头。我盯着他的侧脸看,心境如死水一般平静。他高挺的鼻尖上有汗水冒出,不知何时换下制服的他,只套了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衫。我稍微撇头,就可以隐约的看到他脖子下方小麦色的肌肤,藏在已经汗湿的T恤里。
我动了动喉头,偏开自己的视线,用五指插入自己的发丝中,寻求清醒。
“季扬,明天不用上学吗?嗯?”
我一听到上学两字,头疼无比,放下捏在手中的易拉罐,连忙挥手说道,哥,别提学习成不成!我打小就被老爸定为数万学生中的劣质产品,永世不得翻身啊我!
慕洵听我这话,突然“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儿,很爽快的样子,乌漆亮的眼睛亮闪闪的好看。
我对着他发傻,嘴巴张的老大。然后很认真的开口说话。
我说,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一直搭在床沿边上的手慢慢贴近他的手,若有若无。
他勾了勾嘴角,轻哼一声,问,是吗?
我点头,十万分的诚意全写在脸上,赤裸裸,“你不笑的时候,脸冷冰冰的。可笑起来,却很柔软。”
我说的是实话。我讨厌他冷着脸时的样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摸样,让我无法靠近。
他象征性的点头,拿起一罐啤酒,拉开后,只是抿了几口。
我着迷,入魔一般。仰头灌酒,没有节制性。
“哥。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我的话末尾不是问好,而是笃定的句号。
他不说话,开始沉默。我的手又往他那边移了移后,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他的手。冰凉冰凉。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抽回手。任由我抓着,死死的,紧紧的。
我认定的,没有放手一说。只要不拒绝,永远都别想离开,我就是那么无耻。
我撑起肩膀歪过头去,半眯着眼睛看他的脸,浓密的睫毛整整齐齐,透满着诱惑。
轻轻贴近他的脸,我的气息打在他的半边脸上。视线慢慢下滑,他的嘴唇紧闭。我轻笑一声,凑的更近。
当我的嘴唇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却被他突如其来伸出的手狠狠一推。我没有防备,整个人倒在床上,正中左肩膀,火辣辣的疼。
“我做不到。”他冷着脸开口,眼睛藏在刘海之下,暗淡无光。
我几乎只是倾刻间,就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愤怒,恼羞一瞬间涌来,我无处可逃。
我握紧拳头,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有想对他咆哮的冲动。
“你他妈做不到,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
他顿时语塞,什么话也不说。我内心翻江倒海的难受,几乎就要撕裂。
我绝望,对着他大喊大叫,撕心裂肺,“慕洵,你他妈的是个孬种!啊?哈、哈,我他妈脑残才要接近你……”
“我丫的就想跟你在一块儿,怎么了!你觉得恶心是不是!嗯?我就告诉你了,我就是个双性恋!”
我鼻子发酸,第一次被人拒绝,竟然是那么绝望的事情。
“季扬,别胡闹了。哥只是……”他拉住我的手,却被我狠狠的甩开。
“我不想听!慕洵,你听着,我不会撒手的。做梦,你别想,别想!”我打断他的话,激烈的情绪震的我胸口一阵阵的发疼。跳下床,套上鞋拎过书包就摔门而出,脚上的皮重新擦开,我却浑然不顾。
我想哭。捏着鼻子抽噎了好几下,走在无人的马路边儿上,寂静的很。
他拒绝我,没有一丝眷恋,语言里全是冰冷。
掏出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是老妈接的电话。
“喂,您是哪位?”
我哑着嗓子,干巴巴的难听,妈,我是季扬。我脚磨破了,身上没有一分钱。你来带我回家吧!
或许她被我的声音与语调吓了一跳,没有片刻的犹豫,立马向我问了地址。
挂上电话后,莫名的哀愁。觉得冷,蹲在路边,缩紧身体。
我不认输,绝不甘心。那是我想要的,就一定得得到。
脚底板被划破了好几道的口子,黏了许多的沙子,被感染了。我有一阵子没办法出门,一直被老妈当成重病患者来照顾着。衣食无缺的日子过得惬意,心里却空落落的厉害。
一周后,我的脚伤刚恢复的差不多,就被张宏宇一个电话约在了离我家不远处的小餐店里。
我一瘸一拐的走到餐店门口的时候,张宏宇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点了盘小龙虾,鲜红鲜红的,正一点一点剥着吃。
“嘿,找我什么事儿啊?”我坐下,累的满头大汗。
他一抬头,咧了咧嘴对我笑,你小子,脚好些了么?
我哼哼一下,有些不耐烦的应付,然后接过张宏宇递到我面前的筷子与碗碟,搁在自己的正前方。
“季扬,你还真是让人操心。这脚究竟咋回事呀!要不是你威胁,不要咱来看你。刘以渊那小子老早冲你家看你去了。那小子还倒是有良心呢!”张宏宇对着我挑了挑眉毛,然后往我的杯子里倒上了冰镇啤酒。
我拿起,一口干尽,心情愉悦,懒洋洋的看他一眼。
“说吧,找我出来什么事?”
张宏宇爽快的哈哈大笑,直接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叠的比豆腐干还小的纸片,扔在我的面前。
我疑惑的望望他,手上却没有动作。
他对着那张纸片驽了驽嘴,说道,打开来看看,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的。
我眼珠子一转,嘴巴微微张了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松开一直捏着酒杯的手,抓过纸片,迅速的打开,一片色的字映现在我的眼前。
“上面有我们这个城市里,所有叫“慕洵”的资料。如果没有错的话,这里面应该有你想要找的那个。”张宏宇舔了舔嘴角,饮下满满一杯啤酒。
我心颤抖了好几下,双手有些不听话起来。
摇摇晃晃的,我看不清上边儿的字。一行一行对下来,第一个年龄不符合。第二个外貌描写不符合。第三个仍旧年龄不符合。我不耐烦,却仍然耐心的看下来,直到看到倒数第三个的时候,我突然愣住了。
慕洵。这个叫慕洵的,和我所认识的那个,完全一样。年龄完全符合。
“是这个?”张宏宇淡淡的看了一眼,见我点头,又继续说了下去。“他坐过四年牢,听说是故意伤人罪。季扬,你怎么会认识他?”
我有些诧异的看他,显然被“他坐过四年牢”这六个字给震住了。连忙低头去看纸上写的资料,白纸字,明明白白的写着他曾经进过监狱的过往。脑海里霎那间闪过当初的种种画面,落魄的脸庞,简短的寸头,以及全是我所未经历的艰辛。
“怎么了?”张宏宇见我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叫了叫我。
我硬生生的压下喉咙口的那些血色滋味,勉强抬了抬嘴角,没事儿。知道为什么我要查他的资料吗?
张宏宇打了个响指,试探性的问我,是不是你对人家感兴趣?
我轻笑,紧接着摇头,坚定不二的回答,我喜欢他。
张宏宇并没有像普通人那般惊讶,他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问我,“季扬,你喜欢他,究竟只是新奇好玩儿,还是认真的?”
我想了想,耸了耸肩膀,说不知道。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如果你喜欢他的话,那么张诺凌怎么办?你准备让她怎么办?嗯?季扬?”
他确实说中了我所烦恼的问题。我得对张诺凌负责,但又不舍得撒开慕洵的手。古人有云,鱼与熊掌,不可皆得也。我如今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了。
“张宏宇,你也知道我是个双性恋。喜欢不喜欢的,说了太腻味。我是真对慕洵这个人感兴趣,没别的。”
我头一回如此认真的回答着,是真的,都是真的。
张宏宇的眼帘下垂,没有再搭理我。我想他一定认为我是个无耻的畜生,敢做却不敢当。
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正好是在期末考试的前几天。全班气氛死气沉沉的。
刘以渊那小子一见我,那叫一个热情,死死搭着我的肩膀不放。
度日如年似的熬过了三天,期末考试的日子来临。一场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我刚好睡醒。甩了甩脖子,不再僵硬。
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我终于重获自由。属于我的暑假,来临了。
【第五章】
在这样潮湿而温润的夜晚,思念一点一点地从心底流逝。
你仍然记得我,当初那些动荡不安的时dai。
考完试后的几天,我安分守己的呆在家里没有出门。每天习惯性的睡到中午12点,才满不甘心的爬起来,睡眼朦胧的去洗手间上厕所,刷牙洗脸。走出洗手间后,眼睛就瞟在了客厅里茶几上。老式的茶杯下,压着一张便条。我抽出来一看,是老妈的字迹。
——扬扬,午饭在餐桌上。你自己拿出来用微波炉加热下再吃。爸爸妈妈今晚也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解决晚餐问题。妈妈。——
我的手抖了下,冷哼一声,然后随手将便条捏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纸篓里。踢踏着拖鞋,光着上身,端着放在餐桌上的午餐走进厨房,放进微波炉里,调好时间。
哈,为什么放了假,我心里仍然空荡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天晓得。
我嘲笑般的勾了勾嘴角,回房拿了件色的背心往身上套,对着镜子,头发凌乱。
随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摆,盯着镜子死看。我想我真是疯了,做什么事都不顺心,仅仅是为了那个冷漠拒绝我的男人。他跟我不是一条道儿上的,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没有办法,我本身就是个无耻又流氓的强盗,只要是我看顺眼的东西,就注定得是我的,别人想都不要想。我誓不罢休。
他答应不答应,我不在乎。我等不等他,他也不在乎。既然俩人都没有在乎过,就不怕被伤害,放手一搏,是生是死,由天注定。
不过,我虽是强盗,却不是禽兽,对张诺凌始终抱着歉意。我是真喜欢过她,却老早就给淡化了。我喜新厌旧的性格,她知道。
没办法儿,抱歉归抱歉,我不能对不住自己的心。
——叮——
大脑正在思考,微波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被吓了一跳。抬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去了厨房。
午餐,我吃了没多少,并不是不好吃,而是炎热的夏季,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我想去找慕洵,可是强烈的自尊心却完全不允许我那么做。
房间里开了空调。我洗了碗筷连忙往房间里头钻,迎面扑来凉爽,我舒服的砸吧砸吧嘴。站在窗口拉窗帘,外面的阳光刺眼的火热,我一晃,就忙闭上双眼。
空调保持在20℃,我在房间里来回转悠,空虚的无聊后,发觉有些冷。拿着搁在床上的遥控板将温度调高了些。
启动电脑,打算上网,回头对着挂钟望了眼,时针正好指向下午一点整。
浑身慵懒,没有玩游戏的兴致。点燃一根烟,然后打开QQ音乐听歌,鼠标一滑,五月天所有的歌曲按次序重复播放。我后背贴在靠椅上,转了转圈,嘴巴跟着哼哼,手指夹着烟,悠然自得。
歌曲放到熟悉的旋律,我眼睛定在QQ音乐的播放器上,盛夏光年。
歌词填的很好,可我仍旧不明白。如何去放弃规则,放纵去爱,放空未来。
很多事情,我可以放手去做,不顾后果,却不敢放心去想,我胆小。我害怕潜意识里的那些一直重复着的话语,会侵入我的血液,流至心脏,无药可救。
闲着无聊,我双击打开QQ软件。说实话,平时都不太使用高科技产品,连密码都是之前想了老半天才记起来的。很幸运,只打了一次,就顺利登陆。
QQ上的头像和张诺凌的是情侣,是我俩刚认识那一会儿,她给我换的,当时,我还嫌这张头像难看来着。说到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来着,可是却被我拒绝了。
喉头轻轻的动了动,有些干涩。灭了烟头,右手不动声色的点击了下鼠标,将头像换回了普通的企鹅。
—— 嗨,是本人吧?——
我刚换好头像,一条信息就跳在屏幕上,我一查资料,是刘以渊那小子的。
我眨眨眼睛,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声音清脆。
—— 干嘛,找我有事儿?——
嘀嘀。又出现一条他传来的信息。我头一歪,坐直了身体。
——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瞅见你上了线,觉着新奇!——
—— 切,你他妈又在放什么屁!说,找我啥事?——
我“噼里啪啦”继续打字,速度惊人。然后按下Enter,随手一推键盘。
—— 季扬,是哥们儿才跟你资源分享的啊!我刚下了部曰本的A片儿,大尺码,不带套儿,怎么样,要瞧瞧么?——
我愣了愣,心说,刘以渊,你他妈的真是个流氓!下作!虽然我刚青春期那会儿,对这门知识是迷恋了一段时间,但是,看多了也就没劲儿了!其他啥都没剩,就剩困意了!
不过,这日子过得也确实无聊。挑了挑眉毛,双手探到键盘上。
—— 成,传来瞧瞧。——
文件有些大,速度缓慢。我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坐在转椅上,两条腿不安分的乱动。
我妈说我打小儿就这行,小儿多动症,没治给留下的病根。
过了一小会儿,对话框传送完毕。刘以渊那家伙的信息,嘀嘀,又响。
—— 嘿,好好看啊!——
我的手指动了动,轻笑着回复两字,啰嗦!
关上QQ音乐,打开视频播放器。我打了个哈欠,背靠在转椅上,开始看片儿。
画面上出现一男一女,没有多余的前戏,一上来就开始接吻。接下来的事儿,谁都清楚。没有感情,全然就是性发泄,便宜的一分不值。
我没来由的觉得恶心,下意识的反胃了好几下。抬手就关掉了播放器,顺便将片儿扔进了回收站,清除的干干净净,省的我看了心烦。
点开QQ好友栏,冲着刘以渊发信息,唧唧歪歪。
—— 六亿元,你丫的存心恶心我是吧?——
等了片刻,他的信息回复,特别无辜,就差没对我两眼汪汪了。
—— 啥事呀!——
—— 我说,那什么破片儿啊!人物长的一个比一个抽象,丑的也吓人点儿!——
刘以渊那小逼,一听我这话,立马炸了,冤,特别冤,比窦娥还窦娥,六月大雪纷飞!
—— 季扬,不是吧,我瞅着还成呢嘿!——
我一撇嘴,心说,你个白内障,看啥都成!懒得跟他多啰嗦,立马关了QQ,耳根子瞬间清净了。
我心烦,头疼。自己的思维有一部分出了问题,我害怕。
关了电脑,打开电视机。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翻遍了所有的电视节目,除了肥剧就是广告,要么就是电影,特没劲。
到了晚餐时间,我下楼去超市买了包方便面,随意的解决了下。然后再次回到电视机面前,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睁着眼睛发呆。
八点左右,老妈回到家。我不为所动,坚定不移的继续窝在沙发里,思考人生。
九点左右,老爸到家。我和老妈一人半个西瓜,坐在茶几前边吃边看电视。老爸放下包,坐到我旁边的空位,象征性咳嗽了几声。
很可惜,我和老妈只顾着吃西瓜看电视了,压根就没注意到他。他连着咳嗽了好几下,老妈才反应过来,连忙关心问道,扬扬他爸,你这是怎么了这?感冒了吗?
我心说,老妈,你真想的太多了。老头儿这样,还不是又有话要说了吗!每回儿都这样,我都习惯成自然了!
“没事没事。对了,我过几天得去山东的烟台出趟差,你们娘俩要不跟着我一块儿去那玩几天?”老头儿开口说话,语不惊人死不休。
老妈一听就高兴了,脸蛋白里透红,急忙答应说好,哪有四十来岁的样子!
“臭小子,你呢?”老爸的脑袋对着我,我往自个儿嘴里塞了一大块西瓜,吧唧吧唧。
糟老头手劲儿特大,一把拽过我的衣服,说话,少给我装傻!
我懒散的往老妈那边儿瞟了瞟,然后低头认输状,成,你们想咋办就咋办,反正我也没说话的地位。
去山东是四天后的事情。我后天得回学校去拿成绩报告单,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红海一片,能有一两门功课是及格的,我就该躲角落里偷着乐去了!
果不其然,成绩单一拿到手,我就特别郁闷。虽说我对成绩无所谓,但人总归是有羞耻心的,一瞅,除了一门功课外,其余全是红灯,我也会意思意思的害臊会儿。不过,也就那么一小会儿。
老爸老妈老早被我打好了预防针,眼睛盯着成绩单,半天没说话,只顾着自个儿在那儿后悔了,懊恼当年怎么会生下我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小畜生。
空了一天,老妈带着我往超市里跑,牙刷,毛巾等日常用品一个不少全部往推车里头扔,然后又给我买了一大车子的零食,我不屑的看她一眼,拜托,我都一成年人了,谁还吃这些小孩子吃的零食啊!
话是这么说,我随手就揪着包薯片往推车里头一丢。
哼哼,反正不花我的钱,用不着我来心疼。
出了超市的门,我和老妈俩人,一人两塑料袋,满满当当的,活像母子去集。回到家门口,谁都没多余的手掏钥匙,就杵在楼道口,对着家里大声叫唤。老爸开门的一刹那,就瞅见我与老妈张大个嘴巴叫的昏天暗地,完全没形象可言。
晚上,我洗了个澡早早就躺下了。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去火车站。
翻来覆去直到夜深,空调吹的我胳膊凉飕飕的。吸了吸鼻子,暗中,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瞪着天花板死看。脑袋里混沌的厉害,没有思路,凌乱。
压在脑袋下边儿的右手开始麻木,我动了动,从头下抽出,探到了枕头下面。
拿起手机,轻轻一滑。惨色的白光照射在我的脸上,眼睛瞬间感到不适应。眯了眯,半睁着眼睛看。
电话簿里,第一个号码就是慕洵值班室里的电话。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我突然有些思念,多日未见,我连他的样子都变得模糊。
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
现在已是凌晨,我按手机键盘的声音格外清楚。一下一下,我犹豫着,迟疑,手指却比思维更快一步的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我怕他不接,脑袋里顿时充满了几千几百个害怕的理由。然而,嘀的一声,电话那头接起了我的电话,打通了。
呼吸颤抖着,我没说话。他那头很安静,但我却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有规则的运行。
我们很默契,竟然一下子谁都没有先说话的打算。
我没有他那么好的耐心,等了一小会儿,终于开口。尴尬,我舔了舔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哥……”我犹豫着,一个一个音几乎都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冷冷清清,嗯。
我绕过前几天的事,避而不说,慢慢蹭着从床上坐起来,哥,明天我要去山东旅游了,可能一去就要一个暑假。
他笑,清脆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说,是吗,那你好好玩儿!
我右手死死地捏着手机,感觉耳朵滚烫。
“要去整整一个暑假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挺好的吗?难得出去一趟。”
我不死心,我想听的不是这句话。我从来就没死过心,不论曾经还是将来。都别想。
右手发酸,左手接过,深呼吸,嗯,我也没说不好。这么说吧,……你会不会想我?
他不说话,情况再次变得僵硬。我早料到的事情,却仍然抱着一丝希望,我在自取其辱,真不要脸。
我想挂了,突然有了困意。手指滑到红色按钮挂机键,还没按下就听到那头沉默已久的人说了话。
“会想你。”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半天,张大嘴巴,磕磕巴巴的问他,你说什么?
“会想你的。季扬。”
我欣喜若狂,顿时精力十足,恨不得下楼绕着小区跑他个八九十圈。结果,欣喜若狂也有后遗症,那就是我更加睡不着了。挂了电话后,我仍旧转辗反侧,没有丝毫困意。直到天快亮,我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
清晨6点半,老妈私闯民房,破门而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见我睡梦中还笑的跟个二百五似的,心情更加愉悦,然后举动更加大胆,一巴掌扇在我的脑门上,我好端端的就给拍醒了。
刷牙洗脸,一家子忙忙碌碌的整理衣物,收拾行李,然后急匆匆的往楼底下跑。老爸已经事先打好了辆TAXI,见我们娘俩下来,冲上来,接过我手上的行李就往车子的后备箱里塞。
我坐上车,司机叔叔回头瞅了瞅我不说话,然后回头,发动引,向火车站开去。
我很累,睡眠质量低下。脑袋靠在车窗上,摇摇晃晃,我开始昏昏欲睡。
老妈叫了我几次,见我没反应也就随我。时隔二十分钟,TAXI停在火车站门口。我被老爸叫醒,躲不过被他臭骂几句。睡眼朦胧的下车,傻站在车后,提行李。
弄了半天,看着我手上一大堆的东西才恍然大悟,敢情,我就是一搬运工!还是没工钱的那种!
提着行李进候车厅,大清早的,人不是特别多。列车还没到站,我们一家子就放下行李在座位上歇歇脚。我被折腾了半天,大汗直流,睡意全无,还带胳膊直疼。
候车厅的广播里,女声一遍一遍的响,却始终不是我们该上的车。我有些无聊,满头大汗的掏出手机来玩前阵子新下载的游戏。
过了五分钟左右,我头低的脖子疼。伸了个懒腰,长腿一伸,舒舒服服的特别会享受。
一舒坦,脑袋就开始重放昨夜里的场景。慕洵对着电话,亲口对我说,他会想念我。
我没有跟他说,可能是一高兴就给忘了的缘故,其实我也会想念他,很想很想。
脑海里浮现的那些话语,我开始舍不得离开这所城市。虽不是生离死别,可我却就是一秒都不想离开。转头看了看老爸和老妈,他们忙碌的往候车室外看,没有闲暇时间来顾及我。
我开始后退,不想离开,不想离开,一点儿都不想。我想呆在他身边。
时间正好,候车亭里的女声再次响起。
——开往烟台市的第K285次列车已进站,请各位乘客前往02站台候车。——
我愣了神,肩膀上就被老爸那糟老头儿狠狠地打了一下,还冲我瞪眼,季扬,发什么傻呢!紧拎上行李走啊!
我傻不拉几的点头,跟着他们检票,然后去了02站台,火车老远的向这里开来,呼啸着从快变慢,最后停在那里。
火车门打开,人群一拥而上。老爸老妈拉着我打算往上挤。我往后退了一步,老爸满脸不耐烦的问我干什么。
我支支吾吾的,然后下定决心般的开口,“爸,妈,我不想去了。”
老妈不可置信的看我,拎着行李满脸是汗水,扬扬,怎么了?怎么突然不想去了?
我头一抬,眼睛对上老爸,坚定而固执,爸,我不想去。你和妈去吧,2个月的暑假,我会乖乖的,准不闹事,然后等你们回来。
老头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难看的要死。我本以为没戏,可是他却突然点了点头,对我妈哼哼,“老婆,臭小子长大了。不听话了!他不去拉倒,咱俩去呗!耳根子也落得清净!”
火车鸣叫了几声,似乎在催促一般,老妈无奈,只能任由我,上车前还往我手心里塞了好几张一百块钱,说是先花着,等她到了烟台就给我汇钱。
我点头,脚一动不动。看着他们上车,放好行李,然后坐在窗口对我晃了晃手。
火车开走了,渐渐消失,我却轻松地异常。行李放在我的脚边,无声无息。深呼吸过后,我脚跟一转,提着行李跑出了火车站,打了车就往加油站开。
我想他,疯狂的想念。从不知我心里,也能彻彻底底的装下一个人,无处可逃。
TAXI畅通无阻的停在了加油站边儿上的小道上。我付了钱,下车。从后备箱带出了行李,一步一步顶着烈阳往加油站里走。
我没有看到慕洵,却看到了加油站的组长。那个女人,我上回来见过,挺温柔善良一人。
她是认识我的,虽然不知道我叫啥名,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哟,小伙子又来找慕洵啊?他在里面忙呢,去吧!”
我一点头,万分感谢,然后提着行李就往里边儿跑,隔着透明的玻璃,就看到慕洵弯着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哥!”我叫他,轻轻的笑起来。
他怔了怔,直起身转过来看,有些惊讶的来回打量我,最后视线落在了我身边的行李箱上。
他开口问我,季扬,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山东旅游的吗?
我眯着眼,心里高兴地异常。慕洵把袖子挽起,好看的没边儿了。我傻愣愣的盯着他看,半天也没回过神。
“季扬?”
“啊,啊?哦,我没去。”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先是没说话,往我这边儿走了几步,然后看着我的眼睛问,为什么不去?
我若无其事的晃着手,歪了歪脑袋,厚颜无耻的说话,你不是说,我离开了会想念我吗?那么我就不走咯!
他被我的话弄的有些哭笑不得,摇摇头,注视我,“季扬,我先工作,下午没事儿,我可以陪你。”
我点头不语,安安静静。
然后他又说,那你先去值班室休息休息吧,满头大汗的。
说话间,他的手来到我的额头边,轻轻屡起发丝,温柔异常。
我心一动,定定的站着,反而不动了。我贪婪他的温柔,他的温度,以及他的气息。
拖着行李坐在值班室的床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累的厉害。或许是因为之前见到慕洵太高兴地缘故,自然而然就忽略的身体上的疲惫。
可如今安静下来,却明显的感觉到身体上的叫嚣。一次一下,我的眼皮在打架。一开始还可以通过窗口注视着正在工作忙碌着的慕洵,可到后来,连眼睛什么时候闭上的都不知道。
我是被慕洵叫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好弯下腰来看我,见我醒过来,手在我脸庞轻轻拍了拍便直起腰说,起来,想吃什么,哥请你吃。
我显然没有睡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没有说话。
他有些好笑的看我,微微抿起了嘴,半哄着我,“季扬,乖,咱们去吃饭了。”
我清醒了一下,有些发傻。看到慕洵已经走到门口了,我才一个鲤鱼打挺的跳起来,冲着跟上前。走出加油站的时候,正是大中午,太阳滚烫,高高挂在头顶。
阳光刺眼,我一转头就看到慕洵,他换下了制服,穿着白色的T恤,外加简单的牛仔裤,没有丝毫的修饰,却干净的让我没办法转移视线。
有些长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晶莹透亮。
“想去哪里吃?哥昨儿发了工资,任你随便挑!”他侧头,眼睛注视着我。
我的手靠在身体的两侧,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暗骂自己没用。
“去肯基吧!”洋快餐,我已经很久没有去吃过了,要说起来还是好几个月以前陪张诺凌一块儿去过。
他挑了挑眉毛,点头答应,好,走吧。
打了车去肯基,下车才发现肯基里人并不多,有些三三两两的。不过说来也是,谁会没事儿干,大热天的跑出来吃肯基。
推开门走进去,凉爽的空调扑面而来。我舒服呼气,直接往里面跑。
我知道慕洵赚钱并不容易,大热天的,还要站在加油站口忙上忙下的工作。跟他比起来,我他妈简直就是一人渣,整天吃父母的,用父母的,压根就没自己动过手。
我不敢点太多食物,虽然这洋快餐并不算贵,但我仍旧为他心疼。妈的,我为谁这么节省过啊!
柜台小姐笑容特甜,我压根就没看在眼里,低着头点餐,一杯可乐,一盒薯条,小份儿的。嗯……再来个脆鸡腿堡。
柜台小姐眨了眨眼睛看我,问道,就要这些吗?
我刚想说话,慕洵就挤到我边儿上,接过话茬,“噢,小姐,再来一份儿外带全家桶。就这些了。”
“你点那么点儿,能吃饱吗?啊?”慕洵撇了撇嘴,随后又转回头去,不再看我。
我无话可说,只好傻站着,然后带着食物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我俩,面对面,安安静静。
死撑了一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抬手捏起一根薯条,挤上番茄酱,往嘴巴里扔。吧唧吧唧的吃,旁若无人。
吃的差不多,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儿却一直不说话的慕洵。他用手撑着下巴,发呆,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眼珠子一转,捏起一根薯条,挤上分量十足的番茄酱,一伸手,递到他的嘴边。
他回神,睫毛颤抖了下,看着我,忙说,我自己来。
我倔强的摇头,全是坚定。他不好意思拒绝,张嘴咬上来,吃下我喂他的薯条。
肯基店里放着许嵩的有何不可。很安静,很平淡。我不自觉的跟着哼哼,随后往肚子里灌下冰镇可乐。全是凉爽。
时间过得很快,出肯基门的时候,正处于下午1点半。太阳面向偏西,刺亮的金黄,耀眼异常。
很热,我觉得脖子裸露的地方被晒得干疼。
“还要去别的地方玩么?”慕洵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清冷。他给人的感觉,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可是,我偏不信,我要冲破那道防线,勇往直前。
我摇头,心想,这大热天,还有什么地方好去的!
大白天,马路被蒸的发烫,浑身就像要着起火来一般。
回到加油站。慕洵下午没有班儿,我和他俩人就呆在值班室里。虽说没有班,但是加油站一忙不过来,他就跑出去帮忙,忙的死去活来。
值班室里条件很差,又闷又热,大热天的只有电扇,“吱啦吱啦——”叫了半天也没见有多大风。我一摸脑门,全是汗水。心说这样不成,晚上要慕洵住在这儿里,不闷死也得热死!
挨了半天,终于挨到慕洵事儿忙完回来。刚进值班室的门,我就一把把他拉过来,也不管他全身的汗。
他拿着块毛巾擦额头,显然已经湿透。原本干干净净的T恤衫,湿嗒嗒的捏在身上,却勾画出了漂亮的身形。
“哥。今晚,你跟我回家去!”
我拉着他的手,紧紧的,丁点儿都不肯松开。
他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摇头,那怎么成,季扬,你又任性了。
空气稀薄,我觉得胸闷,低声下气,“哥,跟我回家吧。我见不得你受苦。我难受。”
“季扬?”或许他压根就没想我会这么对他说,惊讶的叫着我的名字,我却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走到他跟前,张开双手轻轻的抱住他。很轻,真的很轻。我没有使劲儿,几乎就是触碰。
他不挣脱,也不动。我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我走近一步,之后他残忍的将我推开。
“季扬,我知道。知道的。”他开口,手搂住我的肩膀,炽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庞。一阵一阵,我心慌意乱。
他知道些什么,我不想去思考。我是真心疼他,21岁的年龄,为何要受如此多的苦。不过,我不是圣人,我有私心。我想跟他日日相处,只要在一个屋檐下,我都觉得心安。
“我爸妈都去山东了。家里就我一人。等下你就收拾东西,上我家去住!”
“嗯。”他不再拒绝,只是声音有些发闷。
慕洵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里只是简单的装了些衣物和生活用品。他对组长说了下,就跟着我一起乘着公交车,向我家里前进。
走上三楼,停在门口。我的手探进牛仔中裤的口袋里,取到了钥匙。
我家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在空无一人的前提下,竟然显得冷冷清清。我把慕洵的行李拖到我的房间里,关窗,关门,按着遥控板开空调。然后光着脚跑向洗手间,隔着门对慕洵大喊大叫。
“哥,你先冲个凉!这两个是开水的,随你用冷水还是热水。我现在给你去拿换洗的衣服!”
我喳喳呼呼,跑出洗手间的时候,似乎感觉到强烈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我,快要起火。从慕洵的行李里找出了换洗的衣物,从洗手间的门里送了进去。
忙完了,我回到房间里,对着空调吹。听到洗手间传来的水声,淅沥哗啦。
心始终平静着,没有起伏。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傻乎乎的一头栽进去,究竟值不值得。但是,我不后悔。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靠近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发出猛烈攻击。
我不怕失败,只怕被拒绝。
【第六章】
我可以守着一个人的爱情。执着。坚定。不弃。
对着一望无际的未来,嘶吼,听到了梦想碎成一片。
我和慕洵的同居生活到来,很幸福,当然那只是对于我而言。
我突然觉得,每个人是天生带有体味的,我似乎神经错乱,竟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味道。难道我拥有狗的嗅觉?那也太扯了点吧,我打了个激灵,立马不让自个儿胡思乱想。
虽说是同居,但我和他特正直,俩人两间房,规规矩矩的,没有一点儿逾越。其实也对,人家压根儿就没那心思,也就我傻啦吧叽的对他单相思,真是没救了!
他执意要睡书房来着,我也没理由拦着,只好答应。闭上嘴,我就郁闷了,把自己从头到尾儿骂了个透儿,怎么就那么蠢,直接跟他说书房门不让进不就完了?纠结归纠结,但还是帮他把书房大致的整理了遍。
生活规律良好。六点打闹铃,出了房门就看到慕洵在厨房间里忙东忙西的。我随意的套了件T恤就光着脚往厨房的方向走,慕洵转头看我,嘴角勾起。
“起那么早?不再睡会儿吗?”他回头,掀开锅盖,拿着勺子搅了搅锅子里的粥。
我抬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冲他傻笑,嘴咧的畸形,睡不着,肚子饿!
他熟练地盖上锅盖,调了小火,然后转身往我左肩膀上轻轻的拍了几下,笑的阳光灿烂,“去刷牙,一会儿就能吃了!”
我胡乱的点头,乖乖走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当我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客厅里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我一眼就看到那两小碗米粥,上面撒了少许的葱花与火腿丁,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就特别美味,我胃口大,肚子不争气的嚷嚷。
“站那儿傻笑什么呢,紧过来啊!一会儿我洗了碗还得着去上班儿!”慕洵解下围裙,露出洁白的衬衣,有褶皱,凌乱的可以,却让我有种错觉,似乎是相爱已久的恋人。
我连忙甩甩头,摆脱这种思想。一大早就不正经的乱想,肯定得出事的!磨磨蹭蹭的坐到餐桌上,拿起勺子,舀了米粥就往嘴里塞。
“啊——烫,烫!”米粥还没完全咽下去,我就立刻感觉到一阵滚烫,含糊不清的大叫,伸长舌头。
慕洵被我吓了一跳,立刻倒了杯凉水给我,我不顾三七二十一,接过,仰头就一饮而尽。凉水顺着滚烫的舌头划过,我舒服了很多。可是,依旧能感觉清楚,口腔上颚,有血腥味,被烫开,很疼。
“还好吗你?又没人跟你抢,粥还没凉透,叫你急着往嘴里灌!”他的嘴角拧起,露出两道唇纹。表情严肃。
我抬头看他,忘了嘴里的疼痛与火辣。很喜欢,没有节制。我与他朝夕相处,每日每夜,看不腻。
我笑的跟二百五似的,特傻,春光明媚,哥,你这是不是在关心我呢?
他正拿着勺子为我凉粥,一听到我说这话,手明显的停顿了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看到他的表情,嘴紧紧的闭着,全是冷漠,不容靠近。
看在眼里,心中不动声色的触动。他和我,若即若离,暧昧不清。可每当我一侵犯到他的领域,他就会立刻推开我,毫不犹豫,没有丝毫留恋。
我不后退,我不后悔,我没有错。青春的时光太多,不怕浪费。
“哥。”我叫他。手指搭在餐桌上,黏糊糊。我不懂得放手,不允许他逃开一步。
嗯?他放下勺子,伸手一推,将粥搁到我的面前,干干脆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捏着勺子,上边儿有慕洵留下的温度。轻笑,少少的舀了一些粥,递进嘴里,细细咀嚼,味道不错。可碰到伤口,有些疼痛,有些腥。
“季扬。”他念道了我的名字,却没有下文。沉默好久仍旧无声。我会等,等到他开口。
我不说话,心里有些发闷。很不爽。垂下眼帘,安安静静的吃早餐。
“你别逼我。”他再度开口,声音冷清。我的手一震,早料到如此。
抬眼看他,有些偏长的头发挡住额头,我看不到他乌发亮的眼睛,猜不透他心里所想。慕洵是个迷,我看不透他,压根没办法接近他的心。
我想笑。粥不知道何时已经见底,空空的碗,嘴里很淡,没有味道,只带着血腥。
“哥……还有粥吗?再帮我盛一碗!”
气氛冷点。他接过已经空落落的碗,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半晌也听到他的声音。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一顿早餐,俩人心事重重,食不知味。
七点不到,我跟他一起进厨房洗了碗,擦了锅,顺道连洗手槽也弄得干干净净。他回书房拿鸭舌帽,换了鞋就准备出门去上班。我早就换好了鞋,杵在门口挡道,见他看我,我露出一口白牙,冲他笑,满肚子坏水儿,没安好心。
“季扬,你要出门?”他一愣,把包单肩背着,显得高挑的修长。
我挑了挑眉毛,将手上拿着的鸭舌帽在他面前扬了扬,随后一把扣在脑袋上,压住翘起的头发。抬起下巴,笑的奸诈无比,“嗯,是出门!”
他“哦”了一声,点头,然后拿着我给他的备份钥匙锁门。
下楼梯,楼道上安安静静的,传来回音,我和他的脚步声。
“季扬,别玩儿太疯了!记得晚上早点儿回来,哥给你做饭吃!”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午餐,你就自己解决吧,我不回来。”
我嘿嘿的笑,坏坏的勾起嘴角,应了声,好啊!
走出楼道口,太阳光亮的刺眼,我抬手压了压帽子,在眼睛处打下厚厚的阴影。
楼道口边上,转弯的第四间停车库就是我们家的。昨儿,慕洵在二手货市场上淘到了辆自行车,看着还凑合,就骑回来说是往后去上班,就骑着自行车去,不用挤公交,省事!
我打量了番,确实还成。
他打开停车间的门,将钥匙插进车锁里,然后轻轻一提,转了个头,把自行车退出来停在一边,转身锁门。我两手插口袋,穿着浅灰色的中裤,露出的皮肤处,被蚊子叮了一个大包。
慕洵刚刚才坐上车,我就直接跨步,坐在他的后座,两手搂住他的腰,眯眼,偷笑着等他的反应。
“季扬?”
我咧开嘴,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嘴嚷嚷,哥,捎我一程吧!
“成啊,那就捎你一程!”他没有回头,我歪过脸,看到他的侧面,扬起微笑。
“Let's go!”松开手竖起挥动,太阳直射心跳加速。年少青春,炽热疯狂。
“去哪儿,少爷?”
我开始笑,全是阴谋,当然向加油站前进啊!
他回头看我,跟着也咧开嘴,光线强烈,我才发现他的左脸有淡淡的酒窝,很俊秀。然后问我,季扬,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紧啊,要迟到了!”话音刚落我就搂紧慕洵的腰,勾出线条,若隐若现。
自行车开始加速,骑出小区,通向前方不远处的三岔路口。我听见慕洵的声音从前边儿传来,带着笑意,全是真心,“抓紧咯!”
七点半,准时停在加油站的门口。我去停车,晃晃悠悠的扭着,前往值班室,随意的一锁,停放在一边。
慕洵先进去换制服,我两手摇摆,刚好碰到从正门出来的组长姐姐。
“早上好!”我对她招招手,打了个招呼。
她正在戴塑胶手套,一听到我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应,“哎哟,早上好!来这儿找慕洵玩儿啊?”
我摇头,声音清脆,“不,我是来义务劳动的,干啥都成,坚决不收半分钱!”
组长姐姐压根没把我话当真,对我开玩笑接过话茬子,咱可要不起,累着了,你爸你妈还不得心疼死啊!哈哈!
我也跟着笑,然后看到站在玻璃门门口的慕洵。他小麦色的皮肤,健康的闪着光泽。
最后,我还是坐在值班室里等慕洵下班,硬生生的从早上等到下午傍晚。我无聊到最后,蹲在值班室的门口看门角边儿上的蚂蚁。一只一只。
天气太热,值班室的电扇不起作用。从我脑门滑下的一滴汗,正好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干了。
脚麻了,动不了。勉强抬了抬手,掏出手机看时间。下午4点整。还有半个小时,慕洵下班。
眯着眼睛看门外,太阳在西边,光线耀眼,火辣。我看到了正在拿毛巾擦汗的慕洵,修长的背影,挺拔宽阔。
“嗨,走吧!晚上想吃些什么?”半个小时后,我正在玩手机游戏。一抬头就看到已经换好衣服的慕洵,他的头发黏在脸上,手上拿着那顶鸭舌帽。
“下班了啊?”我把手机扔进口袋里,直起腰伸懒腰,哈欠连天。斜眼看了看外边儿,太阳快要落山,血红一片。
慕洵点头,伸手探到我的脑袋上,宠溺似的揉着我的头发。我有点僵硬,嘴咧在一边,保持原状。
他说,季扬,往后儿别来了,我看你无聊了一整天。这里是不是特别没劲儿啊?
我两眼发直,慕洵的脸近在眼前,全是他的气息。
“啊?其实还行……”我傻不拉几的冲他笑,心脏完全跟得了病似的,没出息。
如果不接受我,就别靠近我。我会误会的,我会相信的。贴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的攥成一个拳头,紧了两下却又松了。
“呵呵。走吧,咱们先去买菜。”他撂下这句话,收回手,一个转身,我又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慢吞吞的走出值班室的门,慕洵推着自行车朝我走过来,然后坐上去,单脚撑地。对着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坐在后座上。
我跑过去坐在后座上,两只手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腰。他没有反应,只是回头对着我笑。
“刚问你呢,想吃什么?”自行车离开加油站,驶上马路。边儿上都是车子的鸣叫,吵闹万分。
“什么?”我正发着呆,没有听清他的话。将头往他的后背贴了贴,问道。
“我说,你等会儿想吃什么?”他的脸微微侧过来。
我舔了舔嘴角,手环的更紧,我要吃红烧肉!
在附近的菜市场逛了好半天,提了一大袋子的菜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6点了。我没有买菜的经验,所以都是慕洵一手操办,从挑菜,到付钱,压根没我什么事。
晚餐时间,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眼睛却一直往厨房里看。慕洵围着条我妈平时戴的围裙正在做菜,虽然有些好笑,却有模有样。他的厨艺并不算好,但足够让我死心塌地。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咱俩就这么过一辈子该多好。没有谁来介入,就我俩。即使是平平淡淡,也值得我回忆一生。
***
暑假虽长,可是时间却过的很快。一晃眼,还有十多天就到了开学的日子。老爸老妈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他们大概是在我开学后的一个星期里回家。然后又多啰嗦了几句,无非是,钱够不够用,有没有按时吃饭之类的。
我没有跟他们提到慕洵住在我们家里,就算我说了也没什么用,他们又不认识他。
今天一大早,我就被很久没联系的张宏宇给叫了出去。他在电话里说,大伙儿一起聚聚,联络下感情。我想想,确实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自从慕洵住到我家后,我就一直很少出门,除了去加油站,跟他一起上下班之外。
张宏宇定在一家冰激凌店门口见面,我到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那儿等我了。他的身边还有刘以渊,对着我挥挥手,我一路小跑过去。
“哥们,约你出来还真难哎!”刘以渊在我肩膀上打了一下,带着有些不满的语气。心烦,这人还是真是记仇,不就是我前阵子为了陪慕洵,就找借口拒绝了他的联谊活动吗!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都!
“季扬,什么事儿那么恋家啊?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哼,是不是家有娇妻啊?”刘以渊个八卦的男人,眼神要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直往我身上瞅。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说张诺凌在我家吗,至于那么拐弯抹角?
提起张诺凌,我还真是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刚暑假那会儿我接过她一次电话后,就再也没听到过她的音讯。我一直都觉得,该跟她说清楚的。是死是活,总得给人个信。
我正发呆,刘以渊见我没反应,就直接一手掰过我的脖子,疼的我直叫唤。
“丫找抽啊!”我好不容易从他手上解救下自个儿的脖子,满脸通红。
“靠!张哥,你瞧季扬,这人真是不厚道!有了女人就忘了咱哥俩!”
我揉着脖子,有些尴尬的去看张宏宇的反应。他知道我的事,我一早就跟他说了,清清楚楚。
“呵,咱进去吧。这里多热啊!听说这里的冰激凌不错,我请客。”他的表情实在不自然,没有看我一眼,头一侧,偏离了主题。
跟刘以渊和张宏宇在外头鬼混到了晚上6点,吃了饭才回家。钥匙插进门锁里,清脆的“咔嚓”声,格外清楚。家里没人,慕洵还没回来。掏出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就没电了。紧拿到房间去充电,身体趴在床上,伸出头去看床头柜上的座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那个号码我很熟悉,是加油站值班室的号码。
紧回拨,“嘟”了好久,却一直都没有人接。重复拨打,结果还是一样。
挂下电话的那刻,客厅的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我一愣,紧站起来,冲出房门,就看到背着个单肩包,正在换鞋的慕洵。
“哥。”我叫他,倒了杯水走过去。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都没接?”他接过我手中的杯子,喝了几口搁在了桌上。
“嗯,今儿我出门了,可手机没电了。”
他点点头,把包放在沙发上,转头问我,吃过饭了吗?
我“嗯”了一声,然后又加了句,“可是我现在又饿了。”
“呵呵,猪啊你,吃过了还饿!”话是那么说,可是他却直径往厨房里走,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季扬,吃点水果吧,前几天买的西瓜再不吃,没准得坏了!
“好——”我声音拖得长长的,觉得有些累,坐到餐桌前等着。
打开电视机,我和慕洵对面对的坐着,手上拿着勺子,一人半个西瓜。
电视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干脆关了,省的浪费电。客厅里的挂钟声音很响,“滴答滴答”的转动,没完没了。
慕洵捏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我,手指在桌上打圈。
“季扬,我找到一处房子。前面去看了,挺好的。”
我刚挖了一大块瓜肉塞嘴里,听他说这话,差点没被噎死,猛地对上他的眼睛,问,你是说,你想搬出去了?
打圈的手指停下来,我听到他说,早晚都得搬出去的,这里不是我家。
心里突然一怔,有些酸,我知道他说的对。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家,没办法永远。
“你决定了吗?”
“嗯。”单音一个字,让我心有不甘。
“那什么时候搬出去?”我一把推开西瓜,没有了胃口,淡淡的回问。
“后天。跟着我一块儿去吧,我带你认认路。”他笑着,很爽快,露出一边淡淡的酒窝。控制不住,堕落于此。
次日清晨。我和慕洵一起去了他看中的房子。4楼,离我家不算远。进门的第一感觉就是很小,我估摸着大概也才三十多平方。不过家具倒是齐全,空调电扇冰箱设备都有。一室一厅,客厅很小,可房间到是还过得去。面向朝南。
慕洵掏出两串钥匙,叮铃咣哴,一串是我家的备用钥匙,可另外一串钥匙是什么?我有些疑惑的看他,拎起那串钥匙。
“好好拿着。我这儿的备份钥匙。什么时候想来找我,就自己开门进来。”听不出感情的话语,他转过身,拉开窗帘,光线从窗户照射进来,很明亮。
我的喉头动了动,把钥匙收进口袋里,眼睛眯着正对光线,睁不开。
“哥。”
他转过身来,两手搭在窗台上,背对阳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几乎是本能的上前,靠近。
贴近他,炽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庞边上,全是诱惑。
我缓慢的抬手,有些试探性。我不会忘记那晚,我被他如何狠狠地拒绝,一把推开,不留余地。
我害怕,却同时期待着。一步一步的接近。
“哥。别离开。”我小心翼翼的拥抱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明显的怔了下,僵硬的厉害。
我的手从他腋下穿过,开始放肆的搂紧。深呼吸,属于慕洵的味道,充满的我头脑。
“季扬。”他叫住我,低低沉沉。
我心疼,搂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一丁点儿。
“别推开我……”
我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听到他深深地叹息,然后两手探上我的后背,温度灼热,却异常温柔。
他没拒绝我,和我拥抱着,不放手。
我不满足。我要靠的更近,一点儿一点儿的。我不着急,我可以等。没关系,真没关系的。
开学的前天,老爸老妈打电话说他们提前回来了,要我第二天去火车站接他们。那几天,我心情特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第二天我就硬生生的变成了雇佣,全都是老妈从烟台火拼回来的东西,什么衣服啊,特产啊,数都数不清。
整理东西的时候,老妈得空往我怀里塞了两三个大袋子,我一看,其中一个里面全是烟台那边儿的梨啊什么的水果,另外一个袋子装了好几件T恤衫,五颜六色的,我看了不免头顶冒汗。
“妈,你怎么连大红色的T恤也买啊?”我揪着一件喜气洋洋的大红色T恤,对她发牢骚。
她正在收拾东西,站起身来,看了好几眼,砸吧砸吧嘴,“不是挺好看的吗?烟台那边儿的大厦打折,我就给买回来了,你知足吧!”
“可是,这个颜色我穿不了!”我使劲甩了甩手上捏着的那件大红色物体,开始进行最后挣扎。
突然间,手上的物体被人一把扯过,然后传来一句话,老婆,这件衣服我穿怎么样?
我一转头,就看到老爸戴着副眼镜,正仔细的打量着那件大红色T恤。顿时,我觉得脊背发凉。
老妈来回看我们父子俩,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扬扬他爸,你穿不了,太小了!
“哈哈哈——”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说来也是,虽然老爸这年龄穿红色的没什么问题,但是,老头儿进入中年期开始发福了,压根就没办法穿下那样的尺码。
我拎着老妈塞给我的那些袋子往房间一扔,第二天就把水果全数搬到了慕洵家里。
开学以后的生活很忙碌,高三面临着高考,我一进教室的门,就可以感觉到浓重的严肃。虽然跟我没多大关系,但是教室气氛压抑的太厉害,直接导致我心情郁闷。
开学一个多星期,我几乎都不跟刘以渊他们混在一块儿。一下课就冲往慕洵的家,正好上他下班。
今天下午没课,我下了自习就直接整理书包准备去找慕洵。没想到刚出了教室门,就被张诺凌给拦住了。我俩很久没见,竟然陌生了许多。
她的脸色不好,有些苍白,憔悴的厉害。我看的心里莫名其妙的难受。
“季扬。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看她,手指动了动,点头答应。单手习惯性的去接她的包,她手紧紧的,不放松。我侧着脸看,然后耳边听到她淡淡的开口说话,不用了,我自己拎着就好。
我有些尴尬,撇了撇嘴不说话。两只手插在校裤口袋里,黏糊糊的。
放学后的校园操场上没什么人,我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绕着操场走了好几圈。
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脚步。随手将书包往草坪上一甩,整个人也随之坐下,舒展两条长腿,呼出一口气。
张诺凌一声不响的坐到我身边,神情怪异。
九月的天气仍然炎热,微风吹过,我才发现手心里头全是汗水。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蛋,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深深地叹气,头转向左边,云淡风轻的开口。诺凌,想说什么,开口吧。
她知道的,她很聪明,知道我与她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我等她开口。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足了勇气一般,“我怀孕了。”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庞滑落,诧异的睁大眼睛,盯着她的侧脸看。
她抬手捋了捋自己垂落的发丝,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水。可最后,我看到她对着我笑了一下,带满伤悲。
她说,季扬,我怀孕了,可那孩子却不是你的。
我一怔,心里谈不上究竟是什么滋味。跟张诺凌认识两年,清楚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随便,她压根就不是会乱来的那种女人!可是如今,她跟我说,她怀孕了,可那孩子,却不是我的。
我很自私,这点儿我必须承认。在她说出那孩子不是我的时候,我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似乎带着庆幸。我想,我不用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dai价,至少现在不会。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张诺凌冷静而笃定,没有一丝迟疑。
我深知,这对于一个刚满18周岁的少女来说,无疑是毁断她未来前程的行为。可是,她如此坚定,似乎没有一点儿的办法去破灭。
我与她相处两年,即使我再禽兽,也不可能对她一丁点儿感情也没有。可现在剩下的,只能是友情。
我提手伸过去握住她的,冰凉冰凉。然后一滴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诺凌。能告诉我,是谁的吗?”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犹豫。我的手一紧,心开始发慌。接着我听到她半哽咽的声音,张宏宇的。
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她提到了,张宏宇这个名字吗?
我想我是恨他的,他碰了不该碰的女人,还是兄弟名义上的女人。
我真蠢,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那次冰激凌聚会,他的表情会不自然到了极点。他心虚,不敢面对我。他愧疚,因为他做错了事,天崩地裂。
“季扬,别恨他。我也有错的。”张诺凌的手指反勾住我的手背。
她说,季扬。我知道你不爱我。我那会儿真的喜欢你到可以为了你付出一切。可是怎么办,你不喜欢。不管我做什么来讨好你,你都不喜欢。没有作用。
我不出声儿,眼皮动了动,心底发疼,隐隐约约。
她接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该忘记了,曾经都过去了。那些自欺欺人,我也受够了……季扬,现在我只求你,别恨我和张宏宇。
“你爱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开始发哑,很疼。
她不动声色,我耐不住性子,继续问她,是不是爱他?
她轻笑出声儿,带点自嘲性,“哈,爱,是爱的吧。”
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是个贪心的人,我希望有人能一直爱我,却又同时渴望追求自己的未来。真他妈不是东西,自私又荒唐。
“叛徒!”愤怒,想起了张宏宇那张脸,竟然一瞬间有想揍他的冲动。或许我从小就被保护的太好,从未受过多少波折。如今遇到了,却连跨过去的自信都没有。
我害怕,同时又恼怒。那俩人背叛我,看到我狼狈的蠢样。
“季扬。是你先背叛我的,不是吗?”她轻轻的开口,直接说中我内心深处,我一抖,半晌回不了神。她见我没说话,深深地叹气,继续接下去。
“你并不爱我,你气愤,只是因为张宏宇侵犯到了你的所有权。季扬,你太自私了。”
我嘴巴勾了几下,有些麻木,喉咙干涩,“诺凌……”
她摇头,将我欲言又止的话阻断。然后微笑,很淡很释然,呵,现在说清楚了,我也用不着痛苦了。不过,请你记住,我对于你,同样抱着愧疚。所以,咱俩算是扯平了。
她起身,拎着包准备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注视,“恨我吗?”
“忘记了,还有什么可恨的。季扬,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站起身来,深呼吸,却发现自个儿心口仍然堵得慌。随后轻笑,“当然。”
她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一点儿一点儿。愣了很久,仰头望天,天空不知道何时暗了下来,显然是下雨的前兆。
我没带伞,手摸了摸口袋,也是空空如云。无奈,拎着包走出校门口的时候,一滴雨打在我的侧脸上,又湿又凉。
穿过马路,雨突然下大了。淅淅沥沥,打湿了我的T恤,黏在我的背后,闷得透不了气。
我心里莫名的空荡,几乎是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给慕洵家里的座机打电话。
“嘟嘟——”了几声后,电话那头被接起,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我想他,思念如波涛,汹涌而来,我抵挡不住,快要淹没。
“哦,季扬啊!怎么还不过来?不是你说今儿要来吃饭的吗?哥把饭菜做好了,就等你了!”
“哥……”我不知怎么的,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更加委屈了。喉咙哑了哑,开始发疼。
他顿了顿,急忙问我,怎么了,你声音怎么了?
我有些慌乱,用手擦擦鼻子回答他,没事儿的。我就是想你了。
他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似乎带着焦急,“季扬,你到底怎么了你?现在人在哪儿,我去接你!”
衣服都湿了,雨下的越来越大,开始冷。额头的刘海搭在了一起,滴下的水流进我的眼睛里,很难受。
“别,我快到了!”
“季扬,我……”
慕洵的话还没说话,紧接着就是一阵忙音。我一怔,紧看手机,发现信号栏上一格信号也没有。靠,这手机不会是进水受影响了吧!
我不甘心,试着又往慕洵的座机电话打了一个,没有任何反应。连先前的忙音,也完全消失了。骂了句脏话,觉得更冷。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亡。收了手机扔进口袋,继续沿着绿化带往他家走。
我想,我对自己的选择是不会后悔的。或许张诺凌的话说的没错,我之所以愤怒,完完全全只是因为张宏宇抢了先前一直属于我的专属品,这跟小孩子被抢了玩具,是同样的性质。
我太自私,自私到连自己都开始觉得厌恶。
【第七章】
我看到的那片天,不是很蓝,淡淡浅浅。
兜兜转转,我在一片蔚蓝的苍穹下。疯狂的想念你。
[1]
我说不难过。那是骗人的。笑话,多么可笑,连我自己都无法骗过的事实。
雨越下越大,似乎偏偏跟我过不去。浑身上下都湿透,滴滴答答。皮肤很涨,被水浸久了,变得腐蚀。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反正衣服是泡的已经不成样子。进水的鞋子里混进了小石子,搁着脚底板,隐隐约约的发着疼。
心情低谷,莫名其妙的失落。我想见慕洵,想得到他的温暖,哪怕只是一下下。
穿过前方的马路,向左拐个弯儿,就是慕洵所在的小区。恍恍惚惚中,似乎离我很远,却又很近。
踏着沉重的身子,走上四楼。我勾起嘴角,站定在他家门口。眼睛正对着防盗门,有些发愣。
再次低头的时候,竟然发现我站定的那块水泥地,早已被水沾湿,一滩的雨水,深色的一块。
我舔了舔嘴角,发咸发涩。慕洵给我的钥匙,我没带。遗忘在了教室的抽屉里。
“咚咚咚——”我敲门,却没有力气去喊。浑身冰凉,筋疲力尽。
门几乎是在我停手的那一霎那就打开了,隔着防盗门,我看到了慕洵诧异的眼睛,随之变得愤怒。深深的棕色,闪亮闪亮。他的嘴张了张,伸手开了防盗门。从头打量我,然后又抿紧了嘴巴。
“我忘带钥匙了。”我试图想对他笑,却发现很吃力。
“是怎么回事?”他冷冷的开口,胳膊把在门框上,残忍的不让我进去。
别这么看我,我会受伤的,我其实很怕疼。
我皱眉,呼吸变得急促,颤颤抖抖的可怜相,“哥,先让我进屋成么,我冷……”
“到底怎么回事!”出乎意料,他竟然对着我发火。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的慌张,就好像一刻也没办法平静下来。他的头偏过去,我只看到的侧面,淡淡的,没有表情。
只可惜,那会儿我浑身不适,根本想不了那么多。一下子撑不住,蹲下身子,抱作一团。我仅剩的最后一点儿力气,也用完了。
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滴,我只能缩起脖子,至少可以缓解一下。
慕洵显然是被我吓到了,连忙弯下腰来,伸手拉我。声音变得温柔,季扬,怎么了这是,啊?
我吸吸鼻子,握住他有些温度的手,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听到他的叹气声,随后他的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屋子里走,随后关门。他把我推到洗手间门口,开了电热水器。在我还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一套干净的衣物递到了我的手里,还带着肥的清香。
我抬头去看他,头发搭在我的眼皮上,很难受。慕洵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脸,始终冰冷冰冷,没有对我笑。
我记得曾经对他说过的,他不笑的时候,脸冷冰冰的。可笑起来,却很柔软。
还记得吗,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可是我却记得,自己对你说过的一字一句,都可以清楚地记得。
“先洗个澡。”
我麻木的晃了晃脑袋,走进去。打开淋浴,热水冲到我的肩头上。我长时间冰凉的皮肤受到刺激,立刻打了个激灵。没有加冷水,就着热水冲,滚烫滚烫。
我想肩头肯定是被烫破了皮,有些刺疼,最终变得麻痹。
稍微又冲了几下,拿着毛巾擦干。套上慕洵的衣服出了洗手间。抬眼,就看到慕洵坐在客厅里,手拖着下巴在出神,眼睛定定的看一个地方。没有注意提到我。
我擦着头发,走到他对面坐下。他眼睛没有看我,却开口说话,“季扬,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嗯?”
我愣了愣,然后变得若无其事。衣服触碰到了肩膀的伤口,疼痛不已。我咬着嘴唇忍,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答非所问,“我没带钥匙。”
慕洵的睫毛很长,眼睛如星璀璨。轮廓鲜明的脸没有半点儿的柔和,我开始害怕。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顿了顿,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要淋着雨回来,说话!”
我嘟囔,心里却并没有半点儿的不耐烦,将捏在手中的毛巾放在一边,接话,我没带伞,谁知道这鬼天气,突然就下雨了!
他不相信,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不说话,然后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慌乱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不想看他的背影,神经质的跳起来,心脏疼痛。
“哥,别生气。你知道我心里会难受。”走到他的身边儿,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很轻,我不敢用力。我怕他会推开我,再也不看我一眼。
脸歪过去看他的脸,却只看到了睫毛,长长的,颤动了几下。他不动,手却慢慢伸上来,牵住我的,季扬,别任性。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如果不是真心的,请不要说。我会以为你是在喜欢我。
我牵动嘴角,想要笑,却一下子疼的龇牙咧嘴,轻哼出声。
“我肩膀好疼。”
慕洵的手指动了动,我触到了他手上的老茧,全是伤痕累累。
我松开他,放他转身过来看我的脸。
我听到他问,肩膀怎么会疼?
我对着他眨眨眼睛,诚实的回答,之前被热水烫的。
他拉下脸来,又不说话了。我再次慌乱了,开始讨好他,“哥,你也知道我笨。那热水器高科技产品,我压根不会用。”
“少贫。这个和你家的热水器,一模一样。别告诉我,连你自个儿家的那个也不会用!”
我对着他谄媚似的笑,立刻把先前的不愉快全部抛到了脑后。我不想让他跟着我一起不高兴。有些时候,他比我本身更重要。他高兴,我就高兴,没有理由。
肚子不是时候的“咕咕”抗议起来,我有些痛苦的拧起眉头,“我肚子饿了。”
慕洵抬手揉了揉我湿嗒嗒的头发,错觉似的,全是温柔。然后起身朝厨房走,等着,我帮你把菜热一下。
“不用了!”我急忙叫住他,“我想喝你做的小米粥。”
他停顿了下,两手环胸,转过来看我。只见他嘴巴轻轻一勾,说,等着。
我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两只脚挪到了椅子的边缘搭着,低头看脚趾。慕洵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稍稍显打,不过倒也舒服。手捏了捏面料,纯正的全棉。
等了一会儿,慕洵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右手不停地晃着勺子,替我凉粥。然后往餐桌上一放,推到我面前。
我咧着嘴发傻,跟个二愣子似的。他见我半天没动静,伸出手指赏了我一个脑崩儿。下手很轻,只是微微的使劲儿。
我心慌,没有理由。等待的太久,迟迟没有等到他给我答复。他与我之间,早已不是朋友那般简单。
他可以让我牵着他的手,骗自己天长地久。他可以让我轻轻的拥抱着,骗自己长相思守。他可以让我对着他耍赖,骗自己甜甜蜜蜜。可是,仅此而已,越不过那条线。我曾经以为可以,可现在,却开始怀疑,当初的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
喉头干涩,开始发疼。我难受的清了清嗓子,磨磨蹭蹭的拿勺子,将还温热的粥一口一口的递进嘴里,可味蕾失了作用,尝不了味道。
沉默着吃了整碗粥,然后放下勺子。慕洵不动声色的接过碗,然后拿去厨房洗。他的背影孤寂无比,让我不禁心中一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头发上的水慢慢干了,我随意的甩了几下,耷拉在头顶,乱七八糟。
慕洵洗完了碗,重新回到餐桌边儿上,拿起搁在桌上的遥控器问我要不要看电视。
我摇头说不用。可他还是打开了电视机,翻了几个台,无聊到了极点。我偏头,看到他的眼睛一垂,抬手关了电视。
我觉得空气压抑,有些闷。慕洵起身,走到我身边,用手轻轻的揉乱了我的头发,淡淡微笑,“早点儿睡吧,我看你挺累的样子。”
我“嗯”了一声,脚放了下来,踩在拖鞋上。然后犹豫着,叫他。哥。
我想我是彻底没救了,陷入了一种名叫慕洵的诱惑之中。从此,泥潭深陷,无法自拔,或毁灭或执着。
“嗯?”他停住脚步,回头问。
“那个……我睡哪儿啊?”我寻思着,他家只有一张床,难不成要睡底板吗?
“喔,季扬啊,今儿就跟我挤一晚吧,啊?”他挽了挽衬衫的袖子,眼睛正视我,却有些闪烁。
光着脚丫子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开了盏橘红色的台灯。拉上窗帘,俩人一起躺在床上。我轻轻一动就可以碰到身边那个温暖的身体。心烦意乱,翻了个身面对墙。
然后,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他关了灯,只有窗外的光线从窗帘处透进来。
我对着墙,直直的发呆。眼睛盯了半个小时左右,脖子里憋得全是汗,黏黏稠酬。身后没有动静,我以为慕洵已经睡着了。轻轻的翻回身,悄悄探头,谁知他刚好睁着眼睛。隐隐约约的光线勾画出他高挺的鼻子,以及唇形。
我口干舌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干裂处。然后完全侧过身去,正大光明的偷看他。
“还不睡?”慕洵的眼睛眨了眨。我看见他的眼睫毛上下起伏,动了动。
我笑,心里坦然,回答的直白。我想吻你。
他不作声,却背对着我转了过去。我的手指触在他的后背,开始自由放肆。
“你别这样。”他伸手弯过来拉住了我搁在他腰间上的手,不让我继续往下。
我顿时无比委屈。抽回手,却猛然抱住慕洵的后背。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部里。嘴唇紧跟着贴上他的肩膀,没有下一步动作。
相信我,我对你的执着,无人可比。
“哥,就这么一次好不好。别拒绝我,我不想再看着你的背影。”我嗅着属于慕洵的味道,深呼吸。手劲儿大,死死地抓着他衣服,有些强硬的味道。
他明显的抖动了一下,转过身,却没有拒绝我的举动。我仍旧心悸,几乎是小心翼翼成了习惯。用胳膊磕着,趴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夜里,显得更加深刻。我把持不住,低头去吻。
出乎意料。他只是将眼睛闭上,并没有像第一次拒绝我的那样,不留一点儿情面,伸手推开。
我不争气的心底直跳,扑通扑通的。呼吸急促。
我的舌头探进去,擦过他的牙齿,勾住舌头,一点一点,慢慢深入。手轻轻的放到了他的锁骨处,然后感觉到他的手,环上我的腰,最后搭住。
我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低着的头不动声色的怔了一下。嘴唇移到他的下巴处,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他。很多事情太在乎,反而成了溺爱。歪曲手指,将他衬衫上的纽扣,一个接一个的解开。抚上他光滑的皮肤,控制不住,顺着胸膛慢慢下滑。
不要拒绝,在这个时候,我全心全意。不要推开。
我脱下T恤,右手的食指触碰他的唇,头用力往下伸,嘴唇贴在他的小腹上,精致的没有多余的赘肉。
有些窒息。好像是一瞬间的空白,在我大脑之中闪现。我心慌,却更加兴奋。收回手去扯他的睡裤,没想到刚扯了一下,就被慕洵按住了手背。紧紧的,移都移不动。
“我们,不能。”他半眯着的眼睛,抬了抬头。举起右手来摸我的脸,带有老茧,反而擦得我的有些疼。
我不甘心后退,硬要上前。坚定着看他,眼睛一眨不眨,我们能,能的。我们没有做错。
他不动了,闭上了眼睛。我手背上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相信我,慕洵。你该相信我们,我们可以,不顾一切。我舍不得让你疼痛,所以心甘情愿的去付出,去牺牲。那只是单纯的为了得到我想要的。
我倔强。有太多的尊严,为他抛弃自尊,没有关系。我想,我不会后悔。
我为他口交,生涩的技术,顶到喉头。我听到他的喘息,很轻微,全是隐忍。胸口却大幅度的起伏。我更加卖力的讨好他,只为他,只有他。
然后我松开,解开自己的裤子。没有半点的犹豫,狠下心,缓缓地坐下去。没有前戏,没有润滑,硬生生。撕裂,湿湿的液体流出,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我始终不愿停下。
“季……扬。”慕洵张嘴叫住我的名字,声音里有太多的颤抖,都是不可思议。随后开始变得伤痛。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他的眼眶里充满着亮闪闪的液体。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别……离开,答,应我……啊……”我咬着嘴唇。头部的青筋爆出,浑身疼的像是不属于自己。
小腿抽筋,反反复复的疼。我轻轻的抽动几下,瞬间,就传入大脑的撕裂感,强烈到我开始眼睛发疼。
我看他的脸,慕洵的眼睛湿润,像是心痛,像是错觉。我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他的胸膛上,随着起伏,抵在他的锁骨处。再也没有了动作,我很疼,骨头磕到,就要崩溃。
我有多疼,他不明白。但是真的没关系,我不在乎疼痛,不在乎受伤,唯独他冷漠的眼。
抓紧他的手,没有想到慕洵温柔主动地揉过我的后背。撑起头来与我接吻,没有欲望,干干净净的亲吻,我睁着眼睛,好像缓解了我全身的痛苦。
“你会后悔的……”他开口,眼睛里的那道波澜划过,直接刺入我的心脏深处。
“不……”我苦笑似的摇头,却像是随时随地都要流出泪来。将男人的尊严踩在脚下,不顾一切,只是为了你。慕洵,我不坚强,一点儿也不坚强,年少青春,疯狂的事情太多,多到我心里开始发酸,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不后悔。这辈子都不后悔。”我哭了,伸手乱七八糟的抹眼睛,手背湿凉凉的。
我们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后退的路。你该知道,我早已回不了头。这一生都毁在了你的手里,自甘堕落。一切道行,毁于一旦。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头很痛,我稍稍动了下,腰部以下的位置,传来的痛意,让我立刻叫出了声。
手松了松,习惯性的往旁边一搭,却发现慕洵已经不在了。旁边的床面空荡荡的,早已没了温度,没有人。
慢慢坐起来,也就这么一个动作,就足够让我倒吸好几口凉气了。低头看才发现,衣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而且连粘稠的感觉也一并消失。我想了想,明显是被慕洵清理过了。
心里的感觉有些混乱,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些怕。挣扎着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底板上,冰冰凉。踏出第一步,摇摇晃晃。第二步,歪歪扭扭。一瘸一拐的走出卧室才发现,慕洵压根就没有在家里。我望了望挂在对墙上的钟。清晨五点零七分。
慕洵的上班时间是七点半。人却消失的早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躲我,还是不敢面对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没有退路,就算是被伤害。也只能认了。一个胡同走到底,粉身碎骨。
去阳台拿了昨天换洗的衣服,背着包出了慕洵的家。带上门,走楼梯的过程,我两腿一直在抖。咬着牙,以及其缓慢的速度下楼,伤口似乎重新裂开,有液体渗出。
幸好。大清早,社区里没什么人,我古怪的动作才不至于被人看到。头重重的,显得昏昏沉沉。抬起手贴在自个儿的额头上,手背冰凉,显得额头格外的烫。
我心说不在乎,可感官器官却先做出了反应。拉着袖子去擦眼泪,越流越多。我想,我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不然不至于会像个女人一样流眼泪,可如今,怎么办,我已经变得麻木。
吸了吸鼻子,还是有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处。痒痒的,胡乱的伸手擦掉。
又走了几步,胃部开始痉挛,有了想吐的冲动。实在坚持不住,坐靠在花坛边的台阶上,捂着胃做了几个干呕的动作,可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些液体。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儿难受,可人却越发的不清醒,迷迷糊糊。我只记得,在我闭上眼的最后几秒,有一个模糊地身影冲我跑来,随后稍带冰凉的手探到我的肩膀,有些用力,却让我莫名的安心。
“季扬,你终于醒了!”我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映入我眼帘的就是刘以渊的脸。
我愣了好半天,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转头打量了四周围。手刚想动来着,就发现挂着盐水的针头,刚好扎在我的手背上,凉的没了知觉。
“我,在医院?”开了口,才觉得嗓子疼的厉害,咽了口水,淡淡的杂加着血腥味。
他见我确实是清醒过来了,才深深地松了气。为了掖了掖被子,坐直身体,“是啊,你发烧昏倒在路边上!被人发现才给送来的,还给垫付了医药费来着!不过人却找不着了,所以医生就拿你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我眯了眯眼睛,脑袋混沌的厉害,半晌都没有理解。头很疼,想不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很明显的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一直萦绕在我身边,不曾离开。
“想什么呢?季扬,往后,可别这么吓唬人了知道不!医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脚都软了!”
“你都知道了?”我心一横,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眼睛。来到医院,任人宰割。该有什么,都被查出来了。何况,还是那个见不得人,却伤痕累累的地方。
刘以渊的手抖了一下,开始微笑。可嘴角的位置,却泄露出了他的僵硬。看了我几眼,傻笑着问我,知道什么啊?
我对着他抬抬下巴,说的若无其事,自嘲般的笑,说,你应该是知道的,我是不是很下贱?
“季扬……”他停顿了下,沉默片刻,“你没错。”
我有些惊讶,嘴巴微微张开,却始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如果那个人,真是你喜欢的。那你就没有做错。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他头一回认真的样子,让我久久回不了神。然后我勉强坐起来,靠在他为我垫好的枕头上。
“你,正经的样子。真的……真的很难看。”我吸吸鼻子,一句话说的抽抽噎噎。
他笑着点头,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拍了几下。
“季扬啊,是什么人,会让你执着到这种程度。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只是,你陷得太深,会难以自拔的。”
我抿抿嘴巴,心说,我早已泥潭深陷,不可救药了,“我爸我妈……他们,不知道我在医院吧?”
他闻言,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很爽朗,没事没事,他们不知道。我骗他们说,咱俩在张哥家玩儿呢!
“谢了!哥们!”
今天是星期四,刘以渊还得回去上课。他说他回去帮我请个假,晚饭时间,带着上好佳肴,再来探望我这个重伤病人。
等他走后,我觉得无聊。头歪了几下,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我的枕头边上。
用手抹了抹屏幕,没有开机。按下开机按钮,手机正常运行。显然,昨天的进水,没有丝毫影响。
我沉默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簿,手机停在了第一栏,没有向下按。心慌意乱的滑下,把手机扔到一边。可过了几秒开始后悔,撑着腰重新去拿。
我这一辈子,没有那么窝囊过,为了慕洵,我做了个十足的孬种。怎么办,那怎么办,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犹豫着,手指重新按回到电话簿的界面,对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几声“嘟”音过后,却被人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端传来了加油站,组长姐姐的声音。我心却始终悬着,没有一刻放下来。
“我是季扬。”喉头滚动一下,挤出四个字,艰难无比。
“哦,季扬啊!慕洵这会儿没在啊!他今儿大清早的就请了半天假,说是去医院办点儿事,可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还不见人影呢!你找他?”
我僵持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有些反应迟钝。
“喂?还在吗?季扬?”
“还在,还在。没事了。”我停顿了下,想了想又接了下去,“别跟慕洵说我打电话找过他。”
组长姐姐犹豫了片刻,声音空白,显然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爽快的答应说,好,没问题。
挂下电话。我握着手机的手却不自觉的发抖。心慌,不可救药。
狠下心,眼睛一闭,伸手拔掉了针头。套上之前刘以渊留给我的外套,打开病房门,顺着楼梯向下,一路拐出了医院。走下阶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心说,如果今天,我不回去找他的话,我绝对会后悔。
[2]
身上没有一分钱,走路仍然歪歪扭扭,狼狈的可笑。即使是如此,我还是坚持走到了慕洵的家门口,是靠什么毅力坚持下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抬手敲门,没有声响。又试着敲了两下。慕洵家的对门儿却有了动静。我一转身就看到里屋探出一个老太太的头,对着我笑,露出皱纹。
“对门儿那孩子,大清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我不禁苦笑,比哭还难看,“知道了,那我坐这儿等他。”
门又重新关上,我靠在防盗门前,两条腿没了知觉,麻麻的。眼睛眯了几下,对着手机看时间。
三点十七分。慕洵没有回来,楼道里安安静静的。
三点五十二分。慕洵没有回来。我的头开始昏昏沉沉,有些混沌。
四点三十分。慕洵没有回来。对门儿又开了,老太太出门,对着我打了个招呼,还等着呢?
五点二十四分。慕洵没有回来。我开始觉得冷,缩了缩身子,挤在墙角边儿上。
五点五十分。慕洵没有回来。我按掉刘以渊打来的第七个电话,紧接着进来一条短信,我按了左软件阅读。
—— 季扬,给我接电话!你去哪了,你他妈疯了是不是!紧给我回医院!——
抿了抿嘴,摇着头删掉短信,头仰着靠在墙上,眼睛变得看不清楚。
六点四十一分。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猛然惊醒。一抬头就看见,搭着衬衫在肩膀上,只穿着中袖T恤的慕洵。他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耷拉着眼睛。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知道,他很疲倦。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身体僵直起来,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为什么要逃开?”我扶着墙站起来,喉头动了动,没有力气跟他嘶吼。
他不语,继续手上开锁的动作。
我偏过头去,手一把按在他刚要拉开的防盗门上。眼睛坚定的看着他,又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逃开?
他拿着钥匙的手一颤,脸顿时变的冰冷。侧过去,把后脑勺对向我,似乎没办法再给我丁点儿的感情。我怕他这样,我怕我会输。
“放手。”他的声音从前端传来,淡淡的,低沉的厉害。话中,全是不可抗拒的冷漠。
我木然的松手,垂到身体两侧。他直立了会儿,继续手上的动作,开始开里边儿的门。
我鼻子发酸,有什么东西慢慢发泄。不顾一切,伸手从后面抱住了慕洵,手拦住了他的腰,头紧紧贴上他的后背。我可以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我心说疼。为什么他要拒绝我,在我们都没有后路可退的时候,狠心来拒绝我。
“哥……别逃开……”
慕洵沉默着,脸对着门,没有丝毫的移动。我不甘心,抵死挣扎,“别再次逃开,留在我身边……”
我以为他会动摇,我以为他会犹豫。可是,这全部都是我以为。我错了,慕洵的冷漠,渗到了骨子里,万箭穿心般的疼痛,凉的彻底。
他生硬的扯开我环在他腰上的手,不留余地的推开。继续开锁,“咔嚓”一声,门打开了,他往里面刚踏出一步,我就开口叫住了他。
我喉头苦涩,问他,慕洵,你在怕些什么,嗯?
试图勾起嘴角笑,却最终失败,手指深深陷入掌心中,“我他妈如今是个同性恋,你恶心了,是不是?”
他始终没有再开过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与我忽远忽近!
“别指望我真会放手。你逃不开的……逃不开的。呵,这一辈子也休想逃开!”我轻哼一声,自嘲般的苦笑,却满是绝望。
楼道内安安静静,回答我的,只有冰冷的关门声音。
我注视着那扇紧紧闭着的门,脚下如生根,动不了。半晌后,腿抬了抬,往台阶边上走了几步,坐下来。头抵在楼梯的扶手上,缩成一团。
眼睛刚刚闭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伸手往口袋里摸了好久才找到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又是刘以渊的。
认命似的按下通话键,做好心理准备。
“季扬!你丫的要死了啊!他妈人在哪,紧说!”我想他是急疯了,一接起电话就对着我破口大骂。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就想笑。可能我这人本质就是那么恶劣。咧了咧嘴,很吃力,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调侃他。
“我没事。”我出奇的冷静,没有一点儿的情绪。
电话那头,刘以渊沉默了一下,我听见他深深的叹息,“回来好吗?”
我想笑的,末了却轻哼了几下,有些底气不足。
“我知道你这人,脾气倔强的连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就是因为这点,我才担心你。季扬,咱俩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了,我难道还真的不了解你吗?你外表看起来,确实没心没肺。可心底那些事儿,我都明白。季扬,回来吧。张哥也在医院等你,他也担心你。我知道你俩心里都有一个结,你就原谅他吧。”
“发什么疯……”
刘以渊的声音有些梗咽,我揉着眼睛骂他,却浑然没有察觉,自己嗓子也开始变调。
“我们等你。”
我刚还想说什么,电话就被刘以渊给挂断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苦涩的厉害。
那些不可名状的痛苦,瞬间对我袭来。我开始怕,我怕自己曾说的那些坚定,开始动摇。
【第八章】
这一季的悲剧已经渐渐上演,抑或,娓娓离去。
上一场的华丽已经舍去,请聆听,花瓣凋谢的声音。
我是被楼道内的走动声吵醒的。揉着朦胧的眼醒过来,脖子发酸,轻轻一动,带着僵硬似的疼痛。
环视四周,才发现,我昨天竟然在楼道内睡了一晚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吃,胃没什么感觉,麻痹的一反常态。
头偏过去,看到盖在自个儿身上的外套。我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抓住它。这是慕洵的衣服,虽然只见他穿过一次,却可以肯定,是他在我睡着后给我披上的。
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宁可偷偷摸摸的来关心我,也不肯光明正大的接受我。他反反复复,我早已疲惫不堪。我看不透他,藏着掖着,我摸不清。
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我不死心,按下开机键,刚启动到一半,就撑不住了,又自动关机,连个时间也没有看到。
眼睛死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防盗门,跟昨天的没有什么两样。我撑着楼梯的扶手慢慢站起来,麻木的向前走了两步。脚停在防盗门前,不再向前。其实我很清楚,我和慕洵的距离,不是只有一扇门那么简单。他不愿意接受我,甚至从头到尾,压根没对我袒露心扉过。
可怎么办,我心甘情愿。我对他的执着,只在我身上有效。
脚跟一转,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跑下楼,往加油站的方向。体力早就在昨天,就已经透支了。可是,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就算是打入十八层地狱,也要问个明白。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我的自尊被践踏,到达底线。最后一步,如果他还是狠心拒绝。那么我就如他所愿,再也不纠缠。
跑出社区,喘的厉害。脑海里一遍遍浮现他昨天冷漠的脸,以及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停在红绿灯前,我站在十字路口,弯着腰喘气。鼻子里通不了气,张大嘴巴,经过喉咙时,干涩的发疼。
脚步放慢,心跳在耳边回荡。街边的路人走过我身边,我陌生的开始慌张。
靠在加油站对面的电线杆边上,胸口剧烈起伏,我昏了头。眼睛看不清楚,却始终注视着对面,我知道他在。
慕洵,一直在那里。
缓过了气,摇摇晃晃的,穿过马路。我就站在路口,不走进去。注视着那个穿着制服,背影直挺的男人。
他正在工作,认认真真。
我不知道我究竟这么站了多久,直到两腿麻木,我也没有动过一下。血液倒流,冰冷。是加油站的组长姐姐先发现的我,她对着我挥了挥手,然后打了一下慕洵的肩膀,冲着我这个方向指了指。
我心一抖,有些怕看到慕洵的反应。我以为他会冷言冷语的不理我,却没想他反而是朝着我这里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甩下手套,对着我走来,脚步停在我的前方。眼睛正视我。
声音出乎意料的有些颤抖,我听到他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他问我,季扬,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笑。他问的问题,我很早就回答过他。
我他妈是个流氓,我要的,就是他。
恶劣的本质被挖掘出来,即使本身多么虚弱。我对着慕洵挑起双眉,带着调戏性的语气回答,跟你上床啊!
他眼睛不眨,漆漆的一片。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慌乱。我知道他害怕,一步步的逼近。
“季扬。回去吧,别来找我了。”他叹息,身体微微僵硬。
“为什么?”我不依不饶,追着他问。不想再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等待。等待,真的是一段很痛苦的过程。我累了,我倦了。早晚,我会放弃的。
他转过身要走,只留下一个背影。手指动了动,我想上前拉住他的,可是没有力气了。
“我喜欢你……”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步,然后继续,重新开始了节奏。
慕洵,或许咱俩今天别过,就再没了机会见面。我留以最后一丝希望,对着他的背影。
“慕洵——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而已。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我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我不怕受到世俗的影响。年轻的我没有错,我只是想争取,努力的去得到。
他的脚步停下了。然后转过了身。我喊得很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加油站的一些员工也都听到了。露出鄙夷的目光,来回看着我和慕洵两人。
我成功了。起码我拦住了他的脚步。或许他是恨我的,我让他没办法好好做人,可能连加油站的工作都没法保住。同性恋是什么含义,我心里清楚,被人所不耻,见不得光。
“你高兴了,啊?弄得满城风雨,你满意了是不是?”他沉着脸,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其实我可以看出来,他几乎就要爆发,却努力的平静。
我摇头。说,哥,别躲我。该说清楚不是吗?
他冷哼一声,低下头来,贴近我的耳边。“确实说清楚了,都知道了。”
“给我一个上午的时间。”我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在他面前变得透明。
话音刚落,他拉过我的手腕就往路口走。我跟在他身后,暗自松下一口气。却没想,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一个没注意,磕到了他的肩膀。
眼睛直视前方,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刘以渊,和张宏宇站在边上,挡住了我们的道。
慕洵并不认识他们,想穿过去,却再次被张宏宇拦了下来。
“季—扬!”刘以渊冲到我身边,手拽住了我的肩膀。生生的疼。
我难得的安静,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随后眼睛划过张宏宇,我没事儿。只不过现在有点事要处理。回头再见!
“是他吗?是这个人吗!”刘以渊松手,眼睛瞪着慕洵。“季扬,你他妈脑袋被门挤了是不是?啊?你为了他,都成那样了,我都替你心疼!你自个儿说啊,你为谁真受过伤!”
张宏宇紧走上去拉住刘以渊,怕他会控制不住情绪。我想我那会儿是笑了,对着刘以渊勾了勾嘴角,说。六亿元,就等我一会儿。我下午就来找你们,成吗?
刘以渊一听我说这话,没了冲动,冷静下来,对着我锤了锤自个儿的肩膀,却笑的比哭还难看。
张宏宇看着我,我也对他笑。早原谅他了,一点也不恨。
跟着慕洵回家。他的情绪平复了许多。进门,走进客厅。我们俩各自坐在餐桌边上。不说话。
粘稠的空气,堵的我没法儿呼吸。眼睛跟着挂钟转了好几圈,视线落在地板上。
“季扬,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他开了口,夹杂着笑意,自嘲一般。
“你为什么老躲着我呢?”我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把玩着手指,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时间,我们俩人又没了话。开始沉默,安安静静的,只听到“滴答滴答”的挂钟声音。
我转过头,然后抬手撑着下巴,问他,“哥,你讨厌我吗?”
他不说话,连头也没抬起来。
“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我看到他的侧面,喉头动了动。手攥成了一个拳,搭在餐桌上,“闭嘴。”
“慕洵,我一条儿胡同走到死,甚至到现在都没后悔过。你难道没有感觉吗?”
他突然站起来,手拿过放在餐桌上的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摔。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我他妈让你闭嘴!”
我抿了抿嘴巴,心说疼,闷得难受。“我没有后可退的,只能勇往直前。即使受到伤害,也一头栽进去了……我只求你,别我走……”
他歇斯底里的走过来,伸手揪住我的衣领,眼睛里燃烧的像是随时随地会爆发的火焰。
“季扬,我只问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手劲大的吓人,我被揪的死死的,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重点是从没见过,像现在这样,情绪冲动的慕洵。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力气。然后一字一句的说话,声音颤抖,绝-不-可-能!
慕洵红了眼,甩手就给我一巴掌,右边的脸瞬间发麻,疼的没有知觉。
“说,快说啊!季扬,你别逼我,我不想打你,你别逼我!”我眼睛微微下垂,视线落在了他揪住我衣服的手上。青筋爆出,一根根,看得清楚。有些发抖,延伸到了臂弯。
“哈,哈……”笑了几声,鼻子发酸,无数的委屈涌上心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甩过我巴掌,连我妈都不舍的。
“你怕了,你怕了是不是?哈,慕洵,你这个孬种。你不敢承认你是个同性恋……哈哈!”嘴角有血腥味。我闷声笑着,笑到后来,却发现有眼泪流下来,伤到极点。
“慕洵……我究竟有什么错?我他妈是个废物!我喜欢的东西,得不到……我用尽了力气,可还是得不到……我为你,将自尊踩在脚下,心甘情愿……慕洵,你告诉我,我哪儿错了!……我哪错了!!!啊!!”
慕洵的手渐渐松了下来,缓缓的,却没有移开。我流着眼泪,哭的跟个二百五似的,没有节制。我停不下来,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堆积多了,等待着发泄。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的,不闪动,没有光泽。许久才开了口,你没错。
我诧异的看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环上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冰冰凉,没有丝毫的温度。我感到他突如其来的颤抖,恍惚中产生错觉。
“我栽了,彻彻底底。”他松开手,整个人摇摇晃晃,没有了一点儿的力气。瘫倒在座位上。
“你一步步的接近,一点点的占据。我心慌意乱,却无处可逃……”他断断续续的说话,我却听的明白。嘴里苦涩瞬间消失,莫名其妙的感觉浮上心头。
我起身,站到他的面前。弯腰,轻轻的拥抱他。他一动不动,我却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无力。
手拦在他的手臂两边,嘴唇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有我跟你在一起。
他沉默片刻,像是自言自语,让人心疼。颓废的厉害。“你知道,我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吗……”
我深呼吸,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勾起嘴角,划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我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只要现在就好。
所以,如果这就是你不接受我的原因的话。那么就放下心来,我不管你曾经有多少不堪,我也不介意。
听见了吗,我说,我不在乎的。
***
我又重新正常的上课了。老爸老妈压根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事,当然也是因为没人告诉他们的缘故。老师似乎已经习惯我偶尔的逃课,也懒得管我,任我自生自灭。
那天下午,我吃了慕洵给我做的小米粥,就离开了他的家。信守约定,去附近的肯基店找到了刘以渊和张宏宇。他们俩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只点了三杯可乐。我咧着嘴笑,走到他们跟前。拿起第三杯可乐就一饮而下,痛痛快快。
刘以渊淡淡看了我一眼,有些脾气,拧过头不理我。张宏宇乐的欢,伸手就往他头上来了一下,他痛的闷声叫,两眼瞪得跟牛眼似的,特别大。
“你小子装什么装呀,明明担心季扬,担心要死!”张宏宇捏着可乐的纸杯,优雅的抬头喝饮料,毫不避讳的揭他老底。
“靠,我担心他?拉倒吧,谁担心他呀!”刘以渊涨红了脸,死鸭子嘴硬。我和张宏宇对视一眼,抿着嘴偷笑。随后我特别舒坦的拿正眼瞧刘以渊,认认真真。
“哥们,我季扬这辈子,有你们俩,这生死之交,足以!”
刘以渊不屑的“切”了一声,摆明了不当一回事儿。却在偏过头去的瞬间,看到了他勾起嘴角,轻轻的笑。我乐滋滋的撇了张宏宇一眼,他对着我竖了竖大拇指。
心情特别愉快,一高兴就去了前台点了大量的食物,反正有张大少付钱,我吃的心安理得。
到了深秋,天气隐约变得冷,干燥的厉害。那天放学后,我拎着单肩包,刚刚走出校门,就看到站在传达室门口的慕洵。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东西装的满满的。此时,正在和传达室的老头儿说些什么话,所以没有注意到我。我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他只着薄薄的毛衣,很合适,勾画出他高挑的身材。
我是有些惊讶的,这是他第一次来学校找我。当然,惊讶之余,还带着喜悦。
一路小跑,蹦到他的面前。他一转头就看到我站在他的面前,直喘气,然后对着那老头儿点了下头,就随手接过我搭在肩膀上的包。带着我,往外走。
“哥,你今儿怎么想来接我放学啊?”
他对着我淡淡的挑了挑眉,将我那单肩包搭在自个儿的肩上。最后回答我说,带你去个地方啊!
头歪过去,凑到他面前,“去哪啊?”
“去了就知道了。”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挥了挥,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
我们的下车地址是在城郊的公墓。我长那么大就来过一次,那年清明节,我爸妈带着我来扫墓。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所以,我不知道慕洵带我来这里是什么用意。
他结了帐,甩上出租车的门。然后站在了我的身边,我看到他仰起脖子,朝着前方探了探脖子,淡淡的忧伤,似乎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心里莫名的揪紧,开始发痛。
“我们上去吧!”
“嗯。”我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了无数的阶梯,然后向左转,穿过一个个墓碑。最终,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有一张灰白的照片,长时间的照晒,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很模糊,我却还是可以看清照片上的人。我看到墓碑上刻写的名字。慕耀丰。可他的眉宇之中,却并不与慕洵有相似的地方。
慕洵见我一直都没有说话,然后用胳膊推了推我,问我怎么了。
我一转头,有些麻木的神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傻乎乎的怵在一边儿。
然后,我看见他笑了,轻轻的笑,夹杂着疼痛。他放下手中的塑料袋,弯下腰去,将墓碑上的灰尘一点一点的抹去。
“他是我的父亲。”他没有看我,眼睛始终对着墓碑。“爸,我来看你了。”
我莫名的悲伤,就像会传染似的。四肢没办法动弹。
慕洵从之前的塑料袋里取出了两束洁白的百合,放在了墓碑前的照片下面。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放在了墓碑下。再拿出一听啤酒,扯开易拉罐,洒在碑前。随后站直身体,对着碑鞠了好几个躬。静静的站了好长时间,我看到夕阳已经落下,远方的云彩被照的通红一片。
我正发着呆,就听到慕洵叫我。回过神来,慕洵又从塑料袋里扔出了一听啤酒,递给我。我接过,跟着他一起,坐在墓碑的旁边。
我看见他就着之间的那罐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深深叹气。
“季扬。我曾经犯过错,而且是很严重的错误。”他停顿了一下,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嗯。”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深呼吸,长长的手搂过我的肩膀,跟我靠在一起。
“那些往事。我一想起来就觉得痛彻心扉。成天的噩梦,我摆脱都摆脱不掉。”
我拉住他的手,有些冰凉,没什么温度。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爸妈离婚了。是我妈在外头有了别的男人,所以才跟我爸分手的。我被判给了我爸。当时年纪太小,压根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我爸可以那么轻而易举的松手,任由我妈去找别的男人。”我看到他的喉头轻轻滚动,手握的死死的。
“我觉得我爸窝囊!身为一个男人,竟然可以软弱到忍受自己的女人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所以,我一直都很看不起他。以至于,那天我妈来找我,我就义无反顾的跟着她走了,把我爸狠心的抛弃,没有半点儿的犹豫!”慕洵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伸手想去将它抹平,却发现无济于事。
“然后呢?”我捏着手中的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口。
他的眼帘下垂,挡住了眼睛。暗淡无光的颜色,我有瞬间变得害怕。慌张。
“出乎意料。那个男人对我格外的好,几乎到了宠爱的地步。我要什么,他都会尽量的满足我。其实我挺奇怪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后来,我爸死了。是自杀的,吃了一整瓶的安眠药。死了一个星期才被人发现。呵,都烂了,发着恶臭。我只看了一眼,就吐的几天都没有吃东西。我虽然看不起他,但我和他相处了17年,那些刻入骨血中的记忆,是不会被磨灭的……”
“我要高考的前一个月,我几乎天天做恶梦。那天晚上,我被噩梦惊醒,睡衣都汗湿了,贴在后背,难受的厉害。口干舌燥,我就想去客厅倒杯水喝,谁想路过我妈他们房间的时候,就听到他们俩人在说话,还提到了我爸。很轻,可是我就是听的清楚,一字一句的传进耳朵。”他抬手,覆上额头。然后,我看到他的脸庞,有眼泪滑下来的印迹。“我庆幸自己听到了那段话,不然,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身上留着的血,是那个男人的……”
我侧过身去拥抱他,手探到他的面前,一滴眼泪打在我的手背上。心里疼的厉害,他的那些曾经,一段一段,全是伤痛。无法抹平遗忘的痛苦。
“怪不得,那个男人对我那么好。我当时,真觉得自己愚蠢的不可救药了。他们为了得到我爸仅有的那些遗产,不折手段的去逼迫他,甚至拿我当筹码,要他就范。他当时一定觉得世界上没有他值得留恋的东西了,连我这个儿子,都看不起他,抛弃他。我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才能明白我爸当初的绝望。我真他妈不是东西……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那么残忍的对待他……”
我不能体会到慕洵当时的感觉,从小衣食无缺的日子,过的太过舒服。可我想,他当时一定是失望到了绝望,一天之内,发现自己的亲人背叛自己的事实,是多么残酷。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音也没有发出。没有经历过坎坷的我,实在没有资格去安慰他。
“我疯了。那一瞬间,什么理智都没有了。冲到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就闯进他们的房间。我真想杀了他们两个,我恨他们,却始终下不了手……然后在一片混乱之中,我刺伤了那个男人。记得清楚,我满手都是血,连睡衣上也都是。我妈尖锐的叫声,是我最后听见的声音。”
慕洵放下覆在额头上的手,眼睛通红,闪闪烁烁。我听见自己带着颤抖的话语,问他后来呢。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偏着头进入了那段回忆。
他说,那个男人伤的不轻,昏迷了很久。我也因此被法庭叛了四年的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慕洵的脸上,总是透露出与同龄人不同的神情。他经历的太多,刻骨铭心的背叛,毁了他一生的牢狱之灾。
慕洵残缺的躯壳,没办法再经历任何一场波折。
我转过头,对着他轻声诉说,“哥。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伸手胡乱的抹着眼睛,通红通红的不好看。那听喝过的啤酒已经倒翻,搭在过道处,里面的酒流了一地。
我们整理了东西,站起身来,打算回去。夕阳变得更加的鲜红,好看的很。
走出公墓,郊区没什么人,稀稀拉拉的。我跟他并排走着,心里沉重的透不过气。
他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我强颜欢笑,帮我捋过发丝。说,季扬,其实那会儿我真恨你。
“为什么?”我看他,有些惊讶的张大嘴巴。
“我熬了四年,才从牢里出来。本想重新开始的,却意外遇见了你,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间,十指纠缠。
我问他,那么你后不后悔。
我们面向夕阳,我看到那橙红色的光线照的他睁不开眼睛。随后对着我转过头来,语气坚定的没有一丝犹豫,全是笃定。
他说。季扬,我可以不顾一切,即便未来,有多惨不忍睹。
【结尾】
在高考前的一个星期。我和慕洵抽空去看望了张诺凌和张宏宇,他们的宝宝在五月末降临,是个女孩儿,长得可爱调皮。
意外发现刘以渊那小子也在,顺道和他一起蹭了一顿晚餐。
当初张诺凌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张宏宇对她的父母坦白,说会对她负责。说等到他们一到合法年龄就立刻结婚。
我得知的时候,还嘲笑他来着。他这个花花公子,终于到了收敛的时候。他经历了这件事,也成熟了许多,对着我笑了笑,说的一本正经,我要给我未来的孩子当个好榜样嘛!
看着已经当了爸爸的张宏宇正在厨房里切水果,我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坐在我身边的刘以渊正啃着西瓜,听到我带些嘲笑的声音,抬起头来拉了拉我。
“哎,你和慕洵那事儿,怎么样了?”他一边说,一边拿斜眼撇坐在我们对面的慕洵,十足的警。
我咬下苹果,吧唧吧唧的吃的不亦乐乎,不耐烦的回问,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他犹豫片刻,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就是你俩搞同的事,你爸妈知道了吗?”
“不知道啊。”我对着苹果又是一口,回答的若无其事。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难道你打算这么瞒他们一辈子?不可能的吧?”
“能瞒多久就多久呗!反正我无所谓。”我笑,一手揽过他的肩膀,这小子太可爱了!
刘以渊匪夷所思的来回打量我和慕洵,显然觉得不可思议。见我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末了愤愤的说了句,他妈的,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高考三天,我考完最后一门功课。出考场的时候,抬头,发现慕洵正打着阳伞站在人群中。高高的个子显得特别显眼。我对他挥手,他对我勾起嘴角。
“考的怎么样啊?”他搂过我的肩膀,将我带入伞下。
我眼珠子“骨碌”一转,嘴巴咧的老大,嗯……还不错啊!
他爽快的笑起来,揉乱我的头发,“成,奖励你。说,今儿想吃什么?”
我眯起眼,问他,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嘿嘿,那么我要吃红烧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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