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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帛 by 夜凉殿

文案
邂逅的一个故人?
相同的皮囊下却有着不同的灵魂
爱上的又是哪个人?
一个是权倾天下的将军
一个是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小官
一个是文动天下的才子
到底这个皮囊下装的是哪个鬼?
当所有一切归于沉寂,谁又是谁的宿命

内容标签:乔装改扮 虐恋情深 怅然若失

主角:苏旸羽遂浩然


第 1 章

十二月的徐州,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整个天空都是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此时虽然已是年关但是城中却丝毫不见任何快要过年的喜气,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偶尔流浪的野狗在城墙下面晃荡,整个徐州城透着陈腐的气息。
也难怪,历代新旧朝代的更替最遭殃的其实就是无辜百姓,从前年汴京被围到现在城破换帝徐州城中原本繁华也经不起一年多的杀戮。
城墙下面的护城河里时不时的飘过淹死的人,那些人可能在几个月前还是城中的达官显贵,可是现在青白的面皮,肿胀的都看不出人形。路边的野狗经常盯着墙角下的人,那些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几个月的坚壁清野让城中的穷人更穷,米仓粮仓都已经空的老鼠在里面打滚。
那些无钱买粮的人把城中能吃的都吃了,连冬天里冻得生硬的草皮都不放过,眼看连个草甸子都没有了就只能吃土,那土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观音土,白生生的,看上去真的像白面,吃一点点就会撑得厉害,可是吃了拉不下去,人就这样子撑的肚子老大的死了,虽然这样,还是有人吃,前天张旺吃了以后还笑嘻嘻的对苏旸羽说吃了好,吃了以后上路也是饱死鬼,在黄泉路上跑的快点,投生个好胎也不用再做人这么煎熬。
说完这个张旺今天就只见出气没进气了,眼看就要不行了,大伙合计了下反正没得救了倒不如腾出个地方还能多进个人。就抬出了城隍庙,放在路旁等着咽气。
张旺被抬出来放在路边一块平整的地面上,苏旸羽不忍心看这他一个人故孤零零的上路,便出来坐在张旺旁边,张旺艰难的抬头,看这苏旸羽怔怔的看着他,似有些悲伤,就艰难的咧嘴笑笑:“没事 ,张大爷我这辈子什么福都享了,现在老天爷叫我走我还不亏,只是你以后没我罩着少不了被人欺负……”
苏旸羽还是怔怔的,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
张旺接着说:“如果你有机会出去,就好好的找个营生过日子罢……”说完一口气接不上来,眼看就要不行了,苏旸羽看着他,轻轻抓住他的手,一直看着张旺的眼睛慢慢的失去焦点。眼前成了暮霭茫茫飞雪连天的一片混沌。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苏旸羽被一阵嘈杂的人声惊醒,周围有人骂骂咧咧的,苏旸羽眼看张旺的身体被人像扔麻袋一样扔上板车连忙伸手去拦,被为首的一个士兵抓住手。
这个小娘子长的不错,够军爷几个乐呵乐呵……
苏旸羽没有听见一样,心中一片空白,都这样的人了,你们都还要争着抢着么?也不知道反抗,只是一味的去啦张旺的尸体。
另一个士兵捏住苏旸羽的脸。又无味的放开,:“老五你眼神不好使,分明是个……”
话还没有说完,看到身边的一个人影,连忙放下手,就恭敬的站在一旁,
一个的红袍身影指着刚刚那个人大骂:“你们这群蠢猪,随将军有下令不能扰民,你们竟然在这里调戏良家妇女,真的是活的的耐烦了。”说完变作势要打,一个清冽的声音想起:绿章郡主,莫要生事。“随即一个锦袍身影在马上显现。
苏旸羽的心一下子揪住了,看着马上的人,一时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中,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厉害,连忙低下头去。
马上的人只是随意的看了苏旸羽一眼,对地下的兵士说了句什么,就走开了。
漫天风雪瞬间将人的身影淹没,苏旸羽只听见自己喉咙发出咕咕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知道一串铜钱砸在他的衣罢上,方才回过神来,眼前已经空无一人,凌乱的马蹄混合这嘈杂的雪似乎证明这不是一个梦。
马上红衣少女撅着嘴对马上的人
随哥哥
遂浩然低头把绿章的袍子裹得紧了些,笑着说说好了好了,瞒着你爹带你出来本来就不对了,现在你要惹事,我就把你送回去。
听到这么说,红衣少女连忙伸了伸舌头,乖乖的闭上嘴。
遂浩然在马上一路奔到城中的别院,心里总觉得别别扭扭的,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也只当是路得累了,便哄着绿章随意吃了些东西,自己回房睡下。
苏旸羽一直怔在那里,一直到天色都晚了,被出来找他的苏三看到,苏三骂骂咧咧的说:“还以为你小子跟那个张旺想不开殉情了呢,害的老子还要出来找你,呦……哪来的钱呢,恁恁……你小子运气真不是盖的,埋个死人都能生出钱来……”说罢,把钱放在衣襟里,扛起张旺走了。
苏旸羽跌跌撞撞回到破庙里,庙里已经东倒西歪的睡下了一群。苏三回来,一身酒气,做到苏旸羽旁边,捏着苏旸羽下巴,:“怪不得你这么好命,就这张俏脸,生在姑娘身上,要是卖进窑子,这身板还不晓得有多少人要争着抢着呢……”
苏旸羽抬头,一脸媚然的笑:“苏三爷要不要试试呢?”
说完反手勾上苏三的脖子,作势要吻下去。
苏三一个激灵,把苏旸羽从身上推开。从地上站起来,苏旸羽被他推到贡桌脚,碰的头都有些发懵。苏三指着苏旸羽便骂:“我呸!别以为老子跟张旺那傻子样的好糊弄,就他那傻子才会被你骗得团团转,要不是你……”
苏旸羽抬头很认真的笑:“那也是说明我有这个能力。”丝毫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苏三又啐了他一口,往旁边躺下,不看苏旸羽。
苏旸羽推开门,走到后院。
后院有个石桌,现在上面已经落满了雪,破庙的后院原来还是有些香火的,那些幔子,帐子上还依稀看的出以前的样子,只是现在全被苏三他们解下来当成被子来裹身了。
苏旸羽拂开凳子上的雪,坐下去。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中一轮惨淡的月亮,白渗渗的看的人心里发慌。
他从我眼前走过,却没有认出来。
苏旸羽嘴角弯弯,一摸自嘲的笑挂在脸上,是啊 ,连他都认不出来,谁又能认出自己曾经是名动天下的苏解元。
金銮殿上,苏旸羽年仅14巧作玲珑对,破了棋圣的死棋。
次年秋,玄宗亲赐苏旸羽为御前伴读,兼任太子伴读。
同年,玄宗殿上赞苏旸羽玲珑心思,自己三千学士竟不及苏旸羽的半毫。
第三年冬,太子意欲谋反,被玄宗知晓,削太子爵位,流放于蜀地,命其终生不得踏足京城半步。苏家作为太子谋反的主要爪牙,诛其九族,男丁六岁以下去势送入宫闱,作为奴从,女子10以下全部入乐籍,终生不得赎出。
至此,名动天下的苏旸羽消失于朝野。
六年只是六年而已,时间已经将一个人改变,是什么让他从他面前走过都认不出来。苏旸羽抬头,一道殷红的伤痕赫然在白皙的脖颈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是如同当初一样的鲜红,结了痂的脖颈,褪去了伤痕的颈,那个用了天下最名贵的药都去不掉的伤是不是真的到自己死掉才可以消失。
远处是咧咧的风声,近了苏旸羽发觉自己手上的微热,原来还是会痛,地面上有半挂破掉的铜镜,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留下的,苏旸羽走过去,捡起来,用手拂去上面的枯草和雪粒,一张青白的脸在月光下更加渗人,眉如墨画,眼睛还是弯弯的如同新月,却满是倦怠,眼眶下一片青色的阴影,睫毛隐在散落的鬓发下看的不真切,明明还是少年的脸,却满目沧桑。
一个笑,镜中的人陌生又熟悉,似带嘲讽的括号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曾几何时,有个少年对自己微笑,走过漫天风雪的时候会牵着自己的手。
曾几何时,梨花树下,两个身影对弈却也分不出高下。
曾几何时,病中那双温暖的手,一直牵引着自己睁开眼睛。 东西
……
庭院里,一群少年围着一个红衣小孩。
一个个子高点的孩子似乎是个头,指着红衣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以后跟着我带你去玩。”
红衣小孩往后面退,一双小鹿样的眼睛满是惊恐。
又有人往前,掐住红衣小孩的下巴,:“你真的是男娃,别是个小女娃冒充的进了学堂,被夫子发现可是要打手心呢~”
小孩还是惊恐的往后退,一不留神被绊倒在地上,看着咄咄逼近的人,急得眼眶中眼泪直转,也不出声,使劲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眼看就要咬出血来。
这个时候一个清凉的声音想起来,:“一群人欺负个小孩子真不像样,都不像个爷们。”红衣小孩抬头,梨树下一个身影站的笔直,小小的鼻,笑得肆无忌惮。
领头的看见那个人,骂骂咧咧的走了,梨树下的那个人拉起坐在地上的红衣小孩,顺手拍拍他身上的粘着的草屑,:“我叫遂浩然,以后别跟汪仕臣那群人说话,太没品了。欺负个女孩子。”
见红衣小孩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睛里泪珠转的紧,又打趣到:“你是哪家小姐的丫头跑错地方了?”
见他还是不言语,只是狠狠的瞪着他,遂浩然觉得更有意思,这个小孩不过4,5岁脸上白白嫩嫩的似乎能掐出水来,伸手作势要掐那粉嘟嘟的脸颊。
手还未到跟前,就被苏扬羽咬了一口。:“我才不是小丫头,我是苏家公子,苏扬羽.”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开了,遂浩然只看见眼前一个红影跑着远了。抬抬手,手上一个小小的牙印。“这个小家伙倒是厉害。”
后来 跟苏扬羽熟了起来,发现他的性子及倔,便更觉得好玩,遂浩然是家中长子,父亲一直在边关镇守,从小跟着母亲长大,母亲的性子随和,又娇纵着他,他倒是对读书习字不甚在乎,总是舞刀弄剑,想跟父亲一样成为一方名将。家中的其他庶出的兄弟都惧怕他,所以当苏扬羽跟着他后面屁颠屁颠跑的时候,他倒是真有一种做哥哥的自豪感。
遂浩然对夫子布置的练习文字总是敷衍,被夫子责骂也不放在心上,有此被罚抄写论语,实在没法只能一字一句的抄写,苏扬羽看他写的委实费劲,便帮他抄写,结果被夫子发现,罚两人又各抄了3遍。苏扬羽毕竟年纪小,吵得很慢,一直到掌灯也没有抄完,遂浩然看他一字一画的趴在案上写的费劲,更觉得对不住他,就跟着他趴在案上看他写。早上夫子来学堂的时候,两个小小的孩子就趴在案上睡着了,脸上沾了些墨,越发的憨态。
绿章正在和遂浩然对弈,看着遂浩然对着一步棋思索了很久,嘴上泛开一个淡淡的笑,便撅着嘴对遂浩然说:“不玩了不玩了,遂哥哥下棋都不用心。”
遂浩然收回嘴角的浅笑,:“只是想起来一个故人。”
苏扬羽在学堂是最小的,孩童的天性总是爱玩,有次遂浩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弹弓,扯着苏扬羽要给他表演百步穿杨,找不到合适的石子,看见夫子桌上有一副围棋残局,便偷偷的抓了把子溜出去给苏扬羽显摆。当然结果夫子怒的罚两人又抄《论语》5遍。原来被遂浩然当弹子打出去的围棋子是师娘送师傅50大寿的礼物,怪不得师傅气的的胡子都翘起来了。遂浩然一边抄书一边跟苏扬羽表演师傅被师娘撵入书房的样子。还学着夫子的样子“明惠,明惠,开门呐……”笑得苏扬羽腰都直不起来。一转身却看见夫子阴着一张脸站在后面。于是又要抄书。遂浩然说这论语都快背下来了,不如换个别的,结果就抄了《明经》。
绿章不满:“遂哥哥就是这样,跟我在一起玩老是漫不经心的。”
遂浩然作辑笑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和小郡主分神。”
绿章杏眼微颦:“遂哥哥,你明明知道的……我爹爹要同意了……”
遂浩然放下手中的棋子,说:“倦了,小郡主还是早点歇息,最近风大,外面不太平,君主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要在外面乱跑。要不我也不好跟王爷交代。”
“你……”
绿章跺跺脚,跑了出去,红色的披风在门口一旋就不见了。
遂浩然叹气,真拿小郡主没辄,绿章前些日子不知道从何处听说遂浩然喜红衣,便把随行的衣物全都换成了火红的颜色,整日在遂浩然眼前晃荡,不过绿章这丫头的性子倒是火热跟个小火苗样的嗖嗖的就会燃起来,随行的几个官员没有被她少训斥。
遂浩然拿起手边的一杯茶,吹了两下,发现已经全无热气了又放了下来。
“我说小甲,你就别再我眼前晃荡了好不,我都快被你晃晕了……”苏三蹲在墙角,百无聊赖的在破夹袄上抓虱子。苏扬羽站在他前面,眯着眼睛看着微微发黄的太阳。遂浩然的军队已经进城了,下了几天的大雪也很争气的停了,雪化了,化成一条条色的小水沟流下去,墙角的一些尸体被人陆续抬走,那些人都是在下雪前死的,被雪盖了那么久,现在看起来都肿胀的不成样子,刚刚两个士兵抬了一个人从苏扬羽面前经过,口鼻都没了,不知道是被野狗咬的,还是冻烂的。原先在大雪的掩盖下,倒也是白茫茫的干净,现在雪化了,整个徐州在军队的脚印中被踩得稀烂。的的雪水不知道还混合着什么东西臭气熏天的融化着。
苏三把刚抓到的一个虱子“啪”的一声挤碎,对苏扬羽说:“我说小甲,这兵慌马乱的世道都结束了,前些天听几个官爷说这次攻下这个徐州城的遂大将军好像要驻守在这里。嗯嗯,听说那遂大将军是三国名将关公转世,一把长矛使得是出神入化,这次徐州由遂大将军守着,就是那马老儿再打回来……呸胚……”苏三连忙往四周看看,见四下无人,连忙说:“小甲啊,我说你不如就在着徐走安顿下来吧,现在这个世道,走哪里都一样。倒不如在这里好歹有个安生。”
苏扬羽看了苏三一眼,苏三被苏扬羽看的发懵,苏扬羽站在苏三面前,身上的白衣虽然破旧的不成样子,可是那脸好看的紧,薄薄的唇抿着带着点倔强的笑,冬天的阳光暖洋洋的在头顶转着。苏三一下子想起那天苏扬羽勾着他脖子的样子,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喃喃的说:“我就是看 我跟张旺还算哥们,看不过去他兄弟饿死。”
苏扬羽低头笑着,:“知道,我知道苏三兄是个好人。”
被苏扬羽这么一说,苏三更觉得凭空生出万丈豪情来,站起来拍着胸脯说:“那是,以后跟我苏三爷混,有口我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苏扬羽朝着前面的一群人走过去,前面围了几个人,一个30多岁的女人扯着一个半大的丫头,对着一个40多岁的男人说到:”大爷,我这丫头可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别的不说,伺候人的活儿肯定做比别家的好。“
男子小有兴趣的用两只指头抬起一直低着头的小丫头的脸,那小丫头看起来不过11,12岁,却 也出落的惹人怜爱,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有点惧怕男子的脸直愣愣的看。
男子掏出帕子搽手,苏三一看,哎呦乖乖,还是缎子的哩,现在能在徐州城里用缎子的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要知道这徐州被围多半年,别说缎子了,连个老鼠都进不来。
男子看这低着头的小丫头在那个女人热切的眼光下伸出一个手指,女人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大爷,我这丫头您可是要瞅仔细了,真真的是个好货色,以前这样的丫头入门至少要50两。您这10两……“
男子笑笑:“你也说是以前,现在可是不比往常,生意难做,这个丫头我买回去总是要拾掇的干净了才能出来见人吧?”
女人低头,想了一会,咬牙的似乎狠狠的说:“15两,大爷我看您也是这道上的主,不瞒您说这丫头是我带大的,想必以后也不会丢您老的人。“
那人沉思了下,命旁边的一个小厮取出钱袋,拿了一些碎银给那个女人,那女人双手接过,看了旁边的小丫头几眼,似有话要说,还是忍住了,用帕子包了银子走过去了。
苏三看见苏扬羽看这那个女人走远,:“哎呀,这个事情多了,那小丫头命还不错,以前和我一起进城的王寡妇围城的时候没的吃就把二丫跟别人家的孩子换了。造孽呦……”
还没等他聒噪完,就看见苏扬羽对着刚刚那个男子走过去。那男子让身边的小厮领着小丫头先走,自己饶有兴趣的看这走进的苏扬羽.
苏扬羽走过去,笑着对男子做了一个缉,:“长乐楼主好会做买卖,区区15两就把秦淮花魁沉香的姑娘买下。”
长乐楼主也笑笑:“还是阁下眼亮,竟能认出沉香。”
苏扬羽笑道:“甲某年少时曾经见过沉香姑娘,故一眼认出。”
长乐楼主看了苏扬羽一眼,只见那少年虽然衣衫褴褛,眉眼却还算清秀,薄薄抿起的唇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在里面,有种遮不住的风流韵味。经看的阅人无数的长乐心头痒痒。
长乐笑了声:“甲公子来不是只为了和余某扯话吧。”
苏扬羽抿嘴:“长乐公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甲某只是想找个能睡觉的地方。”
长乐凑近了苏扬羽,仔细对上苏扬羽的眸子,只见那一片色浅浅的掩在睫毛下,看的不甚真切。
“我那里倒是有睡觉的地方,不过不知道甲公子的睡相如何,怕你不习惯委屈了就不好了。”
苏扬羽还是抿着嘴,却凑近了长乐的脖子,轻轻的说:“甲某睡相好不好,长乐公子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三眼睁睁的看着苏扬羽随着长乐踏上马车,苏扬羽上去后又下来,给了苏三一定银子,苏三咬了一口,真他妈的咯牙,不过这么一大块要有50两了,苏扬羽淡淡的对苏三说:“这些银子够在这里买块地弄个房,以后就当不认识我。”
苏三被一块银子弄傻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一块银子,根本就没有听到苏扬羽在说什么,一直到马车远了才反应过来,小甲走了。
战争会造成大部分人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可是同样战争会让小部分人发横财,这个小部分,就包括长乐楼主。
走到秦淮,如果问最出名的地方,不得不提秦淮河的温柔乡,江南女子的一口吴侬软语让人心甘情愿的把钱大笔大笔的投进去,秦淮河少不了才子佳人的浪漫传说。而说到这个温柔乡里最销魂的所在就不得不提余家的长乐楼。
走进长乐楼,没有想不到的美人,长乐楼的姑娘一准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男子拉去考状元估计都成。这是秦淮河边说书的原话。长乐楼中出去的丫头都比一般院里姐儿要美,要懂得伺候人。长乐楼不仅在秦淮河畔小有名气,在京城也有长乐楼的台子,不同于江南的小家碧玉,长乐楼在京城的楼里出去的别人若是不说,别人都会以为是那家的大家闺秀。南北的偏差使长乐楼的生意红红火火。虽然战火蔓延了2,3年,人们似乎更爱沉浸在直把杭州作汴州.的狂欢中,长乐楼的生意不但没有衰败反而日进斗金。现在战火停了,长乐楼在徐州重新装潢开业。
长乐把一纸契约放在苏扬羽面前:“照规矩,既如得我们,若无人赎身,就永是我乐籍中人,若是私逃……”
苏扬羽看都没有看那个,伸手把它拨拉到火盆里烧了,勾上长乐的脖子,咬着耳垂低低的说:“楼主,我若是要私逃就不会主动进你长乐楼了……”
长乐侧脸,看见苏扬羽的眸子在眼前越发清晰,耳边的丝丝热气够得他腹下阵阵燥热,薄薄的唇中吐出的话又喝着脸颊擦过,低吼一声将苏扬羽压在身下。
这厢是春色旖旎红暖帐中风光无限好,
那厢确是风雪交加。
绿章阴着个脸坐在案前,下面跪着4,5个丫鬟,都吓得颤颤巍巍的,脚下一个打碎的茶杯,茶水全泼在地上。
“都给我滚,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留你们何用!!”
绿章怒气重重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方才她命人给遂浩然送去两盒核桃酥,结果遂浩然说他不喜欢吃甜食,又让人松了回来,绿章君主哪里受的了这样的气,平日里都是别人求着她这次倒好,她巴巴的跟着人家来到这里,送东西都还要被退回来。
站在绿章身边的青萍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沏了杯茶放在绿章手上,:“主子别跟奴才生气气坏了身子……”使眼色让那些人退出。
屋里只剩下绿章和青萍两个,绿章叹了口气:“青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做了多少才走到现在,可 ……可遂哥哥怎么都看不到呢?”
青萍把地上的碎茶盏收拾干净对绿章:“主子为遂公子做的奴才都知道,主子也末气了,要是遂公子什么都听主子的,那就不是遂公子了……”
绿章咬咬牙:“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就是不明白了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心里的那个,这么久了我连他想着谁都查不出来,不知道是什么人把遂哥哥迷得神魂颠倒。”
青萍叹了口气,自家的小郡主脾气倔是出了名的,认准的事情不做到最后就倔对不肯回头,可是这次撞上了跟 她脾气一样倔的遂浩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不对了,小郡主死活看上遂浩然了,把王爷府闹的天翻地覆的就跟着遂浩然来到了徐州。
天气转暖,徐州城的建设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新生的嫩草怯生生的在焦的城墙下发这芽,苏三在城里找了个破房子收拾收拾,用苏扬羽给他留下的银子置办了点锅碗家什,准备在路边摆了个面摊。
经过多日子的整顿,徐州城看起来颇有些当年繁华的模样了。
农历五月初八,苏三找原先在破庙里摆卦的张瞎子掐了皇历,宜迁移,入宅,挂匾,开市。就找了个幡子上面歪歪斜斜的写了苏三面馆开张了。
苏三站在面摊前,生意清冷,摇摇听见远处一片锣鼓声声,苏三踮起脚来看热闹,面摊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叟,唏嘘的山羊胡挂在黄瘦的脸上,苏三说也不知道是干吗,老叟捻着几根胡子,摇头晃脑的说;“年轻人,没见过吧,那可是京城的长乐楼开在咱这儿了,今天挂牌开张,想当年……”
苏三捞了碗阳春面放在桌上,那老头看着面上来了,也顾不上说话,拿起筷子就呼噜起来。
长乐楼,这些天听街上不少人说起过,说是里面的窑姐儿个个跟那天上的嫦娥仙子一般漂亮,曲儿唱的那叫一个好听,上次他去买米的时候还听见两个人小声的说里面还有小倌,唇红齿白的,功夫不输给那些窑姐儿。苏三在一边瘪瘪嘴,好看的男人估计他们都还没有见过呢,想起第一次看见苏扬羽的时候,自己一直以为是女的,知道张旺帮他换衣服的时候偷偷瞄见才发现是个男子,不过那身板,长相也难怪被自己误会。
苏三初见苏扬羽是徐州刚刚被围的时候,他和张旺倒是同乡,家里闹旱慌就跑了出来,来了徐州本来以为能讨个活路,谁知道刚进城就封了城门,城外是大军压境,里面的人一个都出不去,没办法只能在街上讨饭,晚上的时候溜进别人家里顺点东西。
苏扬羽就是那个时候被张旺捡回来的,刚回来的时候,苏三就跟在张旺后面跑,心里还骂张旺运气好,出去偷个萝卜都能捡回个媳妇,长的还那么美。
结果张旺给苏扬羽换衣服的时候,两个人都傻了,苏三躲在门口幸灾乐祸,原来是个大老爷们,张旺倒是还好,看苏扬羽是个男人就把他当成兄弟戴在身边。
苏扬羽醒过来后,告诉张旺他们,他叫小甲,是柳州的一个落地秀才,来徐州投奔亲戚,结果找不到了,就留在了这里。看苏扬羽文文弱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看起来也挺可怜就带他去了破庙。
苏扬羽刚过去的时候被人欺负,也总是不说,张旺有时候看不过去就帮着苏扬羽训斥那群痞子,苏三就打趣说张旺看上小甲了,张旺就会踹苏三,放你妈的屁,老子是看不过去你们欺负读书人。
苏三抬抬头,想起当时在破庙里的那群人,现在饿死的饿死,撑死的撑死,活下去的估计也没几个了,张旺是个好人,小甲也不坏,去长乐楼还给自己留了银子。只是人太风流了点,一个大老爷们在男人身下呻吟,想想苏三就起鸡皮疙瘩,拿着抹布抹桌子,收摊了收摊了,山羊胡老叟还在吸溜着面汤:“想当年老夫在黄鹤楼……”
是夜一片寂静,临街的巷子里隐隐传来乐声,走进小巷别有洞天,一排青石砖瓦的民居,青色的长乐楼在里面鹤立鸡群,长乐楼主虽是商人,却是儒商,喜欢学文人墨客的做派,所以长乐楼不同于那些常见的红袖坊,勾栏院,弄的胭脂俗粉,莺莺燕燕的一堆,就连起名都跟别家不同,寰宇,殊祥,弥月,瑶图,腾芳名字里个个透着个文雅劲儿,今天长乐楼开张,随便给几个姑娘,小倌挂牌,城中不少人都来了,更是热闹。
苏扬羽坐在铜镜前,长发未束,散在肩头,苏扬羽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里衣,带子都没有系上,露出象牙白的胸前的几颗红色痕迹。
长乐走到他身后,捻起一缕头发,笑道:“你也不冷,穿着少”
说着手也未停,径直从身后插入苏扬羽敞开的衣襟,捏着红色的茱萸轻轻搓弄着,苏扬羽哎呦呻吟了一声,把身子往后靠,顺势倒入长乐怀里,仰头笑道:“可是我燥热的慌……”长乐手下越发用力,另一只手也不安分的顺着苏扬羽腰线往下摸。
“你这个小骚货,今天晚上不行,要给弥月那几个丫头挂牌,你出去撑撑场子,晚上留点劲头伺候客人……”
苏扬羽笑着从长乐怀里站起来,拢拢衣带:“青玉知道,换件衣服等下就出去。”
青玉,现在长乐楼里最红的小倌。
绿章一个人在街上走,刚刚又砸了一对青花瓷瓶,把身边的丫头小厮吓的只能跟在后面收拾,她对青萍说了声就一个人出来了。
快十五了,绿章前些天让青萍给遂浩然送了些月饼,听青萍说遂浩然吃了一些心情才好了点。
遂浩然最近一直很忙,徐州作为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大城,新建的时候花了他不少精力,绿章也好些天没有见到他,上午去找他被告知随将军去城外练兵了,下午去又听说正在和京城来的人议事,绿章讨厌很多人跟着,要出来的时候青萍死活要跟着,好说歹说换了件男人的袍子束了发才出来。
唉……这已经在绿章叹的不知道第几声气了。
街上没有什么新玩意,那些小玩意她在京城也见得多了,不稀罕瞧,天桥下的杂耍什么的也没什么兴趣,舞刀弄枪的还不如自己身边的丫头使得好。
绿章心里憋闷的紧,遂哥哥跟自己还是不冷不热的,自己的那些女儿家心思连家里的小厮都看的出来,遂哥哥还是无动于衷。绿章走到一个卖簪花铜镜的摊前,拿起一面镜子,镜中人轻扫的黛眉,粉嫩的唇,脸颊上还带着刚刚走路泛上的红晕,明明是被人夸奖的美人,为什么随哥哥就不多看几眼。
摊主殷勤的招呼:“这位公子,小的这铜镜可是新货,刚从福州那带贩过来的,您瞧瞧这上面还有刻字呢,叫相思镜,送给心上人保准讨人喜欢。”
绿章翻看铜镜,后面提着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绿章抛出一锭碎银,把镜子握在手上。转头看见青萍站在背后,青萍穿了件小厮的衣服,还挺像那个样子。
“小……公子,我们回去吧。”
路边走过两个年轻人,买了个雕花的白玉簪,绿章听见那两个人说什么长乐楼,问老板长乐楼是什么
老板看了绿章一眼,:“大人是外地的罢,这个长乐楼啊,可是咱徐州出了名的好地方,虽然才开张没多久,去的人可是不少,咱这徐州的有个钱的主儿都知道长乐楼,里面的姑娘个个赛过貂蝉,听说许知府前段时间还被老婆揪着耳朵提溜出来了……”
绿章心里想了下,对青萍说
“走,长乐楼”
青萍狠狠的剜了摊主一眼,只能跟上。
摊主就纳闷了,这个少年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去那种地方也那么猴急。
青萍忐忑的跟在绿章后面进了长乐楼,心里暗想小姐这是打的什么念头,好端端的学男人逛青楼,若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估计自己这褪是不说要了。
绿章坐在堂下,眯着眼睛看长乐楼,楼内倒是雅致,不像一般的青楼一样吵闹,倒还是安静,台上几个姑娘在抚琴弄萧,看起来颇有些样子。其实绿章一直想看看青楼是什么样的,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曾经无意中听院内的小厮说起过,说里面的姑娘个个都能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绿章现在在徐州,天高皇帝远的,自然想看看这个能把男人弄的米三到四的地方。
长乐站在绿章旁边,从绿章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是个女扮男装的主儿,看起来倒是大户家的小姐,有些泼辣,到不知道来这里是不是抓情郎来了。
绿章听台上嘤嘤呀呀的唱了一会,觉得索然无味,台上的女子姿色倒是有几分,可是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能让人记住。转身便要走。
这个时候楼上的厢房门开了,一个娇俏的紫衣女子站在门前,对着后院就是一盆水,现在正是下午,青楼这种地方向来是昼夜颠倒,晚上开门做生意的,所以堂内的客人并不多,出了绿章也就是那么二、2,3个人坐着。
长乐蹙眉:“珠玑,你又做什么?”
那个叫珠玑的女子娥眉一调:“楼主你问青玉,明明昨天刘大人要来我这里听曲,不知道青玉说了些什么,竟然拐到他屋里了,咱这长乐楼的规矩可不是这么来的”
正说着,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经依在了朱红的廊柱上,只见苏扬羽光脚依那里,身穿一件白色丝绣的外袍,衣摆下大片的牡丹开得艳丽,似还没有睡好的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嘴角微微的上扬,眼睛却眯的更紧了“我说珠玑姐姐,昨个可是刘大人自己找我下棋的,别说的像我跟你抢人似的。”
“你……”珠玑跺脚,“谁不知道你青玉是什么货色,横的竖的都让你占了,你……”
长乐看珠玑再说下去越来越不像样子呵斥:“珠玑回自己屋去,有时间再这里闲着还不如多练练小曲。”
“楼主……”珠玑委屈的看着长乐,又瞪了青玉一样,转身进了屋,屋里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
长乐对苏扬羽说“青玉你也回去,别老在前院跟她们闹”
苏扬羽这才懒洋洋的站起来,对长乐笑着说“知道了”顺着长廊往后院走。
长乐对苏扬羽很没辙,不知道他这脾气是怎么来的,都挺好的就是老是喜欢跟人拌嘴,真让人又爱又气。
刚刚楼上吵得热闹,绿章结了帐就走了,路上绿章问青萍:“刚刚楼上那个叫青玉的,也是长乐楼里的?”
青萍比绿章年长3,4岁,此时也不知道怎么跟自家小姐解释,含含糊糊的说:“是,是罢。”
绿章没有主意到青萍的一样,径自说道:“我还当是姑娘家呢,那人长的可真好看。不过总觉得脂粉气重了些,是个女子还好,男子的话还是应该像随哥哥这样的英雄才好。”
青萍笑笑:“是啊 ,天下所有的男子都不及随将军,不过公子,您要是再不回去梳洗打扮,今天晚上随将军过来吃饭可是要认不出来了。”
“啊 …… 对啊 ,遂哥哥今天要过来”说完就拉着青萍往府里跑。
绿章在徐州住的是以前的商贾留下的宅子,院落不是很大,但是在战火中保存的倒是很好,稍微整修下也颇像个样子,遂浩然是临时上任到徐州,宅子什么的都还没有修葺好,就住在离现在绿章住的地方不远的一座旧宅子里,那边地方比现在绿章她们住的小很多,好在遂浩然也不是 个讲究吃住的,就晚上过来和绿章一起吃饭。
吃过饭,绿章扯着遂浩然要和他聊天,于是在后院的石桌前下,绿章笑嘻嘻的跟遂浩然说今天在市集上的见闻,一不留神说道长乐楼,说里面有个很漂亮的男子不晓得为什么也呆在那里。
遂浩然心里明白,对绿章说“小郡主要是再这样乱跑的话,我可是要告诉王爷。”
绿章最怕的就是爹的唠叨,一想起自家老爷子坐在桌前可以一说几个时辰的样子,连忙闭嘴。
遂浩然说:“有些地方是不适合小郡主这样的身份去的,要是惹出什么乱子,我可是要被王爷责罚的。”
绿章委屈的说:“我又不是整天外面跑,是随哥哥你都不理我,我才出去玩的。大不了我以后不去了,不过也奇怪,长乐楼的姑娘也就是一般,怎么那么多的男子往那里去。“
遂浩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放下:“小郡主,回京以后千万别说长乐楼,要不你遂哥哥我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绿章又问了几个为什么,被遂浩然打哈哈的蒙混过去,于是拿出今天在市集上买的镜子给随浩然看,又说了一些话,看看天色都暗的不见五指了。遂浩然才出去。
遂浩然住的地方不远,一般走路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晚上的风力带着点凉意,遂浩然随意的走着,倒也不急的回去。
晚风中是谁家的炊烟升起,又是谁家的孩童夜啼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长乐楼所在的胭脂巷,随风一阵琴音,弹的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子期伯牙初遇。琴声袅袅似环绕在耳边一样,遂浩然暗想,胭脂巷中竟然也有此等高人,把一曲高山流水奏的如此美妙,想到这里,抬头原已站在了长乐楼下。
长乐在楼上就看见遂浩然往长乐楼进的时候,最都笑的何不拢了,现在徐州城中最管事的可不是知府,而是这位从京城来的随将军,长乐刚过来的时候就曾经托人递了帖子想去拜会一下,谁知随将军油盐不进,愣是硬生生的把帖子退了,现在进了长乐楼岂不是好办多了。
遂浩然走进长乐楼,长乐已经迎了上来,招呼了珠玑和弥月上来。
遂浩然也不客气,坐下来,眼睛却顺着琴声飘过去。
台上轻飘着些薄纱,看不真切,只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在重重沙幔中抚琴,偶尔风吹过,露出一双白的如同嫩笋的手。又一阵风吹过,一双低眯的眸,一缕青丝随风而起,抬头撞上似笑非笑的唇。
乐声嘎然而止,长乐看遂浩然怔住了,心中暗想原来遂浩然喜欢的是青玉这口。
青玉抱着琴,嘴角上扬的跟在长乐后面走进厢房。长乐随进便出来了,心想若是遂浩然好这口那么青玉会伺候的很好。
苏扬羽抱着琴在遂浩然前面站定,他发觉自己心跳的厉害,似乎在一瞬间要蹦出来一样,看这眼前的这个人,觉得陌生又熟悉,明明还是那眉眼,怎么几年未见竟然生出那么多的英气来,和记忆中的那个爽朗的人总觉得重合不起来。苏扬羽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这样觉得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抱着琴似乎有些多余。
遂浩然看着青玉,疑惑的仔细打量,问了句:“你……是那里人士?”
青玉心一沉,说道:“福州”
接下来又是沉默,许久,青玉听见自己声音干涩的说:“大人要不要听小的抚琴”
遂浩然没有应,青玉自己把琴放在膝上,一曲西江月缓缓流畅开来
凤额绣帘高卷,兽环朱户频摇。
两竿红日上花棚。春睡厌厌难觉。
好梦狂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
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唱腔有点沙哑,却和乐声出奇的搭,一曲终了,遂浩然已经在路上了。
长乐看遂浩然出了门,就过去,青玉一个人坐在琴桌前,长乐忙问遂浩然有没有说什么,青玉也不说话,只是打了个哈欠说困了,就抱着琴走到了后院,看青玉这样,长乐觉得可能跟遂浩然结交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遂浩然坐在屋内,眼前一直都是长乐刚刚调琴的样子,越觉得那人眉眼熟悉,可心里也知道不会是那个人,声音身形,脾气秉性都不一样,只是想象而已。如果是他的话他又怎会认不出来。
“小羽,你看这是我爹送我的弓。”遂浩然指着墙上挂着的弓对苏扬羽说,“我爹说了,下次带我去西山狩猎去,上次老头子回来就给了我这把弓。下次我去打猎带你去吧。”
苏扬羽说:“我才不去呢,我不喜欢在外面玩”
遂浩然扯扯苏扬羽的脸:“你别老是窝在屋子里读书,你看你才比我小两岁个子才那么一点点大,跟我出去玩会长的很高很高的.”
“回长的像你爹那么高么?“小孩子总是崇拜英雄,苏扬羽也想长的像别人那么高,于是跟着遂浩然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初了晒得点别的根本就没有变化。苏扬羽哭着说不要跟遂浩然玩了,急得他团团转哄都哄不好,最后是给苏扬羽扎了两个纸鸢才哄的苏扬羽又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那个时候的苏扬羽不过7,8岁一脸的稚嫩,常常穿着红色的锦袍跟在自己后面跑,像个年糕样的叫自己遂哥哥。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弯潋滟,眉眼弯弯,谁在低声吟唱,又是谁在策马飞扬
梨花树下,孩童声声齐颂,午后明媚阳光下,万丈豪情挥写春秋。
遂浩然一向不爱习字,看着苏扬羽一笔一划的写的更好,觉得索然无味,跑出去晃荡了两个时辰,然后回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刚刚在后院,看见夫子又被师娘扯着骂,夫子平时看起来一脸严肃,在师娘面前却唯唯诺诺,看的遂浩然在暗处偷笑不止。
遂浩然对苏扬羽说:“夫子真可怜,家中两个师娘,还都那么凶。我要是夫子肯定不要。”
苏扬羽撇撇嘴:“随哥哥你就是会说笑,小心将来你爹给你娶个跟大师娘那样的老婆。”
遂浩然:“切!我才不怕 我不要老爷子也不敢。”苏扬羽低头不理他,遂浩然看着那一弯长睫的新月,笑着说:“我到时候就跟爹说我不要娶老婆,我要娶小羽。哈哈……”说完立马跑开,苏扬羽在后面拿着笔气急败坏的追,苏扬羽最恨别人把他当女孩,他爹倒是五大三粗,典型的北方汉子,他一直想长的像爹那么高大,可是他却长的像娘。江南的新月落在他的眼中,成了一片潋滟。即使是遂浩然这么跟他说,也免不了气恼,那笔就往他那边掷去。
过了许久,遂浩然放下手中的笔,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总是回想起许久以前的事情,好像还都历历在乎,后院有棵梨花树,依稀有点当年在书院的样子,自己现在站在树下,右手边却空了一块。
少年的天性总是喜欢张扬。汪仕臣现在肥头大耳,年龄又是所有的学生中最大的,上梁不正下梁歪,16岁就跟着家里的兄长混迹于花柳巷,有时候趁夫子不在就跟几个臭味相投的在一起讲那些街里巷里的风流韵事,说得口水四溅,遂浩然一直都不喜欢汪仕臣的做派,故而老是跟他对着干,再听汪仕臣吹嘘勾栏院里的情景时就总是出言顶撞。
汪仕臣不屑的看遂浩然,长满疙瘩的脸上不屑的说:“遂公子,恐怕还是没有见过女子吧?其中滋味肯定也不知道,冬天最多也就是报两个汤婆子,恐怕是体会不到这个中乐趣……”说完就跟一群人猥琐的哄笑着离开。
遂浩然也是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起哄,当即就拍着胸脯放下大话,:“谁说老子没见过,比起你看的那些庸脂俗粉,恐怕你才是没见过漂亮的。”
汪仕臣成心想拌下遂浩然的难堪,扯着嗓子说:“好 ,我们打个赌,你要是能在三天内弄到红袖坊姑娘的帕子,我就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叫声爷。”
随浩然满不在乎的应下,回去就后悔了,且不说弄帕子了,他还真没去过那种地方,万一拿家中丫头的帕子被汪仕臣发觉,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自己,于是左思右想还是跑还是去找苏扬羽商量。
结果两个人遮遮掩掩的跑去红袖坊,老鸨看是两个少年,只当是没钱赚,就随便使了了两个姑娘唱了几曲,讨了赏钱就走了,遂浩然被灌得晕乎乎的,也没觉得里面有什么好看,倒是苏扬羽不胜酒力,三杯清酒下肚就面上泛红,趴在桌子上不肯起来,遂浩然只能扶着他回自家后院,遂浩然他爹前两年告老早就卸了任在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又长如果被他看见自己没去习武跑去喝酒准又会军棍招呼,于是也不敢回自己屋,在后院的柴房里把苏扬羽放下。
遂浩然自己也晕乎乎的,头重脚轻,把苏扬羽放在床上以后自己也躺下了,窗外月光正皎,透过窗纸上的破洞,散在苏扬羽脸上,少年的脸在月光下皎洁如玉,遂浩然看着那紧呡的唇,神使鬼差般的吻了上去,唇上温温的,带点清冽的酒香,遂浩然像是做了贼般的偷笑,心里喘着只小兔子,见苏扬羽还没有醒又忍不住亲了下,这才蹑手蹑脚的躺下,听着平稳的呼吸睡着。
第二天果不其然,被老爷子发现自己一身酒气,后来汪仕臣又不知道使了什么坏,被夫子知道自己带着苏扬羽去了红袖坊,又是一顿训斥。
然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遂浩然觉得记忆很奇怪,总是在你想想起来的时候变得模糊,今天在长乐楼见到的那个叫青玉的少年跟苏扬羽很像,看到青玉,似乎以前很多模糊的记忆都变的清楚了。
绿章被老王爷的加急书信逼的只好先回京城,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拉着遂浩然的袖子不愿意放手,好说歹说才送走这个大小姐,遂浩然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做老妈子的潜质了,哄着才把绿章送上马车。
苏三在摊前无聊的跟几个人瞎扯,一辆马车经过,扬起一阵灰尘,苏三站起来指着远去的马车大骂:“孙子装爷爷”旁边几个小贩跟苏三调笑:“苏老哥,你不是知道吧,刚刚过去那可是长乐楼的头牌小倌青玉,看样子又是去赴宴了,听说那青玉奏的一首好琴呢。”苏三不以为然:“弹琴好有个屁用,不是照样是兔儿爷,老子是最看不惯这样的人,整天跟个娘们一样。”周围的人也不在意调笑他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遂浩然自从上次看到青玉以后心里总是有些芥蒂,傍晚时候在后院练了会剑,踌躇再三,换了身衣服向长乐楼走去。
进了长乐楼,便看见青玉又是懒洋洋的倚在栏杆前,身边有两个肥头大耳的商贾样的男人正调笑着举杯,青玉也不拒绝,来者不拒,推杯把盏间已经喝的不少面泛微红,薄薄的唇上沾着些酒气更显得莹润,遂浩然竟然想起那天月色下那个少年的唇,也是这样的抿着却温暖的让人想用手去拂,长乐在遂浩然进来的时候就看这他的脸色,看这遂浩然盯着青玉的时候,连忙招呼青玉下来,青玉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点朦胧的醉态,越发不真实的从长廊上走下,长乐连忙拉住青玉:“我的祖宗唉~别喝那么多,等下陪遂将军别醉得乱说话。”长乐知晓青玉毒舌的厉害,生怕青玉得罪了这尊大神,青玉早就在上面就看见了遂浩然,这个时候走下来脚有点颤颤的,长乐叫人扶着青玉领着遂浩然进了厢房。
长乐楼的厢房也分三六九等,最好的厢房只有像遂浩然这样的贵人才可以进,长乐是个十足的商贾,知道物以稀为贵。所以上好的厢房只有4间,而其是坐地起价,价高者得以入内,故而也引得不少纨绔子弟一掷千金争个名头。
遂浩然进了厢房,青玉随手点燃一味熏香,袅袅的淡屋内散开。香在是上好的香料“相思”这个香配料极其昂贵难以寻得,其中的一味鸣琅草变已是珍贵的孤品,鸣琅草只生在严寒之地,五年才可采摘一次,每次采摘的叶子经过手揉九九八十一次以后只有最里面的嫩芽经过手揉搓的温度烘烤才可使用,而且此草出产在昆仑山上及背阴的地方,产量极少,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用的起得,由此可见长乐楼内的繁荣奢靡。相思本来是有平定心神的作用,可以让人心里平静,扰乱杂念,青玉又加了一味香进去,有点不同的味道迅速和相思的淡雅中和,味也是及淡,所以遂浩然也没有分辨出来。
青玉就坐在自己对面,脸上带着点调笑,遂浩然看这青玉,那张脸跟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何其相像,自己的头有些轻微的作痛,自从上次遇见青玉以后,似乎很多东西想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人应接不暇。
苏扬羽意气风发的骑在马上,脸上带着少年的锐气,笑着跟遂浩然说着宫中太子的一切,说道那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太子时,脸上的笑容让自己看这心里很不是滋味,赌气的策马先行离开,跑的远了又后悔的站住,看着少年气喘吁吁的跟上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才少有缓和,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介意他的口中说出别人的名字?明明只望着自己的眼睛在看着别人的时候自己才发现心里不是滋味,于是霸道的把苏扬羽下马,推到梨树下,死命的咬中那张吐出别人名字的唇,直到发觉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已是火辣辣的一片刺痛。在少年惊愕的眼神中,自己似乎被看穿了一样,只能跨上马落荒而逃,后来……后来有怎么样了呢?
一个温热的身躯跨上自己的腿,遂浩然看这眼前这个和记忆里少年相像的脸,青玉笑着拿起一杯酒,仰头自己顺下,唇边的酒渍沿着衣领滑下,沾湿了衣襟,纱织的衣物经酒水,便粘在身上,青玉只穿了一件罩炮,衣下空无一物,透过水渍有些旖旎的味道。青玉自顾说着手却沿着遂浩然的衣襟往下,:“随将军看着小的又在想睡呢?莫非小的伺候的不好?”
遂浩然看这这张陌生脸上点着熟悉的感觉不由脱口而出:“苏……小甲?”
青玉的手证了下,脸上还是带着笑:“小甲又是那家的?随将军看着青玉却想着别人,想是青玉伺候的不好罢??”说完变把自己的衣带解开,一双光滑的大腿已经跨上遂浩然的腰,青玉想是在魅惑一般:“随将军不要想别人,在长乐楼只要看着青玉,青玉会让随将军忘记什么小甲的。”说完便吻上遂浩然。
屋内的香已经很浓,遂浩然要推开青玉,却发现自己全身燥热,那张很像苏旸羽的脸在自己眼前,明知道不是,却没有力气推开,便霸道的咬上那张薄薄的唇,一点血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了,什么时候?什么感觉?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遂浩然被苏旸羽推倒在地上,虽说苏旸羽比遂浩然小两岁,但是生气的时候力气很大,遂浩然坐在地上有些哭笑不得,上次自己鬼迷心窍的亲了苏旸羽一口,虽说过后就后悔了但是始终不敢去找苏旸羽,连道歉也不敢就落荒而逃,见了他都是绕道走,这次在湖山被苏旸羽抓个正着看来自己要被他好好的修理了。
遂浩然痞性上来,索性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苏旸羽眼睛危险的眯起,走到遂浩然跟前,遂浩然闭上眼睛:完了,小甲发脾气好吓人,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揍成猪头。正在紧张,忽觉嘴唇一热,自己被苏旸羽咬上了唇,口中有一些甜腥。疼的吃吃的,苏旸羽咬了一口放开,眯着眼睛对随浩然说:“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我们两清了。”说完就走了,留下遂浩然一个人在发呆,这样的两清方法好像也不赖,遂浩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多亲小甲几下,那样就可以多清几次了。
少年的脸在眼前忽近忽远,似乎飘渺中带着点骄傲的神气,像水波一样潋滟的眼中,折射着自己迷茫的脸。
室内又是一片软玉温香,袅袅的淡香中带着一点甜腻的味道,青玉靠着隋浩然的肩,手却覆上了他的眼睛,隋浩然只觉得耳边一痒,一阵酥麻从颈侧传来,青玉略带情欲的声音从隋浩然的耳边传来,明明声音不一样,为什么自己总会想起小甲呢?青玉把脸伏在隋浩然胸前,声音娇媚:“将军只要看着青玉就够了。”手却没有停下,穿过丝质外袍,隔着亵裤,摩挲着里边的那团火热,隋浩然平时对欢爱之事素来单薄,而青玉却是其中老手。在他的抚弄下,只觉得下腹更加炽热,似乎有火苗窜上窜下,而青玉的脸却在其中显得越发的清晰。
青玉伏在隋浩然膝下,轻启朱唇,隋浩然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下的火热驻然一紧,青玉已是含笑抬头对着他的眼睛,口中还含着他的火热,看着青玉那张少年却带着妖艳的脸,低吼一声把青玉按倒在地。
青玉的丝质本是极薄,被按倒在地的时候,已经顺势滑下肩头,散落的青丝缠绕在颈前,雪白的肤色在青丝红烛的映衬下,两颗茱萸泛着诱人的光。
隋浩然跨在少年身上,用手拂过他的脸,锐气的眼睛含着笑,在手指抚过唇的时候,被他轻轻含住,手指抵住口腔上壁,温热而舒适,灵巧的舌却滑过手指,一点一点的舔弄着,隋浩然呆住了,身下的那张脸像极了记忆中的小甲。若真的是小甲,又怎会躺在别人身下。
“遂将军是不是嫌青玉伺候的不满意。想起别家的小官…… ……”青玉再次勾上隋浩然的肩,吐气如兰。扯开缠绕在腰间的衣结,一双修长的腿裸在外面。“小甲的身子可有青玉的好?”说完便独自嗤嗤的笑了起来。
隋浩然听到青玉如是说,一下把他按倒,小甲是多骄傲的一个孩子,就像三月里明媚的阳光,他的名字又怎能跟一个千人骑万人踏的小官放在一起比较。
青玉手臂痛的厉害,仍然抬头调笑,“想来将军是念及了那小官,却也不知道在这乱世,那人又在谁膝下承欢?”
“住口!”隋浩然撑着青玉的腿,青玉虽这姿势难受,嘴上却仍不服输。“遂将军又不愿碰青玉,莫非有什么隐疾?”
隋浩然用手掰起青玉下颚,对上青玉那似笑非笑的眼,一股无名怒火由心而生,阴冷的笑浮上唇,想激怒我么?那么我就如你所愿。把青玉扔到床上,一把撑开那双修长的玉腿,幽静花径深处,似乎在无声的诱惑着。
隋浩然看到那点绯红,又对上青玉满是调笑的眼。心中一阵恼怒,小甲是他最重要的人,又怎能容忍别人这样亵渎,青玉只是长了一张和小甲相像的脸,又怎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污蔑那个如玉一般的人儿。
用力的捅入花径深处,一阵温热包裹了他,正对上青玉那双眸子,隋浩然看得心中焦躁,便用手捂住青玉眼睛,不要,不要用那双跟小甲一样的眼睛来看我,青玉被隋浩然捂得透不过气,有些挣扎,不挣扎还好,一挣扎隋浩然直觉的下面被一阵急似一阵的收缩顶到极点又落下的感觉弄的低吼,很快就埋没在肉体碰撞中,室内只剩下肉体撞击的声音和偶尔被抑制的呻吟。
隋浩然走后,青玉一直到第二天快傍晚的时候才醒来,屋内还是一片杯盏狼藉,昨夜欢爱的证据一览无遗,轻轻的撑起身发觉腰下一阵酸疼,站都站不稳,挣扎着起身,体内的白浊和着血顺着腿留下。青玉也不顾伤,披了件袍推开窗,看见珠玑的丫头小缘站在廊上,便招呼他过来,这个小缘便是青玉初进长乐楼是时候,被长乐买下的那个花魁的女儿。青玉看着小缘怯生生的站在廊上,一双手在寒风中冻的发青,心知必是珠玑又想法子刁难了她,珠玑人虽美,却对下人及其苛刻,上次小缘失手打碎了杯盏,便被她罚站在寒风中三个时辰。腿都冻木了才让回去。青玉招呼小缘过来,让她去找小厮打一桶水放入房中,小缘应了声就出去了,这个时候看见长乐晃晃悠悠的从廊尽头走出,看见青玉便推门进来,青玉正准备穿外袍,被长乐嬉笑着拉住,“比这穿更少的我都见过,你就别假正经了。”说着便又扯青玉的腰带。
青玉一手打开长乐的手,“楼主,你又去珠玑姐姐的房间了吧。瞧这熏香,都能把人熏倒了。珠玑姐姐没把您掏空啊。”
长乐捏了一下青玉的臀,“我这长乐楼里,就数你青玉的身板最能折腾人。刚去跟珠玑商量让小缘选个好日子挂牌。”
青玉看了长乐一眼说到“小缘这个丫头虽长在风月之地,却也没什么见识,到不如跟我学得几首曲子,也好应了景开个好价。现在不急。”长乐笑着拢起青玉的发“就依了你了,对了昨天跟遂大将军聊的怎么样?”眼睛还故意瞟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青玉不理会长乐的一语双关,小厮已经把一个大木桶送入房中。径自走过去,踏入温热的水中,长乐走到桶前,笑着拎起散落在外的一缕青丝,“当然青玉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温热的水汽蒸腾,青玉雪白的身上散落着情事过后的痕迹。长乐伏在青玉耳旁“用不用我帮你搓澡?”
青玉抬头对上长乐快发绿的眼睛,“就不麻烦楼主您了。您不是约了柳大人过来听青玉弹琴么?总要给我留点力气吧!”长乐笑笑走了出去。
隋浩然回府后发现院中家丁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隋浩然二等护国将军,府苑一宅,良田百亩,明珠数升,丝绸锦缎各百。南海珊瑚十尊,玉如意两柄。与绿章郡主择日完婚。钦此”
隋浩然愣住了,绿章虽对他有情,他一直当绿章是妹妹。何况绿章也知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为何突降圣旨。见隋浩然还不接旨,宣旨的人还以为他大喜过度,便把圣旨递给他。作一了个揖。“恭喜遂将军,成为王爷的东床快婿。以后还要多提携提携。”隋浩然不知是如何接了圣旨,也不知和谁说了什么。看着宫里来人被管家领去讨赏。周围一片恭贺之声,自己却茫茫然的入坠云里。一时竟觉得这圣旨烫手无比。
苏三最近生意不错,城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来车往,道比平时热闹得多,老是见一些达官贵人乘车过,拉着一堆一堆的东西,城东不知道那家要建大宅,很多工匠都被招了去了,这天长乐下了最后一碗面,准备收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还是那样带着笑,还是那样漫不经心,苏三像见了鬼一样的惊呼一声:“小甲???”
来人笑道:“苏三,你就这样对你的恩人啊,连个面都不吃?”
苏三看周围没人,凑过去说:“听说你进了长乐喽??”
“你不是也看见了”青玉说,也不嫌脏坐下来。
苏三对苏扬羽说:“小甲,你别老是这么折腾自己,要不你赎身出来吧,现在徐州比以前太平多了,做点正经事谋个别的活路……”
青玉看看苏三,正要说话,一个30多岁的妇人拎着篮子过来,看了苏扬羽一眼,径自走到苏三面前“这个是??”
苏扬羽看着那妇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和苏三脸上有些局促,低头笑了“这位大嫂,我和你家相公是同乡,这次路过徐州过来打个招呼。”说完便作揖走开。
看着青玉走远,苏三收拾着东西,一面听老婆在絮絮叨叨你那老乡是谁啊?怎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苏三一面收拾一面说“以前住一个地方的”
青玉回了长乐喽,听到楼上有人吵吵嚷嚷,看见珠玑长在廊前,一脸看笑话的神情。青玉也不看她,走到厢房前,珠玑冷嘲热讽:“青玉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都要让客人等你了。”青玉笑:“那也比不上姐姐,是姐姐抬让.”
进了屋子,看见那人已经喝的多了,看见青玉进来,便笑着对长乐说:“我说你这长乐楼市不给面子吧?明明青玉在,却拿这些货色来哄我。”
说罢,便过来拉青玉,喝了酒手劲极大,青玉手上马上出现了红痕,使眼色让周围的小官退下,手轻轻的按上那人的太阳穴。“大人喝多了罢……”那人喝的醉醺醺了,看见青玉靠过来,便一把把青玉拉入怀中,“呵呵,我是等你的。“说罢便欺身上去。
青玉忙推开他的手:“将军喝多了吧……”隋浩然也不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头却垂了下去,不一会便睡着了。青玉心中一阵温热,这个人,为什么只有在睡着的时候自己才能这样碰触到呢?
沿着那眉眼往下摩挲,硬挺的鼻,薄薄的唇,还有脸上那刚毅的线条,每一样都是自己熟悉的,青玉把头伏在隋浩然胸口,无声的抽泣。遂哥哥,我是小甲,我是小甲啊,为什么只能在你清醒的时候告诉你我是他。
隋浩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醉在长乐喽了,那夜的事情过后,隋浩然还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喝闷酒,喝多了就睡下,然后第二天再像往常一样离开。其间虽然青玉百般挑逗,却都没有成事,隋浩然似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每次都会失控,不是把屋内的东西砸坏就是一言不发,好在每次清醒过来都会送赔偿过来,但是现在每次他来。长乐楼主都有点惧怕,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拆了铺子。
遂浩然这样,青玉隐约也知道怎么回事,看来是真的了,终于到了那么一天,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只是这么一天忽然到了的时候,却有点接受不了。
随着城东将军府一天一天的完工,隋浩然来长乐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但脾气似乎更加暴虐,稍有不合,便又是一阵暴雨狂风。对待青玉也越来越粗暴,每次不经前戏的进入常常折腾的青玉第二天无法起身。青玉的嘴巴一如既往的刁钻,弄的整个长乐楼战战兢兢。
隋浩然很明白自己的心情,随着自己的上书一封一封的被驳回,他的心情也沉入谷底,其实皇帝的想法他不是不明白,这样对他其实已经足够的仁慈了,对于一个后来跟随着起兵的前朝将领,没有飞鸟尽良弓藏已经是对他的法外开恩了,何况现在又把郡主赐婚给他,纵然是他也不应该抗旨,皇帝对他已经是足够宽容了,他没有自信能再次激怒皇帝而全身而退。
绿章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这也是他明白的事实,虽然着红衣,虽然也是个脾气刁蛮的孩子,虽然也是会脆生生的叫他”遂哥哥”,但是那个人却不是他,他的那个孤傲的少年哪里去了?长乐楼里有个青玉,眉眼间像极了那个人,却也不是他,每次看到青玉的脸,都会使他一阵钻心般的疼,看到青玉用跟小甲很像的脸跟别人调情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酷刑,不对,这不是小甲,小甲多孤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地方沉沦下去,小甲是最干净的孩子,他不允许小甲的样子在这里出现,哪怕是冒牌的也不行。每次来长乐楼都会喝的大醉,每次都会尽乎凌虐的折磨青玉,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冷静一会。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
“ 同居长干里, 两小无嫌猜”
青玉对上,笑着看着遂浩然:“遂将军好兴致,怎想起对起诗来。”青玉最近身体很不好,总是有点病怏怏的,这天精神好了,刚巧遂浩然过来长乐楼,便陪同说会话。
遂浩然在自己清醒的时候对青玉很抱歉,觉得自己不对,也想对青玉温和一点,但是青玉总是会轻而易举的激怒他。
“郡主下个月下嫁,将军还有兴致来青玉这里,青玉真是受宠若惊了……”
遂浩然看了青玉一眼
“青玉你很想我的一个旧友。”
青玉的心一紧,揣测的不安。
“我有个旧友,是个及倔的人,一点也不肯吃亏的性格,人也好玩的紧,小时候经常跟着我跑,坏事好事都是一味的跟着我做,我做什么他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傻得人了……”
“……”
隋浩然仰头又喝了杯酒,目光有点涣散;“我们是最好的……最好的朋友。”
青玉听的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颤:“那……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忘记了,我一直在找他”
手还在铉上,却颤抖的厉害
“将军找到他了么?”
“找不到了 ……再也找不到了”遂浩然喃喃的说完,头深深的低下,半响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青玉,我给你赎身吧……”
屋内一声铉鸣,铉断了,青玉的脸煞白。
遂浩然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我给你了赎了身,你以后就作些别的罢。”
青玉愣了半天,忽然咬下了唇,唇被咬的渗出些红丝,“将军这么说,是让青玉出了这娼门了……”
“……是……”遂浩然没有注意到青玉的异样。
“呵呵 ……”青玉像是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将军您说笑了,青玉出了这长乐楼能干什么啊?”说完又是那种让遂浩然厌恶的媚笑:“莫非将军要收青玉做小的不成呵呵……”笑的竟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来。
隋浩然见青玉笑成这样,眼中的一弯水波抖动,怒火再现。心中什么又被激怒了。这个叫青玉的太不识抬举,若不是……若不是他还有那么半分相象,自己恐怕早就一掌击过去了。
青玉笑的伏在琴桌上,肚子都痛了,谁来救救他告诉自己这是个笑话啊,明明是个这么好笑的笑话,怎么笑得时候看见他受伤的表情还是觉得痛呢?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笑也只是觉得好玩而已,遂浩然啊遂浩然,你是正人君子,可是我却是小人,我只要呆着在长乐楼哪里都不要去。
笑够了青玉说:“将军错爱了,青玉除了伺候人以外,别的什么都不会,出了长乐楼将军是要逼死小的啊……”
遂浩然怒道:“青玉你是做小倌做下瘾了不成……”
青玉工整的站起身来,作了个揖;“蒙将军抬爱,请放小的一马……”说完便又跪在遂浩然膝下,一副讨好的笑,遂浩然是极讨厌青玉的媚笑,青玉笑起来本来与小甲有点相像的脸都变的扭曲了,袖子一挥,把青玉推开,径自走了。
看着遂浩然出了长乐喽,青玉才又做回琴桌前,在断了的弦上继续谈着,嘴角还是弯弯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却出来了。遂浩然,真的不怪我,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那么大的一片地方,你只要装一个人就好,招惹了苏扬羽就算了,就不要再招惹我青玉。用手覆上脖子上的一个细细的伤痕,铜镜中只剩下粉红色的一条线,大内的金创秘药就是好啊,脖子都被割开留了那么多的血都死不了,遂浩然,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死在那场大雪中,纵是你怎么逃避都没有用,就像是你现在确定我不是他一样,他死了,死在你的手中。
大雪漫天,宫外已经是战火连天,刀戟之声渐近,疯狂的人双目赤红,仿佛留着无尽的血,碧空尽,多美得词,让人想起碧蓝的天空和塞外的草原,可却是一种奇毒,无色无味,服下的人感觉不到痛苦的死去,甚至在死前会带着满足的笑,可怕的毒却有着这么美好的名字,很多罪恶都掩埋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遂浩然,你真是仁慈,即使是过来毒杀,都带着宠溺的笑。
外面一阵锣鼓熏天,好多人都围着栏杆往外面望,整齐的一派军队齐刷刷的从城中走过,每个人的长枪上都挂着红色的瑛穗,最前面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后面是八抬大轿。苏三抬抬头:“哎呦,这遂将军娶媳妇的阵势可真够大的,恐怕这整个徐州城的贵人都去了。”
“苏老弟,这你可不知了,这遂将军娶得可是当今圣上的侄女,皇亲,前段时间城东那大宅听说就是按照京城王府的规格来的。”
“嗯嗯……”苏三刚要说些什么,看见自己老婆挺着大肚子过来面摊,连忙拉她坐下:“都说了让你别出来了,都快生了还在外面走动。”
苏三老婆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他是包的猪肉馅的饺子,苏三捏起一个还热乎的呢,连忙塞进嘴里,自己这个老婆虽然年龄比自己大点,当时娶她的时候只是找个小轿抬进来的。却很贤惠,也不知道这遂将军娶得老婆会不会给他包饺子。
窗外很吵,青玉拿起梳子梳了头,忽然觉得口中一股腥甜,用帕子接住,一团带着血块的血在雪白的帕子上,倒是吓得旁边的小缘一声惊呼,“不打紧的,老毛病了。小缘你倒是把昨天我叫你的阳关三叠奏来试试。”
小缘抱着琴走到桌前,抚琴轻弹唱,虽然技术稍嫌生涩,但是调子什么的倒也唱的挺好,青玉闭上眼睛跟着调子轻轻的打着拍子,忍下腹中的翻滚,脸色却煞白,汗珠不知不觉的滑落下来。
丝竹声声,大厅歌舞升平。
青玉无聊的往楼下看,对上珠玑挑刺的目光:“青玉,今天遂将军大婚,你怎么不去献歌一曲?”
青玉笑道:“姐姐说笑了,遂将军何等身份,又岂是我等可以高攀的起的?倒是姐姐你,趁早把你那个张郎抓紧点,省的人家大婚了,你还在这里唱曲儿……”
“你……”珠玑气结,每次跟青玉只要对嘴必定会被他气得七窍生烟,随即又一冷笑:“你以为你还是长乐楼头牌啊……上次得罪了遂将军,还敢借口身体不好不能接客,恐怕你这第一的椅子要换人了。”
“换人也行啊……”青玉打了个哈欠,粲然一笑“反正不管换了谁。姐姐你还是要着自己的那把椅子。”说完径自回房不理会珠玑的脸色由红变青。
长乐在房中扒拉着算盘,心中一阵焦躁,这个月长乐楼的生意清冷,忽听前院吵吵嚷嚷,以为是有人闹事,连忙起身去查看。
长乐楼是前后两进的院子,前院一般有点动静后院就能听到,长乐过去的时候,前院已经聚了很多人了 。还有一群喝的有点醉醺醺的官兵。个个扛着刀剑面色不善,青玉站在旁边,小缘则缩在角落,哭的跟个泪人一样。
原来小缘刚刚看见青玉咳得厉害,想起后院的厨房里还有些枇杷膏,便想过去端过来给青玉止咳,结果这群兵喝多了,看见小缘以为是已经挂了牌的姑娘就上来动手动脚,小缘也不敢大声叫嚷怕别人听见,又一直在竭力反抗。青玉等了半天见她没回来就出去找就撞见了这一幕,领头的人看见又来了个谪仙样的人,就放开小缘过来扯青玉。就闹出了这样的动静。
长乐看着这一堆人头都大了,这群人明显是驻守徐州的兵将。俗话说的好“民不跟官争”他长乐楼好歹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要是今天把这群人得罪了,说不定以后这些兵痞子怎么变着法子的整这长乐楼呢。
领头的那个看管事的人来了瓮声瓮气的说:“这长乐楼是嫌弃咱还是怎么地?怎么连个姑娘都不来伺候?”他周围的几个人连连呵斥。
长乐连忙上来作揖:“对不住了,各位。您老人家误会了,这小缘是咱长乐楼里没挂牌的,照咱国律例入乐籍不挂牌不得为娼,咱也是秉公办事,各位爷行个方便。”
那群人吃了鳖,自然不说话,而后看了青玉一样,领头的脸上带着淫邪的笑:“楼主,那你这青玉小倌可是挂了牌的,哥几个就点这青玉。”
“这个……”长乐面带难色,青玉最近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不过看这情况,要是不然青玉出来,恐怕这事情没完了。于是看着青玉。
青玉对着长乐一笑,面色有点苍白,还是走了过来。
“楼主……”
“长乐楼主……你倒是说话啊……难不成嫌哥几个不够档次让你家头牌伺候……”说完又是一阵淫笑。
长乐看了青玉一样“青玉……你”
“知道了 ,我去便是。”青玉扫了长乐一眼,别有深意一笑“楼主不愧是楼主。”就进了厢房。
屋内领头的是守城军的一个小头领姓王,看见青玉温顺的样子,进了门便迫不及待的扯住了青玉的袖子,青玉笑道:“这位爷好是心急,就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王头领大笑:“今天遂大将军娶郡主,这满徐州都跑去看热闹了,谁会这时候来这里看小爷跟人热乎。”说完便动手动脚,青玉本来口中有一股气结着,听到这么一说,明知道的消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上不来气,便堵得又咳起来。
王头领看青玉弯腰咳得厉害,稍有些厌恶,这人长的虽美,别是个病秧子,万一把自己折腾出毛病就得不偿失了 。
青玉弯着腰站起来,看见王头领皱眉,笑着说:“不碍事,只是受了点寒而已。“说罢,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王头领看他十指芊芊,握着青瓷杯子,便忍不住燥热的扑了过去。
青玉又被折腾了一宿,起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推开窗,外面天阴阴的,腰酸疼得厉害,撑了手站住,不理会腿上滑下的血痕,多少次了还是会痛,青玉自嘲的笑笑,果然还是禁不起折腾,那次过后,这身子也是越来越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撑不住了。
长乐进了屋看见青玉站在那里也不动,身下一片殷红,忙招呼小厮过来给青玉换衣服。
青玉笑道:“今早上走的那几位可是满意?”
长乐啜啜;“青玉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是个官的都得罪不起,要不是你惹怒了遂将军,又怎么会落得如此。”
青玉笑:“是我不对,以后我乖乖接客,您老人家要怎样就怎样,现在我该洗漱了……”
长乐看了青玉一眼,见他脸色如常,也就出去了。
出了门,看见小缘低低的站在门口,看得长乐有些火大,青玉脾气一贯如此,有时候甚至连他这个楼主都不看面子,这次的事情也是,若是真的不接了那几个,说不定长乐楼被弄成什么样子,看见小缘也是一肚子的火气,看着她端着水盆的样子,气打不过来,喝道:“你昨夜不好好呆着,乱跑什么?”
他这一喝,吓得小缘手里的铜盆哐当落地,染了血的丝帕飘在盆中,看的人触目惊心。
长乐疑惑的指着丝帕:“这是什么?”
小缘扑通一声跪下:“楼主开恩,是小缘昨夜见青玉公子咳出血来,去拿药才招惹到官爷的……求楼主不要为难青玉公子……”
小缘跪在地上哭着说,长乐看着那丝帕,不知道染了多少次血了,旧的血迹洗过之后淡淡的,新的却红的触目惊心。
珠玑身着妃色长裙摇曳而至,看见地上丝帕,哎呦了一声。
长乐皱眉看着珠玑:“你又怎么了??”
珠玑厌恶的指着丝帕:“快把这东西丢掉罢,这是肺痨,会传染的。”
肺痨无药可医,长乐呵斥小缘:“青玉咳血多久了?”
小缘低头抽泣:“有快3个月了,本来只是小咳嗽,现在每次都很多血来,公子又要强不肯说……”
门开了,青玉素色长袍贴身,站在门口,脸上盈盈的笑。
长乐后退了一步:“青玉你什么时候得的这病?”
青玉笑:“我也不知道。楼主要我出楼么?呵呵……”也不理会长乐发白的脸色,拿了柄折扇下楼。看着青玉背影,长乐嘱咐小厮:“把城南的万大夫请过来,没确诊之前谁瞎说我撕烂他的嘴。”
青玉一个人走出了长乐楼,跟一般人不同,青玉出去长乐不会找人跟着,因为长乐觉得青玉不会离开。
天阴沉沉的,似乎能低的压下来,天边一片乌云,重的能拧出水来。口中还泛着腥甜,膝盖像针扎了一样刺痛,青玉走在大街上,不理会别人的指指点点,呵呵,有什么好在乎的,这样的自己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你们就说吧,尽情的嘲笑吧,笑我是个千人骑万人踏的小倌,可是你们不还是在我身上发泄,不管多正直的人,到了长乐楼不也是变的跟禽兽一样。
已经是暮秋时节,风中已经夹杂着些许凉意,青玉的长袍根本无法保暖,他也不顾,走到城东的一片树林,穿过树林,便是富丽堂皇的将军府。这里会离那个人近一点吧。
他靠着树坐下,又咳出了一团血,最近咳血的频率越来越多,也不知这早已腐朽的身体还可以支持多久,油尽灯枯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
青玉从怀中摸出一把玉簪,最简单的款式,一般的质地,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玉雕成了竹枝的样子,一寸稍长,玉质却很通透,似乎被主人珍藏了好久。
“小甲,你看……”年轻的隋浩然把玉簪递给苏扬羽:“我套圈套到的,好看吧,这个玉很漂亮,最趁你了,青玉,墨竹……哇……简直就是为你而作的嘛……”
苏扬羽撇嘴:“我才不带着便宜货呢,丑死了。”却一把夺过来,刚入怀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青玉陷入自己的思绪,一个声音凸凹的响起:“你来这里做什么?”
抬头对上隋浩然的眼睛,青玉想把手中的玉簪放入怀,被隋浩然眼尖一把抓住手,忽听遂浩然声音急促:“这个是哪里来的??”
青玉说:“买的”不理会他,要把玉簪放入怀中。遂浩然眼睛危险的眯起:“你从哪里买来的?”便要夺手中的玉簪。争执中,玉簪一道光闪过,一道红痕出现在青玉额头,雪白的额,乌的青丝,血立刻流了下来。
遂浩然此时却像没有注意到青玉的脸一样,只见他双目赤红,似乎憋住了尽般的掐住青玉的脖子:“说,你着玉簪哪里来的??你又是何人??”
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失,青玉眼前慢慢模糊,好累,就这样吧,你再用力一点,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脖子上的桎梏消失了,新鲜空气的涌入使他大口的喘气,抬头,对上遂浩然的眼睛:“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青玉艰难的从地上爬起,任凭额上的血遮住眼睛:“谢大人不跟小的计较……”转身便走,看着青玉转身走远,隋浩然颓然倒地 。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不管长的多想人是回不来了,世界上相似的东西多了,如果真的是小甲那样的东西恐怕是不会留着的吧,为什么凡事都是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而那人在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去拥有,一定等到伤害造成的时候,老天却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遂浩然忿然挥掌,碗口粗的树应声倒下,树林的另一端,一个素白身影也倒在地上。
呵呵……终于到了么?你还是没有认出来,我也不会让你认出来。
那夜也是这般阴沉,唇边的碧空尽已经下去,脸上还带着初见那人的喜悦,英挺的鼻,意气风发的眼,却在此刻阴沉的如同天尽头的乌云,伸手想浮上那双眼睛,想开口告诉他自己见到他多开心,却不能开口说话,见血封喉,好毒,嗓子像火烧了一样,抬手还没有触及就被人打落,多好,这才是最适合我的归宿。耳边还响着那机械的声音:“苏扬羽,前太子党余孽,勾结官员,以色惑人,参与谋害边关守将遂岭,赐死。”脸上的喜悦还来不及退去就被人粗鲁的灌下了药,抬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眼看一团明黄渐渐走近,后来刀戟声,人声,再后来就什么都听不到了,醒来以后已经在路上了,先是有人陪着,然后3年过去了,剩下自己一个人,后来遇见张旺,再后来进了长乐楼,又是两年。遂浩然,我本想让你就这样带着遗憾,可是看来惩罚是上天给的,而我也没有逃过。
雪又降了下来,漫天飞舞,雪中的一切都变的苍茫,近处的树,远处将军府上的大红灯笼映在雪天,格外凄艳。雪一片一片的覆上苍白的脸,那脸上还带着笑。
隋浩然,我要你一辈子都欠着我的,欠着苏扬羽的,哪怕是代替品,你心里都不能有别人,因为你是我的……
绿章在屋内等了好久,一直没有等到隋浩然回来,对于遂浩然绿章一直都摸不透他,皇帝赐婚下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府中忐忑,怕遂浩然拒绝,又怕他真的接了旨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从认识他的时候,绿章纵是再装作无心,也知道隋浩然心里有个人。她对隋浩然的那点心思被青萍看在眼里,好生宽慰才稍稍好了点。后来顺利下嫁,隋浩然对自己仍是十分客气,一切都出自于对皇家的礼数,并没有不周的地方。绿章爱遂浩然,也许就是在狩猎场内他策马拉弓笑的器宇轩昂的时候,就注定的结果,但是遂浩然的心在哪里?这几个月遂浩然一直在忙军务,直到掌灯的时候才回来,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却什么都不跟她说,而自己也只能看着他消瘦下去。
屋外眼看飞雪连天,绿章看了一下天,都的不见五指,想起隋浩然还没有回来,就吩咐青萍备好狐皮裘,去给遂浩然送过去,正吩咐着,朱红大门开了,看着管家朱福架着隋浩然回来了 。
遂浩然脸色苍白,嘴角有血丝滑出,吓的绿章差点乱了手脚,看着朱福扛着隋浩然往卧室走,忙问后面的一个小厮怎么回事。
小厮看来也吓得不轻,忙跪下对绿章说:“小的也不知道……刚刚看见朱叔扛着遂老爷回来的,老爷好像……好像疯了一样,我们都拉不住,是朱叔点了老爷的睡穴才背回来的……”
绿章听了忙追着朱福过去,到了卧室门口,看着朱福把遂浩然放在床上,出来做了个揖。胳膊似乎伤到了顺着手往下滴血,屋内隋浩然似乎没有什么大碍,被点了睡穴已经昏睡过了去。
绿章看了一眼遂浩然,正准备让小厮去请大夫过来,朱福忙制止,绿章正要怒,朱福看了下周围,使眼色让旁人退下。
朱福是隋浩然从老家带来的家仆,已经快60岁了,但是身体依然硬朗,年轻的时候曾跟遂浩然的父亲在军营服役,在一场战役中救了隋浩然他爹一命伤到了一条腿,所以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隋浩然的父亲辞官后就跟着做了随家的管家,隋浩然小时候曾跟朱福学过一些拳脚功夫,而遂父又去世的早。遂浩然对他又极其尊敬,平日里奴才们都把朱福当成半个主人来看,所以绿章也不便发作。
绿章看着熟睡的遂浩然,忍住气问朱福:“朱管家,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个大夫都不能瞧了?”
朱福看着周围都没人了,身体颓然一歪,一口血吐了出来。
朱福的拳脚功夫很厉害,平日里隋浩然经常和他切磋,但从没见他这么狼狈过。
朱福扶墙站定:”将军这个病看不得大夫……”
“什么病连大夫都不能看了?将军这难道……”
“郡主,老爷……老爷……”朱福似下了巨大决心,:“将军这是失心病……”
“啊……”绿章惊得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失心疯??”
“将军这病得的有些年头了,不过平日里一直都没征兆,不知道怎的最近犯了两次……”
绿章坐在床前,看着床榻上睡着的男人,帅气的眉,初见他时也是这样,眉毛高高的扬着,带着天下的神气,硬挺的鼻,紧抿的唇,那时他骑在马上,回头对她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开花。床榻上的人在睡梦中似乎做了噩梦,眉头皱的紧紧的,有些苍白的脸上发了很多虚汗,绿章拿帕子把额头的汗拭去,想了一下,又把遂浩然放在外面的手盖在锦被里。看着遂浩然喃喃的低语着什么,心里想起刚刚朱福说的话。
“……将军本来没有这个失心病的,5年前,将军受人蒙蔽错手杀了一个人,杀了一个对将军很重要的……朋友,那个人死在将军手下以后,将军才知道真相……可是已经晚了,那天死的人太多,根本都分不出来……刚开始将军还想找到尸体,可是那天的死人都被烧了,连个物件都没有留下来,后来天就下起了大雪……将军在雪中站了2天2夜,就跟发了疯一样的要拿刀砍自己的手,使了很多方法都拉不住,后来只能点了将军睡穴,但是醒来后倒也没事了……前几年找医圣魏大夫看过,说是将军如果受到刺激就心智就会回到那天,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是人都化成灰了,又怎么能治……好在将军近几年都没怎么犯过……”
遂浩然的手忽然伸出来,在空中挥舞口中还喃喃:“小甲……小甲……”
绿章忙抓住他的手,听了朱福那么一说,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遂浩然心里念念不忘的可能就是那个叫小甲的人,自己是怎么做都不可能超过那个已经死掉的幽魂。
遂浩然在梦里大雪茫茫,苏扬羽单薄的身体在雪中渐行渐远,只剩下一串苍白无力的脚印,自己想伸手却无能为力,雪落在手上,融化了,暖暖的……暖暖的 ……
遂浩然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绿章捧着自己的手,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衣襟上已经被濡湿了一片。
遂浩然随即笑:“谁又惹小郡主生气了?”
绿章一下子没有注意遂浩然已经醒了,忙放下手,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想起朱福的话
“将军自己不知道自己生病,每次发病过后都会忘记,对于不发病的将军来说那段记忆原本不存在,将军的朋友仍旧在世上活着……”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连忙擦了下眼睛:“我才没有哭呢……刚刚风好迷了眼睛。”看着隋浩然想起来忙过去扶他。
遂浩然用手撑了下床沿,只觉得手掌一阵刺痛,看了下,整个掌心已经一片血肉模糊,绿章撇撇嘴:“遂哥哥你真是的,也太不小心了……我去让青萍拿药过来。”说完就去叫青萍。
遂浩然看了下自己的手,手掌处的皮都往外翻着,露出里面嫩红的肉来,心知自己手上的那一掌极重,又想起青玉的那张含讽的脸,人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自己竟还可怜巴巴的想帮人家赎身出来,看来那青玉小倌是自己甘愿进着娼门,做那卖笑营生。看着绿章紧张的拿着药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包扎,又生怕弄疼了自己,结果心疼的在那里抽泣。心里一软,拉过绿章的手。“我这些日子军务忙,没时间陪你,等过了这阵子我带你出城走走……”
绿章窝在遂浩然怀里,手指小心的给他的手掌涂药,嘴里说着好。
遂浩然看着绿章紧张兮兮的样子,跟以前的那个火爆脾气的小丫头判若两人,抿嘴一笑,绿章抬头:“遂哥哥你笑什么?”
遂浩然笑:“我笑你还是个孩子,怎么照顾小宝宝呢……”
绿章:“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照顾小宝宝……”
遂浩然拧拧绿章的鼻子:“那试试?”
绿章愣了一会,脸嗖的一下红了,低头不语。
长乐见青玉出去都快3更了还没回去,便遣了人去寻,天都快亮了才发现在树林里早就冻的脸色发青的青玉。
万大夫过来看看青玉,断了脉之后只是不停的摇头,长乐站在门口怕是肺痨粘秽气,问万大夫青玉的脉象。万大夫说:“沉疴,顽疾,五脏六腑都快烂透了,除非大罗神仙下凡,不治不治啊 ……”说罢就提着药箱走了。听了万大夫这么说,长乐更是烦躁,眼看一颗摇钱树倒了,碍于情面又不能现在把青玉出去,就在后院弄个了清净的屋子,让青玉搬了进去,让小缘先照顾他。
青玉最近精神还是好了点,上次雪中受寒以后躺了足足一个月才下床,长乐刚开始还看过他几次,抓过几副补药,青玉拎着纸包看看丹参,枸杞,白芷,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普通的补血顺气的药,心知自己的身体就是千年人参都吊不回来的,就让小缘收着。他刚能起来的的时候有客人点他,结果去了以后客人见青玉这副瘦的皮包骨头的样子本来以为有个好看的皮囊,结果青玉揭下脸上的面纱客人就叫楼主换人了,如此这么一来,点青玉的人越来越少,现在点青玉的都是外地来的或者是以前听过青玉艳名无缘一见的。
青玉看着身边睡的死气沉沉的男人,一身的油腻,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油点子,刚进来这间普通的厢房的时候眼睛都有点直了,人也粗俗,说不到两句便开始动手动脚,青玉基本上是竭尽全力忍住才没吐血。
径自走回后院的那间小小屋子,清冷的窗檐上浮着惨白的月光,腿都有点发虚,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青石板的地面上结着一层轻薄的冰,照的青玉自己的脸白森森的,额头的那条红痕格外的狰狞,似在脸上又长了一张似笑非笑的嘴,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的。
小缘听到响声跑了出来,看见青玉这个样子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公子,公子……”小缘拉着青玉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地上凉,公子先回屋罢……”
青玉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是在不停的抖动,衣襟口开着,洁白的胸膛上一片青紫,不知道是掐痕还是咬的,纤细的手腕上几条鲜红的勒痕格外醒目,小缘闭着眼睛,眼泪不停的掉下来,打了水进屋,青玉除下外袍,身体上的痕迹更多,一片一片的,像蔓延的烈火,灼的小缘睁不开眼睛。
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缘拉着青玉的手:“公子,您去求求楼主,就别再让您接那样的客了,您这样……这样……”青玉扶起小缘,拿起帕子擦身体:“接什么样的客都一样,以前的那些跟现在的没什么区别……”看着青玉身上的淤青和消瘦的两颊,小缘忽然跑出去,过了会拿着一个小包裹回来:“公子,你走吧,等会趁楼里人多就走,这个……还有这个是我平时偷偷攒的,你带走,出了徐州,走的越远越好……”说着便把布包往青玉手里塞。
青玉看着小缘手里的小布包,几块小小的碎银子,一堆铜板,一块玉质不怎么纯的玉佩,如此一些三三两两的东西,做丫头的例钱本来就很微薄,也不知道小缘攒了多久才有这么点积蓄。
青玉把包又塞回小缘手里,说:“不用了,我自有打算。”又安慰了好一会才把小缘打发走。
小缘出去以后,青玉坐在琴桌前,以前的那些客人喜欢附庸风雅,就连来长乐楼找乐子都要先吟诗颂曲,现在可好,连琴都不用谈了,那些商贾小贩,贩夫走卒要的只是最终的目的。
青玉轻轻拂去焦尾琴上的灰尘,许久没动了呢……就着清冷的月光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袅袅琴音,最后断弦破音直冲空中,盘旋不止。
青玉这次病的久,弹琴受的凉又勾起旧疾,躺在床上又发热又咳血的。长乐站在门口,珠玑看着屋里对长乐说:“楼主,您对青玉也算仁至义尽了,他都这样了,咱楼里也不宽裕,生意也不好做,现在都传的咱这长乐楼里招了肺痨都不过来了,这几日姐妹们都闲的不行了……”
长乐看看屋里,小缘刚喂青玉喝了点药,正闭着眼睛假寐。
珠玑看长乐下不定主意,有说:“楼主,您看青玉这身子不行脸也毁了,现在就连这嗓子都坏了……”
小缘正好端着空碗出来,听到珠玑这么说,以为长乐要青玉出去,眼看青玉这身子这么弱,若是现在出了楼,恐怕撑不过三天,忙跪下:“楼主,小缘求你别公子出去,小缘愿意挂牌赚钱,只求楼主别让公子流落在外,公子这身子要撑不住的……”
珠玑白了小缘一眼:“呦……你倒是有情有义,也不知这青玉公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是谁要死要活不愿意挂牌的……”
小缘看着珠玑爬着跪过去:“珠玑姑娘求你为公子说句好话吧……”
珠玑冷笑:“我可是不敢招惹你家公子。”
正在僵持不下,忽听青玉艰难的站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前,看着跪着的小缘,然后笑了,对着长乐说:“楼主,小缘要挂牌接客您就快点去准备啊,我本想好好教她点什么再让她出去的,现在看来她都急了,您就别扫了大家的兴了……”
小缘真哭的泪眼朦胧,听到青玉这么一说,不由得一愣。
青玉接着说:“您说我这一出戏演的可好,又不用费您一点力气,小缘这丫头就自愿接客了,挂了牌不出几个月就又是咱楼里的头牌……”
小缘站起来,看着青玉,青玉脸上还是带着笑,小缘小声的叫了声:“公子……”
青玉又笑道:“你还是快挂了牌好,省的我还要看着你。”
他说的郑重,小缘看了他一样,一转身跑了。
珠玑看着小缘跑远,看了青玉一样,笑颜如花:“青玉公子,你这人还最适合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啊……”说完也扭着腰走远,
长乐看着青玉,青玉还是站在那里笑,长乐叹了口气,走过去准备掺他:“你又是何苦呢……?”
青玉忽然一下子跪下:“青玉求楼主成全,青玉现在正的是一无是处,看在青玉曾为长乐楼出过力的份上,求楼主放青玉出楼。”
长乐刚要说些什么,青玉又说:“楼主,青玉这病呆在楼里大家也都不好做生意,若是传染了也不好,况且青玉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与您也没有什么价值。”
长乐思考了下,看青玉态度又坚决只得答应。
青玉出楼那天,只有长乐站在后院门口送了他,天下了几天雪,刚刚放晴,雪水融化的一滩一滩的,长乐看着青玉的背影在青石砖瓦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成一个点不见了。无奈的摇头,真没见过这么糟践自己的,他知道青玉最后对小缘说的都是假的,青玉多骄傲的一个人,宁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也不愿意活在别人的悲怜和施舍中,因为骄傲如他,哪怕败都要像斗士一样。
苏三最近生意不错,老婆刚给自己生了对龙凤胎,可谓是春风得意,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在今天停了,孩子在家由隔壁老妈子照顾,自己和老婆去城隍庙求个签去。
路上人很少,城隍庙还是原来那个,苏三上了祝香看着周围的供桌上面都换了新的布幔,又想到2年多前自己还跟狗一样的躲在这里等死,现在却已经是拖家带口的了。
苏三到后院的石桌边坐着,傻乐着,以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衣冠楚楚的再来这里,那个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张旺都饿死了,还好自己和小甲命大撑了下来,对了小甲,也不知道小甲现在怎么样咯……
正想着,忽然听见老婆说:“咦……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啊……???”
苏三顺着老婆的手指的方向,一个灰衣的男子蹲坐在地上,也看不清个大概,直觉的的对方很消瘦,两个肩膀都瘦的耸立起来。
苏三看的不清楚,随口说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老婆眼一白,:“就是你那个长的很俊俏的同乡,怎么还在这里?”
苏三连忙过去,果然是青玉,青玉好像隐忍着巨大的痛苦,脸都白的像纸一样,嘴角发青,眼睛闭的紧紧的,豆大的汗珠在额头挂着。苏三连忙招呼老婆过来把青玉抬上,到路上叫了辆车边要往医馆送,车上颠簸,青玉醒来,看见苏三在旁,便执意要下车,后来好说歹说没下去,却死活不愿意去医馆。
青玉都瘦的皮包骨头了,本来他比苏三要高出许多,但是苏三架着他时,就感觉轻飘飘的,似乎风一吹就要飞起来一样。
苏三看着青玉的样子,一张脸上还是满不在乎的笑,苏三让青玉跟自己回家,青玉看着苏三,指指前面他老婆,对苏三耳边说:“你不要让我回去你家,省的你老婆知道我,也会觉得你也不正经了……”
苏三看着青玉的脸,忽然一把把他的手拽下。
小甲你别拿糊弄别人的手段糊弄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管,不过你是我苏三的恩人,你现在这样,要是我还能当没看见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青玉看着苏三气鼓鼓的样子,谈了口气,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柔软:“都说你这个人傻了,还正的是在犯倔……”
苏三看着青玉微微阖上的双眼,脸上带着点疲惫的倦怠,清瘦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喃喃的说:“你又是何苦呢……小甲,跟我们回去吧……”
青玉这次倒是没有再说话。
苏三住的是一个两进的四合院,虽然简陋,但是经过收拾也挺像个样子,后院的一个偏房腾出来给青玉住。
青玉的病一日严重一日,到后来只能在床上躺着,家里进了男人苏三的老婆也不好整日照顾,于是苏三便每日早早的收了工回来照顾青玉。
一日黄昏的时候,青玉又咳出了许多血夹杂着血块,又不愿意看大夫,苏三只能去抓些温性的平肺止咳药,回来的时候,看见老婆一脸的惊恐:“你快去看看你那同乡吧……可能快要不行了……”
苏三走近偏房,青玉倚了床榻靠着,脸色白的吓人,一头虚汗,看见苏三进来竟还扯了一个笑出来,苏三连忙拉住青玉:“你好好睡下,起来做什么,外面冷的很.”
青玉看着苏三,指指自己颈上的红痕,对苏三说:“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也不管苏三的反应自己径自说道:“你看见……我着喉咙上的伤了吧,是被剑割开的哦……开了那么大的一个口子我都没有死,这样又怎么会死呢……咳咳”
苏三看着那颈子上的红痕,雪白的颈上红痕显得格外刺眼“你别瞎说……”
青玉看着苏三:“是真的,从前有个很聪明的孩子,非常聪明但是不懂得掩饰,结果就遭人嫉妒,那个孩子有个朋友,是从小到大的像亲人一样的朋友,他的那个朋友非常傻,单纯而且冲动,那段时间是那个孩子最快乐的时候……”
苏三隐约觉得不对:“既然是那么好的朋友,最后怎么样了……”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那个聪明的孩子死了,他的朋友也忘记了这个事情,还有一个人活着只是为了完成那个孩子的愿望,愿望完成了,那个人也可以走了……”
听青玉没头没脑的说完这个故事,苏三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看青玉的脸色吓人,便劝慰了些话让他服了药先睡去。
苏三出了房门,又细心的把窗关上,青玉在暗里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手伸出去冷的不行,他挣扎着爬起来,腿脚很软,头在发热,却又异常清醒,喉咙的药汁仿佛还苦涩的难过,窗外却不知道何时又下起来大雪。
碧空尽见血封喉,本是无药可救,但是在入口之后划开喉咙流出来,再用精纯的内力和上好的伤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救活,战火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本来已经死掉的人,那个叫陆君寻的侍卫就是这样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刚开始本来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后来才从那人的嘴里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阴谋,遂浩然以为是自己的手段使得他国破家亡,却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遂浩然,你在朝中建功立业,而我作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留在宫里做皇帝的玩物,我为你在背后周旋,可笑皇帝竟然看穿我的心思,用你自己的手斩断情丝。我本来以为我此生再与你无任何交集,却还是在见到你的时候想要不惜任何代价的拥有你一次,哪怕不是用我苏扬羽的身份,最卑贱的身份,最让人不齿的样子接近你,对你来说我是青玉,你对我只是一般的客人来发泄,但是对我来说,只要能和你呆在一起,用青玉的样子,青玉的身体,但是还可以用苏扬羽的心来接近你。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苏扬羽你也不回相信吧,你别爱上青玉,我宁愿你恨他,但是你永远都不会忘记苏扬羽,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你心里只要还有那个笑的潇洒的红衣少年就好了,别的都不要想起不要记起,忘记你伤害过我,也要忘记……我爱着你。
青玉摸着自己额头的伤,心中苦笑,是该说自己聪明呢还是傻,机关算尽太聪明,走到这一步也是在自己的算计之中,进长乐楼一定要认识那些达官贵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接近遂将军,抢了楼里不少人的客人,相比现在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会偷着乐吧,每次遂浩然来自己都会偷偷的点相思,竟然也没有被他发现,若非如此又怎能和他接近,用最肮脏的身体来靠近……青玉指尖上沾着一点白雪,指头发凉,头却更加晕眩。
将军府中搭了大红的戏台,戏台上嘤嘤呀呀的唱着一出戏,青衣台上挥舞着水袖清唱:“君知我心,子若不语,又奈何将我弃之如履……”
遂浩然不爱听戏,无奈绿章喜欢热闹就随她去了,台上的声响不绝,更听的他是闷闷的,台上的一对年轻的情人相互爱恋却又总是误会对方的意思,结果最后弄的劳燕分飞,情人死在了沙场上,女子在三生石前哭泣,泪水感动了佛祖,另男子回魂相见……
看着台上的那些一张张变换的脸,心里又想到小甲,不知道小甲现在在那里,听那男子的幽魂在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心里生出些郁郁来,与小甲恐怕是没有机会两手相牵了,最接近的时候也只是那次酒醉的吻罢了。心一走神,手中的白玉杯应声而落,温热的酒撒落在地,负了一层薄雪的地面立刻湿了。
大雪于是漫天。
第二天,苏三早上来送药,推开门,只见那袭素白的身影以卧在地上,身边是一张张没有写完的纸筏,而口鼻中竟然毫无热气,不知道何时已经去了。
青玉在徐州没有任何的朋友,苏三把青玉埋在了原来城外的那片空地上,找人写碑铭的时候竟然发现不知道青玉到底叫什么,以前似乎听张旺教过他好像是姓苏,又看他那些未完成的纸筏上写满了生死两相随, 便写了个名字刻上。
转眼已是草长莺飞,绿章已经有了身孕,准备回家省亲,遂浩然沿途护送,出了城,绿章不知道怎么地心血突发要下车走走,遂浩然怕出意外走在身边守着,路过一个荒芜的坟堆,一个石碑上刻着的名字“苏相随之墓”坟头的供桌上的水果滚落了一地,便捡起来放好。
远看青山,天正蓝,风正轻,身边是如花美眷,城中照样歌舞升平,苏三的两个孩子都快5岁了,现在苏三正愁着怎么才能把自己家的皮猴送进学堂,读书识字还是好的。小缘挂牌了,很快得到客人的赏识,珠玑脾气还是很坏,加上慢慢老去便失去了大批的客人,楼主还是有新的丫头小倌进来,大堂中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便有人接下来说:“现在楼中的花魁怎么看都不如当年的青玉小倌……”于是又哄堂大笑。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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