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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雨 by 寂花时

  第一章

  「夙川大师,你等等我啊!」腿短人一截的叶唯,正辛苦的追着前方行路似风的夙川。见两人间距愈拉愈大,紧在地上抓了把碎石,拿它砸向前方的人。在扔了十来颗小石子後,这才打中了一颗。

  「大师,你终於愿意等我一下了。」叶唯开心的边跑边嚷嚷。

  叶唯奔到夙川面前,张手就是一抱,但夙川先一步用手撑在他头上,好拉开彼此的距离,不让他靠的更近。他冷冷的瞪着他,再叫了他一声:「喂!」

  「大师,你可以叫我唯,但我不叫喂。」叶唯不怕死的纠正了夙川。

  「我有必要记住你叫什麽吗?」夙川用力推开叶唯那颗不断靠上来的脑袋,叶唯因此失了重心,一屁股跌坐在地。

  「当然有必要啊!」叶唯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一点不在意夙川推了他那一下。「我叶唯为了报答大师的救命之恩,已定下了跟随大师左右的决定。」

  夙川看着叶唯那双闪着认真光芒的圆亮大眼,不禁轻轻皱起了眉。早知道救了这小个子的结果是得到个跟屁虫,当时就不那麽鸡婆的出手相救。

  「你报恩的法子真是太老套了,我给你一个快又简单的方法如何?」夙川本不是多话之人,可为了快些打发掉叶唯这麻烦,这才耐着性子答上几句。

  夙川这番话,引出了叶唯的兴趣,虽然他早定下死皮赖脸都要跟随夙川的主意,但还是好奇的问上一问:「简单又快迅的报恩方法?」

  「是啊!」夙川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叶唯,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叶唯打了个冷颤,「你现在就站到那棵大树前,把裤一脱,翘起屁股,让我上两下,完事後,咱就两不相欠,从此江湖不见。」夙川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该足够吓走这个烦人的娃了,那知他神经大条的不似常人。

  「大师你……」叶唯吃惊的大喊了一声,除此之外,并未出现任何惊吓神情,「原来也是个好色之人啊,呵──我真没想到术家也同寻常人家一样,也是有七情六欲的,看来我真是太少见多怪了。」叶唯摸着头,一副这才知道的豁然。

  「你……」竟敢说我是好色之徒!夙川激动的握拳,刚想举手朝叶唯头上打下去,却被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吓到不自觉的倒退。

  「其实,大师若是不嫌弃,叶唯也是可以的,不过现在日正当中,这又是人行往来的要道,大师难道不怕让人看见?」叶唯认真的分析了现下景况给夙川听。

  「喂!」你爱把自己当葱,但可别把我当蒜!夙川气愤难忍的朝叶唯又是一吼,叶唯眼见夙川生气了,便马上拉下了裤子,天然呆的应了声:「大师很急着要吗?」

  「你……」夙川激动的张口,却半天骂不出个字来,自小受的教养,让他养成了少言的个性,向来沉稳的他,却被他这麽个思考逻辑异於常人的人激的心浮气躁的,但又拿不出法子治他。

  哼,算我倒楣!夙川连气都懒的生了,不再搭理叶唯,迳自转过身的继续路。

  「大师!」叶唯边喊边拉起裤子,慌张地追了上去,「等我一下啦,等我一下!」用小跑步的方式,追上了在前方走着的夙川。

  「大师,我们要去哪?」厚着脸皮用上了我们一词的叶唯,跟着抢下夙川手里的包袱,将它紧紧地抱在胸前。对他,夙川已抱着懒得多理的想法,爱跟便跟,总之别烦他就好。

  「大师!」叶唯开心的抱着夙川的包袱,「能不能休息一下?」为了跟住夙川,这几天腿已发挥了超人的行走能耐,在得到跟随应允後,这才发现小腿抽抽的疼着。叶唯没多想的直言了要求,想当然,夙川压根不会理他,所以他也不待夙川停下,就自行坐到了大树下休息。叶唯的我行我素,让夙川对着他又吼了一次:「喂!」

  「大师你别这麽见外啊,都说喊我唯就可以了,别喂了。」叶唯笑着回应了夙川,接着不客气的取了包袱里的水及馒头出来,就这麽坐在树下当场吃喝了起来。

  「你……」夙川第一次遭遇像叶唯这种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人,除了瞪瞪他外,就没半点整治法子了,这样的人,真是无赖的令人头痛……令人头痛,哼,说到这,他又比那人逊色多了……堵在夙川胸口的怒气,被这四个字给提了起来。涌胸的愤恨,像人的五爪,重重地掐捏着他的心,让他非常难受。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带给我的,我绝对会双倍的返还给你!

  「大师,你脸色很不好耶,是不是饿了?」叶唯见夙川面色惨白,紧递过手里的水给他,「大师,你快喝口水,顺顺气。」

  拿水顺气?呵,现在就算拿给我三大坛子的酒,都无法顺下这堆积在胸口的恨。夙川激动的接下叶唯递来的水,大口灌了几口後,接着转身要走,叶唯见状,马上伸手拉住夙川衣摆,「大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火烧……」

  「不怕没火烧?!」夙川转过身,瞪大了他好看的目,重覆道。

  「是啊是啊,所以再急的大事,也等我喘过这口气再说吧。」匆忙的吞下嘴里的馒头,再灌了几口水,叶唯将未吃完的馒头及水放回了包袱後,就再没有其它的动作了。

  「喂!你是想喘气,还是想断气?」夙川瞪看着叶唯的眼神,冰冷的骇人,这让叶唯没敢再赖在地上,急忙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师,我休息好了,咱们可以继续路了。」夙川一样没多理叶唯,自顾自的走了。

  「大师,不是我多话,不过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啊?真有那麽急吗?」不能走慢一点吗……叶唯把最想说的那句话,搁在了心里没敢说。但不论他说了什麽没说什麽,走在前方的夙川,硬是没再理过他。

  两人就这麽啊的走着,在了大半天的路,眼看天色逐渐变暗,夙川依然没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在叶唯以为自己将会死在走路这件事上时,老天似有些同情他般的降下了一场滂沱大雨。

  夙川让雨打断了行程,不得已下只得就近投宿在小镇上。

  房里,叶唯正认认真真的给夙川备洗澡水。他来来回回的在澡桶里倒下一盆盆的热水,在看到澡桶终於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水後,这才感觉辛苦的值得,刚回头想喊夙川,就看见夙川已解下了身上的衣物,裸身朝他走来。

  「大师……需不需要我帮你刷背……」发现夙川已坐到了澡桶里,低着头的叶唯这才抬起头小小声的问道。

  「滚!」夙川给了叶唯一个不客气的回答,但叶唯却很高兴的遵从了,立刻从房里溜了出去,不再打扰。

  原来男人看男人也能看出一脸的害羞!叶唯站在房门外,双手捧着即便红透了也不怎麽瞧的出来的脸。打见到夙川以来,只觉得他有些阴冷,模样姣好,气场强大,脑上束着一头乌长发,让他看上去带些豪放不羁的气质。刚刚得见全身赤裸的他,又一窥那藏在衣料下的健壮肌理,肤色虽白皙了点,但真的是男人中的男人……叶唯不自觉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裤档,在顺下看至了脚,忍不住埋怨道:同样身为男人,他就长成那样,我却长成这样?!

  叶唯在和夙川比较了後,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难看。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赞美他长的小巧可爱,有双讨人喜欢的灵动大眼,个性天真烂漫好相处,他现在忍不住怀疑这些话其实是在笑话他智商低、有蛮劲,呆的可爱吧!

  唉,算了,人比人气死人,在这纷乱无序的世道里,平安活着才是首要之事,与此相比的其馀都不算什麽值得烦恼的事了……叶唯想起惨死在食心妖怪手上的双亲,顿时悲伤难抑的哭出了声。

  大师,是我在世仅有的了,叶唯用手抹了抹泪,抽了抽鼻子。这想法或许有些一厢情愿,只是浩浩天涯,他真的需要一个支持他坚强的活下去的理由。

  第二章

  叶唯跟在夙川身边已有一段日子了,在这期间,他看到了夙川许多不同於最初印象的一面。比如他其实并没有那麽的冷淡,还蛮体贴人的;比如他真的很仗义,路上见着任何不平之事,定会出手相助。

  「大师,你究竟在找寻什麽?」叶唯小心翼翼的问出口,害怕夙川会打人,於是悄悄的挪了挪屁股,好离他远一点。

  「看着火!」夙川不喜欢在林中夜宿,但就是倒楣的找不到个大点的城镇能投宿,不得已下只得将就。

  「大师你一定藏了什麽秘密?」叶唯不怕死的继续问着。

  「你就没秘密吗?」认识一段日子以後,纵然仍觉得叶唯话多的烦人,但也不至於老不理他,偶尔也会说上一两句。

  叶唯用力的摇了摇头,再拍了拍胸脯说:「我叶唯敢发誓,真没有瞒着大师任何事,如有违誓言,定当……」

  「够了!」夙川火气不小的喝止了叶唯继续往下说。叶唯提起的誓言二字,戳中夙川的伤心事,让他面上呈现了痛苦与愤怒交错的复杂神情。

  「干嘛生气……」叶唯低下了头,嘴里忍不住的碎碎念着。

  「看好火!」夜里林中多妖物,这咒火万万不可灭了,这是夙川要叶唯看好火的用意,但他显然不知。

  「大师家里还有些什麽人啊?」这些日子,不管夙川爱听不听,叶唯还是一个劲的将自己从小到大的事全翻了出来,和他说上了不只一遍那麽多,自己的事说烦了,就开始好奇别人的事了。

  「我叫你看好火,你是听不懂吗?」夙川出现莫名的暴躁,让叶唯错以为他是不是不小心把火点到他身上去了,怎麽火气那大呢?

  「火就在那,好好的,我怎麽没看好了?」叶唯感觉到委屈,忍不住回吼了夙川几句。

  「你……」夙川瞪了瞪叶唯,但见他一脸受气小媳妇样,也不好意思再往他身上发火。

  「大师,不是我要说,好看的眼睛,不是拿来瞪人用的。」见夙川语气趋於和缓,叶唯马上大着胆子,念了他几句。

  「我眼睛好看?」夙川像是听见了笑话般,一点不顾予人的形象,直接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起来也好看!大师真应该多笑笑的。」夙川豪迈的笑声,让叶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跟着傻傻笑着。

  「那是你见识少,这世上有比我更好看的双目……」明亮脉脉,似时时带笑般,溢满了温暖人的柔情,让人不舍得移开注视他的目光,想让他那麽看着你一辈子……

  夙川收住了笑,脸色渐沉,心上抽起的痛,让他再压不下逐渐翻腾上来的恨意。

  为什麽要让我恨你,为什麽?!夙川站起了身,背对了叶唯,不想让他发现他的异样。

  仇恨使人丑陋这个道理,他不是不知道,但没法子不恨。深深的怨与恨早已盘根在心上,难以移除,除非那人……

  「大师,你也别想不开了。」叶唯这句莫名而来的话,让夙川吓的回过身,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担心叶唯看出了什麽的恐惧。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书,你也别为此太过烦恼了。」几次问起相关的问题,夙川都迅速的变脸,这让叶唯不由得猜测了夙川困扰的来源,估计是他家里的事,不会错的。

  「有本难念的书?」夙川为此哭笑不得,「小炭,你今年到底多大?」总该不会连十五都没有吧?

  「我?」难得夙川对他感兴趣,叶唯乐不可支的急忙应道:「二十了,不小了。」

  「你有二十?」夙川猜叶唯最多十五、六,没想到他只小自己两岁。

  「是啊,保养的还不错吧,看上去是不是很小啊,很多人都这麽对我说过,说我看上去只有十四、十五左右。」叶唯难得有样能臭美的事,自急不可待的想多说个几句。

  「你……」念过书没?这才是夙川想问的问题,但怕伤人,最终没问出口。

  「其实大师你什麽都好,就是长的太白了点,男人还是黝点的好,看上去健康许多。」叶唯这话似是在抗议夙川不再叫他「喂」後,却改口喊他小炭一样,好像他真的肤如炭,真成那样,夜里不让人看成了妖怪才怪!

  「这是家族遗传,没法变的……」夙川幽幽的应了声。

  「这样啊……」叶唯看着夙川,总觉得他似乎在心里藏了许多事,很痛苦,但又无处可诉,只好苦苦压抑着。「大师,要是你不嫌弃……」叶唯刚一开口,就把站在一旁的夙川吓退几步。

  「我不嫌弃,可你那屁股,还真缺了点诱人的气息,所以别再提了,当我拜托你了。」夙川错误的理解了叶唯没说完整的话,自顾自的吐了长长一串,整的叶唯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

  「你想哪去了?」我才要拜托你了,别再提那档糗死人的事了好吗?叶唯羞愤难忍的吼道。

  「真不怪我,怪就怪你自己曝短了吧……」夙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拉不下面子认这错误,只好把问题全推叶唯身上。

  「我短?!」叶唯气愤的从地上跳了起来,「这要比过才知道的好不好?」受不住刺激的动手解起了裤头。

  唉──果真没念过书……夙川见叶唯又一次离谱示范,於是认定了此点。

  「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怕叶唯又脱光了给他看,夙川急忙开口阻止,可林边突然传出了刷刷的声响,夙川於是调转了问话的对象,「谁站在那?」

  听到夙川大喊,叶唯紧拉紧了松了一半的裤头,慌张的靠向火堆。

  「你待在火边,那也别去、别理,知道吗?」夙川匆忙交代了叶唯几句後,跟着奔进了刚传出骚动声的林里。

  「大师!」别放我一个人在这啊……叶唯紧靠着火堆,害怕的东张西望。

  第三章

  夙川在林中追着,不一会就逮到了那躲在暗处窥探着他们的小妖。

  「往哪去?」呼喝了一声後,轻轻一跃,跟着站到了小妖面前,伸手揪住了他,问道:「你这小妖,跟着我有何意图?」

  「呜……」小妖惨叫了声,胆似不大,见夙川目光犀利,急低下了头,也不应答。

  「不说是吗?」夙川邪邪的笑了笑,跟着念出了咒,小妖脸跟着慢慢的胀大,双眼不断的凸出。

  「放过我吧!」小妖出声求饶,可夙川并未停止念咒。咚的一声,小妖一眼就这麽掉出了眼眶,痛的他满地打滚,「我求你放过我吧,我能告诉你一件你想知道的事……」痛苦的捂眼,急急提了交换条件。

  「想说什麽就说,别想跟我谈条件!」夙川冷冷回应道。

  「我我……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小妖眼见说服不了夙川,只得吐出更多内容,希望藉此保住即将胀爆的脑袋。

  夙川在听了小妖这话後,表情明显一怔,但随及又回复了阴冷神情,冷冷的应了句:「说!」

  「你能不能先停下那咒语啊!」小妖没想到这样都打动不了夙川,於是有些着急。

  「说!」不想与之废话的夙川,恶狠狠的重覆道。

  「我前些时候,在盈梧湖畔见过他,他……」小妖嘴里的话还来不及说完,胀大的脑袋突碰一声的爆了开来,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盈梧湖畔吗?」夙川一点也不介意小妖未说完整的话,反正他已知道想知的事。不打算再此多所停留的夙川,急匆匆的回到叶唯所在的地方。

  「你着火了……」叶唯因为太靠近火堆,被火烧着了衣角,可他竟然没发现,只是脸色惨白的蹲在火旁,不知在想些什麽。

  彷佛听见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叶唯垂低的头,先小心的向左右两旁瞄了瞄,跟着才慢慢的抬了起来,惶惶看向声音所在的方向,见夙川站在那,这才松了口气的叫道:「大师!」从地上爬了起来,急急朝夙川奔去,跟着张手想抱住他,却还是慢他一步的先被他伸出的手给挡了下来。夙川一手撑在叶唯头上,再弯了弯腰,用另一手拍熄了点着叶唯衣角的咒火。

  「大师,还是想要的吗?」叶唯不知夙川为何要拍他屁股,自作聪明的这样问了。

  「滚!」手上使劲一推,见叶唯往後倒去,眼看又要跌坐在地,这又急急的伸手拉住了他,「想什麽呢,身上着火了都不知道!」看叶唯站定了,这才放开扶着他的手。

  「我着火了!」全然状况外的叶唯,慌张的跳了起来,转头看向自己的屁股。「已经没事了。」夙川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跟着走向放有包袱的地方,取了起来,拿在手里,再跟叶唯说了句:「走了!」

  「走?」不会吧!连觉都不睡一下,是会死人的。叶唯皱着一张脸,不懂夙川何以急着路。这些日子与他朝夕相处,多少了解点他的脾气,知道此时开口抱怨,无非是皮痒,讨打而已。紧闭着嘴,忙跟上夙川慌忙行走的脚步,在走近他时,顺手取下了他手里的包袱,抱在胸前。

  不知为何,胸前抱着这东西,能带给叶唯安心的感觉,让他觉得夙川不会突然丢下了他,一去不回头。其实,夙川为了他,这段时间的行路速度已没了初识时的疾速,又体念他没法像他那样没命的走着,还常常主动停下休息。夙川不张扬的体贴,流露在行为的细节里,必须细心体会才能知晓,叶唯为自己懂得感受,且足够柔软的心思而开心。

  两人急行了一段路後,天也慢慢的亮了起来,这时,夙川突然放慢了脚步,没一会,跟着停了下来,「我们休息一下吧!」望着前方行路,夙川目光里的焦急渐显出丝丝的畏惧,有种似近乡情怯的表现。

  「大师!你该不会是近乡害怕了吧?」叶唯知道这话说的不对,但意思没错就好,才不管夙川是会笑话他还是赏他个白眼,坦白是他最大的优点,於是没多想的说出了口。

  「呵──」夙川难得没皱眉,而是笑了出来,叶唯因此跟着笑了笑。他不太懂自己的情绪怎麽老跟着夙川走,见他笑就笑,看他不快乐,心情也会莫名骤跌的难受。

  「小炭,」夙川小小声的喊了叶唯一声,「你眼光还挺敏锐的嘛……」不愿让人识穿心思的夙川,为此扮起了冷酷,但叶唯好像总能轻易看破他急欲隐匿的部份,是对方过於清醒,还是自己隐藏的不够好?

  「我……」叶唯知道自己惹夙川不高兴了,便急起了新的话题,好移转两人间莫名浮现的尴尬,「大师,我差点忘了跟你说,」叶唯真想起件事,慌张的靠向夙川,轻声的说:「刚在你离开了之後没多久,林里突然出现个不隆咚的身影,吓的我拼命的往火堆上靠,我想我就是这麽着火的。」叶唯重重拍了下脑袋,直至这刻才恍然悟了着火的过程。

  「说重点!」

  「呵──差点忘了,」叶唯傻笑了下,接着说:「那影站在远方,看了我好一会,真是吓死我了,但见他动也不动,只是注视着我,我不觉火气大了,跟着冲他喊了句『是没看过俊男吗』……」

  「俊男?」夙川低头朝叶唯瞥去,轻摆下头,没多说些什麽。

  「我最少也能算俊男吧,离大师这种美男级的是差的远了点,但好歹长的也算能看,不过就是矮了点,」见夙川脸上写了「就这样」三字,这才不情愿的补上一句:「了点。」这才让夙川颇勉强的点头认同。

  「那影在听了我的话後,出现了跟你现在差不多的反应,不过他表现的比较直接,给了我一长串大声的『哈哈哈──』,气的我差点就扑上去揍他。」叶唯想起影给他的羞辱,忍不住激动的握拳。

  「我让你别离开咒火的事,你千万要给我牢牢的记住!」听叶唯重述这事,夙川突有些後悔,觉得那时真是太过冲动了些,放他一人在林里,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幸好没出事……幸好没出事?呵──什麽时候自己已变得如此之博爱,对象还是个认识没多久、算不上熟识的……小炭?!

  「我就是没敢忘了大师的吩咐,这才待在火堆边上让他笑了好久。」被人嘲笑了还不能反击,想想真觉得呕,这让叶唯气的想跺脚。

  「他和你说了什麽吗?」夙川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听叶唯描述,这影应该就是……

  夙川脸上显出了令人恐惧的阴沉,垂在两侧的手,止不住的剧烈颤着。叶唯见状,急忙伸手握住了夙川的手,「他只说了一句『那人他不要了』,跟着就消失了。」夙川紧紧反握住叶唯的手,手上使的劲,似要捏碎人骨头般的用力,叶唯虽觉得疼,可也没出声反应,只因他看见了夙川眼里流溢的愤怒。

  第四章

  「大师,我们就在这歇一会吧。」叶唯拉着夙川坐到了路边的大树下,再取了包袱里的水出来,「你喝口水,我眯一下。」将水递给了夙川後,接着往地上一倒,不敢问夙川此番愤怒所为何来,所以想藉休息停留来化解他此刻有的激动。

  其实,叶唯真觉得有些疲惫,但却怎麽也睡不着,只因实在担心夙川。想看看他的情况,可又不敢睁眼,只能偷偷抓住他衣摆的一角,好确定他确实的坐在他身边,没有走开。

  夙川望着天,见天空乌云密布,顺口说道:「看来要下雨了……」说出这麽一句,应是知道叶唯并未真的睡着。

  「要下雨了?」叶唯惊慌的从地上跳起,一手拉住夙川袖口,一手将放在一旁的水塞入了包袱中,再将包袱抓在手里,「大师,我们快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去。」叶唯用力扯着夙川的袍袖,见他一动不动,更是着急:「大师,趁雨还没落下,我们快走吧!」

  「坐!」夙川甩开了叶唯的手,跟着动唇默念了几句,见叶唯仍焦急的站在一旁,这才又多说了几句话:「你要想淋雨,就在雨降下的时候,走到这棵大树外。」

  夙川不爱明示的说话方法,着实让直肠的叶唯吃了些苦头,每次都要想上半天,才能理解出其中的意思,「大师,你就直说你有办法不就得了,犯得着这样折磨我脑子吗?」叶唯重新坐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碎念了夙川几句,坐在树下没事可干的他,於是拿出了包袱里的大饼啃了起来。

  转暗的天色,在一会後,降下了大雨,雨哗啦落着,愈下愈大,似不会在一时里结束。坐在大树下的两人,因夙川设下的结界,而免去了被大雨淋湿的狠狈。

  「大师你这招可真厉害!」叶唯将手探出了树荫遮避的范围,藉此摸向外边的雨滴,「太神奇了,这都行,我想这世上没什麽能难倒大师你了?」

  「法术,它不是万能的……」夙川看向雨里的眼神,有着浓浓的哀伤,「有些法术甚至会反蚀施术的人,所以你也别乱慕。」只是……若有一种能唤回他坚决离去脚步的法术,那不论它将反蚀我什麽,我都会不顾一切的施展,只可惜这世上没有这种法术的存在……

  「这样啊……」没想过真心赞美也会挨轰,叶唯感觉有些憋屈,眼前大雨不停的下着,那哗啦不停的声响,搅得叶唯心情无端端恶劣了起来,跟着心烦气躁的抱怨道:「这雨还要下多久?看着都烦!」

  「烦?」夙川惊讶的看向叶唯。「怎麽了?有什麽不对吗?」叶唯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麽。

  「没……没事。」夙川重将视线投放在眼前的大雨中。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爱雨的,这世上会说雨丝浪漫的人也只有……你了吧……

  「莫非大师喜欢下雨天?」那还真是抱歉了,扰了你赏雨的兴致。叶唯不爱拍人马屁,但总想投夙川所好,想藉此拉近彼此的距离,可现下却干了件这麽白痴的事,为此难免有些懊悔。

  「我?」夙川再次看向叶唯,见他满脸的懊恼,不明白他何以如此,单就事论事的回道:「我讨厌下雨的天气!」

  「啥?」早说嘛!害我白难过了一场。叶唯小小生气的瞪向夙川,他鼓着腮帮的样子,蛮逗人笑的,夙川因此不客气的笑出声来。

  「你这样还挺可爱的……」夙川直言了想法,没想到这麽一句话就逗乐了叶唯,让他再次厚着脸皮抱了上来。「慢着,」夙川又一次将手撑在了叶唯头上,「我想你有些弄错了,我这可不是在赞美你,而是觉得你幼稚。」多大的人了,还什麽都往脸上写。

  「不带这麽损人扫兴的吧!」没等夙川推他,就自行滚开的叶唯,滑稽的表现,再次惹得夙川大笑不止。

  「你可真有意思!」

  叶唯瞄了瞄夙川,带着满目的怀疑,小心翼翼的开口:「这话是贬还是褒?」

  「这话……」夙川持续呵呵的笑着,见叶唯有些不满了,这才接着说:「没什麽其它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你有意思,呵──」

  「我有意思?」是说我好玩,还是觉得我搞笑,亦或是觉得我还有点深度?有意思……是那一个意思也不说清楚,难道是在捉弄我?叶唯小小的脸上不断变化着表情,一会皱眉、一会展颜;一下疑惑、一下又豁然开朗,丰富的情绪,看的夙川笑了好一会都没停下来。

  结界外落着的冰冷雨滴,透着丝丝的孤寂,却一点不影响树下两人有的热闹。

  第五章

  夙川、叶唯在树下待了长长的时间,大雨却只是缓慢的骤小并未停歇。

  「我们走了……好吗?」夙川站在树下,双眼望着结界外细细飘落的雨丝,眼底浮现的是再也无法等待的焦急。

  其实,叶唯才不在意雨是大是小,就算外边正下着冰雹,只要夙川开口,他照样走去。只是,夙川刚用上了「我们」二字,这真是件足够他雀跃三天的事。为了这句话,就算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同样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勇敢走去。

  「我们走吧!」有什麽可犹豫的!叶唯一手抓着包袱,一手拉着夙川,快步的冲进了小雨纷纷里。

  「是这方向吗?」叶唯快步的走在前方,这是和夙川相识以来,从没有的情况。一直以来,在他前方有的始终是潇洒快步的夙川身影,超群脱俗,尘世难染。现在这个在他身後怯怯於行的人,感觉上有点陌生,但同时有种平凡的亲切。

  「顺着这条路直走下去,就能看到盈梧湖……」就能……找到他了……夙川为此慢慢的停顿下脚步。该用何种面目去见他?是冲向前狠狠的抽他两耳刮子;还是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地质问如此这般对待他的原因?亦或……卑微的哀求他,同他一起回去了好吗?

  「大师怎麽……」叶唯感觉身後脚步声似停止了,回身一看,却见夙川愣怔路上,不知怎麽了,刚想张口问上一问,就看见夙川整人整身散发着沉重的悲伤气息,满目哀凄的直视着前方。这是叶唯至今见过最让人感到难受的画面,他听说过无声恸哭,他以为那已经是悲伤最难过的表现方式,但眼前的夙川,浑身上下都布满着哀伤,可眼里却蓄不出发泄难过的眼泪,是他不懂得哭,还是他从来没哭过?

  看着夙川这样,叶唯都替他觉得难受了,抬脚朝他直直地奔了过去,还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的被他挡下,却没想到就这麽抱到了那副结实的身躯。叶唯用自己那双虽不强壮但足够温暖的臂紧紧地抱住了夙川,跟着把头靠在了夙川厚实健壮的胸上,将耳朵贴靠其上,想聆听下他的心跳,想知道这颗心究竟藏着多大的悲痛,才能使一个正常的人,在短时间里又是悲伤又是愤怒的不停的变化着情绪。

  放叶唯抱着自己好一会後,夙川这才慢慢地沉淀了心情,他低头冲叶唯笑了笑,再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温柔的问道:「走了?」叶唯从他怀里抬头,再轻轻地点了下头,跟着放开了抱着夙川的手,「我们走吧!」不管那个湖边有着什麽样的恐怖,都有我陪在你身边!

  重新踏上前往盈梧湖路上的两人,回到了往常的正常情况,夙川洒脱的走在前方,叶唯步伐匆匆的紧跟其後。

  叶唯总觉的今天特别的漫长,先是连夜了段路,看着夜空转变成晴空,跟着天上飘来了片片乌云,再降下了倾盆大雨,停留了一会,接着在绵绵细雨中缓慢的步行,看着天色又一次的暗了下来,现在天边又挂上了圆亮的月,还伴着点点闪烁的星光。这样的星辰美月衬着绿柳摇曳的盈梧湖更加的秀丽动人,但却比不上那个站在湖畔边上的人来的夺目。一个为了雨点轻拍湖面所有的轻响声,而发出了清朗笑声的美丽背影。

  叶唯在见到眼前那人时,马上有了「他」就是夙川急急找寻的人的想法,更知道这人一定长的非常之好看,光是背影就如此的引人注目,那可能差到那里去呢?!

  在见到这人前,叶唯想过夙川寻找此人的许多可能。仇家、魔物、妖怪甚至是偷儿小贼,什麽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夙川找的竟是如此脱尘不染的一个人?

  如果此人是个女人,叶唯还会比较高兴,输在不平的起点上,比较容易说服自己看开。只是,当听到此人用着无比亲腻的语气直呼了夙川名里的单字後,叶唯感觉自己的心已快被他那声好听的「川」给敲成了粉碎。

  那人有一头不比夙川失色的乌亮长发,但他没有束於脑後,而是直直的垂披在肩。注视着他的眼,就能体会夙川之前何以说他见识少了,盈盈温柔的目,似会笑般,十分的动人,目光交会久点,真是再恶劣的心情,都能得到抚平,是双带有魔力的美目。

  老天真是不公平的,叶唯不愿这样抱怨上天,但摆在眼前的事实,让他很难不有此感慨。眼前这人不论身形、外貌都完美的不似凡间有的,白雪皑皑的肌肤,一点不比夙川逊色,站在静谧的盈梧湖边,更衬出其身有的清丽脱俗,是个只该画中现,不似人间物的美丽人儿。

  「川,你看,这雨下的多好看啊!」少年站在湖边,双目含笑的看着夙川,「你听到了吗?雨滴落在湖上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坚定的站在原处,并未移动步伐走向夙川。

  「为什麽?」夙川同样站在原地,并未朝他走去,满口忿忿的冲他喊了这麽一句。

  少年歪了下头,状似思考,一会後才又开口:「不记得了……」跟着仰头看向星空,细细的雨花,无声的滴落在他脸颊上,慢慢的汇集成珠,再顺着他颊的弧线缓缓地滑落。站在稍远位置看着他的叶唯,不知怎麽觉得好难受,看着那缓慢滑过他颊面的雨珠,彷佛见到了串串晶莹的泪,无声的从他脸上滴落掉下。

  「这就是你要的吗?」夙川咆哮的声里溢着满满的悲愤,少年为此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夙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漾着满脸引人同情的无辜,重覆说道:「不记得了……」

  叶唯见两人形同僵持,刚想开口说上几句,这才发现自己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他与夙川有何恩怨,同样不清不楚,叶唯为此沮丧的低下了头,但最让他感到难过的其实不是不识对方背景,而是那两人间,似一点没他能够介入的空间存在。

  「夕──」夙川语带悲伤的喊了少年一声,「这就是你要的吗?选择了那个人,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放我一人独自煎熬,而你最後……就只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面对夙川近乎愤恨的责问,少年还是一样淡淡地笑着,轻轻地摇着头。

  「你能……超渡我吗?」少年镇定平静的说出了这麽一句话,却把叶唯吓的往後一退,跟着不知踩了地上什麽,失衡的跌坐在地。

  他原来不是人啊?难怪看上去有些蒙胧美,身上透着淡淡的光,像被雾包围着一样。叶唯先是吓了一跳,跟着有些窃喜,想对方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不必再忌妒。嘴角为此小小提起,但在瞥见夙川那满是失落、难过、悲哀的脸时,又为自己展露的丑陋心思,有所後悔。

  「不!」夙川沉痛的吼出,缓慢用力地摇了摇头,「我要帮你找回你的身体,」重重甩了下手,缠在手腕上的晶亮明珠跟着掉落在他手上,「我要等你记起所有的一切,我要听你亲口跟我解释……你为什麽要背叛我!」夙川将手上明珠抛至空中,双手摆上了持咒手势,嘴里大声的念起了长串咒语。

  「川,」少年眼里的柔情慢慢的被悲伤隐去,他有的惊慌,不似害怕,更像是在替夙川担心,他神情凄怆的喊了声:「不……」直视夙川的目,溢满着哀求。

  少年那双明亮里透着悲凄的美目注满了闪闪的泪水,让叶唯见了都揪心,匆忙的从地上爬地,奔到了夙川身边,刚想阻止他,就看见飘浮在空中的明珠,突像道光一样的朝少年射去,珠身有的光亮最後隐没在少年的心窝处,叶唯再傻也知道,已来不及拦阻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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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大师,他……不会有事吧?」床上躺着的少年已三天没醒过来,叶唯看着他,有些担心的问出了口。

  「还能有什麽事!」夙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目光凝重,不知在想着什麽。

  「也是……」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他之前的状况了,还能差到那里去呢?叶唯觉得自己真的蛮白痴的,穷担心这毛病真的得改一改。

  「醒了?」叶唯见少年动了动眼皮,马上兴奋的大声喊着,夙川闻声,跟着紧张的回过身来。

  「这是哪?」少年对叶唯笑了笑,跟着问道。

  「你没事吧!」反应快过思考的叶唯,刚出声,手已放在了少年额头上,「嗯……不好意思。」怎麽那麽笨啊,大师都说过不会有事了。叶唯堆着满脸傻笑,快速的抽回了手,「这是盈梧镇上的客栈,你已经……睡了几天了。」这人现在究竟是个什麽状况?是人还是鬼呢?要是人,怎麽浑身冰冷冷的;若是鬼,又怎麽摸的到他?!眼前难以理解的情况快把叶唯搞疯了,但又不敢开口问。

  「呵,你人真好!」少年从床上坐起,「我要怎麽称呼你呢?」眨着长长的睫毛,笑盈盈的看着叶唯。

  「我姓叶名唯!」叶唯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烫,紧移开了与少年对视的目光。那双眼,真是不能多看,就这麽看了一下下,脸就红了起来,真是太没用了点。叶唯自觉脸皮算厚的了,要不怎样赖在夙川身边,但现在被少年柔情含笑的目光注视了那麽一下子,就有了害羞的感觉,莫非他脸皮其实还挺薄的?!

  「那我叫你小唯好了!」少年兴高采烈的抓住叶唯的手,叶唯突然有些庆幸他一身的冰凉,要不他脸还不知要红成啥模样了。

  「人家可比你来的大!」夙川站在一旁不太开心的指正了少年。

  「这样啊……那我叫你唯好了?」少年说话的语气透着点点的稚嫩,天真无邪的模样和他清脱成熟的外在有点不协调。

  「你要喊我唯?」可我们好像还不是很熟啊!叶唯显的有些为难,私心希望这样称呼他的人是夙川,而非少年。

  「你喊他全名就好!」夙川严肃的命令道,少年轻吐了下舌,不情愿的应允。

  「哈──」叶唯尴尬的笑笑,「那我怎麽称呼你?」

  「我姓……」少年刚开口,就被夙川高过一阶的音量所盖过,「你直接喊他夕就好。」

  「夕?!」需不需要这麽亲热?不理解夙川思维,但决定乖乖听从命令的叶唯,也就不再表示意见。

  「川!」少年迅速的跳下了床,奔到了夙川面前,「为什麽让他那麽称呼我?」少年睁大了眼,瞪看着夙川,似很不服气。

  夙川避开了少年注视着他的目光,冷漠的问道:「你现在多大?」

  「我?」这个叫夕的少年,歪了歪脖子,沉思了一会後,气势薄弱的回道:「大概十四左右吧……」

  「呵──」夙川嗤笑了声,「才十四……不都我说了算?」听夙川这麽说,夕这才乖乖的点了点头,不敢再有意见。

  「小炭,你饿不饿?」夙川转头问向叶唯。「是有点……」这几天夙川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陪在一旁的叶唯很自然的跟着他茶饭不思,现在听夙川这麽问了,这才感觉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跟我下楼吃饭去!」夙川交代了叶唯一句後,就走出了房门。

  大师怎麽这样啊?看他理都不理夕一下,只得帮忙圆场,「你饿不饿,一起去吃东西?」

  「你真是个好人!」夕冲着叶唯笑了笑,再跟着他一块走下楼去。

  「你想吃什麽就点什麽?」夙川吩咐了叶唯一声,就低下头看桌脚、看地面,一点不愿与坐在他正对面的夕有目光上的接触。

  「那个……夕,你想吃点什麽?」叶唯客气的招呼着夕,但马上被夙川开口损了一句:「你要想给他吃的,就到对面的店里买点元宝、蜡烛过来!」

  「大师你……」夙川恶劣的态度,让叶唯有些看不过眼,刚开口想念上一念,就被同时开口的夕给打断了话。

  「川为什麽要欺负我?」夕再次睁大了他晶亮的眼,直视着夙川,夙川虽持续的回避着夕的目光,但以他对他的了解,不用看也能知道他正用着何种表情、神色看着他。

  哈,果真是故意欺负人!大师竟然有此嗜好……叶唯想起初识夙川时,他让他脱裤子那事,原本还有些介意,但现在看他如此对待夕,突然觉得有点平衡,也就不再介怀。

  「小炭快点菜!」夙川不打算搭理夕的抱怨,只好把气发在了叶唯身上。

  「小二哥!我想要点……」叶唯出声招来了店小二,刚要开口点菜,就听到了一串菜名。

  「来一客豆酥鱼、一盘三丝白菜、盐煎肉及两碗白饭。」夕趴在桌上,自然的念出了这些菜名。

  「好罗!马上来。」店小二应了声後,接着走向柜台递单。

  「这些菜……大师爱吃吗?」叶唯担心的问。

  「你说呢?」趴在桌上的夕,侧过头看向叶唯,不懂他为何这样问。

  「我……」以为大师跟修行家一样,多吃清淡的素菜。叶唯想起这一路上,他都帮夙川点些淡而无味的菜青,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爱吃,这自作聪明的体贴,让他不觉懊恼满怀。

  「你别难过,川其实不难了解的。」夕温柔的安慰了叶唯,但夙川却为他这话感到不大高兴,重重地拍了桌面,像在示意两人安静。

  夕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的,但见叶唯慌张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理他,也只能闭上嘴,继续趴在桌上,瞪看着夙川。

  三人安静的用了一会餐,客栈里喝醉酒的客人,突然走到夕的背後,将手搭放在他的背上,无礼的调戏,「小姑娘,没人理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啊?」

  「你是那只眼睛瞎了啊!」叶唯气冲冲的站了起来,想帮夕挡下这无聊的骚扰。

  「川真不该离家来找我的……」夕像是在跟夙川说,又像是跟自己说一样的喃喃了几句後,慢慢的站了起来。「叶唯你安心的吃饭,我跟这人出去走走。」笑着扭过了那人的手臂,再拖着那人走出了客栈。

  叶唯看夕长得单薄瘦弱,但刚刚扯过那人的手劲,还挺强而有力的,而他看向那人的冷冽目光竟和夙川有几分相似。

  「大师,你不帮帮他吗?」叶唯担心夕处理不来,匆忙的站起身想到外面帮帮他,却被夙川伸手给拉住,「你理他干吗?坐!」

  从没反抗过夙川命令的叶唯,很自然的听从了夙川的坐下命令。叶唯坐回椅上一会後这才回过了神,这都什麽跟什麽,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是被下蛊了嘛,这麽听话干什麽?鼓起腮帮佯装愤怒的瞪向夙川,但他只是耸了耸肩,一脸与他无关的无辜。

  懒的再和夙川计较的叶唯,再次站了起来,刚转过身要走,就被一蹦一跳跑进来的夕给挡了下来,「你上哪去?不吃饭了吗?」不知叶唯因为担心他而要去找他。

  「你回来了就好!」叶唯见夕完好无缺,这才放心的坐回椅上。

  「收了?」夙川抬头问向夕,但目光却投放在他的肩膀上,十分固执的不愿与他四目交会。

  「没有……」夕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的低下了头。

  「总是这样心软……」夙川叹了口气,刚想责备其几句,但见他装的可怜,又没了念叨的心情,「别整出第二个镇蒙才好!」想起此人,真是万分的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镇蒙怎麽了吗?」遗失了部份记忆的夕,天真的问道。

  「他!」夙川忿忿难抑的吼了一声,但在记起夕的情况後,马上又冷静了下来,「你究竟什麽时候认识了那家伙?」这事是夙川心上的一个疙瘩,也是他想弄明白的事情之一。

  「镇蒙吗?」夕习惯性的歪了歪头,想了想後接着说:「一年前吧……」

  一年前?!那就是比你发现……还早上一年的时间……原来你先认识了他,才……难怪你最後还是选择了他。夙川非常後悔得知此事真相,在此之前,他还以为夕的心里一直只有他,但原来镇蒙比他更早入住了他的心,难道说,他才是他的替代品?

  被这想法气疯了的夙川,不自觉的折断了手中的筷子,断筷的响声,把叶唯吓了一大跳。

  「川有些阴阳怪气的,你别理他,」夕见叶唯差点从椅上跳起,紧出声安抚他,「你好好吃饭,我们待会还得路呢!」边和叶唯说着话,边重摆了双筷子在夙川面前。

  夙川激动的抓住了夕的手,怒视着他的目光,似在质问他:「我是他的替代吗?」他忘了眼前的夕,是个有着十八岁外貌,十四岁心智的少年。

  第七章

  「这就是大师住的地方?」叶唯打进入夙川居住的宅第後,那张因惊讶而大开的口就再也没合上过。

  「这句话你到底要重覆多少遍啊?」夙川边吼叶唯,边拉开了衣襟。「大师你就算嫌我烦,也用不着脱衣服啊?」见夙川脱扯着身上的衣物,叶唯於是紧张的跟了上去,在夙川刚要褪下一边衣物时,伸手帮他又拉了起来,像是怕人看到了一样的小心翼翼。

  夙川不明白叶唯这是在干嘛,又一次开口吼了他:「你干吗?」

  「那……」有外人在嘛,不用露那麽多吧……悄悄回头看了看夕,却发现他并未站在他的後边。「夕不见了?」叶唯着急的大喊道。

  「什麽不见了?」叶唯站的太过靠近夙川,这声又喊的极大,震的夙川轻微的耳鸣。

  「大师,你真的很不关心……」叶唯以为夙川故意装傻,刚想开口抱怨,就看见夕出现在大厅前方。

  「叶唯你在找我吗?」夕一边走向夙川,一边问向叶唯。「没有……」我还以为你跟丢了呢!叶唯抓了抓头,傻傻的笑了下。

  「呵,」夕回给叶唯一个微笑,跟着站定在夙川面前,很是自然的伸手帮夙川解开了系着衣袍的腰带,「川先去净身吧,其它的事我来处理。」绕向夙川身後以便接住他脱下的衣物。

  「到我房里叫醒双葵,让她到祭坛帮忙。」冷冷的向夕交代了几句,跟着弯进了大厅右边连接着的长廊。

  「大师!」叶唯刚想跟上前去,就被夕伸手给拦了下来。

  「让我过去!」不懂夕为何要挡下他,着急的对他发了小小的脾气。叶唯显现的烦躁,皆因见了刚刚那幕-夕与夙川带些亲密的互动,这让他受了不小的刺激。

  「川还有事要忙,你晚一点就能见到他了,你还是跟我走吧,我带你看个好玩的东西。」一点不在意叶唯的失礼,兴奋的拉住了他的手,半拉半拖的带他通过了西边的回廊,进到了一间简约但颇雅致的屋子里。

  「这有什麽可看的?」叶唯大略的看过屋里摆设,除了放置在厅中央的那张长桌,感觉奇怪了点,其它一切都很平常。

  「当然有好看的,」站在那张长桌前的夕,在替桌上两枝蜡烛点上了火後,跟着开口念道:「双葵听命,你家公子要你速速醒来……」夕对火烛念了长长一串话中,叶唯只听明白前面这几句。

  从夕口中吐出的这个名字,让叶唯有了不好的预感,急急张口问向夕:「双葵是谁?」

  「双葵?」夕回身看向叶唯,笑着应道:「是个自许天下第一的大美人!」

  听了夕的解释,叶唯只觉得想哭,这世上的美人,不会那麽巧的都聚到这屋里了吧?!「看,这不出来了。」夕伸手指了指叶唯背後,叶唯为了一睹美人丰姿,急转了脖子向後看去,用力过猛的差些扭伤了脖子。

  「这是美人?」叶唯不慎用了疑问词,因而惹火了站在他背後的那名女子。他真的并非故意这麽说,眼前人,容貌长得的确不错,但过於艳丽成熟,於是有了浓妆艳抹的俗气感;胸前傲人丰满,引人向往,但因举止显现出轻浮,让其更似毫无气质可言的胭脂俗粉。这和他心目中认定的美人形象,是全然相反的两个极端。叶唯真不是故意挑剔,最多就是和夕这种美的不似凡人的人相处久了,眼界因而不自觉的向上提升。

  「这位像炭一样的小弟,似乎对我很有意见嘛?」双葵两手叉腰,缓慢的朝叶唯逼近,盛气凌人的姿态,吓的叶唯不断的向後退去,「你可别乱说,我那有炭!」气势输人一截,但还是勇敢的直言了他的不服。

  「叶唯你别理她,她的嘴可坏了。」夕站到了叶唯面前,帮他挡下了双葵的进逼。

  「您这是怎麽了?」双葵忽然瞪大了眼,再伸手摸向夕,「公子竟然用上了「傀珠」,这要是找不到您的肉身,那可怎麽办才好,您可真是可怜……」无礼的捏着夕的下巴,念叨了一长串似同情更似挖苦的话。

  「看!这就是双葵,叶唯你要想在这里住下,首先得要习惯她,」夕将站在身後的叶唯推到了双葵面前,「你记好了,他叫叶唯,要是以後再让我听到你喊他炭,你可要小心你的蜡烛了!」夕表现的强势一点不输双葵,让叶唯看了好生佩服。这个看上去挺斯文的一个人,暴跳时的狠劲,竟和夙川有几分相像。

  「叶唯,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你要住下的房。」夕兴冲冲的拉着叶唯跑出房门,临离开前,忽又回头向双葵说道:「川的状况不是很好,你快去他旁边看着他!」

  双葵拨了拨长发,没多说些什麽,只是老实的应了声:「知道了。」

  听夕这麽说道,叶唯那还有闲情管自己要睡在哪里,满是忧心的问向夕:「大师他不舒服吗?」

  「你别担心,双葵会看好他的,祭坛的事,不是你能帮忙的……」说起这事,夕不免有些沮丧,「唉──如果我能力再好一些,身体再健康点,就可以代替他坐在那……」

  「大师在做什麽?也许有需要我的地方也不一定?」叶唯见夕脸上布满了担忧,於是更担心了。

  夕苦笑的摇了摇头,「那是身为继承人必须承担的一切,旁人是使不上力的!」在出了夙川房右拐没多远处,有一间相连的房,夕带着叶唯站在房门口,「你就暂时先睡这吧!等双葵那懒女人愿意帮你收拾屋子後再给你找间自己的房好吗?」

  「这间房是?」叶唯好奇的问道。这麽大的屋子,就只有双葵一个人负责打扫,难怪她火气不小,叶唯自作聪明的理解。

  「本来是我在使用的,但我想我有阵子用不上了,所以你若不介意,就先在这住下吧!」夕推开了房门,再领着叶唯走了进去。

  「我当然不介意,其实就算是柴房我也能睡的,」夕过度的客气,让叶唯感觉有些不自然,在房里转了一圈後,开口转移了话题,「这屋子和刚刚那间的摆设有点像啊,不过好像反了过来,还少了张长桌。」

  「叶唯眼真尖,这屋子紧连着川的睡房,我故意把床搬到了这面墙边,这样就可以……呵呵──」夕跳上了床上,再把耳贴在了内侧的墙上,「你明白了?」夕对叶唯暧昧的眨了眨眼,叶唯愣了一下子後这才会意。

  「大师的床在墙的另一边?」一墙之隔,这是他和夙川相识以来睡过最近的距离,这不害臊的想法,激红了叶唯的脸。

  「叶唯不亏是男人,真是一点就通,」夕爬下了床,坐在了床边,「不过双葵喊叫的声响可大了,你可千万要能忍啊!」说到这,夕混乱的脑子忽然闪过几幕看似清晰的影像,刚想聚精会神想想时,却像道轻烟般的模糊散去。

  「双葵……原来是大师的妻?」这发现似晴天霹雳般重击了叶唯的心,让他眼前一暗的差点往地上倒去。

  「双葵不是人,怎麽当川的妻子!」夕不明白叶唯何以产生了这种误会,「就算她是人,她那样子,有那一点配得上川,想与川共结连理,我可是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夕认真严肃的说着,不似在说笑。

  「就是说,她哪配的上大师!」叶唯激动的与夕同声相应,可话才出口,就有种自打嘴巴的感觉。他比的上双葵吗?人家好歹长的不错,而他似乎没什麽稳赢她的东西,况且眼前还有个强劲的对手?!「大师和夕……是什麽样的关系?」这是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但没胆敢问夙川,觉得夕好说话多了,於是大着胆子问他。

  「川没和你说过吗?」夕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叶唯老实的点点头,「我想……」叶唯以为夕将做出解答,於是全神贯注的看向了他,却只得到他轻声一笑的说:「川总有一天会和你说的,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叶唯点了点头,他当然了解夙川的臭脾气,要不早问他了,「我怕我和你说了,他会一气之下掐死……」叶唯摸了摸脖子,害怕的阻止了夕继续往下说:「行,我知道了,我等他告诉我,你可别和我说。」我还想活久一点……

  「叶唯你真有意思。」叶唯激动的反应,逗的夕咯咯笑着,惨白的脸色,因此爬上了红润,让他看上去多了些人的气息。

  「夕你……」有些事不急於现在知道,但有些事若不弄个明白,有如鲠在喉般的不舒服,「你为什麽浑身冰凉凉的?也不需要进食睡眠?你究竟是人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担心会伤了夕,因而将目光锁集在他身上,不敢移去。

  「呵──叶唯的问题可真有意思……」夕忍不住放声大笑,「我还没死呢,自然不是鬼,可也不是人,因为我不知把肉身给了谁又或是丢了。这个浑身冰凉的我,其实是川使「傀珠」塑出的形,不是真的肉身,自然不用吃喝睡眠罗。」说的极为轻松的夕,慢慢的收住了脸上的笑。

  「傀珠?这世上竟然有这麽神奇的玩意,拥有他的人岂不是可以长生不死了。」叶唯的天真,让夕有些哭笑不得,不想他误解了傀珠的用途,於是认真的问了他一句:「以这样状态活着,可有意思?」一语戳开了美好下的残酷。

  「也是……」想起夙川使珠那天,夕脸上满溢的哀伤,比较像是受到了惩罚,那有半点长生不死的喜悦,自己怎麽就这麽笨呢,老问些蠢问题。叶唯自责了一会,跟着想起了双葵的话,「那刚才双葵说的那些,是不是代表傀珠……」将事情接连一起想了想,叶唯忽然有些担心夕目前的状况。

  「这世上的物,有一利即有一弊,傀珠虽不是万能的,但你也别为此担心,川一定会帮我找回肉身的。」温柔的安慰了叶唯很是善良的心,「对了,叶唯你跟在川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惹了他什麽?」丢失了部份记忆的夕,自然不记得那些伤害了夙川的过往,但很烦他整日像吃了百斤火药般的针对他,於是想在叶唯身上套些有利的情报。

  「你不知道?」叶唯吃惊的大叫,见夕摇了摇头,不觉有些灰心,这问题他也一直想问他,可他竟然不知道!「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更不可能知道了,我认识大师时,他一直都是那副吞多了炸药的火爆样子。」将所知一切据实相告的叶唯。

  「难道真是吃错了东西?」

  「呵──有此可能!」

  夕和叶唯同时默契的大笑出声。「叶唯,我喜欢你!」打见面以来,叶唯表现出的坦率、老实,刻刻为人着想的体贴、善良,都让夕很欣赏,於是直接对他说出了口。

  如果我真对他做出了无可饶恕的事,如果我终究要离他远去;那麽请你替我陪在他的身边,伴他渡过所有的悲伤难过。如果是你,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第八章

  「你不能喜欢我啊──」叶唯猛一张眼,就看见夙川坐在床边,很是疑惑的看着他,「谁喜欢你?」边问边不客气的打量了他。

  「这是哪?」我怎麽躺床上来了?大师怎麽坐在了我边上?一时记不起事来,因而忽略了夙川的提问。

  「你这究竟是个什麽样的毛病啊?」夙川伸手探了探叶唯的额,「是不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老是答非所问的!」不太满意叶唯的抱怨了几句。

  「大师不也一样……」就没一次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叶唯怕夙川敲他脑袋,於是只说了一半,他担心常常被他这样打头,总有一天会成傻子。

  「你胆子真是愈来愈大了?」夙川恐吓人的狠样,真是挺吓人的。

  「我那有,」边说边摇着头,以示清白,「对了,夕、夕人在哪?」叶唯直到这时才想起,他因为听了夕的告白吓的晕了过去的事情。「我有话要跟他说清楚!」着急的想下床,却被夙川伸手给挡了下来。

  「你把那小子的话当真,因此吓晕了过去?」夙川不敢置信的盯着叶唯看,见他点了点头,马上伸手重拍了他脑袋一记。

  「大师干嘛打我?」叶唯边抱怨边伸手揉着後脑杓。

  「你能再没用点!听人说句喜欢就晕了过去,担心你真嫌多馀。」夙川火气不小的骂了叶唯几句,跟着离开了床,走向窗边。

  「大师原来是担心我?」叶唯满心欢喜的从床上跳了下来,跟着奔向了夙川,刚想从他背後抱住他,就被他转过身来踹了一脚。

  「干嘛踢人?」叶唯弯腰揉着被夙川踢疼的小腿骨。

  「外边那小子,看到蓝蓝的天说喜欢,看到漂亮的花也说喜欢,见了可爱的小猫小狗还是说喜欢,喜欢这词在他嘴里平常的跟喝水一样,你竟然能联想到那方面去,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夙川背倚窗槛,面向叶唯站着,但不知怎麽给了叶唯一种……他正用着深情目光注视着外边的错觉。

  「这我那知啊!」叶唯用力晃了晃脑,想除去眼前奇怪的幻觉。

  碰──一声的,房门突然被推了开来。「叶唯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看,我采了些好看的花来给你,我帮你插在那瓶子里好吗?」夕怀里捧着一束花,脸上挂着一点不比花朵失色的灿烂笑容。

  「哦……好,谢谢你。」不懂夕何以要这般的客气,这房还是他的不是吗?

  「看。」夙川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叶唯见了,闷哼一声的别过头去。

  「既然你有此闲情,何不到厨房帮帮双葵。」夕和叶唯因此同时的看向了夙川。「我?」叶唯指了指自己,「好,我这就去。」虽然明白自己能派上用处的也就这些事了,但还是为夙川不客气的语气感觉到伤心。

  「你上哪?」夙川伸手拦下了举步要走的叶唯,「让客人动手,你好意思吗?」尖酸的骂了没反应过来的夕。

  「我?」夕难以相信的指了指自己。

  「这屋里难道还有比你更清闲的人物存在?」夙川没好气应道,「况且你不也一直对那很感兴趣?」

  「但你……」一直不让我去到那些个地方的不是吗?夕疑惑的看向夙川。

  「以前是我管了你的自由,现在当我还你这个机会,你是去还是不去?」夙川故意为难了夕,恶劣的态度那似问询,根本是不容反对的命令。

  「还是让我去吧!」不想见到两人又一次的僵持,叶唯急跳出来打圆场。

  「我去,我没说我不去啊!」夕收起了惊讶,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雀跃。往常能随意走动的地方,总被局限在这房及庭院里,硕大的宅,还真有许多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就因夙川从来也不许他去,总要他好好的躺在床上,多多休息。「叶唯,你是这个家难得来的客人,千万别跟我抢事情做,我去忙了,你接着休息吧。」兴高采烈的交代了叶唯几句,跟着蹦蹦跳跳的出了房门。

  「唉──」叶唯轻叹了口气,「大师,你这又是何必呢?」明明一脸的不舍,却还强逼着自己扮坏人,若这样真能消你心头之气,到还无妨,可你……那有半点的痛快?

  「住嘴!」夙川怒吼了叶唯一声,「你要觉无聊,就倒床上睡去;要是不想睡,就请安静点。」夙川再次转过身,看向窗外,愤怒难受的心情,让他不能自制的想拖他一块同浸痛苦之中。

  夕!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若然那一天我不再恨你了,那即是我不再爱你了……

  第九章

  「呸─」叶唯挟了桌上的菜,刚放入嘴里,就被咸的吐了出来。

  叶唯在吐出那口菜後,跟着觉得不妥,刚想再挟一口,好瞒过夙川,那知他却用筷子挡住了他的动作,问道:「怎麽了?」

  「嗯……没事。」叶唯强挤了个笑容,再用手里的筷挟了口菜,刚要放入口中,就听到夙川喊了声:「等一下。」说罢,马上挟起叶唯刚吃的那盘菜,放到唇边浅嚐了味道。「双葵!」生气的怒吼了站在一旁服侍他们用膳的双葵。

  「不关我事……」双葵急示了无辜,眼神跟着飘向趴在桌上的夕。

  本来趴在桌上耍玩着筷子的夕,在感觉到一片安静後,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大家。「怎麽了?」不安的开口问道。

  「您让公子来帮忙,可他根本分不清那道菜该加盐还是糖,我和公子说了,公子却固执的不听从我的意见……」双葵把责任全推向了夕。

  「你何以如此?」夙川瞪大了好看的目,恶狠狠的责问了夕。

  「大师,你别动怒,」叶唯抢在夕前开口,不想才平息下的战火,又一次的点燃,「不就是咸了点,没事的,也还能吃啊。」边说边挟了一口放嘴里嚼了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下厨,」夕满目的委屈,用手拿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嚼了嚼,「果真吃不出味道耶!」因为没有饥饿感也闻不到气味,所以从来没有过食的欲望,现下为了试试到底有多难吃,这才嚐了一口,却发现吞入口中的食物,真是全无滋味。

  「双葵,你快重炒两道菜来。」夙川交代了双葵一句,重又回头吼向夕:「你不吃饭,就别在这坐着,真是碍眼!」

  「我……」想陪着你……夕本想说的话,在瞥见桌边如今已多了一个人後,又吞了回去。「坐到外边去好了。」紧握着手里的筷子,神情落莫的离开,孤独的坐到了门外台阶上,安静的把玩着手里的一双筷。

  「你吐出来吧。」夙川望着夕满是孤寂的背影,心上突有种难言的快感。那是种压在心上许久的难过,终得出脱的舒畅。

  「大师,」叶唯吐出了嘴里那口难以下咽的菜叶,「你真是的……」

  「怎麽了?」夙川将目光移到叶唯身上,叶唯无法控制的伸手抚向了夙川一直深锁着的眉头,但没一下,就被夙川抓下了手,「你在这等双葵给你弄吃的来,我有点累了,回房去了。」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大师,你不吃点东西吗?」话没说完,夙川人已不见。

  「他躺一下就没事了。」坐在门外台阶上的夕,背对着叶唯说了这麽一句。

  「这样……」叶唯失望的扒了口碗里的白饭,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对他,仍是一无所知……这想法,让叶唯胸口产生了难受的闷窒。

  独自一人闷闷不乐的吃光了双葵重端上来的菜。唉──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收拾了桌面,「这样差的心情,能吃光这些饭菜,还真是不容易……」不知是赞美自己,还是挖苦自己的喃喃念道。

  「叶唯你放着就好,别收拾了,我带你到後花园看我种的花好吗?」夕像个不知烦恼的孩童,从外边蹦跳到了叶唯身边。

  「可……我有点累了。」郁闷让叶唯没了同夕一起玩耍的心情。

  「你要回房了吗?」夕欲言又止的问向叶唯。

  「嗯。」叶唯点了点头,见夕似有话要说的样子,於是问道:「怎麽了?」

  「你还是晚点再回去的好……」夕注视着叶唯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大师……」不知怎麽就意会了夕没说明白的话。

  「是啊,如果你不怕尴尬的话,也是无所谓的。」夕边说边跨出了门槛,重又坐回了台阶上,「这月好圆呀。」仰头专心的看向高挂於夜空的一轮明月,没再和叶唯多说些什麽。

  「不会的……」他明明说他很累了,叶唯不愿相信夕所说的话,慌慌张张的奔向了位在西边的房。

  愈靠近夙川的房,耳里听到的呻吟声就更加的清楚大声,叶唯因此激动的冲向了夙川房门,不加思索的推开。

  「谁?」屋里传来夙川的问话声,叶唯就这麽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大师,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弄点吃的……」藉这问题,靠近了置在里边的床。

  「你烦不烦呢,我都说不吃了。」抬头和叶唯说了这两句话後,接着继续他原有的动作。叶唯就这麽呆站原地看着,看着夙川垂下了一头乌的发,汗湿的胸膛,激情的律动,双手置在双葵胸上粗鲁的揉弄着。

  「嗯──公子,用力点,再用力点──」

  双葵的淫声让叶唯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他看到夙川移开了揉弄她胸的手,改而撑在了床边,以便狠狠进入到双葵体内的深处。

  「你打算站那看到什麽时候?」夙川甩过头,看向叶唯,他前额的发因汗湿贴在了脸上,闪着欲望火焰的目光,让叶唯见识了男人的性感,一种豪放不羁的魅力。

  「我……这就走了。」胸口的难受,是为夙川而有,还是因为忌妒双葵,叶唯已分不清楚,只能满怀失落的走出了夙川的房。

  这天之後,叶唯没多少能和夙川说上话的机会。白天,他大部份的时间都待在祭坛里,好不容易见着了,他又匆匆的召了双葵回房。

  已好几天没好好的睡了,隔壁房里传来的声响,让叶唯忍不住一再想起那天所见到的画面。有时,半梦半醒时,甚至将自己带入了那场景中,替换了双葵的位置,在夙川身下放肆的……梦到这时,叶唯总是从梦中惊醒。

  他知道自己喜欢夙川,却没想过是这样层面的喜欢,梦里的事,莫非是他渴望下产生的幻想,又或是妒忌双葵产生的错乱?

  大半夜,叶唯因此愈想愈睡不着,起身下床,走出了房,想到外边透透气,却见到夕眼眶泛红的站在夙川门外。

  「你……怎麽了?」叶唯出声问向了夕。

  「他们很吵对吧……」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才转头看向叶唯,看着这样的夕,叶唯突然明白了何谓楚楚可怜。

  「是有点。」难道因为他长的好看,所以才如此吸引人的注目。叶唯怔怔的看着夕,他脸上那抹凄楚的笑,让他的心隐隐的痛了下。

  「你要厌烦了听双葵的声音,我可以教你个法子哦?」夕脸上的哀凄突替换上了孩童的顽皮,变化多端,让人看不出那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什麽法子?」好奇的问出了口。

  「记得上次看到的大蜡烛吗?」叶唯点了点头。

  「你只要进去把蜡烛吹熄了就能阻止双葵嗯啊个没完的吵声,」夕脸上露出了淘气的笑,「不过,这麽做的後果,你该是知道的……」对叶唯眨了眨眼後,注意力忽被飞过面前的萤火虫给引去,跟着兴奋的追着小虫去了。

  「後果?」叶唯当然知道夕指的是什麽,但他可顾不了那麽多,再不能好好的睡上一觉,他就快崩溃了。

  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夙川的房门,进到房里後,摸到了长桌前,刚想张口吹灭那两支大蜡烛,忽想起应该先推开长桌对面的窗,「嘻,把一切推给风,应该不算太恶劣?」推开了窗後,走回到长桌前,兴奋的朝蜡烛吹了两口气,见它灭了,刚想跑出房里,就听到屋内传来夙川愤怒的咒骂声,吓的叶唯急忙蹲进了长桌底下。

  在桌底看见夙川跺着气愤的重步,才踏出房门,就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啪──」。叶唯惊呼了一声不妙,急急的从桌底下爬了出来。

  「这麽做,很好玩吗?你真当自己还是十四吗?为何要如此的幼稚!」夙川劈头大骂了夕後,接着再甩了一巴掌给他。

  果不其然,刚听到的清亮响声,是夙川打了夕的声音。叶唯不忍夕替他挨下那两耳刮子,很是难过的想冲出来认了这错误,却看见夕冲他摇了摇头。

  叶唯真没见过夙川如此之生气,有些胆怯的他,就这麽被夕给劝阻了。

  「以後你别想再进到我房里!」夙川甩下这麽一句话给夕後,接着回过身,夕在听到他这麽说後,顿显惊慌,他放开了手里捂着的东西,激动的拉住了夙川,「不、不,不要……」夙川不顾夕可怜的哀求,回身对屋默念了几句结界咒。

  叶唯躲在屋里,靠在墙边,看见窗外飞过数只闪闪亮着的萤火虫。那莹光像是夕眼里闪着的亮光,因为夙川冷酷的决定,而悄然的翩翩飞逝。

  第十章

  这一夜的不安宁,并未在此结束……

  夙川气冲冲的返回屋里一会後,叶唯这才逮了个空档从他房里偷偷的溜了出来。他望着呆站在夙川房门外的夕,不住的道歉。

  「都怪我,都怪我……」除了这麽一句,叶唯不知还能说些什麽。满目悲伤的夕,回给他一个满是不要紧的浅笑,看着这样的他,让叶唯自责难受的心溢出了更多的苦涩。

  「没事的……」夕慢慢的转过身,走进了屋前的院里,再一次的仰头看向空中那轮明月。「这月好美,美的让人不舍……」语气忧伤的令人心疼。

  叶唯走向了夕,满是怜惜的问了句:「疼吗?」

  「不……」夕笑着回过头来看向叶唯,「幸亏这不是我的真身,要不真有的疼了。」温柔的安慰了叶唯。

  「你别瞒我了,我都听到了……」那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打出来的声响?

  「呵,吓着你了?」夕调皮的笑了笑,「川那力气要打在真人身上,估计能打晕一个人,但很可惜他将力气浪费在一个傀珠塑的人形身上。」为了使叶唯安心,夕又一次耐着性子的和他解释了,见他依然一脸的不愿相信,不得已下,只能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大树细枝。

  「你瞧!」夕用细枝重重的在手臂上画了一道,白皙的臂弯立刻现出了道红痕,但一瞬即消失了,「我没骗你吧,这身能仿正常人的一切,但都是为了瞒人的视觉幻术,能让我感到疼痛的瞬间,真是不多的……」

  「你一定很痛,因为要真如你所说的那般,那你脸上的红印早该消退了……」叶唯很心疼这样的夕,不明白他何以在这情况下还能有心情来安慰他。

  听叶唯这麽说了,夕急忙伸手抚向脸颊,「呵,印子还在吗?川不愧为傀珠的继承执行者……」既然没法再辩解了,便大方的认了。

  「真的很痛没错吧!」叶唯眼眶溢满了泪,边问边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一点点,」夕走向叶唯,伸手帮他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真正觉得痛的地方,其实……是这儿……」冰凉的手指由叶唯脸上滑至他的胸口,指了指他心窝处,忧惙的说:「他从没打过我的……」从没有过……

  「对不住……」叶唯不断重覆的说着。

  「别这样,」夕伸手挡住了叶唯不停道歉的嘴,「他……也该发泄一下了,」沮丧的垂下了头,喃喃说道:「虽然还是不明白他何以如此,但我知道他已积压过多,他有的痛苦一定不比我来的少……」

  「大师,是混蛋!」叶唯抽了抽鼻子,忍不住骂道。「我们对他的容忍,不是应该的……」只是想对他好,才有的啊!

  「叶唯!」夕突然抬头冲叶唯喊了一声。「怎麽了?」望住神情凝重的夕,心慌的问道。

  「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论川对你如何的过份,都不要离他而去,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夕恳求着叶唯。

  「我不会答应你的,」叶唯拒绝了夕,夕因此失望的低下了头,「因为我早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跟随大师了!」向夕坦白了自己早有的决定。

  「那就好!」夕开心的抬头看向叶唯,「有你陪在他身边,他就不会孤单了……」夕说话的神情、语气,看上去有种临别遗言的味道,这让叶唯感觉有些不放心,刚想开口问上一问,就被眼前不远处飘来的影给吓了一大跳。

  「那个……」叶唯害怕的伸手指了指,跟着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大叫道:「那个是……树林里的妖怪!」

  「妖怪?!」夕将叶唯推到了一边,跟着转身面向那妖怪。「夕!」叶唯害怕归害怕,但还是英勇的冲回到夕身边,伸手拉住了他,跟着大喊道:「大师,有妖怪,有妖怪啊!」

  「镇蒙?」夕冲影这麽喊了一声,影跟着化成了清楚的人形,慢慢的朝他走来。

  「真惨……」被夕唤做镇蒙的妖,边说边伸手抚向了夕的脸颊。「妖怪你别碰他!」叶唯站到了夕的前面,用身体挡住了对方的接近,「我们家大师很厉害的,你要想活命就快走了吧!」

  「呵──」镇蒙回以叶唯一个轻蔑的笑,看向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叶唯浑身打起了止不住的冷颤。

  「你还不识相的快走?!」叶唯感觉此人是为夕而来的,因而拼了命的护住他,不让他轻易的靠近。

  「你就快来带你走了……」这个由影化成人形的妖,有着高大壮硕的身形,他每进一步,都让叶唯感觉到近似窒息的压迫。一开始,他还觉得他有些神似夙川,同样有着让人难以违抗的强大,但注视着他,就能明显感受到他不同於夙川的地方。夙川纵然时常刻意表现出冷漠,但内心却是极温暖的,但此人则不一样,他予人的寒冷,是整人整身,内外一致的,是个能让人感觉到莫名恐惧的人物。

  「夕,你别听他胡说,上次他明明和我说『他不要你了』。」叶唯发现站在他身後边的夕,似有靠近前方那人的举动,於是出言阻止了他。

  「你知道什麽的对不对?」夕不顾叶唯的拦阻,站到了那个被他唤作镇蒙的妖怪面前,「告诉我,竟然发生了什麽事?」夕悲伤的向他哀求着。

  「你终会记起的,又何需着急呢?」镇蒙刚要伸手抚向夕爬满哀伤的脸庞时,夙川那麽刚好的从屋里奔了出来,他大喊着:「叶唯,妖怪在哪?」

  匆匆从房里了出来的夙川,没想过叶唯大叫着的妖怪,竟是让他饱受痛苦与愤恨的镇蒙,见他和夕站的如此之近,甚是亲密的交谈着,心上顿有种被刀划了开来,再被皮鞭狠狠抽着的至痛。

  「你还敢到这儿来?!」夙川急冲向屋前的小院,但可惜仍慢了镇蒙一步,他的身形又幻化成一道影,快速的朝小院的墙边散去。

  「别走!」我有话要问你……夕急急的追向了前,但却被来的夙川给拦了下来,他愤怒的扯过他,睁眉怒目的问他:「你为何将他召来?你……你就这麽想见他?」抓住夕肩膀的手指,似要掐碎他骨头般的用力。

  「镇蒙,你别走!」夕眼见镇蒙化成的影,即将消失在围墙边,更加着急的想喊住他,因此忽略了夙川的问话与感受。

  「我会回来的……」镇蒙留给夕这麽一句话後,就消失在夜色中。「告诉我!我要你告诉我!」夕挣脱了夙川的手,疯了似的冲向镇蒙消失的地方。

  夙川神情哀伤的望着夕的背影,痛苦悲愤的说:「你不要逼我限制了你……」

  「我要找到他……我要……」问他……夕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直直的往後倒下。 叶唯见状,大喊了一声:「小心!」刚要奔过去,就看见夙川像道风般的站到了他後边,张手接住了他。

  「是你逼我的……」将他打横抱回房时,嘴里喃喃不停念着的始终只有这句:是你逼我的……

  第十一章

  怎麽成了现在这情况的?叶唯已分不清,究竟是夙川酒後失心,又或是自己放任了他……

  没想过会这麽的痛,疼到眼泪哗哗的从眼角流出,浑身不住的哆嗦,可又不希望他停下来。

  「喝──」听他在他身上喘着粗气,在情欲波涛里起伏,他那深锁紧皱的眉头,终於有了松开。现在忍受的这些,若只为此,也是值得的了。

  「大师……」轻轻的唤了他一声,不抱他会回应他的想法,却得到他埋头在他耳边深情呢喃了句:「喊我川……」

  「川。」战战兢兢的叫唤出声,眼里淌出的泪,不再因为疼痛,而是欢欣。直到这一刻,叶唯这才确定,情况之所以演变至此,全是因为他的渴望。

  若不是渴望,怎不在他因酒醉压倒他时,推开了他;若不是渴望,当他吻上他脖颈,眼里出现了欲望的焰光时,怎不逮机会跑了呢;若不是渴望,不会在他扒开他衣襟时,满心期待这千万别是场梦才好……

  渴望一个男人的进入,若不是真的很爱他,又怎会心甘情愿放弃了同样身为男人的尊严?

  初识那天,之所以有勇气当他的面,大方的褪下身上的裤,正是因为知道他的用意纯为打发他离去。当夜夜听着他与双葵因欢爱而产生的淫声浪语,他不能否认他的身体因而有了反应,但却不是因为双葵的娇喘而有,反是因为夙川低沉的喘息。

  隔墙听见他低沉粗重的喘气,将手置入了被下的裤里,轻轻的撸弄,直到发泄,这样的夜晚,打那天刻竟见到了床幔帐内的交合後,便再也停不下来。

  之所以有勇气去吹熄了双葵的蜡烛,为的并非那一夜的好眠,而是满心再压不下的忌妒。光是隔墙聆听他的声音,已然满足不了体内深层的需索,因之困扰的夜不能眠、心烦气躁。

  这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夕在那夜倒下之後,到现在也不见醒来。那天之後,夙川整日与酒为伍,想借酒浇愁,可终只得个愁更愁的结果。

  见不了他如此之颓废,因而抢了他手里的酒,往地上一砸,痛骂他道:「若你都不懂的爱惜自己,又如何希望别人能为你做到……」知道他难过,也想替他分忧,可他锁死了心房,不让人入,让人看的着急,火气不免腾腾窜起。

  不是真的想骂他的,更想的是,当他能依的肩膀,就算什麽都不说,但至少愿意靠在他的肩上,寻求个一时半刻的平静也是好的……

  「帮我忘了……」夙川在进入他体内时,嘴里喃喃念着的只有这一句。叶唯知道夙川心里肯定有个人,但同样知道此人让他又爱又恨,在见到那个名叫镇蒙的妖怪前,他不太肯定他心中的人是不是他想的那人,但在那夜过後,他已十分确定占据他心里的人即是夕。

  他不是没怀疑过的,只是夙川总有意掩饰,而夕则表现的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样。那夜看见夙川双眼写满忌恨,他这才确定了此一想法。

  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既然爱的如此之辛苦,何不放手随他去了,若夕的心已然不在他的身上,为何不大方的祝福,就算做不到如此,至少还能表现出潇洒,如此多的选择里,却独独选了最折腾自己的-执着。

  不过,这一切在听到夙川苦闷低吟着:帮我忘了,叶唯这才又明白了些。原来夙川并非不愿放手,一心执着,只是因为太难舍下,这才难过痛苦。

  叶唯之所以大张了自己的双腿,放任夙川野蛮的进入,期望的正是在帮他遗忘的同时亦能帮助自己走进他心里。

  见夙川一次次用力的冲撞着他的身体,叶唯忍不住伸手抚向他汗湿的胸腹。这真的不是梦吗?想亲吻他,想他动作轻柔些,温情些,但又怕因此恼怒了他,扫了他的兴致,於是只是能咬着牙,强忍着下身近乎撕裂开来的疼。

  叶唯偏过头望向了窗,见窗外透出了曙色,突然有些担心,他怕一觉醒来之後,付出的一切将只得对方回以满目的嫌恶,因此,有了趁夙川睡下之後,悄悄溜出这房的想法,那知夙川在发泄完後,就这麽压在他身上,轻轻的说了句:「睡了。」

  由他膛上传来的温暖,让叶唯没了逃离的想法,如果这辈子只有这麽一次被他拥抱的机会,那不管他在醒来後,会对他露出多麽鄙视的目光,他也要在此刻紧紧的抱住他。

  其实,叶唯的担心,纯属多虑。夙川并未在清醒时对他展现出弃嫌之意,他有的只是满满的愧疚,虽然他并未开口说句与歉有关的字句,但他的样子就是如此。

  叶唯其实挺高兴夙川并未和他说道抱歉二字,这表示他没有将此事推给酒後乱性四字的念头。小小的期待,让叶唯面露了傻傻的笑。

  「还不起身弄点吃的来,在那傻笑个啥呢?」夙川一派自然的表现,让叶唯更加的雀跃,开心的从床上蹦起,翻过身想下床,却只能哀叫了一声:「疼!」就再动不了了。

  「真是没用。」夙川念了念他,跟着起身走向离床两尺的柜,他拉开柜门,从里面取了个小瓶後又走回到床边坐下。

  「我……也没这经验……」叶唯趴在床上不满的嘟囔。「是吗?我以为你经验多了,才能见人就脱裤子。」夙川轻拍了下叶唯的臀,不客气的嘲讽道。

  「鬼才经验多了!」边骂边想翻过身来,却被夙川使劲压着,「你压着我干吗?」顿觉疑惑的问道。

  「还能干吗?天都亮了,难道还能怎麽了你?」夙川大胆又直白的话,给了叶唯一种调情的感觉,让他浑身发热,倏地脸红。「你的手在干吗?什麽东西冰冰凉凉的?」叶唯发现夙川的手正探进他身下某个让他感觉到害羞的地方,因此忍不住怪叫道。

  「你别乱动,正帮你擦药呢!」夙川手指轻抚着叶唯伤着的地方,涂上的药,让火热疼着的地方有了凉意,便不再觉得那麽的痛。

  「你躺着休息吧,我给你弄点吃的去。」夙川帮叶唯上好了药後,走到了床边的水盆边上洗了洗手。

  「大师,你分的清楚盐和糖吗?」这一连串想都没想过的待遇,让叶唯的胆又大了许多,不客气的挖苦了夙川。

  「你当我是夕那笨蛋?」夙川自信的说出,却在说出这话後,面色一沉。

  「那我就好好期待罗!」不想气氛因此僵住,叶唯只能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是该好好期待。」夙川强起了个笑,接着走了出去,才拉开门,就看着夕双眼血红的怒瞪着他。

  「醒了?」夙川松了口气的问道。

  「里边那个人是谁?」夕怒吼着夙川。

  「你管不着!」夙川不愿多理他的走出了房门。

  「我自个进去看!」夕怒气冲冲的冲向房门,夙川伸手想扯下他,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夕被他所设的结界咒反弹跌坐在地。

  「为什麽?」夕满目狼狈的问向夙川。

  「不记得了?」夙川眼里闪过丝丝怜惜,「你现在多大了?」忍不住问了他这麽一句。

  「我?」夕从地上爬起,「十六了,怎麽了吗?」淘气、顽皮的神色已全然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种深情,只面向一个人的深情。

  「大师!发生了什麽事?」叶唯在听到房门外发出乒乓的声响後,马上忍着疼一拐一拐的奔了出来。

  「他是谁?!」夕在看见衣衫不整的叶唯站在夙川房内的瞬间,已全然陷入了疯狂。他冲着叶唯,朗念了段咒语,朝他射出的烈焰却在一瞬间里反击了他自己。

  夕被这火光团团笼罩时,难忍悲恨的看向站在一旁状似冷漠的夙川。「为什麽?」站在火焰之中,满是不明白的他,又一次的向後倒去,只是这次,夙川并未伸手将他扶住,而是怔怔的看着他向地上倒去。

  第十二章

  「为什麽对我如此的无情!为什麽……」夕夜夜站在夙川房门外,疯狂的叫喊着。屋里的夙川紧拥着叶唯,沉浸在欢愉的情事中,放任夕独自一人站在门外,喊的声音嘶哑,也不理睬,冷漠的可恨。

  叶唯因为受到夕突然的攻击,而得以整日的跟随夙川左右,也因此窥见了令他好奇许久的祭坛内部。

  祭坛里,铺设了一大片清香的檀香木板,中央放有一方型矮桌,桌上燃着两根蜡烛,夙川进到此後,便盘腿坐到了矮桌前,闭眼静坐着。

  「大师,你就这麽一直坐着,不无聊吗?」叶唯一开始时也学夙川那样正襟危坐着,但时间久了,他忍不住伸伸腿,歪歪脖子,扭弯着腰,最後则乾脆侧躺在一旁。反正不论他发出多大的声响,夙川都没回过头来看他一看,就连他一共问了他这话前後不下三十次,他一样也没理过他半次。

  受不了长时间的无聊与自言自语,叶唯於是有了到外边走走的念头,「我到外边晃晃。」当说给空气听般的丢下了这麽一句话後,就要走了出去。

  「你要不怕被外边那疯狂的人给烧了,就尽管大步走出去没关系。」夙川用着低沉的嗓音说了这麽一句後,跟着继续闭眼静坐。

  叶唯被夙川这话给吓的停住了往外移动的步伐,失望的坐回了檀木地板上,「可我真的好无聊啊!」边抱怨边在地板上打起了滚,只是这麽滚着滚着,没多久後竟然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总之再醒来时,是因为感觉到正被人踢着。

  「快起来!」夙川抬脚踢了踢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叶唯,一脚没踹醒他,跟着又再踹了一脚,直到踹了第十脚後,这才见他醒来。

  「你踢我干嘛?」叶唯揉了揉眼,坐了起来,不明所以的问着夙川。

  「你还真是能睡啊!太阳都下山了,不饿吗?」夙川边问边又踹了叶唯一脚。

  「大师你多踢我这一脚又是为了什麽?」叶唯闷闷不已的由地上爬起。

  「你不去做饭,难不成又让我去?」夙川踢顺了腿,这才多踢了叶唯一下,没想到他已睡醒,只好转开话题。

  「说到这问题,我真忍不住要问双葵上哪去了?」已经几天不见她的踪影,虽然并不想念她,但难免好奇。

  「你以为外面那人就你一人害怕吗?」叶唯提出的这个疑问被夙川归类为蠢问题,因此不太有耐性的回答了他。

  叶唯知道自己是不太聪明的,所以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没想到平日凶的跟只老虎似的双葵,原来也会害怕,没多想的顺嘴说出:「原来双葵的胆子也挺小的嘛!」

  「你胆子就大了吗?好意思笑人?」非常不客气的嘲笑了叶唯一句。

  「我!」刚想张口反驳,却发现没什麽可说的,只能默认,看见夙川为此放声大笑,於是大着胆子问出:「夕没事吧……为什麽会那个样子?」

  「他过几天就好了,别担多馀的心!」见夙川用着冷淡不屑的表情说话,叶唯忽有些不满。

  「难怪他要说你无情了……」不怕被揍的直言了想法。

  「呵,我只能对一个人有情……要多了,你觉得公平吗?」夙川幽幽的说道。

  「原来大师是为了我……」叶唯被夙川的话给感动了,难忍激动的哭了起来。

  「若能挑,我还是想选一下的,只可惜……」夙川嘴上恶毒,可看向叶唯的眼里有的尽是宠溺。

  「你就不能不那麽煞风景吗?」叶唯抹掉脸上的泪,抬头冲夙川抗议,话才说完,就看见窗外不远处冒起了浓烟,急的大喊:「大师,夕又再放火烧房子了!」

  「真麻烦。」夙川皱了皱眉,跟着冲了出去,突又折了回来,向叶唯交代了一句:「待在这,哪也别去,乖乖的等我回来。」

  夙川站在原地焦急的等着他的回覆,可叶唯只是傻楞楞的注视着他,好一会後,这才会意,对他用力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知道了!」夙川这才放心的离去。

  夙川离开後,叶唯带着满心的欢喜,坐回到地板上,傻傻的笑着。虽然知道还未占据对方心上最重要的位置,但只是这样,也足够他开心了。

  夙川匆匆到火光焰焰的西边屋院,站定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施术召雨,用以熄灭夕用咒术点燃的一切。

  「为什麽这样对我?」湿了一身的夕,愤愤的问向夙川。

  「为什麽?!」同样一身湿的夙川,闷哼了一声,冷冷说道:「真是可笑!这三个字,是我想问你的,却换作你来问我?」

  「在你房里的那个人是谁?你爱上他了吗?这就是你对我如此无情的原因?我成了你的负累了?」夕自顾自的说着,像没听到夙川所说的话般,接连不停的问着。

  「你回屋里歇着吧,再这麽无理取闹下去,休怪我……」夙川痛苦的看向夕。

  「呵,难道你还想再烧了我一次?」夕那双盈笑温柔的美目,现在有的只是满布血丝的疲惫,他凄凄的笑了笑後,突然现出了狠态,「有本事就再烧我一次!」说完跟着念起了咒,随咒出现的火光跟着射向了夙川。

  夙川灵敏的闪过了由夕起头的第一波攻击,冷冷问道:「你这麽做为了什麽?」

  「为了什麽?」夕凄楚的朗声大笑,「为了看清你的残忍与无情!」愤恨的瞪着夙川,因咒扑向夙川的烈焰,在临近他时,突又反击了回来,夕为此偏了偏身,以闪过自身发出的咒火。

  「你就睁大你的眼,好好地看清楚我对你的残忍!」话一说完,跟着念起了咒,随咒现出了形似条龙的火焰,凶猛的飞向了夕。夙川冷眼的站在原地,看火焰紧紧地缠住了他。他冷漠的看着他被火缚紧着,痛苦的哀嚎;他冷酷的任由熊熊烈火焚烧着他,直到他化作了灰烬。

  「无情吗……」夙川看着地上散成一片的灰烬,慢慢的重聚出人形,「你不配拥有……我的情。」冷冷的说了这麽一句话後,即转身离开,放着沉沉未醒的夕,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湿潮的泥土地上。

  第十三章

  「不!不──」在梦中凄厉一喊,急睁开眼的夕,怔怔的望着夜空,在心神稍为稳定了後,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小院里。

  「下雨了。」举起手接下轻轻落下的雨丝。他美丽的双目,溢满了平静,不再透出愤怒与怨怼。

  全记起来了!所有开心、难过、悲愤、幸福的瞬间,全都清楚的记起了。

  但你还想知道吗?夕缓缓的坐起,悲伤的注视着前方亮着光的屋子。

  不管你还想不想知道,我都是不能说的,这是我与魔物订下的交易啊……呵。夕抓起手边的泥土,望着它悲苦的笑了。

  不後悔,绝不後悔,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就好,其它都无所谓,对於我来说,要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上,就跟死了没有两样啊。夕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悄悄的走近了夙川所在的屋子,呆呆的站在门外,想透过窗台上的小缝看一看他。

  「大师,你原来是都城的守护师!」叶唯惊讶的大声喊着,他说话的音量,让站在房门外的夕,不用竖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照你这麽说,你每天在祭坛呆坐着……」啪──

  「干嘛打人!」

  「你不知道聆听跟净化是多麽辛苦的一件事!竟敢说我呆坐着……」啪──

  「为什麽又打人?」

  「不然你想我怎样?」

  「大师原来如此好色……」

  「找死的臭小子,看我怎麽收拾你。」

  隔窗听着屋里传出来的欢笑声,夕脸上爬上了浅浅满足的笑容,当屋里的灯暗了下来时,那笑曾在他脸上微微僵住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只要你好就好,我别无所求。夕凝视着窗台,悄悄的给予了他的祝福,跟着转身,走入了自己的房。

  「痛!」叶唯趴在床上喊着。

  「怎麽还不习惯呢?」夙川伏在叶唯的背上,轻轻的向下吻着,手指置在了他身後的**里,慢慢的往里探着。

  「这事也能习惯的吗?要不换你在下面试试?」叶唯大声的抱怨。

  「我能在下面,但你敢进来吗?」夙川嘴角微扬,语带嘲弄的说。

  「这……」叶唯想了想,不觉沮丧的把脸埋在了床上。

  「不错,还有自知之明,呵──」大声的笑话了叶唯,再他刚要张口大表不满时,扶起了他的臀,再用手分开了他的臀瓣,伸出了舌尖,轻轻的舔上。

  「大师,不要……」叶唯忍不住的颤了颤,「那儿……不乾净的……」边说边红了脸。

  「还不乾净吗?莫非是嫌弃我没帮你清理好?」夙川边说边张口咬住了叶唯黝的臀肉。

  「嗯──」叶唯轻轻地哼了声。

  「我发现你这挺敏感的。」夙川拍捏着叶唯的臀,趁他放松了身体,又一次的将手指插了进去。「不痛了?」叶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这就要进来了?」夙川在用了三指扩展了叶唯的**後,跟着就要置入下身的坚硬,但叶唯却为此发出了小小声的抗议。

  「怎麽了?」伸手摸向叶唯的男物,「立着啊!」还以为叶唯在抱怨他不够体贴,光顾着自己舒服了。「你那硬物,难道只有三根手指的大小吗?你想痛死我啊!」气愤的念道。

  「哈哈哈哈──」面对叶唯变相的称赞,夙川乐不可支的朗笑不止,但亦没忘了身下该做的事,他扶着硬物慢慢地顶进**里,待开口适应了阳物的大小後,这才使劲的插了进去。

  「啊──」叶唯发出了似疼又似舒畅的喊声,夙川跟着扶住了他的腰,先缓慢的顶进,再狠狠的抽插。

  「嗯嗯──」从隔壁房里传来的欢爱声,让同躺在床上的夕,紧紧地捂住了耳。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声音仍然穿过了墙、穿透了他的手掌,进到了他的耳里,在他脑里回旋重覆的响着。

  「停……停下来好吗?」夕小小声的哀求道,眼泪顺着他的眼角,一滴接着一滴,不停的流了下来。

  不过,漫漫长夜,他就像是被人忽略了的物品一样,存在着,却没人再看他一眼。只能悲伤的听着隔壁房里不停歇的欢愉声,静悄悄的淌着心酸的眼泪。

  第十四章

  如果这是你要给予我的惩罚,我会甘之如饴的接受……夕打那天过後,从未在白天走出过房门,夜里,也是在夙川、叶唯睡下了之後,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用着不惊扰到任何人的安静,站到了夙川房门口,屏息凝视那扇紧闭的门好一会後,这才不舍的离开。

  他有件想要完成的事,那是一件因许多突发状况而不断耽搁的硕大工程。他走过西边的回廊,跟着进到了通往祭坛的长廊,最後停在了祭坛前的院子里。他望着杂草丛生的院落,轻轻的皱眉,因为一些事而落下的工作,看来又得重新来过。

  从哪开始好呢?夕歪着头想了想。就从那开始吧!走到了小院最外边靠近墙垣的地方,在那蹲了下来,一手一把的抓着长了一地的凌乱杂草,忙碌非常,直至破晓,这才匆匆的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屋里。

  这谁也见不到谁的日子,就这麽过了大半个月。怕夙川不高兴,所以叶唯不敢问、双葵不敢提,夕成了这宅里,人人都知道的人,却没人再见到的人。

  对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该给予的惩罚期限,应是无尽的?又或该宽大些?夙川慢慢的有了挣扎。

  眼前他已接受了另一个人的爱,也决心要好好的待他,那又何苦将自己困在因爱而恨的局中,苦苦不出?

  早决定不再爱他,虽然见着了他心仍会隐隐作痛,但如果不爱等同於不恨,那是不是该让他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不再自私的剥夺他所有的?

  这夜,夙川因想了许多而失眠,轻轻松开搂着叶唯的手臂,悄悄的下了床,才拉开门要走出去,就听到隔壁房门开启的声响,因此急退回房里,合上了门,站到了窗边,从细细的窗缝看向外边。

  夕一如往常,呆站在夙川的门外好一会後,这才起脚离去。

  为什麽要那样看着我的房门?不要再动摇我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

  夙川拉开了房门,走到了廊上,望向夜空高挂的弦月,喃喃念道:「有些事,誓必得在今晚了结……」悲伤的低下了头,望向夕走去的方向,慢慢地跟了上去。

  夕蹲在院中,继续忙碌的除草,抬头望向略有所成的小院,忽然开心的哼起了调,这让他浑然不觉夙川的来到。

  「夙……夕。」已许久不曾这样唤他了,因而有些生疏。「就这麽算了,忘了好吗?」夙川强持镇定的说。

  夙夕背对着夙川僵硬的轻点了头,并继续的拔着泥地上的杂草。

  「他若再来找你,我不会再挡着,在帮你找回身体後,你若要去找他,我亦不会拦你,」夙川力持平静的说着,「要想继续待在这也是可以的,我不会再追着你问为什麽了……」在把这些话说出口後,夙川终於有了轻松的感觉。爱一人不易,恨一人更难,当爱恨两相抵消时,终於寻到了离开痛苦的出口。

  夙夕蹲在泥地上,用沾满了泥的手,抹了抹脸,缓缓侧过头,冲夙川笑了笑,柔声道了一句:「谢谢!」客气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切断了他们曾有的爱与恨。往事如烟,轻轻飘散,如梦一场,清醒时忘却。

  这段违背了世俗伦理禁忌的爱,从此永埋他们心间,不再提起。从今而後,就只是兄弟了,忘了不该再记得的事,将曾有的缠绵,锁进心海深处,永不再忆。

  第十五章

  和解後的第一天,夙夕便走出了自己的房,大方的坐到了饭桌边上的空位,亲切的和叶唯打了一声招呼,「好久不见了,叶唯!」

  「夕!」叶唯惊讶的从椅子上跳起,见他神色正常,马上开心的冲向他,张手抱住了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可不太确定哦……」故意吓了吓叶唯,见他松开了手,一脸惊吓,忍不住大笑道:「你还是一样的有意思啊,呵呵──」

  「我确定你一定没事了。」叶唯拍了拍夙夕的肩,一脸总算能够放心的喜悦。

  「小炭,」夙川在一旁看两人轻松打闹了一会,突张口喊住了叶唯,再起身走向他,「还未跟你正式介绍,夙夕,我弟弟……」

  「你弟弟!」叶唯睁大了眼,看了看夙川,再看了看夙夕,这才发现两人确实有些神似的地方。他怎麽会笨成这样?蠢到幻想他们是……

  「吓傻了?」夙夕用手在叶唯眼前晃了晃。「没……没有,」叶唯猛一回神,冲他傻笑了下,但忍不住问道:「可是……你们……」突然的结巴,就因为不知道能问还是不该问,因此有些为难。

  「我们?」夙夕一眼看穿了叶唯的疑惑,「不就是兄弟吵架!」边说边用力的拍了拍叶唯的背,「正所谓长兄如父,他的臭脾气,难道你还不了解?」抬头看向夙川,见他一脸惊慌,紧张到额上渗出了薄汗,有种像是怕人看穿了什麽的惶恐,,这让夙夕更加坚定了承担到底的决心。

  「我爱上了一个妖怪,」夙夕笑着说,他在看到夙川转而黯淡的目光,就知道自己已成功的编造了动人的谎言。「这是触犯禁忌的事,不单是我们习术之人,对所有的人而言,似乎都是不应该的,想当然如父的兄长,是如何激烈的反对,又是怎样的生气……」真假掺杂的话里,亦有一些现实的情况,世俗不容的又何止是人妖相恋……夙夕在心里苦笑着。

  「妖?你爱上的是不是上次在院里见到的那个影?」叶唯轻易的进入了夙夕为他编造的故事,不带一点怀疑。

  不想演出半吊子的戏,夙夕因此深情的唤出了这个名字,「他叫镇蒙!」

  「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麽误会,要不你怎麽……」叶唯胡乱猜测着。

  「他那是活该!」夙川仍压抑不住气愤,失态的吼道。

  「大师,你真的……」叶唯瞪向夙川,夙川这才收敛了气愤,稍稍平静了些。

  「那不是活该,」夙夕用力的摇了摇头,大声喊道:「我是自愿的,心甘情愿付出的……」眼眶噙着闪闪的泪,瞪着大大的眼,情绪有些过份的激动。

  「都是你,」叶唯踩了夙川一脚,跟着搂住夙夕肩膀,「没事、没事了。」

  「对不起,我想回房了,你们用膳吧。」夙夕站了起来,冲两人微微镇定的笑了笑後,就走了出去。

  「大师,我真不敢相信!」叶唯走近夙川,张手抱住了他。

  「怎麽了?」担心叶唯再度追问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因而有些慌张。

  「原来你有恋弟情结。」叶唯直率的脱口而出,却引来夙川重拍了他脑袋一下。

  「又打我!」叶唯抬头看向夙川,「我也没说错啊,要不你怎麽会对我说『帮我忘了』这样的话,虽然人妖相恋是有违世俗的,但人家真爱上了,你也管不着啊,知道你是因为心疼夙夕,但你的表现真是太不大气了……」逮着了机会,好好的教训了夙川一顿,顺便出点其它的怨气。

  「我怎麽感觉你有点假公济私?」夙川边说边摸着叶唯的头。

  「哇,原来你会读心术,早说嘛!」怕被打的松开了紧抱着他的手,却反被他牢牢的抱住。「我怎麽感觉你对我有许多不满,要不给你一个倾诉的机会?」抽出一手抬起了他的头,深情的看向他,「可有话要说?」被夙川溢满柔情的目光给迷惑了心神的叶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可是你自动弃权的,别再怪我没给你机会了。」说完,便低头吻上了叶唯的唇。

  只要是你想的、你要的,不论什麽,我都愿意为你付出。因担心夙川无法应付,所以停下了脚步,隐身在门外的夙夕,在见到屋里两人情浓的拥吻後,凄然一笑的走开了。

  不在乎有没有人了解他及他付出的,一心只想他好,就算为此痛碎了心、流乾了泪,亦不会有半句怨言。

  只要你好,就好……

  第十六章

  夙夕总在夙川与叶唯离开了祭坛後,这才前往小院,继续着未忙完的事。叶唯曾热情的想帮他拔草、松土,但都被他坚决的拒绝了。

  「我只有这点事可忙了,让人一个人好吗?」夙夕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向叶唯要求道。

  叶唯本为好意,但夙夕的强烈拒却,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伤害了他。

  「大师,你想,夕是不是不喜欢我呢?」叶唯靠在夙川怀里,气馁的问。

  夙川放下手上拿着的书,搂紧了怀里的人,玩笑的说:「怎麽,他欺负你了?」

  「怎麽可能,他又不是你!」叶唯侧过身,看向夙川大叫道。

  「我怎麽了?」夙川贼贼一笑。

  「你……」腾的脸红,「你的手真不老实!」伸手抓住他意图移往他臀上的掌。

  「难道你不想?」侧身面向叶唯,对他使了个很是暧昧的眼神。

  「大师,我觉得你有点……过度了……」不是不喜欢和他做那档子事,只是感觉他似乎在藉这样的事逃避着什麽,虽不愿这样想、这样怀疑,但就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不是男人的天性吗?」夙川翻身压在了叶唯身上,温柔的吻着他的脖,扯开了他的衣,轻轻吮着他胸前的敏感,在听到他忍不住嗯啊了一声後,抬起了头,凝视着他邪魅一笑:「还不想吗?」叶唯羞涩的撇过了头,不愿正面回答。

  「那就是……」夙川的手顺着他的胸线向下,摸进了他裤裆里,轻轻捏住了他敏感的软物,缓慢的撸弄着,待其硬立之後,跟着再问:「要还是不要呢?」

  夙川故意的捉弄,让叶唯好生气恼,没了害羞的心情,大声应道:「是的,我想要!」边说边抱住了夙川,与他激情的吻着。

  两人的房,有着从不停歇的热闹与亲密,他们从来也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房里,坐着个孤独的人。他们的浓情热爱、欢笑细语,像极了尖锐的针,每日每夜的扎在那颗因有着小小幻想所以才如此坚强的心上。

  只是再强韧的心,也无法忍受长而无尽的折磨。这样的日子,可有解脱之时?夙夕不敢相信,他终也有了逃离的想法。之所以还在此停留,是为了心底深处那小小的希冀,不过这不该有的想像,最终难逃被夙川残忍粉碎的命运。

  幽影,是一只不断骚扰着他们的妖,他顽皮且邪恶,和他们周旋已久,被夙川视为心腹大患,常想将它除之而後快。

  这算他隐的最久的一次,已数月没听闻他作乱的消息,而今又感应到他,还处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眼见机不可失,夙川因而中断了他的聆听。

  「我要出去一下!」匆匆起身,走出了祭坛,突又回头对躺在地板上打盹的叶唯大喊道:「你别待在这,找夙夕去。」

  叶唯被这一喊,给吓的醒了过来,坐正了身,看向夙川,见他面色凝重,因而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你上哪?」

  「我?」夙川自负的笑了笑,「去收拾掉那个可恨的幽影。」说完,便奔了出去。

  叶唯照着夙川的咐吩,来到了夙夕房里找他,「夕,我能进来吗?」

  「怎麽了吗?」夙夕拉开了门,不明白叶唯何以会在这时来找他。

  「大师让我来找你,他让我待在你身边。」详实转达了夙川的意思。

  「他出门了吗?」

  「嗯,说要去找个叫……幽影的东西吧,我能进来吗?」夙夕移动了下,叶唯跟着走到了这久违的房里面。

  「你说……」夙夕颤着回过了身,脸色惨白的问:「你说他去找幽影了?」激动用力的抓住了叶唯的肩。

  「是,怎麽了吗?」叶唯从没见过夙夕面露慌恐,见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颤抖的厉害,不免跟着慌张了起来,「大师是不是有什麽危险?」

  「叶唯,答应我,待在屋里,哪也别去,等我们回来!」夙夕向叶唯交代了几句後,跟着奔了出去,留叶唯一人,待在房里,坐立难安。

  夙川在邻近的林中找到了幽影,但很奇怪的是,他并未与他正面交战,只是躲躲闪闪的神出鬼没,当夙夕来了之後,他便呵呵大笑的消失了。

  「你为何来此?」夙川愤怒的责问着夙夕。

  「我,」担心你……不知为何失去了直言的勇气,夙夕停顿不语的态度,惹的夙川莫名火大。

  「你什麽你,」夙川蓦地僵住,眼里闪现了惊慌,大吼道:「糟了!」匆匆掉头跑了回去。

  在府第遍寻不着叶唯的夙川,愤怒的瞪向了夙夕,恶狠狠的冲他吼道:「他要是有什麽事,别想我会放过你!」

  「他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像在说服夙川,又像在说服自己般的喃喃念道。

  「大师,你总算回来了……」叶唯站到了门边,冲站在厅里的夙川笑了笑。「你上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夙川愤怒的吼道,但随即修正了语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慢慢挪着步子朝他走去。

  「我好怕……怕等不到你回来了……」说完,便倒在了门边,露出了背後一片血肉模糊的凄惨。

  「不,不要,」夙川瞪大了眼,不愿相信,嘶吼着:「不要──」悲伤的冲到了叶唯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抱在怀里。「叶唯,睁开你的眼看看我,快睁开眼看看我,我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睁开……」夙川如同失心般慌乱的喊着,六神无主,悲痛莫名。

  「川,」夙夕喊了喊他,而他却像没听到般,只是紧紧的抱着叶唯,要他睁开眼来看看他。「你走开,」眼见多说无益,便直接动手抢起了叶唯。

  「你干嘛!」夙川红着眼,紧抱着他,不让夙夕靠近。

  「请你镇定点,」不客气的打了夙川一耳光,跟着拉过了叶唯,「让我试试!」夙夕将手放在了叶唯血淋淋的伤口上,紧闭着眼,默默念起了咒语。夙川与夙夕打小便有不同的专才,论力量夙川优於夙夕许多,但治愈的能力,夙夕又比夙川优异许多。

  夙夕在持续念咒一段时间後,叶唯终於再次睁开了眼,但背上的伤,依然渗着血,未见好转。

  「为什麽会这样!」从未看过夙夕治疗失败的夙川,忍不住怒吼了他:「你是不是不愿救他?!」

  夙川瞪看着他的目光,冰冷无情,让夙夕感觉到寒栗,「我……」不知该如何说服他,他真的已经尽力了。那伤出自於幽影之手,那可恶的妖,似乎是他的克星,又一次让他体会到力不从心的痛苦,夙夕憎恨的握紧了拳。

  「大师,你别怪夕啊,能撑到你回来,能再看你一眼,我已经知足了。」叶唯在失去血色的脸上强挤个笑容出来,「能被你这样拥着死去,我真是死而无憾了。」满足的笑着,可眼里却溢出了泪,「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搂上了夙川的脖,靠在他的肩上,激动的哭道。

  夙川什麽也没说的将他抱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带他回到了房里。他关起了门,谁也不理,留夙夕一人焦急的站在门外。

  那扇门是他再也进不到的地方,就好像夙川的心一样,已紧闭了与他有关的所有。

  还能再有进入的机会吗?夙夕突然的走神,但随即责骂了自己。这时该关心的,是伤重垂危的叶唯,不是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事。

  夙夕刚刚自责完毕,眼前紧闭的门,突然刷─声的打了开来。夙川从房里走了出来,面无血色的站到了夙夕面前,伸手拉住了他,悲伤难抑的说:「我需要你的帮忙……」边说边拉着夙夕穿过了他设立的结界,站到了躺有叶唯的床边。

  「我还能怎麽帮你,你尽管说……」其实到这一刻,夙夕已明白夙川将要做什麽,只是,不知心中为什麽还存有小小的妄想,幻想着自己在他心中,依然占有重要的位置,那怕已经不是唯一的重要,也无妨……

  「我需要傀珠……我需要你用你的能力帮我治好他……」夙川冷淡平静的说出,像从没经历任何挣扎般,轻易的有了这样的决定。

  「你拿走吧,没关系……」夙夕强忍着悲痛,笑着看向了夙川。「对不起……」边说边将手伸进到夙夕的心窝里,轻轻的转动,慢慢的掏着,缓缓的取出。那一刻,对夙夕来说,就像活生生的被人剖开了胸,探进了手,握住了蹦蹦跳着的心脏,再用力一扯的掏了出来。

  痛,很痛,真的是很痛的痛!对夙夕而言,那更是有着双重意义的心痛。一个在身上,一个在心上。痛的他想大叫,想怒吼,想痛哭,但他通通忍了下来,只是淡然的笑着。

  夙川将傀珠置入了叶唯背上的伤口,「请你救回他,帮我救回他!」可怜兮兮的向风夕哀求着。

  「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将手置在放入了傀珠的伤口上,静心默念着咒语,好一会後,叶唯再次睁开了眼。趴在床上的他,傻傻问向众人:「我还活着吗?」

  「你当然还活着,我不会让你死的,没我允许,你哪也别想去!」夙川坐到了床边,伸手握住了叶唯的手,眼露欢欣,深情的注视着他。

  夙夕悄悄的离开了夙川的房,从此以後,不用再刻意的保持着安静,夙川所设的结界再也无法拦阻他想进到的任何地方。不过,他亦不会再踏进那个屋子了……当所有的美好碎在了没有预备的情况下,再坚强的心,一样会显现出脆弱。

  第十七章

  叶唯的伤因傀珠而快速的痊愈了,夙川为此甚为欢欣,但一方面又为夙夕陷入的状况感觉到心烦。

  当时之所以敢使用傀珠阻挡了夙夕进入轮回之中,是因为有帮他找回肉身的自信,这才甘冒有着严重後果的危险去做。可现在,却在找回他肉身前先行取出了傀珠,此珠无法重置同一人身第二次,夙夕因而剩下短短十多天的光景,若然再找不到他的肉身,那他即将灰飞烟灭,永远消失世上。

  夙川并不为取出傀珠这事而後悔,那个情况下,他怎麽都得救叶唯,不必思考、不必犹豫,自然无须有悔。但看着夙夕愈发清透的身影,心仍难控的抽痛了,眼见有的时间愈来愈少,心里有的焦躁更是日渐加。

  「我知道你担心夙夕,可也不能不吃东西啊!」叶唯担心夙川在这样下去,会先倒了下来。

  「别管我!」夙川没日没夜的坐在祭坛上,努力从多而杂乱的声中聆听出相关的讯息。

  「我……」叶唯被夙川吼出了委屈,要知道他其实比夙川还要更担心、害怕,如果夙夕真有了什麽万一,那他该如何自处……

  「我没恶意,你别多想……」夙川睁开眼,起身走向叶唯,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不论发生了什麽,都是他自找的,你无须为此自责。」安慰叶唯的话,听着也像在安慰他自己一样。

  「也许,烟消云散,消失的乾净,对公子来说未必是不好的……」一直在祭坛帮忙着的双葵突然说了这麽一句。「你给我闭嘴!」夙川放开了叶唯,狠狠的瞪向双葵,她的话刺中了他内心的恐惧,让他无法再保持镇定以及那佯装出的冷酷。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你当初不该自私的断了公子进入轮回,你明明知道那有着极大的风险,你连取走他肉身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怎麽可以那麽做呢?!」双葵不知那来的勇气,就这麽站出来大骂了身为她主人的夙川。也许就因为只有她注意到了,只有她看到了夙夕强隐痛苦的神情。她所知的夙夕,有着内敛的性格,不轻易在人前显现难过、悲伤,但最近这段时间里,她却看到他时常显现出痛苦,这让她不禁有些害怕,虽然最坏的情况,其实不太可能会遇上,但不知怎麽的有了心慌,因此才不顾一切的说出了口。

  「你想我折断你的蜡烛?还不快给我住口!」夙川生气的吼着双葵,他极度愤怒的样子,像要吃人般恐怖,让双葵吓的躲到了叶唯背後,没敢再继续往下说。

  「你们怎麽了?」从廊前经过的夙夕,见坛里的人似乎有着争吵,於是停下脚步,看向他们。

  「都是你的错!」夙川气愤的抓起矮桌上的蜡烛扔向了夙夕,但蜡烛只是穿过了他的身体,掉在了地上,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呼──看来这状态也不全然是坏的,至少……」努力想要使气氛轻松,但众人返给他的却只有沉重。

  「拜托,这是我自找的,所以你们别这样了好吗?」夙夕轻叹口气,跟着转过身,进到了小院。

  叶唯不想再理夙川,跟着奔进了院里,知道这未完成的花圃,定让夙夕十分之牵挂,关心言道:「我能帮你做些什麽吗?」

  「不用,」夙夕笑着看向了叶唯,「你不必帮我做些什麽,你只要好好的陪在爱你的人的身边,照顾好他就好了。」叶唯望着夙夕那对含笑的眼,突然感觉到悲伤,那深沉的伤心,不是来自於自己,而是夙夕带笑眼底的深处。

  「听不明白吗?」发现叶唯愣怔着不知在想什麽,夙夕於是精简了言意,「紧紧握住你有的爱,别让它轻易从手上溜走了。」伸手想拍拍叶唯的背,但想起了自己的状态,便又放下了手,默默转身走了。

  原来还是会难过!以为最少还在他的心海深处占有点位置,那知他竟恨他入骨,恨到抹去了所有。恨竟粉碎了所有的爱,好受伤,真的好受伤。曾经的爱,原来早在别人入住他心房後,成了单方的恋恋不舍,独自执着的深情,很悲哀,真的很悲哀。爱情是属於两个人的,孤独其中,只有痛苦。

  结束了也好,无法再平静的注视着他们的幸福,再这麽辛苦的看着,终有一天,会恨上的,总有一天,会有怨的。

  就这麽消失了也好,失去了他的爱,是何等痛苦的事,那远比他冷酷的掏出了傀珠,来的痛,也比现在感觉到的疼更疼。如果说,没有傀珠是种掏心的疼痛,那现在隐隐约约感受到的疼,就像正被人一刀刀剐着,一片片削着,是种缓慢扩散开来的疼,而他给予自己无情的伤害,比起这些知觉上的疼痛犹胜许多。所以才能如此的镇定,如此之宁静,一心等候自己灰飞烟灭的时刻来到。反正最难受的,也已经历过了,挨了过去,还有什麽能刺伤这枯萎了的心。

  时间在每个人各有所想中,临近了终点尾声。夙川从没有过如此的无力感,除了叶唯伤重那次,但那时也还有夙夕站在他背後支撑着他,但如今,他可能即将就要失去了他……

  如果说,上次前往寻找他,是由愤恨强韧了他崩溃的心志,那这无关爱恨的时刻,之所以如此难受,真的只是单单不想失去他的……弟弟吗?

  早忘了爱他的感觉,那是早被恨意腐蚀怠尽的东西。夙川真的觉得自己经够大方了,也够轻易的就原谅了他,对於那个背叛了他们相守到老誓言的爱人,那个将他遗弃在背里痛苦煎熬的弟弟,那个说爱他至死不渝,转瞬又爱上了别人的人。

  不想再想这些了,太烦心了,他已有了别人,心上不该再放着他了!如果老天肯给他找回他肉身的机会,那他会让他走的,会让他真正的走出他的心。他望着天边即将又圆了的明月,暗暗的倾许了承诺。

  终於,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乞求,站在绝望崖上的人们,在今夜得到了等同救赎的消息。

  夙川终於得知夙夕肉身下落,那是个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当夙川兴奋的告诉了叶唯这个消息,叶唯立刻激动的抱住了他久久不能自已。终於不用再有愧疚了,那颗因此日夜提吊的心,终於能够放下来了。

  只是,夙川苦苦笑着的表情,让叶唯有些疑惑,因而问道:「你不开心吗?」

  「没,没有,」夙川回过神来,面对叶唯,「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和他有过的一切,终於要正式的遗忘了……夙川痛苦的想着。

  「我这就去告诉夕这个好消息!」叶唯放开了夙川,奔出了祭坛,兴冲冲的来到了夙夕的房,他推开他的门,兴奋的叫道:「夕!我告诉你,你……」叶唯猛一看向夙夕,发现他乌亮的发,变成了血一般的腥红,因此吓的伸手指着他。

  「怎麽了?一脸见着妖怪的模样?!」夙夕笑着走向了他,叶唯怕的不住的後退,不住的哆嗦。「你怎麽了?」夙夕不明白叶唯这是怎麽了。

  「没……没什麽。」难道是眼花了?叶唯用手揉了揉眼睛,定神一看,发现他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定是太累了,所以神智不清看错了,叶唯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想道。

  「夕,我要跟你说,大师知道你的身体在哪了,他就要出发去帮你取回。」叶唯话才说完,夙夕跟着奔出了房门。

  「别去!」夙夕冲到了就要走出大门的夙川面前,开口阻止了他的行动。

  「别挡着我!快走开,」夙川强持平静的望向夙夕,「我不想……」许久不曾这样注视着彼此的两人,就这麽互相凝视了许久,「不想欠了你的,你让开吧!」夙川率先回避了夙夕不论何时看去都盈满着温柔的目光。

  「你从没欠过我什麽,呵──」夙夕目不转睛的看着夙川,悲伤的笑着。「我和你一起去吧!许久不见自己,还真有点想念。」开起一个小小的玩笑,试图转化眼前逐渐凝结成冰的空气。

  「随便你!」夙川调转了一个方向,刚要走了出去,叶唯跟着冲了过来,喊道:「我要跟你一起去。」夙川看向他,嘴角勾起无奈的笑,但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人一起出了门。

  第十八章

  夙川为了牵就叶唯的速度,因而放慢了脚步,纵然心慌意乱,也还是体贴的配合了他。夙夕跟在他们後面走着,刻意与他们保持了一大段的距离。他不想离他们太近,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不想看见他们的甜蜜,如果可以,他想离他们更远一点,远到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

  「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夙川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叶唯。「不用了,我们快走吧,别耽搁了正事。」叶唯回头看向夙夕,满目歉疚,认定他着急,可自己却连累了大伙的行路速度。

  「坐一下吧,真的不急。」夙夕笑着和叶唯说道。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着急於见到自己,这刻他所想的,只是如何的离他们远点再远点,就因为这颗心,确实已经累了……隐藏很累,佯装无事也累,遗忘爱过的曾经,尤其的累。

  夙川忽然蹲了下来,冲叶唯喊了声:「上来,我背你!」

  「不!」叶唯用力摇了摇头,红着脸拒绝了夙川的好意。

  「让他背你吧!你得相信他,」一眼看穿了叶唯多馀的担心,站在後边笑话了他,「累不死他的,快上去,」眼见如此还说服不了他,只好假装道:「我其实还蛮想念我自己的……」

  夙夕这话,让叶唯不敢再有迟疑,急急地跳上了夙川的背,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着急的喊道:「大师,我们快走吧,别再担误了。」夙川背着他站了起来,快步的走着。

  「你呀。」一想起他刚说不,就跳了上来的慌张颠倒,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有心情笑?」勒紧了围在他脖上的手臂,想制止他笑话自己,却反引来了更多的捉弄。

  「勒的这麽紧,是想谋杀亲夫?」

  「谋杀个鬼!」叶唯拿额撞向了夙川的後脑杓。

  跟在後面看着他们的夙夕,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怎麽已经离的如此之远了,还能听到他们开心的调笑?那从小就独属於他,宽厚温暖的背,终於也在他的眼前成了别人的了。想离他们远远的,如果可以,现在就想转身离去,却不能够,於是只能等他们走出了视线范围,再慢慢的跟进。

  夙川在背着叶唯走了三个时辰後,总算抵达了目的地。再进到眼前的小树林前,夙川这才放下了背着的叶唯,伸手牵他一起走进小林中。

  夜里的树林,透着阴寒气息,要不是有夙川温暖的手紧紧牵引着,叶唯怕自己早调头冲了出去。

  碰的一下,东张西望看着的叶唯就这麽撞上了走在前方的夙川的背,「怎麽停了?」从夙川背後探出头,看向前方,那一刻,叶唯这才知道,恐惧的极点,是发不出声音的。胸口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样,除了怔怔看着,惶恐的颤抖外,竟然喊不出一个字。

  两人就那麽站在那看着,直到感觉握住自己的手,紧紧地抓着,激烈的颤着,怕他就要撑不住了,这才抖的唇喊了他一声,「大师……我们该怎麽办才好……」

  「你们停在这儿干吗?」落後他们一段距离的夙夕,终还是跟上了他们,「怎麽不说话,找到我了吗?」夙夕佯装平静的朝他们走来。

  「夕,别看!」夙川放开了抓着叶唯的手,转身想抱住夙夕,想挡下他的前进,但他什麽也碰不到,什麽也拦不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夙夕越过了他,走向了前。

  「呵──」夙夕轻笑了声後便不再向前,愣怔的站在原地看着,久久後自嘲了句:「还真是惨……」难怪一直感觉到疼,原来是让人倒吊在树上了,还浑身爬满了虫……

  突然,咚了一声,掉落了一圆球,滚到了夙夕脚边。叶唯因此吓的退後了数步,瞪大了眼,一脸的惨白,嘴大大张开,却喊不出声音来。夙夕见了,呵呵道:「你别害怕,往好处想,至少我还保有一眼。」

  夙夕这比冬夜还凉的笑话,并未让大家感觉到轻松,因为一只乳白色的虫正从他的瞳孔中钻出,在他脸上蠕动了几下後,跟着咬破了他的脸,再钻了进去。

  「恶──」叶唯忍不住吐了出来,就因为那条乳白色的虫在钻了出来、又钻了进去没多久後,跟着在夙夕身上钻出了数不清的乳白色虫。它们吃起了爬满夙夕身上的色小虫,那些因小虫而遮挡住的血红、溃烂因而完全的显现了出来。

  「原来,不只没了双眼,就连手也一样……」乳白色的虫非常迅速的蚀尽了那些满布他身的色小虫,让他清楚的窥见了自己的全貌,无一完整,想像不到的凄惨。「看来真是全完了……」夙夕自始至终神色自若的看着,好像挂在那的人不是他一样。

  「大师,别看了,快想想办法!」叶唯抓住夙川手臂,用力的摇晃着,可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回去吧……」

  「怎麽能就这麽回去了?夕的身体还挂在那,被虫吃着……」夙川的态度,让叶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我能怎麽办?我还能怎麽办……」夙川目光呆滞的喃喃自语着。

  「总之……想想办法吧……想办法救救夕啊……」叶唯难过的哭了出来。心中认定无所不能的人,如果都只能束手无策,那是不是代表……

  「你知道那是什麽虫吗?」夙川冷眼看向叶唯,「那是尸!那是尸啊!」激动的大吼着。从他眼里流溢出来的绝望,让叶唯更加的慌乱。

  「那我们……我们能不能烧了它?总不能、总不能就这样让它吃着吧……」就那样放着不顾不理,实在太过残忍……

  「你什麽也别想做!」夙川扯住了叶唯的衣襟,愤怒的咆哮,「我不许你用火,你别想动他,别想!」激动的摇晃着叶唯。

  「为什麽不许?为什麽不!你可以选择逃避,但我不要,我不要!」叶唯反手抓住扯着他的手,同样愤怒的吼了回去。

  「那是尸?」夙夕苦笑着,「没想到竟然能见到……」眼里的从容,慢慢的被惊恐所取代。

  第十九章

  如果这是你要的,我成全你……

  一行人,就这麽折返了,并未带回夙夕的肉身,任其吊挂在那,被尸食着。

  叶唯不明白夙川何以能够如此,就这麽冷漠的转过了身,无所谓的说道无能为力,他想就这麽卸下了身为兄长的责任?

  「别再说了,我让你别再说了!」夙川怒吼着自从回来後,便不断对他念叨不满的叶唯。

  「那你说啊,和我解释清楚为什要那麽做?」一直将他视为无法违抗至高无上的存在,从未对他的决定与作为有过怀疑,可这次,却不知该如何相信他,相信他这麽做是对的、是正确的。

  「他不过不想我成妖罢了……」夙夕站在房门外朗声说道。

  「是这样吗?真是这样吗?」叶唯问向夙川,见他一脸的痛苦,不忍心再逼问他,只得冲出房门,追问夙夕:「然後呢,不成妖,你会如何?」

  「想想要真变成了人见人怕的丑陋妖怪,也怪恐怖的……那可是我们的对头,你说是吧?叶唯。」夙夕轻笑了声,走进了屋前的小院。

  「那你会如何?告诉我,拜托,请你告诉我。」叶唯奔进了院,继续追问着夙夕,但夙夕只是抬头仰望着夜空,注视着那圆圆的月,不发一语。

  「夕!」不想再当个弄不清楚状况的人,不想永远像个局外人般,急声喊他,可他依然不加理会。

  「他会入魔。」夙川走出房门,站在廊上,回答了叶唯的问题。

  「入魔?那会如何,会比变成妖怪来的好吗?」叶唯的问题,让夙川、夙夕同时陷入了不发一语的沉默。「不会对不对!那你为什麽让他变成那样?!」激动的冲向夙川,用力地摇晃着他。

  「那是他的选择,我不过成全了他!」夙川平静异常的说。

  「我的选择?」夙夕猛一回头,大声的问向夙川。

  「这难道不是你要的吗?在你选择了那个人之後……」冷冷的回应了他。

  「是啊,没错,这是我的选择,我的选择……」好难过,不该抱有期望的。夙夕难抑悲伤,苦苦的笑了。

  还以为,你只是不想我成了个丑陋的妖,不想亲手了结成为了妖的我……

  原以为的怜惜,不过还是幻想,你不过想成全我走向我爱的人的身边,但你可知,我从来也没爱过那个人……从没爱过……

  夙夕的心溢满了难言的心酸,入魔对於一个人来说,就像负罪的人被打入地狱一般的恐怖,可他已经不再害怕了。失去了所有,一无所有的人啊,还有什麽可令其恐惧的呢……

  「夕,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叶唯指着夙夕,大喊道。原来那天真不是他看错了,不是……

  「我的主人,即将来接我了……」不论我想记得又或遗忘,都不再由我决定了。夙夕轻轻的合上了眼。

  「你说什麽?」叶唯追问了声,但随即见到了那团让他深感恐惧的影。「过来!」夙川将他拉到了身後,以便好好护着。

  「怎麽你也会害怕?」影幻化成清楚的人形,走向了夙夕,在来到他面前时,夙夕突然的跪下,垂低着头,一派恭敬。

  镇蒙缓缓的伸出了手,威严的喊道:「起来!」夙夕将手置在了他伸出的手上,慢慢起身。

  「容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忠心的仆人,」夙夕缓缓的转过身来,「你们还是可以唤他为……夙夕。」他乌亮的秀发成了如血般腥红的颜色,曾经盈满温柔时时带笑的目光,成了火红但透着冰凉的瞳。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夙川与叶唯,似不认识他们般的透着股冷漠。

  「你把他怎麽了?」叶唯跳出了夙川背後,冲镇蒙怒吼道,但随及被夙川再次拽至身後。「放开我!」叶唯愤怒的挣扎着。

  「你给我安静点!」夙川愤愤的吼了叶唯一声。

  「呵──不用拘束,今天我心情大好,是不会生气的。」镇蒙呵呵大笑道。他的笑声,让叶唯浑身激起了寒颤,一种打心底漫出来的寒意,他因而害怕的抓住了夙川的衣。

  「你已经得到你要的了,所以请你带他滚出我这吧!」夙川似恢复了镇定,不再显现出惊慌,「只是,他已不再是那个叫夙夕的人了,你要他何用?」看着曾经深深爱过、剧烈恨过的人,成了如今这模样,不觉有些悲伤。不懂他为何做了这样的选择,真是这麽爱他吗?爱到情愿为他放弃了自己,成了可怜的傀儡?!

  「原来你也会好奇?我还以为你恨透了他,恨到不想知道『为什麽』了。」镇蒙眼里闪现的得意,让夙川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你想说什麽,直说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角的卖关子?!」愤怒的指责了对方。

  「我会说的,伤害你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我怎麽会错过这大好的机会?」镇蒙放下了夙夕的手,一步一步的朝夙川走去。

  「你知道吗?」镇蒙伸手指向夙川的心,但被他愤怒的伸手拍下。「别碰我!」

  「呵,别生气,」镇蒙看向藏在他身後的叶唯,「我实在很怀疑你的眼光?」对叶唯露出了个轻蔑的笑。

  「你……」叶唯受不了这歧视的挑衅目光,生气的冲了出来,但被夙川伸手挡下。「他的眼光也不是很好,就看上了你这麽个魔物!」马上为叶唯出了口气。

  「这话真是太有意思了,听的我想笑。」语毕,大笑了许久,这才停下,接着说道:「如果我说,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容的下我的地方,你会如何?」镇蒙眼露邪恶的瞪看着夙川。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夙川愤怒的看向他。

  「还听不明白吗?你总是如此的自命不凡,从未想过自己也可能犯错?」镇蒙意有所指却又不言明的说话方式,惹得夙川勃然大怒。

  「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夙川恨恨道。

  「我应该害怕吗?你当我是谁?一个为了有个仆人的小小魔物,说你自负,还真是一点也没说错。」镇蒙的瞳,突现出熊熊火光,由他身上散出的恐惧,让叶唯抱住了头,蹲在地上,痛苦的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夙川镇定的扶起叶唯,将他推进了屋里,合上门,默念了几句,那悲凄的哀嚎,跟着停下。「不错,还有点本事,在人间,我的力量确实不太够啊。」镇蒙惋惜道。

  「废话少说!」受够了镇蒙的玩弄,夙川的愤怒以至临界点。

  「这麽想知道吗?我怕你承受不住,好歹你是我爱的人唯一爱过的人,他不会原谅我伤害你的。」慢慢回身,走向了夙夕。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你是要和我说,夕他从没爱过你吗?」夙川摇晃着头,不愿相信他的所言。

  「人的心怎麽如此之小,置下了一个,让他占的满满,为了他,什麽都可以不要,就只要他好,真是一个傻过头的孩子。」伸手抬起夙夕的下巴,深情的凝望着他,但他有的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冷漠。

  「你说谎!是他让你来欺骗我的吗?想我愧疚……」怎麽也不愿相信的夙川,开口说出了冷酷的话,可这再也伤害不了夙夕了,能伤的只有他自己……

  「你还真是可怜!」对夙夕轻言了句,放下了手,转过身面对夙川,「他是那麽的爱你,一心一意,至死不渝。他对你的爱,我都看到了,打你为了显现你卓越的能力,擅自打开了扇魔门开始,我就在一旁看着了……在我知道那儿永远也不会有我的位置後,我就决定要带走他了,就算只是个没有意识的傀儡,我也要他陪着我,陪我待在那片赤红荒芜丑陋血腥的地方,他是我唯一拥有过的美好……」

  「你怎麽能够如此的自私?!」

  「论自私,你我真属伯仲,不分彼此,我劝你收回那句话。」

  「他背叛了我……」夙川微弱的吼出这句话,镇蒙的话显然已影响了他。

  「你真这麽以为?他会背叛你?呵,如果他的心能空出一个让我走入的位置,那我也许就不会将他带往那个地方了……」镇蒙眼里写满了失望,「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还是想送你一份礼,算是感谢你让我得到他的谢礼,如何,你想要记起吗?想要取回被夙夕锁住的记忆吗?」狡黠的笑了笑。

  夙川的心紧紧的抽了下,恐惧的问:「他对我施过记忆咒?」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从来没想过他为何失去了部份的记忆,是谁有能力让他被反蚀?你还真是从没怀疑过?!」镇蒙嘴角勾起了邪邪的笑,一脸诡计即将得逞的得意。

  「他怎麽可以那麽对我?」夙川悲伤的低下了头。

  「因为他爱你胜过爱自己,而你却根本没那麽爱他,不过是受不了禁忌的诱惑,所以陪他玩了玩。」尖酸刻薄的言语,单单为了激怒他,而夙川已然陷入。

  「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夙川冷静的道出了要求。

  「你确定?」镇蒙满意的笑了。

  如果他得知一切,要如何?

  那你就取走他有关於我的一切……

  「不後悔?」

  「我要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夙川抬头瞪向镇蒙。

  「我会成全你的!」话刚说完,夙川便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脑里跟着奔出了鲜明的回忆……

  第二十章

  「快把药喝了。」夙川端着药坐在床边,耐心的哄着怎麽也不肯开口喝药的夙夕。

  「喂我!」大胆的要求道。

  「别任性了……」夙川满脸无奈,见夙夕紧闭着唇,不得已下只得喝了口药含在嘴里,再贴向夙夕的唇,轻轻的灌入。苦苦的药味,溢满口腔,夙夕探进了软滑的舌,让夙川不忍闭唇,可也未给予任何回应。

  「你真的爱我吗?」夙夕沮丧的移开了唇,倒在床上,看上去有些难过。

  夙川伸手拨了拨他的发,柔情的说:「你知道我爱你的……」深情的抚着他的脸。

  「可你从来也不愿意……碰我……」盈笑的目,溢上了薄薄的水气,看上去极为委屈。

  「我……」夙川轻皱着眉的反应,让夙夕莫名的失望,他拉起被盖在头上,生气道:「我知道了,不勉强你了,把药搁下,我一会再喝。」

  「我,」一点不为夙夕的任性而生气,拉下他盖在脸上的棉被,见他眼角渗着晶莹的泪珠,再忍不住更多的低头吻上了他的唇,满是怜惜的说:「我不是不想,只是怕你会後悔……」始终闪着自信光芒的目因而变的暗淡。

  「我不会,永远也不会,」夙夕伸手抱住了夙川的脖,亲吻着他的颊,「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好吗?」深情的望住夙川。

  「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张口吻上了他,激烈且温柔的。轻轻扯开了他的衣,抚上他白皙的胸,温柔的揉着立起的敏感。这是梦吗?终於将他拥在了怀中,终於抱住了这妄想了长长时间的爱……

  夙川怀抱着谨慎,用着怕捏坏了的小心,轻轻地吮吻着夙夕的脖。想在这上边印满了红,想在他身上留下再抹不去的痕,想让他永远的属於他,但又怕一不小心弄疼了他、弄伤了他。

  「川,」夙夕捧起夙川的脸,「尽管来吧,你不是要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太小心了,我怕我会怀疑,你真有你说的那样的爱我。」用力的吻上了他的唇,粗鲁的扯掉了他的衣,用发烫的手抚着他精壮的胸,顺而其下的握住了他炙热的源,「进入我,我要你进入我。」贴在夙川耳边喃喃细语道。

  「你会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的……」狠狠的咬住他胸上的敏感,用力的吸吮再轻轻地舔着。拉开了他的腿,扶起他软乏的物,置入口中,以舌尖缓慢的挑弄着。

  「嗯──」夙夕的唇轻轻的溢出了好听的声,给了夙川无限的鼓舞。他吐出立起的物,用手慢慢的撸着,在他就要发泄之时,张口吮住,用力一吸。

  「不──」夙夕颤着身子喊道,他伸手抓住了夙川的发,重重的喘着气。

  「我不会停下来的,」抬起头来看向他,当他的面吞下了口中的液,「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在他额上印下了深情的吻,在他脖上吮出了片片的红,在他胸上一下下的舔着,将手指轻轻地放入了迎接他的开口,缓慢的扩展,直到再忍不下就要焚身的欲火,这才拉起他的腿,顶进了滚烫的硬物。

  轻柔缓慢的顶着,用心感受包裹他的紧绷所来的欢愉,直至再压不住进入更深的需索,这才用力的顶进、用力的抽出,激烈的律动了几下,射在了他温暖的深处。

  伏上夙夕的身,咬着他泛红的耳垂,贴在他耳边,款款柔情道:「你终於真正的属於我了。」打相互告白後,就再压不住拥抱他的欲望,之所以苦苦的压抑,是怕他有朝会後悔。但现在,不再心慌亦不再害怕了,因为我已拥有了你。

  激动的抱住他,不愿抽出置在他体内的欲望,只因眷恋他身上的温暖,如果可以,甚至有将他揉进体内的妄想,为了不想再有人看,再有人想,只想他是他一个人的。

  「又来?」夙夕睁开有些疲惫的眼,带点可怜的哀求:「可我有点累了……」

  「我想要你,想了好久、好久,」吻住他的唇,勾住他的舌,恣意的吻着,直到他再也喘不过气,这才停了下来,「好吗?能吗?」低声的求着,使夙夕难以拒绝的点了点头。

  「但……」在他要翻过他身时,急急说道:「轻点,好吗?」

  「嗯。」夙川最终未做到他应允的事,以至於在进到夙夕体内後,惹来了他的连声抱怨:「你骗我!」

  「我没骗你,」吻上了他的背,又一次的在他深处泄出,将头靠上他的肩,轻轻细语道:「我只是好爱好爱你……」

  夙夕从未想过美梦成真所要付出的代价,竟是那麽的昂贵。一夜缠绵的馀温还留在他的身上并未散去,可那个带给他温暖的人就这麽倒在了的他身上,浑身冰冷。

  「别去好吗?」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拉住了兴奋的要去收了幽影的夙川。

  「我去去就回,你好好睡一觉,乖乖的等我回来。」夙川执意前往,夙夕为此着急的从床上爬起,「那我和你一道去!」才说完,眼前就暗了下来,夙川慌乱的扶住了他,将他按回了床上。

  「你好好休息会,别给我添乱。」夙川帮夙夕盖好了被,跟着默念了数声,夙夕就这麽沉沉的睡去,直到身上压着冰凉的重物,这才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快醒来!」夙夕用力的摇晃着夙川,但他紧闭着眼,始终不肯睁开来看看他。不论他如何努力,他背上那道开口,仍渗着淋淋不止的血;不论他哭叫的再凄惨,他都未再张开他盈满柔情的目看向他。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任性的要求他抱了他,那他就能同他一块前去,又或者拦下他,那他就不会……不会死了……

  不,不该这样!犯错的人是他,是他先爱上了他,拉他进到了禁忌的门里,紧紧抓着不放。该死的人是他,不是他!

  夙夕像疯了般的冲出了房,跌坐在廊上,大声吼着:「出来,我要你出来,镇蒙,你答应过我,在我需要你时,你一定会出现的,我要你出来,出来见我!」

  夙夕悲伤的哭喊着,可眼前并未出现任何身影,在他绝望的往柱子撞去时,镇蒙这才出现在柱前,挡下了他寻死的举动。

  「你想他活过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要什麽,我都给你,只要你让他活过来,犯错的人是我,不该他替我受罚。」眼泪止不住的淌流着,卑微的跪在了镇蒙面前哀声请求道。

  「我要你的肉身,还有他不能记得他死去了的这件事,如果他得知了一切,要如何?」

  「我会锁住他的记忆,也不会告诉他这一切,若是他得知了,那你就取走他有关於我的一切……让他彻底的遗忘了我的存在……可以吗?」哀伤的看向镇蒙,屏息等着他的决定,直到看到他满意的笑了,这才放下了堵在胸口,惶恐到窒息的绝望。

  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就好,其它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

  夙川猛然的睁开双眼,感觉眼里淌出了湿湿的液,伸手摸了摸,发现手上印着红红的水珠。从没哭过,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流出眼泪的双眼,就这麽止不住的流着血红色的泪水。

  「夕!」大声的喊了他,但他却一动不动,怔怔的站在那。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重重的往地上跪去,悲伤难抑的恸哭出声。

  让人心碎的悲鸣,让叶唯顾不上害怕的冲了出来,见夙川悲痛欲绝的跪在地上,急急伸手抱住了他,轻轻唤了唤他,「大师……」再愤愤的瞪向了镇蒙。

  「呵──别生气,他不会痛苦太久的,」话一说完,夙川就闭眼倒在了叶唯怀里,「看,我说过了。」

  「你对他做了什麽?」恶狠狠的问向镇蒙。

  「没什麽,不再打扰,我们走了,」将手放在了夙夕肩上,带着他就要离开,但突然又回过头向叶唯说道:「要不要让他记得夙夕这个人,就看你的决定。」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看你是要他快乐还是要他痛苦。」多说了这麽一句话後,就带着夙夕消失在夜色中。

  叶唯不明白镇蒙说这些话的用意,直到夙川在昏睡了三天後醒来,在他和他提起了夙夕这两个字後,他这才会意他所言之意……

  「谁是夙夕?」靠坐在床上,吃着他端来的粥的夙川,这麽问了一句。

  「你……」不记得了吗?我该和你说吗?

  「你说的人究竟是谁?」夙川放下了手里的碗,再次问道。

  「他是……」站在一旁的双葵刚要插嘴说出,就被叶唯大声的喝止。「你把这个收下去吧!」将碗递给双葵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双葵接下了碗,会意的退下。

  「你们说的人究竟是谁?」

  「没,没什麽,你不认识就算了,不重要的。」不想再看见那红红的泪,快乐和痛苦,请恕我替你做出了抉择。

  夙夕就这麽被人遗忘了,只有在天空飘下了绵绵细雨时,这才带出些他曾存在的痕迹。

  「看什麽呢?」叶唯从背後环住了夙川的腰。

  「这雨下的真像在跳舞一样,叮叮咚咚的,真够热闹。」回答了叶唯一声,跟着继续注视着窗外细细飘扬的雨丝,「你喜欢下雨吗?」

  「一点都不。」叶唯坦白道。

  「这样啊……」夙川有些失望,就因为下雨时,脑里总会响起银铃般的笑声,还以是叶唯,但原来并不是……

  「对了,我知道祭坛外开的是什麽了。」放开了手,站到了他身边,抬头冲他笑了笑,「想知道吗?」伸长了脖子像在讨赏般。

  「嗯。」轻轻点了下头,眷恋不舍的移开了望着雨丝的目光,低头回应了叶唯的吻,缱绻了会,这才问道:「那是什麽呢?」

  「红色樱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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