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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柳渡江春 by 瓒花多在少年头

文案:
韩申,康王府年轻的管家,蜀地丢官的举人。
康王爷,战功赫赫的亲王,蜀地至高的领主。
平王爷,一派天真的小小藩王,梦想着富饶的属地。
他深陷情爱,但求相守;
他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他的心,左右他的情绪;
他本心怀鬼胎,却对他一见倾心;
他得到了一切,却失去了他的爱!
他失去了他的人,却留住了他的心!
他恨他却不得不留在他的身边!

第 1 章

  西蜀的夏天蒸炉一般,康王府的下人三三两两的聚在树荫,池边做活计。
  李昂甩开华丽繁重的外袍,中衣也解开上边的三个扣子,精壮的胸膛裸露在晴天白日下,却丝毫不觉尴尬,吃着冰镇的马奶葡萄,喝着江南的贡茶,惬意的靠在软榻上,侍女站在身后打扇,旁边伴着如花的美人,他这藩王的日子真是神仙般快活!
  “玉儿,本王记得有首诗是专门赞这马奶葡萄的,又是玉帝又是王母的,很热闹,却记不清了!你可知道?”康王李昂回味着口中的甘甜,抬眼望向对面的男子。
  真真是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美的眩人眼目,嫩粉的衣裳披在窈窕的身子上,惹人怜惜,如云秀发披散在肩头,垂于榻边,活生生一幅美人图。如漆似墨的眸子里此时却没什么神采,可这倦怠的姿态偏为他添上了一道慵懒的风情,煞是诱人。这便是康王爷现下最宠爱的公子潘迎玉,是蜀地富商潘运升的小公子。
  “王爷真是好兴致,玉儿这脑子倦怠的说话都吃力了,王爷还惦记着吟诗。”潘迎玉眼都没抬,直往打扇的侍女那里凑。
  康王见他提不起神来,也不勉强,打住了话题,举目四望。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如今这么个消夏法,他只觉得骨头都要待僵了。四处张望的功夫,远远瞅见一位蓝衣公子,向这边走来。清瘦的身子着一件月白衫子,瞧着便清凉,如丝的秀发绾于头顶,整齐而清爽,如玉的面庞嵌着一双桃花眼,分外温柔可人。
  康王见他飘逸的身影隐于假山后头,不觉皱眉,冲着亭外的小厮小胜吩咐:“去把管家叫这来,他正往书房去呢!”
  小胜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一会儿的功夫,小胜引着蓝衣公子来到亭子,蓝衣公子进得亭子,随即行礼,“王爷。”又转向潘迎玉,“潘公子!”潘迎玉微微点头,一举一动风情万种。
  李昂瞅着他脸蛋因天热行路的关系,变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示意他坐下以后,温和的笑道:“本王远远地就看见你往书房去了,你怎么没看见本王在亭子这边。”
  韩申笑道,“今早呈上来那么多文书,我以为王爷这时候还在书房。”
  “书房里闷死人,本王等会再回去看。”李昂浑不在意,征战沙场才是他的兴趣所在,治理封地他是千百个不耐烦。
  “王爷可以拿到这来看岂不好些。”
  “恩。”李昂颇赞同这主意,回头吩咐小胜再去书房取文书。
  “子规,本王刚刚想去一首赞马奶葡萄的诗,却记不得了,你帮本王想想。”
  韩申不待思索,张口便来,“不知王爷说的可是这首。玉帝不晓凡间果,王母只道蟠桃鲜。葡萄王国游历遍,方知宣化“牛奶”甜。”
  “恩,就是这首,这宣化的葡萄都被人吹的上了天了。”康王爷哈哈大乐。
  潘迎玉却抬眼颇为不善地睨了韩申一眼。“现下时兴这样把头发都绾在头顶吗?”瞅着韩申顶着个包子在头上,颇为讽刺。
  “没有,只是因为天热,这样弄上去凉爽。”韩申微微转动颈项,果然没有头发在肩头,脖子上扫扫去,很是爽利。
  康王爷仔细看了看韩申,头发都梳上去虽怪异,却越发衬得他白嫩的脖子细长优雅,看得他心里痒痒。再看看自己,上半部分头发虽绾着,底下披散下来的还是热得慌,便没心没肺的吩咐韩申,“子规给本王也弄这个发式吧,天太热了。”
  韩申闻言有些为难,“王爷弄这个不合适吧!”
  李昂却偏不顾虑,只坚持要弄那个发式。
  潘迎玉开口劝道,“王爷不比别人,天家威严不能不顾。”
  李昂倒颇看得开,“本王的威严是战场上打回来的,梳个新发式就没威严啦?这不是笑话。何况子规梳这个发髻很漂亮,又能避暑,本王也是梳得的。子规快给本王也梳一个。”
  韩申没办法,从侍女手中接过梳子,轻轻解开康王的发髻,把下面的头发也尽数绾到上面。他的手甚是灵巧,没弄疼王爷,迅速的梳了个包子发髻。
  发髻一梳完,潘迎玉扑哧一声乐了。
  康王扭了扭脖子,甚是舒服,看着旁边软榻上的潘迎玉,“怎么,本王梳起来不好看?”
  潘迎玉摇头,“怎么会和韩管家的感觉这么不同?”
  “哦?本王看起来如何?”
  潘迎玉笑着指着桌上的西瓜,“像这东西没切开的时候。”
  “什么?”康王马上瞪眼,“好啊,本王看你是该教训教训啦!”
  说罢伸手去抓潘迎玉。潘迎玉边笑边躲,“玉儿错了,王爷饶了玉儿吧!”
  康王爷闹着闹着,心里便着起火来,扑过去把潘迎玉压在榻上,便开始动手。侍女们马上识相的退下去打帘,韩申快步出了亭子,往书房去迎小胜。
  
  




第 2 章

  小胜捧着一叠文书,半路上又被韩申迎了回去,有些纳闷,“管家,王爷又不看文书啦?”
  韩申微微点头,“咱们回书房吧!”
  小胜应了一声,跟着韩申回到书房。
  进了门,韩申熟练的坐在桌前,小胜也自然的吧文书摆在他面前,伺候了香茶、笔墨,恭敬的立在一边。
  韩申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休息,让王爷的另一个贴身小厮小利去亭子那里瞅着,王爷什么时候忙完了,把知州大人的请柬给王爷递上去,他本以为在亭子里等王爷阅完公文再告知王爷,怕他知道了酒宴便无心公务,谁知王爷突然来了兴致。
  小利接过请柬,往湖边去了。
  韩申开始批阅公文,无非就是请安的和日常奏事的。早在半年前,在康王爷的威逼加利诱下,他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工作了。
  
  蜀地的知州知县们虽名义上受朝廷管辖,可真正管理他们的“皇帝”却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弟,战功赫赫的将军,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康亲王。
  因此,知州大人的寿筵,康王爷绝对是众人争相奉承巴结的贵客。康王爷平素不易见得,难得的机会,各路官员和士绅、商贾,竟纷纷在给知州侯大人送贺礼的同时,孝敬康王爷一件厚礼。
  筵席中煞是热闹,众人都是笑语奄奄,恭祝康王爷千秋鼎盛和侯大人松鹤长青的祝词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知州大人突然向首席主位上的抗王爷一拱手,“王爷,下官几日特地为王爷准备了一个节目,望王爷屈尊瞧瞧。”
  康王爷顿时来了兴致,“哦?那就快让本王瞧瞧吧!”
  侯大人一摆手,歌舞即休,舞女们纷纷退去。接着,一位面貌清丽的女子身着轻纱紫衣,身如弱柳扶风,翩跹而来,朝着王爷和诸位大人盈盈下拜。侍女抬了方古琴摆定在中央,女子施施然坐下,青葱玉指轻拢慢捻,流水般清丽的琴音倾泻而来,不似凡音。
  一曲奏毕,掌声雷动,赞扬声不绝于耳。
  女子整理好罗裙,倩影玉立玉场中,朱唇轻启,“小女恭祝康王千秋鼎盛,住父亲身体康健,福泽绵绵!”圆润的嗓音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
  “好!”康王先赞道,转而对侯大人说话,“侯大人,好福气啊!您的这位千金,怕是仙女下凡也比不上她啊!”
  侯大人顿时乐开了花,嘴上却谦逊,“是王爷抬爱了。小女担不起的!”
  众位大人一听得女子祝辞,便一个个心下了然,原来知州大人是想把女儿嫁给康王,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侯大人为人素来知道分寸,见王爷眼中有欢喜,便知道这事有了希望,担并不能催的太急,徒添王爷反感。
  盛大的寿筵,历时三个时辰,宾主尽欢,康王首先告辞,其他人也开始纷纷离去,侯大人喝了不少酒,好事又有了希望,乐乐呵呵,满面红光。
  可是,康王爷直寿筵回府后,康王府便开始不太平了。
  寿筵上,白族知县送了康王爷一位倾国倾城的异族少年,这下可迷了王爷的心神了,整日里形影不离,夜夜专宠。自进府后便一直受宠的潘迎玉可不干了,找茬闹了几回,被王爷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转又哭天抹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搅得韩申也跟真操心受累。弄的王爷也是心烦,竟躲出王府,待着白族少年去别院消暑去了。
  这招还真灵,王爷这一走,潘迎玉果然就不闹了,反倒开始向新来的小公子示好,吩咐下人送了不少吃的用的好东西到别院去,还要和小公子做好朋友,真真让人摸不透。
  王爷这一走,府上最忙的要数管家韩申了,王爷府里的七房男妾要多打几分精神伺候着,王爷不在,他们必是闲不住了,总要找些事情;王府里上百的奴仆要约束好了,不能出岔子;王府的交际应酬,人情礼往,王爷外出,家里又没别的能见客的主子,韩申这大管家也都得一并招待安排了;就连公文都得让他操心。开始他还让人把公文送到别院去,可王爷原封不动给打回来,还让人带了话,“让子规酌情处理!”他韩子规只怕是三头六臂也不够使的了。十天不到,整个人竟是瘦了一圈。
  韩申本就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父亲是贫寒的读书人,靠交几个孩子启蒙读书赚钱养家,亏得母亲持家有道,日子方过得下去,但也是紧巴巴的,甚至有时上顿接不上下顿。韩申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们已经嫁人,弟弟终日里无所事事,仗着美貌结交一些富家子弟,已经很少回家了,父亲很是气愤,竟狠心的将他出了家门。只有韩申继承了父业,成了读书人,还高中了举人,可在蜀地做知县不到三个月便辞官不做,继而到王府做了半年账房先生,老管家告老,他又做了一年管家,每月的奉银都攒着,有机会便托人捎回家里,希望父母能过些好日子。
  
  




第 3 章

  就在康王爷领着白族的罗衣少爷到别院避暑的时候,王府来了贵客。燕北的威王爷突然造访康王府,打了韩申一个措手不及,连忙招呼,安顿了威王爷,差人去请康王回府。
  威王却意料外的随和的很,康我没在府中,以韩申身份低微的身份来招待他,他也毫无不满之处,只是苦了韩申,既要打理府内,又要招待威王,还要处理公文。
  偏生这威王爷也是个待不住的主,头天到府里还好,只是打了招呼,安排了住处给王爷和他的仆役,有拣机灵的小厮在威王的院子伺候,确保威王的吩咐能马上做到。
  威王下午到的府里,休息了会儿,吃了晚饭,便拉着韩申开始问东问西。
  韩申本不敢在威王面前就坐,可是威王却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拉这韩申便一并坐了,瞅着韩申傻笑。“子规,本王是第一次到这蜀地,更是第一次,你得多跟说说这的风土人情!”
  韩申只觉得好笑,才认识他三个时辰不到,威王的语气竟已经像多年的好友一般,直呼他的字了。还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明明是康王的兄长,却像个弟弟。
  “威王爷若是喜欢,韩申自然乐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威王立刻向韩申凑了过来,几乎打翻了他们中间茶几上的茶水。
  韩申苦笑,开始讲述蜀地的风土人情,“蜀地的少数民族颇多,甚至超过了汉人的数量,但蜀地的第一大民族仍是汉族,因为民族也太多了。彝族、藏族、羌族、回族、蒙古族、僳僳族、满族、纳西族、布依族、傣族、苗族、土家族、白族,王爷新娶的男妾便是白族的美人。”
  威王却突然插嘴问道:“比子规还没吗?”
  韩申呗被他问的一愣,“是,王爷的妾室个个都是美人,是子规不能比的。”
  “什么?竟个个比子规还美?”威王一惊,“明日我定要瞧瞧的!”
  韩申想马上阻止却,却又不能直接说不,只有推脱,“罗衣公子跟王爷去别院避暑了,最早也要后日中午方能回府。”
  幸而威王也不纠缠着非要见人,反倒听到避暑时大有感慨,“王兄还真会享受啊!这么热的天时应该避暑的。”
  “王爷的别院确实是个好地方,山水如画,瀑布半身悬挂彩虹,真不似人间,竟仿若仙境。威王若是有时间,真该去看看的。”
  威王听的一脸向往,突然又想到了别的问题,“这蜀地民族颇多,治理得好吗?”
  韩申笑笑,“蜀地是按民族划分县区,由民族自己治理,但各州知州皆是汉人,归由王爷管辖。”
  “王兄真够忙的!”威王感慨,韩申却几乎忍不住要暴走,他尊贵的王爷可清闲的很啊,忙的是他这个管家。可是为了自家父母多拿些银子,多享些福,他在忙也是心甘情愿了。况且这事也不足为外人道。
  韩申一直陪威王聊了很晚,直到威王有了困意,才放韩申回去休息。
  
  韩申当晚陪着威王聊到深夜,回去有紧着披了白天没批完的公文,直到丑时方睡下。谁知大清早的,威王便神采奕奕的来找韩申,嚷着要去藏区看看,连马都备好了。
  伺候韩申的婢女小厮没能拦住这位王爷。只听咣当一声,威王爷李英已经进了房间。
  李英本想拉韩申早些出发,但意外的撞见了一幅美人睡醒图。韩申迷蒙着眼睛,如丝的秀发散落枕边,手无意识地乱抓,似乎要找衣服,努力睁了睁眼睛,企图看清来人是谁,整个人竟是说不出的可爱。于是,还没等他看清进来的是谁,李英已经改了主意,回身关好门,还栓了门栓,走到天韩申床前,一翻身竟上了床,把韩申的手送回被子里,乐呵呵地道。“子规再睡会吧,本王来的太早,也有些困了,我们一起再睡会儿”。
  韩申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那真的就成了天下奇谈了。
  他缓缓的坐了起来,但威王躺在床的外侧,使他既下不了床,也拿不到衣服,更不能越过威王的身体下床,那是大不敬。
  真踌躇间,威王突然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还伸过手臂来,轻松的把他拉到床上,搂在怀里继续睡。
  韩申不敢出声,也不敢挣扎,只悄悄用力,想把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拿开,可那条手臂竟像长在他身上一样纹丝不动。韩申叹了口气,此时他谁也睡不着,只好就着威王搂着他的姿势,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开始想事情。
  
  




第 4 章

  这平王向来并不与康王爷有多亲近,突然造访蜀地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王爷表面上说话做事虽像个孩子般的没心机,可能在皇家安然成长,并封王的人真的会有那么单纯?若是寒窗苦读时遇到这样的事,他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可中了举人,在蜀地为官,再辞官后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把事情看得简单了。这平王爷是与南边的成王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的母亲是先皇宠爱的宁贵妃,宁家的势力与皇后的孙氏一族不相上下,先皇驾崩时恰逢宁相驾鹤西游,宁家在争夺皇位是失了时机,也有人猜测老宁相本不是病死的,而是暗中遭了看不出来的毒手,根本就是老国丈孙将军让人下的手,可朝中混乱,根本没人再查下去,宁家人虽查了很 ,但苦无结果,也只能认了老相爷是病重不治。朝中的形势在相爷逝世后开始一边倒,太子顺利登基。这两年新皇帝勤于国事,励精图治,大有开创盛世的势头。可南边的成王爷的势力也一天天大了,当初没抢着皇位,表面上虽然俯首称臣,灰溜溜的到南边富庶的地方当藩王去了,可当今的宁氏一族势力仍不减当年,宁氏的门生便天下,宁氏老国舅拜相辅国,宁太妃享受着与太后不二的尊荣,宁家是否包藏祸心,不得而知。这平王李英虽从小与太子交好,与成王不亲,但毕竟是宁太妃的孩子,他装傻冲愣了这么多年,突然到蜀地来,难到朝中要有事了?越想越混乱,越考虑越没有头绪。
  韩申被平王搂着,一直在装睡,可思绪混乱,连翻身都不能,越躺就越难受。又不敢唤醒平王,心里一声声的叹息,期待着康王早日回府。
  日头升得高了,韩申也开始饿了的时候,宁王才悠悠醒来,看了韩申一眼,“跟你一起睡可真舒服,要不我干脆搬你这来吧!咱们聊天晚了你也不用走夜路回房了。”
  韩申瞅着他环着自己腰的手臂,无奈的回答:“宁王饶了子规吧!让王爷知道府里这么待客,定会把子规撵了出去。”
  平王一听,更是来了精神,“撵了好啊,撵了子规就跟我回燕北,咱们燕北也挺好的。”
  韩申苦笑不得,这平王若真如他想的那样是在装傻冲愣,那他的境界可够高的,完全无厘头,让人摸不着头脑。“撵了韩申是小事,王爷再不起,藏区今天是去不上了。”
  “呀!”平王迅速起身,“那我们快些走吧!”
  韩申也不耽搁,干净利落地起身梳洗完毕,伺候平王用了早饭,自己也吃了些,带上王府和平王的侍卫随从,迎着朝霞出发了。
  藏民比汉人淳朴些,热情好客,生活习惯也与汉人大不相同,礼仪也没有汉人的那么繁琐。藏区的景色也是美不胜收,望不到边的草原和云朵般的牛羊,让人一瞬间心都宽敞了。这一切都吸引了来自燕北的李英。
  韩申带他们做客的是格桑老爷家,他是整个藏区最大的土司,拥有广袤的土地和无数的奴隶和牛羊。
  贵客登门,格桑老爷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摆了丰盛的宴席。
  格桑老爷把满满一杯青稞酒端到平王面前,韩申指导平王按藏族的习惯,双手接过酒杯,然后一手拿杯,另一手的中指伸进杯子,轻蘸一下,以拇指和中指朝天一弹,意思是敬天神,接下来,再来第二下、第三下,分别敬地、敬佛。然后一饮而尽。
  喝了酒,李英凑到韩申耳边小声说,“这藏民的礼仪倒是有趣。”
  韩申忙打断,“藏民的这种传统习惯是提醒人们酒的来历与天、地、佛的慷慨恩赐分不开,故在享用酒之前,要先敬神灵。 他们都是极重神灵的。”
  李英听了,立即收了口,神情里多了几分肃穆,再不说玩闹的话,像个听话的孩子。
  格桑老爷的宴席十分丰盛,风干肉、奶渣糕、人参果糕、炸牛肉、辣牛肚、灌肠、灌肺、炖羊肉、炖羊头,酥油糌粑、奶渣包子、藏式包子、藏式饺子、面条、油炸面果等藏族风味自不必说,汉族的美食也是不少。只是藏民吃的清淡,反倒没有川菜,竟有部分江南的菜式。
  平王刚开始与格桑老爷寒暄了一会,饮过三杯酒后就熟悉了起来,平王把自己对藏民的喜爱之情激情洋溢的完全表现了出来,之后又与格桑聊起了中原的富庶,格桑老爷刚表现出对中原富庶的向往,平王又突然聊了回去,藏民的风俗又成了谈话的主题。
  韩申一直浸淫在宴会间愉悦的氛围中,大多数时候都在欣赏藏族风格的歌舞,不时顺着格桑老爷和平王聊几句,但他一直碍于自己的身份,并不多言。只是在暗中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平王。
  宴后,饮茶时,平王又把话题扯到了康王。
  “我王兄时常来藏区玩吗?”平王一脸的好奇。
  “不常来!”格桑老爷一脸的和蔼。他很喜欢这个热情友善的年轻王爷,他的身上没有汉族官员的酸腐劲,反倒有一种少数民族的浑然天成的气质。
  “这么好玩的地方还不常来。那他平时行也不关心你们吗?”平王有点惊讶的继续问。
  韩申听到这里却心下一沉。
  




第 5 章

  
  夜晚,藏区的篝火与天空明亮的星星相映,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地上有人,天上有神,人神同乐的错觉。
  围着篝火,格桑老爷的家人和下人们一起跳起了锅庄舞,平王顿时来了兴趣,非拉着韩申也一起跳,韩申本是安静内向的性情,被李英拉起来时很不自在,可没过多就,藏民的热情和锅庄激昂又浑然天成的舞姿便卸去了他的尴尬,与大家一起纵情舞蹈。
  李英和韩申只学了几个动作便和人家一起舞起来了,可舞了一会,李英发现人家的舞姿又不一样了,这下他可不干了,“格桑老爹,你教我的和人家跳的不一样啊!”
  格桑早与他熟悉了,像普通的长辈指导晚辈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卓的舞姿是天底下最多的!天上有多少颗星,卓就有多少调;山上有多少棵树,卓就有多少词;牦牛身上有多少毛,卓就有多少舞姿。”藏民称锅庄为卓。
  “那我能学完吗?”
  格桑更是乐了,“我到了这个岁数还没学完呢!”
  “什么!?”李英一惊,“格桑老爹怎么能不早说!我可不管那么多了,我就按我学的这几个姿势跳,谁跟我不一样就是他不会!”
  说完自己哈哈大笑,得意得很。
  格桑老爷更是高兴,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年轻的王爷。
  韩申也很是愉快!李英的高兴劲儿总是能传染给身边的人!
  星光,火光,李英由韩申作陪,做客藏区,纵情欢乐。
  
  时近子夜,篝火方熄。
  李英依旧坚持与韩申同睡,格桑老爷哈哈大笑,“王爷,原来韩申是你的情人啊?我今晚可是安排了我们藏区最美丽的花来陪王爷睡!王爷不要后悔。”说完一脸的促狭。
  “哦?!”李英似乎真的来了兴致,为难的看着韩申。
  韩申笑的云淡风轻,“王爷若是去了,便不用再回韩申这里了。”
  格桑老爷更是大乐,“韩申看着挺随和的,吃起醋来还真不含糊。”拍了拍李英的肩膀,“王爷自己看着办吧!我让咱们的美人今晚一直等着你!”又看了眼韩申,“小伙子今晚可要看好情郎啊!”说完笑着出去了。
  李英被阻挠了夜晚的美事,不但不恼,还乐得很。格桑老爷刚一关门,他便迅速地窜到韩申身边,一把把人搂进怀里,“子规真是太好了!”
  韩申心里微微皱眉,却没推开平王,“王爷真的不去看看美人?”
  李英嘿嘿直乐,“美人就在我怀里,我不是正在看吗?”说完还猴急地把韩申往床上带。
  韩申有些着急,看来今晚躲不过去了!
  韩申被李英压在榻上上下其手,“王爷是不是不气韩申了?”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气你什么!”李英把手伸进韩申的中衣,贴着滑嫩的肌肤,附着他的腰线上下游走,“子规,我一见着你就已经喜欢你啦!今天早上我就要这样啦,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下来的。”
  韩申突然伸出手,阻止了李英正与他的衣襟搏斗的手,“韩申却正生气呢!”
  李英愣愣的停了下来,“子规……”
  “刚才王爷对藏族美人颇为心动啊!”
  李英听了,心下美的就要上天了,俯下身体,紧紧的搂住韩申,身体亲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把韩申牢牢的压在身下,嘴巴贴近韩申的耳朵,“子规吃醋了?”
  “是生气了!”韩申扭过头去,想避开某张嘴巴对自己耳朵的袭击。
  “子规不要生气了,我心里喜欢的只有你啊!”李英反握住韩申的双手,单手擒住,压在头顶,令一只手伸向韩申的衣襟,三两下解开,分向两旁,露出韩申白净的胸膛,在烛光下闪耀着珍珠般的诱人光泽。被巨大的诱惑驱使着,伸手抚上胸前可爱的一对红樱。
  “韩申不是生气这个,只是怕王爷不安全……啊!”
  李英轻轻咬了下韩申胸前的红樱,惹得韩申轻声惊呼,“不管子规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关心我,我都欢喜得很。子规心里也有我呢!”
  韩申佯怒,“王爷已经对别人起了心思,今晚就不能碰韩申。”
  “子规今夜若是不给我,不如就直接杀了我吧,省的我受苦。”说完还用涨大的分身摩擦韩申的大腿。
  韩申倒吸一口凉气,没了言语。
  




第 6 章

  李英迫不及待地褪去韩申的衣物,随后压上去,便吻住了他的唇。
  韩申被他瞬息之间涌来的激情所席卷,张嘴回应他。舌尖互相纠缠着,厮磨着,使李英全身的热血立刻沸腾起来。他的身体滚烫,覆盖着韩申微凉的身体,似要与他一同燃烧。李英一边抚摩一边亲吻,下身的欲望猛烈地叫嚣着。
  最激动时刻,李英犹豫了一下:“子规,行吗?会不会受伤?”
  韩申感受到他的强自忍耐,不由得搂住他的肩,轻轻点头。
  李英受到了鼓励,便更坚决的动作起来。
  李英的深吻几乎吸尽了韩申所有的空气,韩申不禁呻吟了起来,李英只觉得他的声音充满了令自己颤栗的煽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挺身,一直撞进他身体的最深处。
  韩申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弓起身体,不由得哼出了声。
  李英只觉得快乐得天旋地转,狠劲地顶入,再尽力地退后,挣脱内里火热的裹挟,再猛烈地撞进去……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是两人粗重的呼吸,以及猛然冲进去时,韩申忍不住的低吟。
  韩申的身体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情事,距离王爷最后一次宠幸他已有一年半了,李英的激情很快便点起了韩申的火,酸软酥麻夹杂着一丝丝痛感。终于,在李英寂激烈如一的长时间冲撞下,他的整个身体倏地绷直,接着猛地痉挛起来。
  高潮的瞬间,韩申的脑海中倏地闪过李昂的脸,嘴里轻轻呢喃,“王爷……”
  李英紧紧抱住了韩申。两人的身体一直在剧烈的颤抖,仿佛触电一般,一阵一阵地发麻,久久不能平息。
  半晌,韩申才放开了缠绕在李英身上的双手,瘫在榻上。他急剧地喘息着,茫然地盯着踏上异族风格的床帐,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李英的呼吸才平稳下来。他抬头吻了吻韩申的唇,轻笑道:“子规真是美味。”
  韩申冲他微微一笑,“王爷真是勇猛。”
  韩申情欲后潮红的脸上那一抹笑容竟说不出的妖艳,平日里温润内敛的性子,在榻上竟这般热情。李英顿时如吃了最厉害的情药一般,就这还在韩申体内的分身忽然往前顶了一下,调笑道:“还有更勇猛的。”
  韩申吃了一惊:“王爷,你……你……”
  只一个“你”字,韩申已经说不出话来,再次被他卷入情欲的风暴中。
  这一夜,李英根本没怎么休息,竟是越来越疯。韩申求饶不果,一直硬撑着,陪着他,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汗淋漓,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黎明的气息悄然地涌进来时,两人才刚刚歇下。
  
  回王府的路上,李英体贴的向格桑老爷要了马车代替了来时骑的马,还一直拥着韩申坐在他腿上。这对韩申老说确实是路时最舒服的方法,可这样一来不仅大大的耽误了行程,更是大大的越了矩。李英还是一贯的无所谓,似乎王族的规矩一直就与他无关。韩申则托他的福,一路上休息的很充分,养回来不少精神。
  韩申和李英回到王府时已经接近午时了,拒绝了李英要抱他下车的好意,韩申 李英进了王府。安排了午饭后,韩申又要去安排迎接王爷回府的事宜。
  韩申派了府上的小厮去知会看了潘迎玉一声,王爷即将回府。潘迎玉是王爷一直以来宠幸时间最久的一位公子,虽是妾室,地位却远远高出其他的妾室。王爷的后院由他主持一直是王爷默许的。潘迎玉自是安排了平素受宠的几位公子盛装迎接。
  韩申又趁着身边没人,叫来昨日虽他们去藏区的小厮,“平王爷的随从昨日可有单独行动的?”
  那小厮甚是机灵,靠近韩申小声回答,“回管家,没有!连茅房都是与我们王府的人结伴去的!”
  韩申轻轻点头。自己只需看住平王爷明里带来的人就行了,至于暗地里的探子、信使之流,他早已传书给王爷,王爷自会派人盯着,王爷的近卫们个个身手不凡,定出不了纰漏,他想操心也力所不及,那些人是不会听命于他的!
  
  迎接康王是,李英第一次见康王的妾室们,这些人虽是男子,却都是倾城之貌,各有风情,不觉看得痴了。终于赞同看韩申说的自己和王爷的美人们是他自己所不能比的论调。
  韩申看着他,心下不由苦笑,果然帝王家的人都是只爱美人的!自己还是自作多情了!或许这一个仍旧不是自己命定的姻缘。
  




第 7 章

  康王华丽的车驾停在王府门前的时候,平王爷打头站着,韩申和盘迎玉一左一右站在后边,其他的侍妾和下人则分立在他们身后。
  华丽的马车上,先下来的是康王爷,大家立即行礼,康王只向平王爷打了生招呼便马上回头把车里的人抱了下来。
  车里被抱下来的美人较半个月前更是丰姿卓绝,眼角眉梢尽是无边的春意和诱人的风情,皮肤也更加白皙光泽,身材也圆润了些,显然这半个月被照顾的很好。
  韩申看着这样的罗衣,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初进府时王爷也是宠爱得紧,华服美食,营养滋补的汤汤水水更是连绵不绝。那人的温柔相待尤其让他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更把一颗心深深的陷了进去。那时的他,即便已经经历过官场险恶,却仍旧不知道高高在上的主子的心中没有情爱,只有恩宠,恩宠是不能持久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两个月,他便失宠了。咋一失宠的他本就心痛欲绝,身边的奴才们更是会看颜色,恩宠一断,日常生活的质量也跟着降了下来。王爷的不闻不问,其他侍妾的挑衅,下人们的冷遇,这一切几乎要了韩申的命,终于大病了一场,险些过去!还好王爷虽不再宠他,但也并不是刻意的苛待他,请来了最好的大夫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送到他的小院。死里逃生,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何况这世上不只有情爱,他尚有爹娘要服侍,还有待他甚好的姐姐,还有需要他操心的弟弟。因此,他安心的在王府里做起了账房,半年后又接手老管家的担子,成了王府的下人。每月大把的银子稍回家乡,虽然成了下人,但生活还算体面。只是,每每看见王爷拥着新人,他的心总是阵阵刺痛,潘迎玉进府后,王爷更是恩宠的厉害,竟一直享受着王妃般的待遇,韩申那时是真的心痛了。狠狠的痛过之后,竟也好了一些,以后再看见王爷与公子们的亲昵,心里就只剩酸酸的感觉,并不痛了!久而久之竟连酸酸的感觉也不见了,每每看见王爷抱着罗衣公子时,他竟能真的从心底往外的释然了,云淡风轻的笑笑,竟与其他的下人并无二致了。
  他有时候是比较迂腐,但并不傻,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终于对王爷释然了,他终于找回了一颗心,他终于有力气开始寻找自己命定的姻缘了!
  
  罗衣的美貌竟更胜潘迎玉,只是气度上潘迎玉更有大家风范,雍容华贵,很趁王府的气质,罗衣却只是孩童般的任性天真,以致一进府便把王府搅的鸡犬不宁。竟频频惹到潘迎玉头上,而潘迎玉也失了冷静,竟与孩子一般见识起来!
  那日的交谈,韩申仍记在心里。
  潘迎玉刚在王爷面前大闹了一场,一脸的恶毒向前来安慰他的韩申控诉罗衣的罪行,“他竟然没半点规矩,不把所有的人放在眼里。”
  韩申看着这个失了分寸的骄傲的人,“他只要把王爷放在眼里,在这府中,便足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潘迎玉看着他,若有所思,“韩申,我一直不把你放在眼里的!”
  “我知道!”
  “是我不对。”潘迎玉看着他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以后,我们做朋友吧!”
  “好!”韩申点头,他也想要一个能谈心事的朋友,他没有什么秘密是怕人听了去的!他身上唯一的被人说三道四的地方就是他与王爷曾经的关系。但那已经是过去了!他现在已经是王府的下人了,不再是侍奉主子的公子。他不需要严密的防人之心,更没有促使他去害人的某些欲望。他只安分守己,做好王府的管家,拿了月例稍回家乡,奉养父母,也会赠送给姐姐和弟弟一些。
  没了争斗和算计,他和潘迎玉竟成了很好的朋友。他是举人出身,虽是穷人家的孩子,但也不至于没有见识。潘迎玉是本地最大的富商的小公子,曾经走南闯北,更是谈资丰富,两人很聊得来,也越来越亲密。
  
  “王兄,你已经来了两日,本王才冲冲回来,失礼啦!”李昂高大英俊,在战场上更是磨砺出了坚韧的气质,一派王者风范。
  相比之下,李英虽是一派华贵的皇家气度,却多了几分浪子般的放荡气息!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李英虽和他说话,眼睛却不辍地盯着罗衣看,“我不是来接你的,是来看看你的美人们,韩申说他们美得不似凡人,真是没说错。”
  罗衣不自在的躲进李昂的怀里。
  李昂看了眼韩申,目光满是询问,韩申微微摇了摇头,算是作答。李昂便以晓得,他们去藏区后,李英并未与格桑单独接触,他的随从们也没有。顿时稍微松了口气。
  又把心思放回到,李英和罗衣身上,“看着好吧!”
  “是啊!”李英连忙点头。
  “看着好也吃不到!”李昂故意气他,与迎接他的侍妾们道了声辛苦,拥着罗衣,笑着走进王府。
  李英被他气得愣了,“怎么还是这副行!以为我稀罕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呢!谁都没有子规来得好!”说着,竟过来抱韩申。
  韩申机灵,轻轻闪过,让他抱了个空,“王爷快进府吧!”
  李英不乐意了,非要抱着,韩申坚持不干,两人各自退了一步,牵着手进了王府。已经走进去的潘迎玉回头看了眼两人,若有所思。
  




第 8 章

  李英的到来和李昂的回府是王府热闹了起来,李昂在几家府邸摆起了宴席,还邀请了属地的官员士绅们给李英接风洗尘。
  夜已来临,王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王爷的身边陪侍的意外地不是罗衣,而是前些日子有些被王爷疏离的潘迎玉。韩申微微皱眉!王爷究竟是宠爱着身边的人,还是心里有别的追求,这个时候重拾对潘迎玉的恩宠似乎太巧合了些。
  韩申自己则一直陪侍在李英的身边。李英竟然真的只远观康王爷安排给他的娇美男孩,反而时时刻刻把韩申拉着坐在身边,忍不住了也会上下其手。只是韩申可没那些千娇百媚的男孩子那么大方,属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席上,李英又是宴会的焦点,众目睽睽之下,他可没办法像李英那么旁若无人的亲密,没多会便借口离席了。
  “子规可快些回来!”李英拉着他的手叮嘱。
  韩申真的被他这依依不舍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了,边点头答应着边挣脱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事情。
  园子里的美人们轻歌曼舞,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没人注意到这一处的事,潘迎玉却发现了王爷的走神。
  “王爷!”潘迎玉轻唤。
  “嗯?”李昂回过神来。
  “平王身边没人作陪了呢!”潘迎玉轻轻的试探。
  “是啊!”李昂点头同意,“玉儿是不是为王兄觅得什么艳福啦?”
  “王爷难道看不出平王爷喜欢管家喜欢得紧呢!”潘迎玉仔细盯着李昂的眼睛,企图捕捉李昂哪怕一丝的心理变化,“可是,管家似乎对平王爷没什么意思呢!都借口离席了。“
  李昂看了潘迎玉一眼,笑呵呵地道:“玉儿好眼力啊!本王倒是没注意到!”
  潘迎玉也放心的笑笑,原来是他多虑了啊!一直以来王爷对韩申的态度就与对别人不一样,有一种说不清的关心,只要是与韩申相关的事,王爷就一定会放在心上。韩申一直也是王爷的一个很能干的助手,甚至属地里有些事情,韩申不用经过王爷居然就能做主。宠信到如此地步,潘迎玉不得不怀疑王爷和韩申还有那层关系,可是,与韩申交好以来,并没有在韩申身上发现他与王爷间暧昧的蛛丝马迹,今日借这个机会试探了一下,王爷也对别人对韩申的示好没什么反应。如此一来,他倒是真的放心了。眼前的敌人就剩下那个白族的天仙罗衣了。
  
  李昂告罪离席了,说自己不胜酒力,出去缓缓。潘迎玉却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不胜酒力,他不是醉酒,而是为了某个人沉醉。他不知道王爷为何要找他过来陪着,既然心里那么放不下罗衣,大可以找他来陪啊!潘迎玉困惑。
  
  李昂借口离席后,奔王府的偏院去了,那里住着他一直放在心上,却又不敢靠近的人,那人一直搅乱他的心神,所以他一直紧紧束缚着自己的心,他以为一切平静了,他以为可以入从前一样完全不受感情的羁绊,理性的判断任何事了,原来不是,一切都只是他以为。当他看着李英缠着韩申,言谈举止甚是暧昧,而韩申也没有坚决的拒绝,只是李英在人前太过分时稍微回避时,他的心慌乱了。那人就的心里就要驻进别的人了,这个认知使他完全顾及不到眼前的形式和自己的野心,他本能的想去找韩申,想阻止他接受李英。
  刚到花园,他便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正在莲花池边的垂柳下,静静的站在那,只看那背影,他也能感受的到他此时满腹的心事。
  李昂本能的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拥住他。
  他刚把人圈进怀里,那人便回过头来,欣喜的望着他,“王爷!”
  李昂不禁皱眉,他们的背影真是相像啊,以至于他酒后竟真的把他认作了韩申。
  罗衣见他皱眉,以为他酒醉了,关心地道:“王爷是不是喝了不少酒啊?不如让罗衣陪您回去歇息吧!”
  李昂没有回答,只是把罗衣拥在怀中!他的身体真是像极了韩申,真是绝好的代替品。
  想想自己也是可笑,谁都知道他宠罗衣,却谁都不知道自己宠罗衣这正的原因。罗衣的身形与那人是如此的相像。甚至在床第之间,他也一贯喜欢从背后拥抱罗衣,那时候,那总是恍惚,不知道自己怀里的人究竟是谁。
  有时候他自己也想放弃坚持。自己明明那么喜欢韩申,为什么不直接娶了他,宠幸他,让他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但是,他总是在做出决定前退缩,他从来都能够呼风唤雨,掌控一切,除了在皇位的竞争中落了下风,他向来是牢牢控制着一切。韩申却是个意外,跟韩申在一起的他竟不像是他自己,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思甚至行为,他想他大概真的会为韩申放弃一切也未可知,这是他绝对不能够看到的结果。那么,就把韩申彻底的关在他的心门之外吧,那场皇位之争还在继续,没有胜利前他绝不允许自己身边有一丝的危险因素,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为了什么而失控,绝不允许自己身上出现什么弱点。
  李昂这样一想,心竟渐渐的平静了。他自己都觉得刚刚还真是冲动,竟不顾一切的要去找韩申,还真是蠢啊!
  




第 9 章

  他轻轻放开罗衣,温柔的道:“罗衣先回去吧,本王还得回席上!”
  “王爷……”罗衣不情愿的撒娇。
  李昂却没有理会,依旧坚持让下人送他回去。自己则回到宴席上。
  潘迎玉对他的回来非常意外,他本以为康王这一去定是在罗衣那歇下了,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李昂也不解释,只是冲着潘迎玉笑笑,“玉儿,本王今夜可是喝得不少,夜间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能恼啊!”
  “啊!”潘迎玉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心下欢喜了起来,他又重拾王爷的恩宠了!
  
  平王爷莫名其妙的来了蜀地,没人觉得奇怪,因为平王爷向来就是不靠谱的人,可平王也来之前似乎见过南边的成王爷的人,这事情就要复杂得多了。成王爷向来对皇位有着明显的觊觎,是不是成王爷要有什么动作,已经和自己的胞弟平王爷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平王爷造访蜀地,又是为了康王爷的什么而去呢?难道是喜欢蜀地的风景?
  李昂惬意的躺在书房的藤椅上,敞开的窗子时不时送进来些凉风,带着花香,让他在夏日的黄昏着实舒坦了一会儿。
  他的手里握着从京城传回来的密函,内容不意外的是成王叛乱了,圣上对他虽有猜忌,但成王的手下兵强马壮,多年在南边的属地兢兢业业经营,积攒了不少家产,势力已经强大到几乎快要能够与朝廷抗衡了,这还是表面的,皇帝的探子查不到的东西不一定有多少呢,圣上心里没底了,也不得不想起了他这个当初不被信任的弟弟,被贬谪出京的藩王来了!
  他心里却也明白的很,这次成王叛乱如果他出兵参与镇压了,以他和皇兄的实力,一定能够平叛成功。可成功之后呢?如果他能够在平叛后保存自己的实力,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荣登九五也说不定,可皇兄有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怎么能没有这份防备。一旦自己响应他,奉命平叛,自己的军队必定被派去打硬仗,啃难啃的骨头,以成王的实力,定会使他损失惨重,到时候自己和成王兄两败俱伤,皇兄大可以楼才打兔子——稍上他,一并彻了两大藩王。这才是皇兄最喜见的结果。还有平王,他的实力虽然没办法跟皇帝、成王和自己任何一个抗衡,但在这微妙的平衡关系中,他的存在竟是至关重要的!
  “平王兄啊,成王兄到底许了你什么?你又是什么立场呢?”李昂在心里琢磨,表面上却依旧是一派轻松,拿起一枚松子,高高抛起,稳稳的落在口中。
  
  蜀地的夏天似乎特别长,忍得李昂都要冒烟了,李英也跟着遭这像是在火炉里被人烤的罪。两人在湖边的凉亭里纳凉。成王已经叛乱,两人也都得了各自的密报,可是既然便面上皇上还没下什么圣旨要求他们任何一个人出兵勤王,他们自然不会傻傻的先提这件事。
  李英只是无关痛痒的抱怨天气,“李昂,你这什么破地儿啊,还不如我那呢!我那冬天虽冷,可夏天可没这么热得烤死人。”
  “不喜欢,你就别来!”李昂眼睛都没张的回嘴。
  “你以为我爱来,我是在自己的地方实在是待不住了,闲得无聊啊!”李英叹息。
  “你们都下去吧,人多更显得热,湖里出来的这点凉气都让你们哄热了!”李昂回头把伺候的丫头小厮们打发远远的,继续闭幕养神。
  李英已经看出了门道,“李昂,你喜欢你自己的这地方吗?”
  “你呢?喜欢这吗?还是觉得你那属地好?”李昂懒散地问,心思却高度集中。
  “都不喜欢,我喜欢江南,再往南点也行!”
  “那不是成王兄的属地,你跟他商量商量,换换不就行了!”李昂说的像儿戏般轻松。
  “他才不傻呢!他不跟我换啊!”李英叹息,“要是他愿意跟你换,你跟他换不?”
  “不换,我在这待惯了。这好玩的东西多着呢!我就喜欢这。”李昂斩钉截铁的答道。
  李英不再说话,开始假寐。
  李昂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人都是有野心的,他和成王的野心大些,觊觎的是这江山,而平王的野心似乎就小多了,他只想有个舒适的地方,偏安一隅,做一个藩王就很好了。
  




第 10 章

  在亭子里,远远的能看见潘迎玉正指挥下人收拾园子,一副主子的架子。不仅如此,连后院的公子们的吃穿用度也开始插手了。对于这些,康王爷似乎也默认了。韩申自然很知分寸的把一切后院的事物交接给新主子。
  “王兄,看看我的美人怎么样?”李昂语气中颇为得意。
  “别的我都不服你,这个还真是不服比行,你的美人们真是没话说。不过,我却喜欢另外一个,不是你的美人中的一个。”李英看了一眼李昂,“李昂,把子规给我吧,我打心眼里喜欢他。”
  “哦?”李昂闭着眼睛,脸上一派轻松,“王兄的审美还真是不敢恭维。那人顶多就是清秀了些,不如我把罗衣给你吧!他可是属地第一美人,你带回去了回燕北也好耀一番。”
  “我不是为了耀,我是真的喜欢子规。我满心满眼的都是子规了,别人根本如不了我的眼了。”李英难得的一本正经,“而且,子规也是喜欢我的!”
  “子规喜欢你?”李昂一脸的质疑。
  “是啊!藏区的那天晚上我和子规已经行房啦!子规愿意的紧呢!”李英一脸的笃定,“好弟弟,你就把他给我吧!”
  良久,李昂都没有回话,呼吸沉重起来。
  “怎么突然睡着了?!”李英语气大为不满。只是,他没看到,李昂背向他那一侧的已经握起拳头,五指狠狠的刺入掌心。
  
  李昂一直不喜欢自己处理公文,自从韩申替他处理后,他更是做起了甩手大爷。可是,今日似乎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昂居然早早的就来到书房。
  一进门,正在处理公文的韩申立刻站起来行礼,李昂示意他坐下后他才继续审阅公文,并在一些重要的公文中圈出重点,然后放在一起。平时都是他阅完公文后,把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王爷裁定的事情的公文给王爷送去,地点不一定,王爷在哪,他便差人把公文送到哪。今日王爷既然来了,他便把筛选出来的公文先奉上给王爷,自己则继续审阅。
  “本王的领地近来很太平啊!”李昂倚在软榻上感慨。
  “王爷治理有方!”韩申头也没抬的答言。
  “子规功不可没!”
  “子规没什么功劳,只是个执笔的文书罢了。是王爷英明!”
  “子规为本王做了许多事情,想过要什么赏赐吗?”
  韩申诧异的抬头看了看李昂,心想一直都是做这么多事情的,怎么突然提起要赏赐来了。“子规是王府的下人,为王爷做事时应当的本分,何况是拿了银钱的!”
  “可是子规在藏地受了些委屈啊!”李昂意味深长的叹息着说。
  韩申闻言一下子怔住了。心下琢磨,在藏区受了些委屈,王爷是指什么?难道是自己和平王的事,王爷知道了?
  但仔细想想,自己和王爷早已经不是那种关系,这事即使给王爷知道了也没什么的,随即大方的承认:“王爷不必放在心上,子规也并不只是为了拖住平王,才和他有了肌肤之亲的,子规心里也很喜欢平王,算不得委屈。”
  韩申自以为宽慰李昂的话,却不成想根本就是引爆李昂的火药。
  果然,李昂像被火烫了屁股似的从软榻上跳起来,一把扫落旁边茶几上的公文和茶盅。咣当一声,公文和茶水、茶杯的碎片散落一地,他自己则狠狠的瞪着韩申。
  韩申也惊了一跳,立即从案前站起来,跪在李昂面前,“王爷息怒!”
  李昂眼看着韩申在自己面前跪了下去,低着头,细白的脖颈在他的眼皮底下,似乎散发着诱惑,自己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在碰触到韩申肌肤之前的一刹那,李昂猛然惊醒,自己在干什么?
  他为自己如此的不受控制感到恐惧,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韩申见他突然发怒,又突然转身离开,什么也没说,心下不解。自己喜欢平王,怎么会让王爷如此的愤怒。难道……那个可笑的念头仅仅闪了一下,便被韩申自嘲的甩开了,那人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可他表现的却很像是在妒忌。不会,应该只是生气,王爷向来有不服输的性情,自己的下人被他的兄弟吸引了,而不是被他,他的心里多少会有些生气吧!看来,他有点犯了王爷的忌讳了。子规苦恼着。
  令一边李昂出了书房,疾步走了一阵,头脑里也渐渐清醒了。自己刚刚是在干什么?听到韩申和李英有了肌肤之亲时,自己已经差点在李英的面前掩饰不住愤怒了,而刚刚听到韩申亲口承认他喜欢李英,他几乎是要炸起来了,理智根本就像个不存在的东西,那一刻他甚至想把韩申锁起来,哪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他自己就什么也不做,十二个时辰一刻钟也不离的盯着他。看他的心里还怎么喜欢别人?!
  李昂懊悔的敲自己的头。还真是没长进,一年多了,那人居然拿还是会影响自己的心绪,看来,把他送给李英对他也是件好事呢!从眼睛里消失了之后,自然会从心里消除了。
  一瞬间,他已做了决定。
  




第 11 章

  王府发生了大事情!
  被王爷宠上了天的罗衣公子因为开罪了潘迎玉,被出了王府。
  所有人都还记得,王爷去避暑前罗衣也是不把潘迎玉放在眼里,潘迎玉甚至在王爷面前一哭二闹,连平素的优雅高傲都丢了,还是没能抢回王爷,可自从避暑回来后,王爷竟然意外的重拾了对盘迎玉的宠爱,还比之从前更甚。
  王爷要纳侧妃了!潘迎玉将成为王府的主母!
  这个消息不但在王府,在整个蜀地也是炸开了锅。
  潘家一时间成了蜀地的显贵,皇亲国戚,经商是连官府都对他们点头哈腰的伺候着。商人的地位本不高,可潘家一旦与康王爷结了亲,潘家的身份就与从前不同了,走南闯北经商的时候,打着康王的旗号,自然风头压过其他的商人,大把的银钱水一样的流入。潘家顿时满心的感激,甚至想把康王爷和潘迎玉像菩萨一样的供着,早晚烧香。可又怕折了二位贵人的寿,只把感激装在心里,只是时时往王府送些珍惜贵重的礼物。
  王爷为了体现对潘迎玉的重视,婚礼的一切都按照皇家娶亲的规矩来,根本就体现不出潘迎玉的那个侧妃的位子侧在哪。
  王府里吵吵嚷嚷的办过喜事后,王府里的权利格局马上不一样了。韩申的好多权利义务都被潘迎玉担了去,交接账本和钥匙的时候,潘迎玉立刻拿出了主母的架势,“着几年辛苦子规了,往后还望子规依然能够继续多操心些府里的事务!”
  韩申人虽没什么心眼,可这话他还听得明白。潘迎玉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以前是王爷的死命令,后院的公子们不能过问府里的事,一门心思伺候好王爷就成。可如今不同了,他已经是主母了,自然要把府里大大小小的权利统统收进手中。韩申也是个明白人,自己以前是没办法,王爷甩手不管,后院的主子们不允许插手府里的事物,自己这个管家自然得跑内跑外,事事都管,反倒像王府的大半个主子一样,可如今已经有了这么个管事的,他以后要是再像从前那么行事,那可就是自讨没趣了。
  “子规是王府的管家,做些事情是应该的,不敢道辛苦。”韩申谦恭的说,“以后子规定事事听从王爷和王妃的吩咐!”
  “子规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潘迎玉言语虽亲切,下巴却扬得老高。
  “子规不敢越矩,日后王妃就是子规的主子了!”
  潘迎玉满意的点点头,嘴里却假惺惺的叹气,“都是皇家的规矩害的!”叹完了气,该干的正事可一点没含糊,“子规把王府的事物与我说说吧!”
  “是!”韩申恭敬的答了一声,开始一丝不苟的交代王府的财政,人事和涉外的一些事情,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这一交代竟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知道傍晚,韩申才脱身出来,正迎到来寻他的下人。
  “管家,您的家人已经到王府了,王爷命人安置在了枫林苑,喊您过去陪陪呢!”
  韩申一听,大为惊讶。他不知道他的家人为什么来,难道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韩申在耐不住性子了,快步往枫林苑。
  
  进了园子,韩申便看见自己的家人在厅里休息,下人们伺候的很周到,茶水、点心、瓜果堆满茶几。
  父亲,母亲,弟弟都来了,看来他们应该没事,难道是姐姐出了什么事?
  韩申快步进了屋,向父亲和母亲下拜,“爹,娘!”
  “嗯!”韩父点头答应了一声。韩母见了儿子分外亲切的拉着韩申的手,“小申瘦了!”
  “娘,儿子没瘦!这是长结实了!”
  “这两年一定很辛苦吧!”韩母心疼不已。
  “不辛苦!”韩申笑着回答,有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仍是那个人见人爱的美貌少年,“小季长大了!”
  “哥!”韩季只打了声招呼,他与韩申向来没什么话说的。
  韩申刚想开口问他们的来意,韩父却先开了口,“小申怎么突然想把我们接到这边来?”
  韩申被他问的愣住了。旁边的小厮副管事这时开了口,“回韩老先生,这是王爷的意思,王爷说管家这些年想家想的厉害,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又不能缺了他,只好辛苦您们了。而且蜀地风光、气候都很好,您二老先住在这里些时候,要是喜欢,干脆就举家迁到这里来,王爷自会好好照顾您二老和韩小公子的。”
  韩父点了点头,“真是谢谢王爷的美意了!”
  韩申听了,心下却开始打鼓,王爷突然把自己的家人接来有什么目的?
  韩申把自己的疑问压在肚子里,和家人话家常。聊着聊着,就聊到搬家的话题了。父母对搬家的事很反对,倒是韩季,觉得靠着哥哥这棵大树在蜀地能过逍遥的日子,倒是绝对赞成搬家。
  韩申安置了父母休息,自己则会了偏院,大大的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第 12 章

  康王爷没有容他疑惑太久,当晚便找他去了书房。
  “王爷!”一进书房,韩申便给李昂行礼一边观察他的眼色。李昂的神情不似平时的那么随性,反而多了几分严肃。
  “子规,坐!”李昂指了指软榻旁边的椅子。
  “谢王爷!”韩申没客气的落座。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静静的等。
  “子规,本王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的。”
  “王爷有什事尽管吩咐!”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应了就必须办到!”李昂脸上尽是威严,此时的他才真正是那个皇家的儿孙,战场上的修罗。
  “王爷,您的吩咐,我一定尽力!”韩申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家人会突然出现在王府里,有了这个认知使,他只觉得心像仍进了千年寒冰的冰川,流火的夏日居然没有一丝温暖能近他的身。曾经,他以为,即使王爷不爱他,那么,能守在王爷身边,得到王爷的信任也好,起码他还可以为他做些事。时至今日,那些情情爱爱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但王爷这般对他,还是狠狠的伤了他的心。原来,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啊!原来,他心里对他竟真的没有一丝怜惜!可笑他狠狠的折磨了自己两年才对他释然!原来,这一切竟是这般的不值得,自己还真是可笑!
  由己及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潘迎玉会突然间这般受宠了!潘家至今还感谢王爷的栽培提拔,熟不知他们家连同那位高高在上的侧王妃,都不过是那人的棋子罢了!一直以来,潘家在王爷的势力荫蔽下迅速发展壮大,潘家人对王爷感恩戴,还投其所好的送自己家的少爷给王爷做男宠,可笑的王爷只是拿他们当摇钱树,聚宝盆罢了!这摆明了是等肥猪壮了再下刀,也快要到时候了吧!
  原来,王爷的野心竟如此之大!
  这样一来,王爷想要交给他的任务,韩申便猜得到七八分了。
  果然,李昂缓缓的开了口,“平王兄要成王兄南边的封地,我可以给他,让他别再和成王兄搅在一块了,成王兄向来贪心的很,真的得到了那个位子,他也不会让本王和平王兄好过,不如辅佐我吧。这个道理其实平王兄是懂得的,只是他下不了决心,子规,……你去吹吹枕边风吧!”
  韩申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果然……
  “王爷,韩申还没有能力影响平王爷!”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昂吩咐反任务,人又变回一派轻松的样子,“你的家人,本王会替你照顾的,你不用担心。”
  “是!”韩申点头答应,心灰意懒的垂着头出了书房。
  韩申刚一出门,李昂立刻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射出的凌厉的眼神让人心惊!
  啪!茶杯碎屑四溅。嘭!茶几四分五裂。
  “等本王坐拥江山后,本王定好好待你,子规!”李昂轻轻的呢喃。
  
  夜幕即将降临,王府的灯火逐渐亮起来!餐桌上气氛温馨和谐,两处皆是。
  李昂,李英和潘迎玉共食,潘迎玉如今已是王爷的侧妃,身份足以与两位王爷做在一张桌子上了。
  “王兄,我的封地最近不大安静,总是有身份不明的人出没。”李昂操着一种闲话家常似的语气跟李英说。
  “哦?”李英故作惊讶,“怎么会有这种事?身份不明的人?会是谁啊?他们到蜀地来干什么?”
  “这正事我苦恼的地方啊。王兄不如帮我想想,看看会是些什么人。”
  “我在蜀地人生地不熟的,我能知道吗?你不如求求你的爱妃帮忙,他家可是这蜀地的望族。”李英调笑。
  “玉儿自然是帮本王的帮了,只是玉儿的家里也是无能为力。”李昂故意叹气,“王兄若是能帮了我这个忙,要什么好处只管说,本王没有不答应的。”
  “这么有诚意!那我想要子规跟我走,行吗?”李英笑嘻嘻的问。
  “行!”李昂回答的没有意思犹豫。
  “真的?!太好了!那我这就带着子规走,省得你反悔。”李英一高兴,反都不想吃了。
  “王兄先别急,我还有更大的好处给你呢!”
  “还有什么好处?”李英一贯的装傻。
  “帮你搬家,北边条件太艰苦,不适合休养生息。王兄应该找个好点的地方住住!”李昂的眼睛满是诚恳。
  “是啊,是啊!我哪里是挺苦的,还要什么没什么,你想帮我往哪搬啊?”
  “蜀地,南边。你喜欢哪就住哪,都喜欢就两地一起住也行!”
  “这么好,那我可得考虑考虑到底哪更好了!容我想想的!”
  




第 13 章

  李英回到房间,果然如预料的见到了韩申。
  “子规!”李英故作惊喜。
  “王爷!”韩申突然跪在李英的面前。
  韩申的这个举动倒是大出李英的意料。他本以为韩申是来使美人计的,一定会先色诱他,然后再在云雨初歇,自己心满意足,最放松的时候劝说自己跟康王爷合作。没想到韩申既不色诱,也不利诱,反倒来了这么一出,这下他可真的不解了。
  “子规,你这是!”
  “子规是在向王爷求救!”
  “子规,你起来说!”李英上前去扶韩申,韩申却固执的不肯起来。“子规,你这是?”
  “王爷,康王爷囚禁了我的家人!”韩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出了眼眶,珍珠般碎裂在地上,点点滴在李英的心里。
  “我知道了,子规先起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李英轻轻的扶起韩申,拉着他到床边相依而坐,把韩申轻轻的拥在怀里,等韩申稳定了些情绪,才继续问,“子规想我怎么做?”
  李英自然知道李昂的意思。现在南边的成王已经反叛,皇帝和成王正打得火热,双方都损失惨重,胜败还是未知数。皇帝下达给康王的出兵勤王的圣旨一个不落的被半路截走。相信有的是成王所为,但成王忙于和皇帝开战,他哪有那么充沛的精力每份圣旨都截走,除非是有人不想接这个圣旨,暗中帮了成王一把,帮着他拦截圣旨。最近自己的人也在与蜀地的各个少数民族接触,策动他们制造出些事端,能牵制一下康王的军力。即便不能与康王结盟,起码要确保他不能出兵勤王。韩申心里也明白,因此,他在藏区的时候宁愿舍身陪平王过夜,也吧不放平王与格桑老爷的人单独接触。
  “王爷,子规知道,您的立场很为难,子规只求您想想办法,帮子规救出家人!”韩申朦胧着眼睛,低声恳求。
  “子规,李昂做事向来谨慎,滴水不漏,你的家人不是那么好救的!”
  韩申闻言,绝望的抬起头,但仍旧体谅的说:“我知道,没关系!王爷不要为难!”
  “子规,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务必照实回答。”
  “好。”
  “子规心里相信我吗?”
  韩申犹豫。
  “子规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愿意为你付出所有吗?”此时的李英再没有平素的吊儿郎当,他的眼睛溢满真诚。
  “我不值得!”韩申矛盾的低下头去。
  “我觉得值得。”李英笑着抱紧韩申,“子规其实是为我想的吧!成王兄造反,如果成功,我将得到南边富庶的大片土地,名义上虽然还是藩王,可是与一个小国的皇帝相差无几;如果失败,我不过是失职的罪过,削减些封地,每加些供奉就是了。可如果康王兄坐收渔人之利,那结果将大不一样。无论是皇兄还是成王兄当皇帝,都会出现一个一王两番的局面,而且,我不是大的藩王,处境很安全;可如果是康王弟登了大宝,事态的发展将无法估量。一旦他趁虚而入,同时打败了皇兄和成王兄,那我就立即成了他面前的靶子,不久就会有危险了,轻则削权,重则丧命。子规说呢?”
  韩申越听越心冷,依偎在李英怀里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心里反复叨念,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不会帮我了!
  “子规……”李英轻唤。
  “我不怪你!”韩申企图挣扎出他的怀报,李英却加大力气,紧搂着韩申不愿放手。
  “子规,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只要子规想,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去做,什么样的险境我都不在乎,子规愿意在我的身边吗?如果有一天我甚至连王爷都不是了,子规可还愿意与我厮守?”
  “王爷……”韩申惊得说不出话来,哽咽着唤了一声。
  “子规可愿意?”李英满心期待的追问。
  “即使王爷不为子规做什么,子规也是愿意的,难道王爷感觉不到吗?”韩申伸手搂住李英的腰。
  “子规!”满满的软软甜甜的滋味充盈在李英的心里。
  十指紧扣,躯体纠缠,夏夜的热度远不及帐中的春意盎然。
  “子规,我爱你!”庄重的誓言。
  “英,我也是!”沉重的叹息。
  
  




尾声

  成王爷的叛乱因为盟友平王爷的倒戈而愈加艰苦,皇帝由于没有得到康王爷的援助,镇压叛乱也异常吃力,两边的损失都很惨重,人员伤亡数量巨大,财政吃紧,战争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一直观望的康王爷搅了进来,指责他们兄弟相残,企图为他们和解。但好心的康王爷却屡屡遭遇刺杀,在险些丢了性命后,一直是有情有义,顾及骨血关心的康王爷终于愤怒了,起兵同时向皇帝和成王爷宣战。康王的势力本就强大,康王本人也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加上富甲天下的潘家为康王爷备足了军饷。仅半年,江山易主,风云变色!
  
  宽敞明亮的宫殿,没有一处不精致,没有一处不体现天家的高贵,可是,殿中的人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了。
  “子规,看朕给你拿了什么宝贝啦!”李昂拎着个大鸟笼子进了寝宫。
  韩申抬眼看了一下,既没有行礼,也没有接话茬,只是兴趣缺缺的又低下头去看书。
  “子规,这鸟聪明的紧,还会说人话呢!你听!”李昂一点不以为忤,还是献宝似的把鸟拿到韩申跟前。
  “子规,朕爱你!”“子规,朕爱你!”……鸟怪腔怪调的开始说话,来来回回就是这五个字。教这鸟说话时,有个奴才贪玩,教了个别的,结果被万岁爷赏了二十大板,整整一个月没下得了床。
  韩申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闪而过,随后是一声叹息,“真的爱我就放了我吧!”
  李昂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阴狠,“子规不要再说气话了!”李昂走上前去把韩申拥进怀里,“朕爱你啊!你应该待在朕的身边才对。你看朕对你有多好,你的家人朕也安置在了京城,你的弟弟和姐夫朕也封了他们的官,连李英朕也放过他了,还给了他南边最富饶的封地。子规,好好待在朕的身边,朕会好好的疼爱你,把你以前受的委屈全都弥补回来。好好待在朕的身边吧,好吗?”
  “不!”韩申的回答斩钉截铁。
  李昂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他一把抱起软榻上的韩申,径直向卧室走去。
  韩申被他仍在榻上,还没回过神来,李昂的身体已经严密的覆盖下来。云雨又起,比以往更加狂暴。
  韩申默默的承受他狂野的索求,既不反抗也不迎合。
  渐渐的,身后一波更胜一波的猛烈撞击终于夺取了他的意识,昏迷前,一个清晰的意识闪过大脑,“李昂,我恨你!”
  
  韩申醒来的时候,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睡在李昂的怀里,挣扎了几下想要离得远些。腰上的手臂却突然加大了力度,反倒把他拉的更近,两人的身体严密的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子规,朕爱你啊!”李昂叹息。即使得不到皇位的那时候,他也没像现在这般的恐惧又束手无策。
  “我恨你!”这是韩申的回答。
  李昂的愤怒已经快烧到头顶了,又用强大的意志压了下去。
  “你恨吧!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在朕的怀里恨朕!”这是李昂给予他的回答。
  -完-
  




番外 李昂

  一母同胞的兄弟也是有纷争的,从小我便和皇兄抢东西,我们从来是胜负各着一半,可是,最关键的东西,他抢到了手。新皇登基的那天,我强颜欢笑,之后还为他带兵巩固这江山,当然,也是在为自己积累声望。可是,我那至亲的哥哥似乎早看出我的野心,一道圣旨远调属地,成了偏安一隅的藩王,我又如何能安心为王?京城里我的“朋党”也渐渐失势,甚至倒戈!我竟成了与成王鼎足而立的两大藩王。
  属地的逍遥生活并没有使我真正的快乐起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如何能安心?
  可是,一个人的出现扭曲了我的生活。
  我喜欢微服出去游玩,一方面麻痹皇兄的探子们,一方面了解自己的属地。那是在汉族的一个小县城,我遇到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春风扑面而来,吹进了我的心。与他结伴同游,一起把酒言欢。他是个内向的人,话不多,但也从不少别人的兴。和他在一起很平静,那是我毕生都没体会过的感觉,心灵像找到了归宿般的安定下来。
  匆匆一别后,我并没有忘记他,反而时时在眼前闪过他那如玉的面庞。与我府里的国色天香的侍妾们相比,他根本入不得眼,可是,我的眼里竟已经除了他再没别人。
  闲聊时,我知道他新科举人,在我的属地任汉族一个小县的县令,刚刚到任。每日每日我都想见到他,想他在我的身边,于是,我卑鄙了一回。官场的暗我又怎会不知,他是这宦海的新人,又是穷人家的孩子,我想要操纵他简直是太容易了。一场栽赃陷害的好戏,他沦为阶下囚,我哪里舍得他受牢狱之苦,立即恰巧视察小县的政务,与他巧遇。单纯的他为我原来竟是王爷的身份大大的惊讶了一回,我心里好笑,也更爱他的心思纯净。
  我救了他出来,把真正的贪污渎职的家伙绳之以法,同时看到了他对我的英明决断的景仰,我心下为了这一胜利足足欢喜了一阵。我知道他的双亲需要他赚钱奉养,姐姐的夫家也是普通百姓,弟弟又不省心得很。
  我针对他的这些弱点连哄骗带利诱的把他拥在了怀里,带进了王府。他的味道比想象的更好,一切都那么对我的心思。每每拥抱他,我竟像十几岁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般的激动不已。他初入王府了的日子,我竟与他寸步不离,视线里没有他我就开始不舒服,想着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陪我!所有的好东西都恨不得堆在他的眼前!他对我送他的礼物并不热心,只是感激的微微一笑,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喜欢人的方式就是送些贵重的东西,可这在他那并不适用。当我发现他牵挂家乡的父母时,我有了主意,对他的赏赐外,我还源源不断的把珠宝、绸缎、珍贵补品送到他的家乡,果然,他更开心了一些,我心下更是高兴!当他说他喜欢我时,我更是快乐得就要窒息了!我甚至有了如果能和他就这么在一起,即使得不到皇位,今生也是值得的想法。
  这个想法惊醒了我,我竟沉溺在儿女情长里,几乎丧失了毕生的志向。
  于是,和其他的公子一样,他开始失宠了!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伤痛,我自己的心更痛,我开始宠幸别人,开始刻意的不去关注他!直到,他病了!
  我的心一下子扭成了一团,难受的说不出话来,恐惧得浑身发抖!我暗下决心,如果他病好了后要和我在一起,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的待他。
  他的病好得很慢,但终于痊愈了,没留下什么病根。我怀揣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抗拒去见他。既期待他能要求和我在一起,有怕他扰了我的心智。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我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他的犹豫更折磨着我的心,折磨着我满心的期待。他终于开口了,他说他想做王府的账房先生。我失望了,立即答应了他,恨恨的转身离去。那时我并不知道,那个转身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
  韩申在王府伺候的半年的时间里,才华逐渐显露出来。他做事细心、严谨,待人接物也很稳妥,办事牢靠,心思又很纯净,没什么九曲回环的花花肠子。因此,在老管家告老后,我提拔他成了王府的管家,甚至还让他替我批阅公文。
  我想,就让他这样安静的在我的身边,既不扰乱我的心神,我又能够看见他,这样很好。只是,王兄的到来,打破了我们的平静。他带来了我梦寐以求的机会,却觊觎起了我最在乎的人。几乎没有犹豫,又一次,我在韩申和皇位中选择了后者,我甚至利用了他。
  在我与王兄达成协议,做收渔人之利,拥得江山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与我的怀抱最契合的并不是这万里江山,而是那温润、清秀的一抹风景。
  韩申,我坐拥天下,是这万民的主,而你,竟不愿意留在我的怀里?
  我的心很痛,痛的连呼吸都吃力了。当我锦衣玉食的扣押着你的家人,远远的打发走了你的爱人,你说恨我!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几乎因为你这句话就崩溃了!
  可是,无论如何,我已经不能放你走了。
  子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会把你留在我身边,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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