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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 by bearmaimai

上篇

(刨个小坑,短篇again,争取在本周结束。)
我娘常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生得太美。
她在世时,我对她的这句话,绝对是嗤之以鼻,只当她肚子里的那点酸腐墨水又要发酵了。男人与美貌,并没有太多干系。
她撒手西去后,我对她的这句话的感受,则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顶礼膜拜,更觉得她老人家简直犹如神明一般,太有预见性了!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三年前我娘去世那一年,我偶遇一断袖男,其讨厌程度,比我亲戚家的两位女侠更胜一筹。
先说说那两位女侠。时间倒回到我约莫五岁的时候,地点呢……大概是在我家后院。
“来来来,小晴,快过来快过来,快看我手里有什么?”这是我小姑,简称女侠一号。
她的特点是,从来都把我当成狗逗弄,闪着星星眼,晃着她肥厚的空空如也的手掌,想要空手套白狼。
我自然不会上当,翻翻白眼,抖着小屁股去拍皮球。
“哎呦,小晴生气了,快看快看,好可爱啊!”说这话的是我小姨,也就是女侠二号。
她一边惊喜地叫,一边趁乱在我脸上捏了一把,痛得我龇牙咧嘴。
皮球咕噜噜滚了好远,陷在了柳树坑里。我晃晃悠悠跑着去捡,再回头时,女侠一号与女侠二号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小晴今儿归我!”
“哼哼,笑话,你想都别想!他今晚跟我睡!”
“什么?你也不瞅瞅你的那副行,死肥婆!”
“居然敢叫我死肥婆,你死定了,哇呀呀,老娘跟你拼了!”
结果,因为害她俩吵架乃至厮打的罪魁祸首是我,我被我那冷酷的爹暴打一顿,就差悬挂在屋梁上风干。
也因此,日后我见了二位女侠,向来都是心有戚戚绕道而行。
可那断袖男,其可恶程度,已经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远远的,他小腰一扭,尘袖一摆,飘了过来。我精神抖擞地一哆嗦,转身迅速往回跑。
可惜啊可惜,断袖男的速度更快,他抢在我前面拦住我,笑道:“沈公子好巧,莫非这是命运的安排么?我们又见面了!”
我憋屈地挤出个笑容,挣脱他的怀抱,退后几步道:“那个,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是命运的安排呢?”
娘的,从今儿早出门起,已经见了他三次了,简直比恶鬼缠身还难缠。
其实,我爹不见得帅似潘安,我娘也不见得貌比貂蝉,只不过他们二人往一起一凑,生下来的我,碰巧眉眼鼻子位置正正好,又碰巧皮肤头发质感不错,所以才显得有了那么些姿色而已。再说,男人么,个字一高,总是会有点气场的。
无奈断袖男不这么想,他摇着折扇,眯缝着细长的眼,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由衷赞叹:“小晴,你真美!”
我再一哆嗦,浑身汗毛直竖。心里大呼后悔,当初太过年轻太过单纯,在茶馆偶然邂逅后,被断袖男斯文的外表所蒙蔽,言论又比较合拍,我一激动脑子一热肠子一直,便将姓名住址爱好等等统统告诉了他。这下可好,成了他要挟我的把柄,时时刻刻威胁着要去我家做客,扬言要与我爹促膝长谈我小时候的事情。
那日之后我回忆起来,才赫然发现根本不是合拍,而是断袖男一直顺着我说,早挖好了陷阱等着我一个个往里蹦跶。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那!
我磨牙:“沐公子目似星辉,面如朗月,才可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紧嫁了吧,祸害别人去。
断袖男脸皮厚,丝毫不搭理我的嘲讽,他以扇遮唇,反而笑得更欢:“小晴,你的文采真好!”
“好说!好说!”我僵直着脖子拱拱手,面部肌肉近乎坏死,“那我走了,你不用送了。”
文采好?文采好你找我爹去,别来烦我。我如今会的,都是我爹逼迫着学的。在鸡毛掸子的常年恐吓下,没有谁会不屈服。
“别啊,沈公子留步。”断袖男再次粘了上来,颤音卷着唾沫在我耳际回荡,“在下有名字的,说了多少遍了,叫我敏之。”
他挨得很近,唇几乎贴在了我的耳朵上,耳根酥酥麻麻一片。
我抽筋似的一蹦,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经验告诉我,只要断袖男喊我沈公子,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上,或多或少我都会吃点亏。
我正欲发作,拐角处,出现了一绿衣男子,他迈着优雅的猫步,伴随着一阵香风飘然而至,脸上冷漠的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蛤蟆头子。
不来则已,一来成双。这绿衣蛤蟆,也是一活脱脱的王八羔子。简言之,我的人生就是让他毁了的。
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巨大反差,那绝对是我与绿衣蛤蟆,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不公平,那还是我与绿衣蛤蟆,再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极度白不分乾坤颠倒,那更是我与绿衣蛤蟆。我与绿衣蛤蟆的仇恨,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或许……就起源于女侠一号和女侠二号的那场争吵。
那日,吵架途中,还是孩童的绿衣蛤蟆从后院经过,冷不丁的丢下“无聊”二字之后,扬长而去。
女侠一号女侠二号愣住,看了看在不远处独自拍皮球的我,短暂停顿后,争吵成功晋级,演变为了撕咬,也间接导致了我被罚得加倍惨烈。
绿衣蛤蟆是二娘嫁给爹时带入府的,是二娘与她前夫的儿子。皮肤白皙,樱唇凤眼,淡眉浅浅皱起,总像是有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忧愁。
娇弱的女子惹人疼,娇弱的男子则惹人怜。只看外表,完全不会想到,绿衣蛤蟆是这样的混球。绿衣蛤蟆会不小心打破爹最喜欢的花瓶,会扒光院子里新种下的牡丹,会自行失足跌进湖里,然后统统嫁祸给我。在老爹气得七窍生烟,打我打得屁股开花的时候,他更会苍白着脸,眼泪汪汪地跪下:“爹,放过哥哥吧,孩儿愿意替哥哥受过。”
那纤弱的小身板匍匐在地上的模样,看得我这个莫名受罚的都感到心颤。
以上,统称意外事故。在我懂事后,决定去找绿衣蛤蟆报复的时候,他更会蜷成一团戒备地盯着你,浑身轻轻颤抖,唇边却隐隐有抹笑意,冷冷的。往往此时,爹就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愤怒之余,劈里啪啦给我一顿好打。我蹲在墙角擦着嘴角的伤口,他却坐在爹的腿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苹果。我狠狠瞪他一眼,他作势一松手,苹果咕噜噜滚到地上,沾满了灰。爹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于是,我又会挨打。
这些,在我和绿衣蛤蟆的仇恨史上,不过是淡淡一笔。有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但面对绿衣蛤蟆,我总会防不胜防。
眼下,绿衣蛤蟆开口说话了:“沈晴,你看清楚点,我是卫璃,不是你眼中的青蛙。”
瞧见了没?这就叫一针见血。卫璃他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肠子拐了几处弯弯他都一清二楚。
“咳咳,”我将拳头举至唇边,轻轻咳嗽一下岔开话题,“最近城里盛传,采花大盗简扬出现在城郊三十里处,传闻他性格怪癖只采男花,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小弟你听说了没?要格外小心啊!”小心二字我咬得格外的重,逞口舌之快不是我本意,但这就好比天敌相遇不死即伤。不损他两句,我烧的难受。
果然,卫璃脸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沐敏之扑哧一笑,不怕死地配合我:“小晴,男花一词实有不妥,泛指什么?”
横竖就当我皮痒欠抽了,我轻轻点头微笑:“固然是菊花了。不是有句诗么,叫‘采菊东篱下,妄然且销魂’……恩,意境正好。”手中的扇子配合着诗句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沐敏之大笑,卫璃的脸色明显更差了。
如果说卫璃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给我找茬。那么我的人生,最终幻想就是找卫璃的茬儿。幻想归幻想,现实还差得远,目前我连反找茬都做不到,也就是能耍耍嘴皮子,然后被他收拾一顿,占不到半点便宜。也只有这个时候,沐敏之才看上去顺眼许多,只有他不会被卫璃的柔弱外表所蒙蔽,还帮着我出气。所以,我要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我伸出胳膊,搭上沐敏之的肩,猥琐地笑:“走,小爷我今儿个高兴,咱去逛逛花红院去!”
要报答色狼,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一位美娇娘。如果断袖断得彻底,给他个清秀小倌也不赖。
沐敏之挑挑眉毛,未置可否。
卫璃道:“我敢打赌,今晚你一定死得很难看。”
我不理他,一扬头,牛气烘烘地揽着沐敏之往前走。
卫璃又道:“家里的柴房近日蟑螂老鼠不少,要委屈你了。”
我胸口一窒,火烧屁股的扯着沐敏之离开。
走出几步,我装作不经意回头,见卫璃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平静,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强撑着拐过这条街,我连缓好几口气,心情仍然郁结。
沐敏之原形毕露,再度毛手毛脚起来。我卸下伪装,甩开他的手:“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他愣愣,表情立即变得哀怨,刚要张口,我一抬胳膊打断他:“同情也免了,不兴那套。”终于,他回复了正常,摸摸下巴道:“如果你只是气气卫璃,花街柳巷还不是你去的地方。”我气结,一口怨气吐出来:“看不起我是吧?小爷我今天还就是要去定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自己去了!”沐敏之摇摇头:“我当然不是这意思,我这么说,自是还有更好的地方。”我心一动,仍然嘴硬道:“不行,今儿个我要报恩。”他怔了一下,突然娇笑道:“沈公子……”
“等等!我报恩,不是拿我自己报恩!你别弄错了!”我一惊,郁结的情绪立即飞散,急速后退几步,抵住了飞扑而来的身躯,却没挡得住他在我脸上飞快的吧唧一下。我短暂石化,胃里翻涌起来,心里懊悔得要命,捏着袖子在他蹭过的地方反反复复搓擦了好几遍,想也没想抬手一个巴掌扇去。沐敏之轻松挡下,心满意足的抖抖衣衫,道:“花拳绣腿别瞎逞能,等你真有了本事,再谋杀亲夫也不迟。”我翻翻白眼,他笑道:“走吧,还等什么?”
结果,还是没有去成城南的花红院,当然,顾虑到断袖男会武功,人品又不让人放心,也断然没有跟他去他说的好地方,因而只是找了个小茶馆坐了下来。品了点儿清茶,听了会儿小曲儿,我托着额头,望着街上来来回回的行人发愣。该死的,天怎么还不,想回家都找不到借口……
“如果担心,就回去看看吧!”沐敏之抿口茶,放下杯子,翘着二郎腿,很突兀地说了一句。
“什么?!”口中的茶几欲喷出,我急急咽下,瞪着他低吼,“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担心那小子!”
“别急着辩白,”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沐敏之从桌上的白瓷碟中捏起一颗饱满的梅子丢入口中,边咀嚼边含糊不清道,“卫璃不是路痴么?他一人独自出来,身边又没个跟班什么的,你能放得下心?好了好了,担心都写在脸上了,我不吃醋,快回去吧!记得明儿一整天都陪我就行了。”
我咬咬牙,整个人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倚在了软垫上,辩驳道:“不回不回!那么大个人,即使走丢了,问路也能找回去。”沐敏之却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爹真把你丢进柴房怎么办?”我拉不下脸,只好不屑的哼哼:“笑话!那是我亲爹!就算我再不成器,也还是他的儿子,又能让一个外人张扬多久?”
一边说一边有点忐忑不安,我爹那狠手段,我实在是太清楚了……
沐敏之突然来了精神,咻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小晴,你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陪着我,我真是太感动了!”我嘿嘿干笑,继续充大头蒜:“好说好说,只要你平时能少折腾点我,留口气让我娶媳妇就行了!”他娇羞一笑,朝我抛了个媚眼:“这好办,你娶我不就行了?”我满脸线,捂着胸口,做垂死状:“大哥,你饶了我吧!我就一苦哈哈的小混混,一没钱,二没色的……”他则乐得眉眼弯弯:“小晴,我就爱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
我面部肌肉僵硬地抽抽,懒得继续跟他蘑下去。
茶馆的老板娘亲自送了一叠金丝脆枣上来,我微笑着冲她点点头,眼角眉梢风情无限。她脸一红,忙放下盘子走了。
午后的暖风拂面,格外滋润人。让人懒洋洋的昏昏欲睡,也容易让人放松警。沐敏之提议去看看城北的诗仙大赛,我刚一表现出兴趣,就被他糊里糊涂地拉走了。哪知,说是在城北,其实是在城西北角,当我们从城东过去的时候,一个多时辰已经过去,诗仙大赛的名次基本上已经定下。匆匆浏览了一遍诸秀才的妙词锦句,眼瞅着太阳西沉,天色有些暗,我们又急急忙忙往回,时间基本上都用于了路。
再回城东时,天完全透。告别了沐敏之,我风驰电掣地回了家。
府里灯火通明,家丁们皆战战兢兢。爹阴沉着脸坐在前厅,一见我进门,往我身后一瞅,皱眉道:“璃儿呢?”
果然又是这样。经验告诉我,逃是逃不过的,辩解亦是无效的。
我撩起袍子,低眉顺眼跪下了:“孩儿今天去看诗仙大赛,午时后就没见着卫璃了。”
爹闻言,脸色越发阴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越过我直直往厅外走去。紧接着,怒吼声在院子里响起:“一个个愣着干什么?还不紧去找?”
我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屑。卫璃今天这个样子,还不是你和二娘惯坏了的缘故?捂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二娘去了以后,更是事事依顺着,比伺候祖宗还勤快。可我娘去了以后,我则像是卫璃的奴才,事事都要操着心顺着意,一不小心就是棍棒相加,再要么就是关禁闭。真不明白,我到底是不是爹的儿子。
一阵脚步声过去,府里更加安静了。
爹没有回来,我依然老老实实跪在原地。
跪上几个时辰倒是没什么,只是今儿个挑衅卫璃,估计按着他的性子,惩罚又要加倍了。
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总算,嘈杂声响起,卫主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凯旋归来,我这狗奴才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这一回,爹气得不轻。我被他拿着皮鞭结结实实抽了一顿,丢进了柴房。
一切,都如卫主子在白天时的预料。
深更半夜,我哼哼唧唧趴在柴房的木头堆上,背上火烧火燎。到了半夜,雾气湿重,天又变得冷得要命。我稍稍蜷起身子,撕扯般的疼痛瞬时传遍四肢百骸,冷汗顿出。迷迷糊糊中,想起我娘的经典语录还有一条,那就是“红颜薄命,蓝颜祸水”。绝对是用来形容卫璃的,这一点我很放心。
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进来了。
来人在门口踯躅了一会儿,在我身边蹲了下来。下一刻,一只比这鬼天气还要冰凉的手覆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微微睁眼,小声道:“怎么这个时侯才来?冻死我了。”
来人收回手,在放置在腿边的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个瓷瓶,这才冷冷道:“你这是活该。”
我点点头,继续软声道:“是是,我是活该。卫璃,下次爹收拾我的时候,你好歹求求情成不?这下又得在床上窝好些天了,没劲。”
卫璃没说话,一只手蘸了药膏,另一只手在我背上狠狠一戳。我刚嗷了一嗓子,衣服便被他掀了开来。
“呼,轻点儿,轻点儿……疼着呢……”
“知道疼,下次就不要去那么不三不四的地方。”语气依然冷淡,但卫璃手上的力度明显小了许多,几乎是轻柔了。
我奸笑,忍着疼回头看他:“你吃醋了?真是难得。那我更要多去才是。”
“你不敢。”卫璃斜睨我一眼,却愣了愣,蘸了药膏的手指伸了过来,在我脸颊上蹭了蹭,“怎么伤到这里?”
冰凉湿润的药膏涂在脸上,有点酥痒。暗中,我看着他晶晶亮的眼,脸有点发烧。
“没、没事,我皮厚,修养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话未说完,卫璃已经凑了过来,手托着我的头,唇轻轻贴在了我的额上。紧接着,是眉,是眼,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我的唇。长久的亲吻缠绵中,我搂上他的脖子,与他挨得近了些。
这,就是我至今未离开的唯一原因。也是我和卫璃和平相处的唯一模式。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我受伤,卫璃都会来为我上药,安抚我。只要我伤一好,我们就又变成了仇人。我挑衅他,他报复我,一日又一日。
无法改变,也不知如何去改变,倒不如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点点滴滴。
即使是我们在一起的过程,也简单得如同白水。不可否认,我确实喜欢他,毫无原因,喜欢就是喜欢上了。可卫璃却让人难以捉摸。就算是在亲吻,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也丝毫不乱,老练得像是身经百战的老头子。
也罢,他没激情不够热情,我慢慢挑起来就是。感情的事,急不得。
……其实,我这人挺好相交的,给点儿温暖,就死心塌地了。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好过神仙。
卫璃亲自下厨,顿顿煲汤,顿顿大补,很快我便红光满面,虚火过旺了。
我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他不厌其烦的将汤匙中的汤一口口吹凉,极度殷诚的递到我的嘴边,最后冷冷来一句:“快,张嘴!”,心里格外惬意。无奈太饱,我只得摇摇头,摸摸肚子上若隐若现的赘肉,无声的看着他。卫璃凝眉,勺子往前送了送,挨到了我的唇,道:“药不死你,喝了。”我叹口气将汤喝下,眼睁睁看着他收回汤匙,又从碗里舀了一勺,继续接着刚才的动作去了。
其实,我是很想告诉眼前这一切代劳的傻子,我的手又没伤着,完全可以自己来。可这能被关心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再想想他一副冰冷的模样,却在府里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站在炉灶前小心翼翼为我熬着汤。如此贤惠,如此温婉,能不无私,我怎么都不会无私,撑死也不。
可是,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安,卫璃像是在急着结束什么,又像是在努力拖延什么……这么一想,我更加认定我是火气过盛,什么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事情都能想得出来。脑子一热,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淌下,“吧嗒”滴在了枕头上。
是鼻血。
果然……补过头了。
卫璃见状,迅速放下汤碗,起身走到外室去了。
我仰头捂着鼻子,困难的支撑着不让血再滴到床上,唧唧歪歪道:“我说不喝了吧,你还非得让喝,这下全浪费了吧?”
很快的,卫璃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将盆放到床沿,淡然道:“浪费怕什么,再补回来就是了,我也愿意陪着你。”
闻言,我差点一头扎进盆里,一轮红日冉冉打西边升起来了……无事献殷勤,一定有事瞒着我。
井水清凉冰适,燥热之感散去,血很快止住了。
我扶着额头上湿漉漉的帕子,大呼“血光之灾啊血光之灾”,企图再制造些混乱,以填补这几日无聊的空白,以及因瞎想而产生的无端恐慌。
卫璃没搭理我,收拾了我造下的一片狼藉,取了书坐在一旁静静的看。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乌鸦嘴。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血光之灾。
十多天后,自打我再次出现在大街上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莫名其妙被追杀。
追杀我的人,个个身形矫健身手不凡,脑袋却明显让门夹过。他们一边整齐高呼着“采花贼纳命来!”“简扬你不得好死!”,一边举着刀剑疯狂向我劈来,有模有样,跟事先培训过似的,连辩解的时间都没给我留一丁点儿。
幸好当时沐敏之在我身旁,武功貌似还挺强,我才险险逃过一劫,脚还抽了筋。
虽然简扬作案从未留有活口,也就无人知晓他的模样,但像我这样的江湖小透明,半点武功不会,居然也有机会在江湖上闯出点知名度,还是鼎鼎有名的坏名号,实属诡异。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从大街到小道,再到湖边、酒楼、茶庄,短短半个月,追杀次数一路飙升而上,已然打破了个位数,向着双十稳步迈进。追杀的人的素质也参差不齐,有杀手,有侠客,有混杂在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中的歹人,甚至还有路边摊的小贩。原因是,我眼瞅着他很淡定的将一包耗子药当淀粉撒进了我要的一碗藕粉里。
几番下来,我几乎怀疑,简扬是不是和我苦大仇深,是不是带着我的画像去作案的,或者……我还真就是那采花贼?只是我自己不知道罢了?
一身冷汗。
沐敏之每日仍然嘻嘻哈哈,神情却较往日严谨了许多,与此同时,骚扰的时间也明显变长。
是可忍孰不可忍,严重干扰到我的吃喝玩乐,我决定去城南把那采花贼勾出来,为民除害。并且在不伤及彼此的前提下,和他好好谈谈,联络联络感情。
后面那句,是沐敏之瞎说的,完全可以忽略。至于诱饵,呃,顺从已经渗入骨子里的挑衅因子,我决定用卫璃。
出这样的馊主意,是因为当时我只是疑惑,又太相信自己和沐敏之的能力,并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更不会想到给日后带来的诸多麻烦。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很神奇。
还未等我鼓足勇气向卫璃发出战书,他却主动来约我。说是城外山谷里的樱花开得正好,问我是否愿意与他一同前去欣赏。
真是天要下红雨,巧到不能再巧。我拼命点头,心里想着若是能当着卫璃的面擒获简扬,那必然会是一件很英雄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或许卫璃从此便彻底钦慕于我也说不定。即使预想的没有发生,后果应该也一定很积极,至少能弄清楚原因,也不会再被追杀。
一切都很美好,至少头开得很好。
只不过,人算不过天,躲不过桃花债,逞英雄的人注定是狗熊。
如果当时我便知道卫璃就是简扬,再傻我也不会制造这个局。局里,我还无比认真告诉沐敏之,让他守在山谷外,如果运气好,恰恰能勾到简扬,会拖住他让卫璃去求救。并且一心一意万分大无畏地认定,即使自己受伤挂彩并没有关系,只要卫璃是安全的就好。
然而,当事人却在我自认为的局外制造了另一个迷局。
终于明白为何卫璃要早我一步离开了府,先去了樱花谷。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我唤着樱花树下的卫璃时,他回过头来,却是那样一副表情。
那不可能是一向冰冷的卫璃的表情。
他在微笑,柔和如春风般,明媚像晨日的阳光,两颊粉红,稍稍多了一分妩媚。
其实,一直最想看的,就是卫璃的微笑。脑中曾无数次幻想,如果他微笑该是什么模样,却没想会是在如此的情境之下。明明是卫璃,却截然就是一个陌生人。
他一步步逼近,口口声声道:“在下简扬,敢问公子可是在找在下?”
我快速朝他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别开玩笑了,卫璃,一点都不好玩。”
“哦?公子可是认错人了?”他拨开我的手指,抬头望着我。眼波婉然流转,宛如一湖清泉,只是笑意更盛,言语颇为戏谑,“在下并未与公子开玩笑,佳人没有来,可否由在下代替?在下会好好疼公子。”我睁大眼,不可置信道:“卫璃,你……怎么了?”他轻轻一笑,笑颜在樱花掩映中嫣然绽放:“在下的话还未说完,还请公子好好听完。在下是会好好疼爱公子,只是……想用公子的性命来交换。”
如果是卫璃,不会玩这样的游戏。
“废话免谈!想要我命?打倒我再说!”我突然伸手,向他胳膊抓去。
他轻轻松松躲过,反手在我脸上敲了一下,嬉笑道:“何必,何必,明知是逃不掉的。这么漂亮的脸,要是划花了可不好看。”
我的心一沉,卫璃……怎么可能会武功?
短短一瞬间,我完全确定对方所说并不是玩笑话,由此瞬间产生的巨大恐慌,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原本的计划已经完全行不通,乱得彻底。当务之急,断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卫璃有着这样的一面,亦不能向守在谷外的沐敏之求救,否则后患无穷。可是,据说见过简扬的人都死了……
没想,一个小小的赏樱,却变成了生死一样的抉择。
我不想死,却更不想伤害卫璃。于是,抉择变得格外简单。
所以,我合上眼,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
当简扬的身子压下来,在我身上粗鲁啃咬之时,我在感叹,原来不知不觉中,卫璃在我心中的份量,早已远远超过了我自己。衣衫褪尽,双腿被羞耻地分开,我在惋惜,可惜一生中仅有的这么一次,就这么被毁掉了。唯一欣慰的是,还好躯体是卫璃的,只是那里面装的,不知是谁的灵魂。疼痛袭来时,身体下意识完全绷紧。漫长的折磨中,简扬的几缕发散落在我的胸口,我的心一颤,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委屈的,并不甘心就这样了。
我睁开眼,直视着简扬的眸子,努力想要看到他心里去,鼻尖酸酸:“卫璃,不要看我,卫璃,你不要看我……”求你闭上眼睛,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碧空白云,朗朗苍穹。清风拂拂,樱花瓣从树上纷纷绕绕下来,细致妖娆的美。
我在树下躺了很久很久,直到沐敏之一脸惊慌地了进来。
我没死,幸运成了简扬手下第一个活口,不必五马分尸,不必暴尸街头。
这种幸运,有不如没有强。
回去的路上,沐敏之不发一言,目光黯淡,并不看我一眼。我看看窗外,收紧身上他的外衣,垂头继续沉默。
到了府门口,我下了车,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道:“敏之,卫璃没有来……他没来,是好事。”废话一样的逻辑。
沐敏之眼眶红红地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家里依然一片安和。我的脑子里一片烦躁,心沉重得像是有千斤。
卫璃正坐在后院池塘边上看书,见我进来,他抬头,淡然道:“回来了。”
我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转身径直往内院走。他在我身后道:“沈晴,你别生气,不是我不想陪你看樱花,而是今天特别累,所以午睡睡过了头,刚醒。”
我没敢转身,只是又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回了屋,命下人烧了水,我洗个澡,仔仔细细清理了下身,随便裹裹衣服,往床上一横,阖上眼再也不想动。
迷迷糊糊中,有人进来了。来人立在床边,深浅并不均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屋里格外清晰。
“上来吧。”我心里叹口气,眯缝着眼,往里挪了挪。
一阵响动,他脱了鞋子,上来躺在我的身边,头贴着我的颈子,搂紧了我的腰。温热的呼吸拂过脖子,像一只温顺的猫。
纸包不住火。良久,我伸手拢住他,头埋在他的发间,轻轻道:“卫璃,我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你。”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声音闷闷传来:“沈晴,今天你很不对劲,从回来后就这样了。是因为……我的事情么?”我摇摇头:“没有,只是因为碰到了一个人。”他问:“谁?”我抱紧他,道:“简扬。”
“谁?”他挣开我爬了起来,一边急急打量着我一边慌张道,“沈晴,你怎么样?”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跟着爬了起来,垂下头,看着胸前的青紫,道:“还好,还能活着,挺好……”话未说完,人就被卫璃拉了过去,搂在怀里。他捧着我的脸,细细吻上我的眉眼,软软道:“我会找他出来。”我点点头,轻声道:“好。”
卫璃,你这个心虚的……骗子。
我们一同长大,即使是不经意间一个小小的动作,我也能知道,你究竟是何意图。再大的事情,都不会改变你的习惯,语调,乃至眼神。除了前年,我冒犯你时,差点被爹打死那次。那一次,也是你错了。也只有那一次,你才流露出今日这般让人困扰的表情,以及小指紧紧扣死的小动作。
可是,为何要冒充简扬,又如何能下得去狠手……这样的话,我怎么都问不出口。
灵魂分裂……这么傻的主意,也只有你卫璃能想得出来。
那日之后,我在家安安静静修养了几天。再上街时,追杀我的人一下子全部销声匿迹,无影无踪。看了,目的达到了,虽然过程并不是我想要的。
沐敏之破天荒没有再来骚扰我,我乐得清静,独自去酒楼听了几天曲儿,闲适不已。
卫璃整晚整晚的陪着我睡,言语温存。
我抱着他,心想,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原谅他。时间久了,就淡忘了。
再说,现在的生活,自然惬意,不正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么?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想是这么想,可这世上的事,偏偏就不如人愿,该来的还是会来。
六月的一个中午,我和卫璃一起用午饭。他喂我一口,我还他一口。我再去挑衅,他咬住筷子反挑衅回来。一来二去,又有点上火,觉得还是彼此更秀色可餐些,于是吻在了一起。正吻得火热,爹推开门,铁青着脸进来了。看着我们的动作,他的脸更是如锅底,声音都变了调,气得只知道连连道:“畜生,孽障,兔崽子……”
我们的事情,就这么败露了。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我和卫璃今后的事。长久之计,还是离开家更为合适一些。可离开家总得有个正当理由,譬如考取功名,闯荡江湖什么的。
当时觉得为时过早,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卫璃的态度很坚硬,一口咬定我们就是要在一起,死都不分开。
我看着爹的脸色气得由变白,心中有些不忍,只得试探道:“爹,我和卫璃想要搬出去住。”
爹气极反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颤抖:“好极了,好极了,一个个都反了!滚,都给我滚!”
卫璃扯起我的手,看也不看爹,往门口快步走去。
身后咚的一声巨响,我们回头,只见爹捂着胸口倒在地上,面无血色。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是很突然。可没有最突然,只有更突然。
门外,突然涌入一大群官兵,跪了一地,口口声声喊着“十七皇子受惊了!”“请十七皇子回宫!”他们的身后,跟着神情肃然的沐敏之。
敢情卫璃还是皇家人。我看向卫璃,他看看我,像是有话要说一般,却蓦地抿紧了唇,往门口走去。
“都是装出来的,是么?你根本不是简扬,是么?”在他跨出门槛之前,我还是沉不住气,问了出来。
他停下来,背对着我,用力点了点头。
就说一切突然,此刻真相大白。
我咬着唇,继续问:“那日,你只是想确定即使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我是否会原谅你?因为我贱,没有介意,所以你用我气爹是么?”
这个问题实属没有问的必要,实在是傻×的要命。
卫璃握紧拳头,再次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咬紧牙关,拼命挤出一句话来。他不说话,我便继续道,“就因为他养了你十多年?委屈你在我家待了十多年?”
卫璃晃了晃,我再他再度点头之前冲了上去,拽过他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拳。不说实话的废物!废物!
“大胆!”“放肆!”地上的官兵大喝着刚要站起,被沐敏之制止了下来。
“对不起。”卫璃蹭蹭嘴角的血迹,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出了门。官兵收队,也跟着出去了。沐敏之拍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家丁们探头探脑地跑出来,随后着急慌忙地去找大夫,一片混乱。
爹从那之后,便似中了风一般,变得口齿凌乱,再不清醒。没三个月,就去了,我把他和娘葬在了一起。
秋高气爽,正是游湖的好时节。
半年后,又是一春。沐敏之回来了。
他这一回来,就是常住。按他的话说,就是皇上已经把这个城当领地封赏给他了,到死他也离不开这里了。直到今时今日,我才知道他是小郡王,才知道当年来江南,是因为有皇命在身,来秘密寻找流落民间的十七皇子。无奈卫璃不愿,沐小郡王只得留了下来,慢慢劝说。疑惑早已解开,当初我欺负卫璃,爹狠命打我,其实是为了我好。毕竟皇家人不是我个小老百姓能碰的,他这样做是为了保全我。
沐敏之问我:“小晴,你知道皇姓是什么么?”
我摇摇头,凝眉看着他,表示自己不想听。
沐敏之却固执道:“便是‘卫’了,说来卫璃当初也不曾骗你。”
我怔了怔,转回头,看着身侧的鱼竿发呆。
如今说来,小时候,卫璃确实是十分记恨我,记恨我有父爱……他却不得不被寄养民间。所以,他才报复我。真是用心良苦。
沐敏之看了我好久,垂头小声道:“如果还是忘不了,不如你去看看他吧。”
我掬一把黄土,塞到沐敏之手里。沐敏之怔住,土从指缝间滑落不少。我用扇子勾了勾他的下巴,终于轻松地笑:“感情就好比这细沙,一点一点流,总会流光的。”沐敏之眼神闪烁:“小晴,你真不想他了?”
“不想了……”我微笑着长出一口气,顿了顿,往北边望了望,垂头继续道,“他过得很好……我也是。”
沐敏之立时大喜,声音娇俏起来:“沈公子……”
我抖了抖,推开他伸过来的毛爪子:“不行,这一次,我要喜欢女人。”
生活如梭。这一晃,就是八年。
沐敏之去山里打猎时受了伤,回来后,很快就不行了。我日日夜夜守着他,生怕出一丁点儿差错。
临终前,他硬撑着告诉我一个秘密,埋了很多年的一个秘密。
“沈晴,对不起,我太自私。其实,卫璃很可怜,你二娘死后,你爹性情大变,他、他被你爹……害怕,逃跑,躲藏,哭,都没有用,所以,他也是身不由己。我找到他后,告诉他可以动用朝廷的力量将沈家株连九族,可若是想狠狠报复,想要成为一个男人,他就必须学会失去。”
“都过去了。”我坐在床前,握着他的手,“当务之急是,你要快好起来。”
还是没能留住。当夜,沐敏之含笑去了。第二日,遗体被送往了京城。
我快马加鞭往京城而去,一路上,累瘫了好几匹马。到了京城,一番打听才得知,十七皇子上折跪求圣上,早在六年前就去皇陵为皇家守陵去了。
暮春,天如海,云如雪,我站在皇陵的入口,遥看蓝天白云下那个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渐渐转过身来,一如许多年前那般淡然清冷。可很快的,他便向这边奔跑而来,跌跌撞撞。
我笑,快步向他走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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