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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喝果汁吧!by 沃沃

1、
J大学校区后方,原是一片居民自建楼房,后来临街的一楼大部分都被改做店面,自营或是出租两者兼有,几年发展下来,俨然一条商业街的模样,新旧店铺更替更是常有的事
这年又临近暑期,炎炎夏日,空气都灼人。马路边大榕树下,一家果汁店生意正好。红底字的木质店牌,只有“果汁”两字,用的是颜楷体,右下边一鲜红篆刻小印,看得不是很清晰,不知出自谁人手笔。
果汁店内音乐悠扬,冷气凉爽,人头攒动,果香四溢。这个时候,店里共有三人,他们都围着墨绿色的围裙,一人在前台负责打单收银,两人在后方负责榨鲜果汁,忙碌却井然有序。相较于果汁店的热闹,邻边的服装店却门可罗雀,一张写有“转让招租”的红纸贴在玻璃橱窗上,扎眼得很。
“老板,来一杯苹果哈密瓜,一杯西瓜芒果。”
“好的,一共10块钱……拿好小票,98号,请稍等。”王霞熟练地打单收钱找零,接着回头喊道:“鹏鹏!98号,一杯苹果哈密瓜!一杯西瓜芒果!”
被叫作鹏鹏的人,全名魏鹏城,他只是举了举手里的水果刀,表示已经听到,又继续手里的活,刮去瓜瓢,用刀将瓜肉和瓜皮分离,再几刀下去瓜肉被均地切成块状,码在案上。待准备好客人点的水果,他将果肉一块块塞进榨汁机,用推棒压下,耳边满是榨汁机绞挤果肉的声音,随之流出的汁液慢慢注满储汁杯。
整个过程中,魏鹏城的嘴角都微微扬起,心情似乎很好。
很快地,一大杯插好吸管的混合果汁被送上了吧台,而后魏鹏城抬头朝王霞喊了一声:“96号,西瓜哈密瓜苹果!”
王霞收好客人递过来的小票,并将果汁转交给等候的客人,如此循环销售着。
一大杯果汁常年售价只五块钱,可任意混加三种蔬果,附近的学生们图个优惠,都爱来这里喝鲜榨果汁。因此,半年来,果汁店生意倒是不错,在这也算小有名气。
这家店面其实是魏鹏程的爷爷奶奶所留,连同这一整栋三楼高的自建房都留给他们唯一的孙子。楼房不大,房间倒不算少,大都是小巧玲珑的一人套间,他的爷爷奶奶生前都靠这些房屋出租过生活。
不过,现在除了一楼面向大街的两间房屋作为店面之外,二三楼的房间并未再出租,除了空着的两间,其他住的都是熟人——像是在店里帮忙的几个人,租金收得很低,抵水电费而已。平日里几个人也常常搭伙,主厨人一般是王霞——魏鹏程的表姐。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逸。
傍晚,魏鹏程一边脱一次性手套,一边对王霞说:“今晚,你叫晓芬来,我有事。”
王霞一听,大脑开始飞速转动,心想她的表弟几乎天天都在这小小果汁店当工作狂,很少出去活动,今天不知是什么事情能劳他大驾,便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啊?”
“同学生日。”
同学?那只能是他了,魏鹏程的大学同学兼舍友,两人认识后才发现来自同个城市,他是表弟最好的哥们,王霞锁定目标后,笑着说:“噢,我知道是谁了,刘宏是不是?!”
魏鹏程托了托镜框,又撇了撇嘴,没答应她,伸手解下围裙,挂了起来,转身上楼拿钱包就出门了。

2
邓记牛蹄008包厢,一群人喝酒正喝到兴头上,频频劝酒,只有魏鹏城滴酒未沾,埋头吃东西,喝雪碧。
等到招牌菜椒盐牛蹄上桌时,作为寿星的刘宏已经喝得半醉不醉,见坐在身旁的魏鹏城正奋力啃牛蹄,一大瓶雪碧喝到只剩一半,就夺了他的杯子,倒掉雪碧,换了啤酒,嗒得一声放回他面前,说:“这杯酒你得喝进去!认识这么久,一杯酒都没和我喝过,是不是朋友啊?!”
魏鹏城只得停下嘴里的活,无奈地说:“哎,我不会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喝!一定得喝!你也知道的,上次到你家……”
“等等!” 魏鹏城连忙打断他,犹豫了一下,叹气道:“好吧,我喝。”他刚接过杯子往嘴边送,包厢门突然被人粗鲁地拉开,砰得一声撞在门框上,引得所有人全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杵在门口,顶个铮亮的光头,一身街头混混的打扮,手里拎着个色的旅行袋。
大伙儿正纳闷,陌生男人摘下眼镜,环顾一周,笑着喊道:“宏哥!”
“小明?!”刘宏顿了会才叫出来,等对方走到身边时,才算确定自己的猜测,站起来猛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差点认不出来了,长高很多阿,哈,这手臂肌肉怎么练的,不错嘛!”
“整天都在工地干活,没力气可不行。”说着,他回身一甩手,把包丢到角落。
刘宏揽过他,笑呵呵地给在座的朋友介绍:“这是我堂弟,刘义明,今天特地从X市回来给我过生日。”
魏鹏城对这名字有点印象,以前曾听刘宏说过,他的堂弟自小就没了爸妈,全靠大伯一家照顾,后来常年在外打工。魏鹏城正想着,自个儿的杯子就被刘义明拿了去,只听他说:“我晚到了,自罚三杯。”
刘义明罚酒后,开始打通关,以酒会友,一杯杯啤酒往嘴里倒,也不管服务员拿来的新餐具,一直都用半路掠来的杯子,直到他向魏鹏城举杯了,才发现自己还霸着别人的东西,连说:“不好意思,一高兴就忘了,来,我先敬你,你一杯我三杯。”
说着,他就要往干净的空杯子里倒酒。魏鹏城急伸手架住酒瓶,说道:“我不喝酒的,雪碧的话可以奉陪。”
听他这么说,刘义明不禁多瞧了他几眼,然后转身问刘宏:“宏哥,这个小朋友未成年?不能喝酒吗?!”
“他?他是我大学的舍友,叫魏鹏城,成年很久了,哈哈,就是还没开荤,老实得很。”
“噢,那算了,你喝雪碧我喝酒。”
刘义明帮着倒满雪碧,递给魏鹏城,而后自顾自地碰杯,一口气干了三杯啤酒,又转向别人拼酒,也不管魏鹏城还没有喝掉雪碧。
这个生日宴多了光头刘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醉了,场面十分混乱,刘宏更是醉得不省人事,倒下之前他还将吃下肚的食物喝下的酒奉献给了饭桌。
最后,生日宴仓促收尾,饭钱由唯一清醒的人垫付了,一行人踉跄出餐厅,各自打的回府。

3
宿醉醒来,刘宏被躺在身旁的光头裸男吓了一大跳,按着痛得快要裂开的脑袋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堂弟刘义明。不过……等等,他在自己床上,那自个儿的女朋友呢?刘宏蹭地坐了起来,转头一看,好家伙,刘义明搂着准嫂子睡得正香呢!难怪觉得床都变小了!
刘宏迅速地扒开两人,接着拍打堂弟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结果只换来一句:“老子几天没睡……吵毛吵……”
末了,一杯冷水泼醒了刘义明,等他抹干脸,穿戴整齐,并深刻检讨了自己无意中犯下的错误后,刘宏准备带他出去找家旅馆住,他却说:“宏哥,我不准备回X市了。”刘宏心想原来这小子是准备回来,而不是特地回来为自己庆祝生日,害他白感动了一把。
接着,刘宏通过仔细分析给他决定了临时住处,也不给他反对的机会,就拨通好友的电话。
“鹏程……嗯……又是你付了?你每次这么清醒做什么?不如一杯酒喝了,和我们一起醉了,说不定还能耍酒疯,赖了饭钱……知道知道,开玩笑的,对了,我堂弟现在暂时没地方住,你那还有空没?……行行,那就让他先住你那……嗯,晚上你在店里吧……好,我不带他过去了,头还疼着,得多睡会,他自己过去……嗯,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刘宏对正在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人说:“雯雯现在还住在家里,大伯那里不方便你住,我这也一样,你就先去我朋友那住,我比较放心。”
“噢,就是昨晚不喝酒的小朋友?”
“是哦。”刘宏写了地址,又掏了钱递给堂弟,说:“这是昨晚的饭钱,你帮我给他。等等你先去大伯家报到,晚上再过去鹏程那。还有,你刚回来,可以休息一阵子,工作不急着找,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们……”
“知道啦,宏哥,别当我是小孩子,啰里啰唆,像个更年期的老太婆!”
刘宏一听,可不爽了,一拳头挥过去,却被堂弟一手轻松擒住,连笑言:“行了行了,我要再睡会,脑袋涨得很,你紧去大伯那,我已经通知他们了。”
等待刘义明的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久违的饭菜,他狼吞虎咽,塞了满嘴的菜,还边吃边赞耗次耗次,乐得他大伯母直呵呵。
大伯对这个打小没爹妈的仔,十分疼爱。这次刘义明决定留下,他自然是很高兴,笑问:“小明啊,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有。”咽下嘴里的菜应了一句,刘义明又继续向桌上的菜进攻,恨不得多双手 ,多张嘴帮忙。
“别又像个大老爷一样过,光吃不做事,翘着二郎腿等人伺候。”刘雯冷冷地丢了句给他,满满地不屑。她是刘义明大伯唯一的女儿,一直看他不顺眼,之前出去外市打工,她也是动因之一。
听自家女儿这么讲话,大伯母连说道:“雯雯,小明一个人在外面打工生活好多年了,可不是你说的那样。”
“是啊,小明刚回来,其他的事不急。”大伯又转向刘义明说:“大伯家房间不多,你先委屈点睡书房,那间有空调,你这么怕热,没空调不行。”
“不了,大伯,宏哥帮我找到地方住了,今天晚上我就过去睡。”
“哦……也好,不过,你得经常回来看大伯啊。”
“知道了!”
饭后,刘义明又被大伯大伯母留下话家常,快十点了才出去拦的,结果好几个司机看他的模样都不肯做他生意,怕是流氓混混之流欲劫车劫财,等他好不容易拦到的士,到了J大,找着果汁店,已近凌晨,店里只剩魏鹏城一人坐镇,边抽烟边看电视节目,面无表情。

4
推门而入,刘义明直接坐到魏鹏城面前,打了声招呼:“嗨~小朋友,你会抽烟啊?!”
魏鹏程冷冷瞥了来人一眼,摁熄香烟,蹦出一个‘走’字就径自起身走向里屋。
连叫了几声,也不见他停下,刘义明连提包跟进上了楼,心想这人的眼神怎么冰一样,和昨晚傻乐的呆样差了好多,该不是自己来晚了,正气堵吧?不由地叹气,真是小心眼的小朋友阿。
位处二楼的这间房中摆了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架吊扇,摆设简单的屋子里干净却透着点冷清。
“就这间,你睡吧。”
说完,魏鹏程就转身上了三楼。此时,他只想快点冲澡睡觉,由于一个晚上都在等人,没有去柜台帮忙榨汁,越晚他的心情就越不好,其他店员发现情势不对,都在忙完之后迅速地窝回自己房间去了。
说来,也不知从何时开始,魏鹏程若一天内没榨果汁,浑身就像犯了毒瘾了一样难受,情绪直线低落直到爆发,难以控制,暴躁不已。自开了果汁店后,“病情”不但没好转,还变本加厉,只有榨果汁的时候,他才觉得开心,才觉得心安,一停下来情绪就会慢慢变差,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没由来的烦躁,只得在打烊后吸烟来压压渐起的心烦。
冲凉后,魏鹏程浑身舒畅,心情也好转了一些,调好空调的温度后,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啊!!!!”
高分贝的女声直穿门板,魏鹏城一听到就紧冲了出去,开门就见刘义明浑身上下只穿条小裤衩站在走廊上,而王霞这会已经躲半掩的门后偷瞄,两眼直放贼光,一点没吓着的模样。(注:王霞和魏鹏程一起住在三楼)他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冒了出来,怒道:“你搞什么搞?!”
“冤枉啊,我上来找你,没想到敲错门了。”刘义明摸了摸光头,解释着。
魏鹏程仰视着走到面前的人,突然有种压迫感,这不单是来自双方个头和体格上的差距,还夹杂着某些心理上的微妙因素,不禁又有些恼起来:“有屁快放!”
“太热了,睡不着啊。”刘义明本想熬一晚算了,但是听到别人屋空调外机运转的声音,心里实在不平衡,就上楼找房东商量,看能不能在他屋里将就一晚。
“你想怎样?!”
“先到你房间睡咯。”说完,刘义明见房主正犹豫着,没说好也没立刻拒绝,就开起玩笑道:“不然的话,难道你要我和这位姐姐一起睡吗?”
啪嗒,大脑里的某根神经线断了,魏鹏程一拳飞了过去,只可惜技不如人,一下子就被制住了。
“哇~好帅~”
刻意压低的惊呼声传入魏鹏程耳中,简直就像一把火投到了干柴上,火舌蹭地拔高,烧向刘义明:“你!滚下楼去!”
等刘义明垂头丧气地走后,王霞从屋里走出来,忘了表弟心情正差,抓着他的手臂,兴奋地问:“鹏鹏,这个人是谁啊?”
“刘宏的堂弟,暂时住这!”
“真的啊?他干什么的啊?”
“没看见光头吗?刚放出来的!”
王霞听出火药味,紧道晚安关门缩回屋里。
这夜,凌晨一点时,魏鹏程端着两扎鲜榨的西瓜汁走向刘义明的房间,门没关,一眼就看到他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因为个头大,单人床大小的席子根本不够他睡。不过,够不够睡都无所谓,他根本热得睡不着,转头见是房东光临,便问:“小朋友,你半夜来我房里做什么?”
刚榨完果汁,魏鹏程情绪稍微好点,直接说明来意:“没什么,只是来告诉你,如果你喝光这两扎西瓜汁,就让你去我房里睡。”
刘义明立即跳了起来,目测了一下,魏鹏程手中该是1000ml一扎的容器,两扎就是两升,不算多,于是,他二话没说,开始往嘴里倒果汁。
魏鹏程看他拼命的样子,浅浅的米窝在右嘴角略现,心想:今晚总算不用挨个敲门送果汁了。

5
灌完两扎果汁,刘义明就卷起草席跟上三楼,直奔进空调房,大呼凉快。魏鹏程则从衣柜里找出一床被单丢给刘义明,又拿了个抱枕给他当枕头,接着下楼洗玻璃罐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屋里。
刘义明扫了一周,发现这房的摆设和自己住的那间差不多,只多了床上用品,以及桌子上的一包香烟、一盒火柴和一个相框。
拿起相框,他发现装的是一张女星泳装性感照,面孔熟名字却没什么印象。
“还追星……”
低喃着,刘义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划了根火柴点燃,边吸烟,边抓起烟盒和火柴盒看了两眼,当他瞅见火柴盒上两只戴着色绅士帽的卡通兔子头时,不由地笑出声,心想这眼镜男真孩子气。
另一边,刷罐子的人越刷心越烦燥,好不容易从果肉中榨回的好情绪消失殆尽,等他将容器洗净放入消毒柜后,立即蹭蹭上了楼准备睡觉。一回屋,他看到刘义明正坐在铺地草席上,惬意地吞吐烟雾,还说:“小朋友,你喜欢相框里美女啊?”
关好房门,魏鹏程坐到自己床上,答道:“是喜欢,如何?”
刘义明只笑了两声,没答应,继续抽烟,拿光溜溜的后脑勺对着房东。一阵沉默之后,他突然一句话砸向刘义明:“不睡就滚出去!”
变得真快,刚刚自己猛灌果汁那会还见着他笑,才洗两个罐子上来又晴转多云了,刘义明紧掐烟睡觉,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灯灭,房间里暗了下来,渐渐地只闻均的呼吸声。
一觉醒来,刘义明浑身一点汗没有,精神头特好,尤其还是在空调房的地板上睡的,他都觉得有点冷了,薄薄的被单裹得紧紧的。虽然半夜三更还跑了两趟厕所,中途醒来调了一次空调温度,但这不足以影响睡眠质量。
这时候,魏鹏程的床已空,人早起了,刘义明关掉空调,就回自己屋洗漱。整装完毕,叼上一根烟,他才下楼。
果汁店已经开张,刘义明一看时间,已近正午,环顾一周,只见王霞、两个陌生的店员和一些客人,没看到魏鹏程,便走到柜台前问她:“姐姐,房东呢?”
“进货去了。”王霞一见是昨晚来的新房客,自我介绍后,就开始究他的底,从名字到体重身高,个人爱好,家庭工作情况,能问的都问了个遍,最后说:“你准备买空调吗?我可以带你去附近的商场。”
刘义明想了想,决定不买,回道:“买床空调被就行了。我准备和房东住一间就好,也省电费。”
“啊,鹏鹏怎么肯你去他房间睡的哦?”
“昨天半夜他来找我,我喝完他给的两扎果汁,就肯了。”
“难怪没来敲我们的门……不过,才榨两扎,看来心情不算特别坏啊。”
“啊?”刘义明有些疑惑,问:“怎么和心情有关系了?”
“唉,你有所不知啊……”起了个话头,王霞将前台收银工作转交给另一个店员后,拉着刘义明到里屋咬耳朵,把自己表弟近年来用榨果汁调整心情的怪毛病摊在他面前,顺道倒倒苦水。
“你想啊,夏天有人主动给你榨果汁,还送到你面前请你喝,当然好啦,可是如果一杯接一杯那就,唉……再说啦 ,你想过冬天吗?你都不知道今年春节那会,我和我朋友喝掉多少苹果汁桔子汁甘蔗汁,没人受得了了,这才想开个店卖果汁。”
“哦……”小朋友还有这怪癖?
“关键是:他自己从来不喝鲜榨果汁!”
“啊?”
“一滴都不沾,典型的只爱榨不爱喝。”

6
刘义明没有深究原因,也没机会,话到半,魏鹏程就回来了,除了运回几箱水果,身后还跟着一个头顶黄发的小伙子,他一进来,就喊:“阿霞,我来啦~”
“鹏鹏自己去了,你还跟来做什么?”王霞一见他,脸上的笑都隐了去。
“来看你啊。啊,这是谁?”
“新房客咯。”
“啊,真的吗?那什么时候聚餐?记得叫我!”
王霞没理会他,而是走向一脸阴云密布的人,问:“鹏鹏,你有没有买药吃?”
按了按额头,魏鹏城用沙哑的声音回道:“忘了。”
“有点烧,感冒加重。”王霞也伸手探了探表弟的额头,立即点将:“李正华,快载鹏鹏去诊所看病!”
刘义明瞧着他疲惫的模样,心想:不会是因为我把温度调太低了吧……
“不用!我睡会就好……”
“不行!一定要去!!”
“不去!”
“万一转肺炎怎么办?”
“别小题大做!
“外婆在天上会难过的。”
听到这话,魏鹏程终于臭着脸跟黄发李正华出去看病。
这天是周日,店里人挺多,王霞没再拉着刘义明说话,站回柜台去忙了,他则准备会个老朋友,名叫苏军,大他一岁,从初中那会一起玩起的兄弟,什么事都凑一块,连同志的路都一起走了,可谓臭味相投。临走时,他向王霞要了她和房东的手机号码,顺便取走两把备用钥匙(一把后门,一把自己房间),免得回来晚进不了门。
苏军的家在市区,刘义明在公交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接着爬了六层楼,按响门铃,待门打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他才摘下墨镜,叫道:“苏军。”
“光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看清来人,苏军喜上眉梢,连忙开了铁门,将人迎进屋,接着扑了上去,嘴里念叨着:“真他妈的想你……”
刘义明连挡住他凑上来的嘴,说:“停停停!”
“肥水不流外人田阿,你就从了我吧!”
“少来,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该死的原则,每次都想揍你一顿。”
“来啊,我等着。”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坐到沙发上闲扯。往常,刘义明都只回来逗留几日就返回X市,于是,苏军一坐下便问:“这次准备回来玩多久?”
“不走了。”刘义明本没想回来,可事不由人,他解释道:“工头发现我是同志,要辞我。妈的,揍他一顿了事,最后连工资都没处拿,想想,再留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那你搬来和我住!”
“算了吧,我还不想被你妈用扫把扫出门。”两个人都还没出柜,有些事还得藏藏掖掖着。
“别怕阿,她很少过来了,你和我,她都晓得是好朋友了,有什么好顾虑的,再说你又瞧不上我。”
刘义明摆摆手拒绝,说:“哪的话,我已经有地方住了,宏哥安排的。好了,今天的早饭午饭都还没吃,肚子饿了,找几个老同学一起下馆子去。”说到下馆子,他脑中突然出现魏鹏城的名字,记起堂哥的饭钱还没给他,又想到他可能是因自己而生病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问题,我请客。”
后来,这一顿饭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几个老朋友聚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地,好不惬意。酒足饭饱之后,苏军本想晚点带死党去泡吧,没想刘义明却说要回郊区的住所,好说歹说也留不住人,这令他十分郁闷,只得另外约了时间碰面,这才让刘义明上车。

7
“明明,你回来啦,吃晚饭了没?”王霞一看到刘义明进店,就向他招呼。他听到这样的称呼,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没开口反对,只答:“在外面吃过了。”
“等等,帮我个忙。”
王霞带着他快步走进厨房,她从锅里盛了一碗粥,又取了汤勺,递给他,说:“这是清菜瘦肉粥,你能不能帮我拿上楼给鹏鹏,我现在没空,唉,他应该连午饭都还没吃呢。”
“好啊。”
本来就是回来看他的,刘义明自然没拒绝,端着粥,上了三楼,敲了敲半掩的门,没听到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看见魏鹏城正半瘫在床上抽烟,没有戴眼镜,半长不短的头发乱翘着,有点像鸡窝。
“小朋友,你表姐让我给你送饭,过来吃了吧。”刘义明将碗搁在桌上,和另一个装满粥的碗平排摆在一块,看来这是中午的份了,原封不动。
魏鹏程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双眼没有焦距,有些愣,有气无力地说道:“放着吧。”
刘义明重新端起碗,走到床边,将它递到他跟前,好让他看清楚碗里的粥,并问:“不趁热吃?”
“出去!”
小绵羊又变成了喷火龙,刘义明可以看到他瞪向自己的眼中,燃起了怒火,有愈猛的势头,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激他:“该不会还要人喂吧?”
闻言,魏鹏程抬头望了他一眼,就把还燃着的香烟直接插进粥里灭掉,用行动表态。这让刘义明有些莫名的恼,放下碗后,一边伸手拉人,一边说:“跟我下楼去吃点东西。”
这一举动立即遭到反抗,魏鹏程一个飞踢落在刘义明的腿部,不过,没好好吃饭的病患能有多大力气,一下子就被控住了,人被带下床,半拖着往外走,无法挣脱。走到楼梯口,刘义明有些为难了,怕不小心两个人都得滚着下楼,就有意轻劲让他挣开,没想他一得自由,却反扑上去,抓着刘义明的衣领说:“你有大脑吗?我不吃,关你鸟事?!别以为你肚子上铺六个馒头,胸口顶两个包子就拽了!力气大有个屁用!”
听到这样的形容,刘义明忍不住笑出声,这让魏鹏程更为恼火,却无可奈何,反正打也打不过,骂也不奏效,就松手转身走回自己屋,砰得甩上门。
盯着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刘义明下才楼和王霞说了情况,她也没办法,说只能等他自己出来。
临近半夜,刘义明正热得辗转反侧,忽然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连忙起身跟下去,却发现是魏鹏程,他晃到店里,开了灯,围上围裙,准备好榨汁的必需品,开始切哈密瓜,完全无视另一个人的存在。
刘义明也不想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刀刀起落,心里暗自琢磨着:人有爱好正常,可榨汁榨出这么大的瘾了,也算是爱好吗?看来,宏哥这朋友,可能不是老实过头,而是心理有病了,还挺严重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正想着,一杯果汁已经被放上吧台,只听魏鹏程轻吐两字:“喂,喝……”
无奈地摇了摇头,刘义明正要伸手拿杯,又听到个声音:“我也来了。”
“王姐这么晚还没睡啊?”
“呵,我是来帮忙的啊。”说完,王霞一口气喝掉新榨的哈密瓜汁,正当刘义明要开口道谢时,她转身围上围裙,戴上一次性手套,然后抽刀切瓜,俨然是要帮自家表弟的。
有了王霞的帮忙,魏鹏程的榨汁速度更快,动作更狠,似乎这样就能快点将坏心情榨成好心情。
刘义明边喝果汁,边盯着眼前一心一意压榨果汁的人,突然有些想笑,笑他认真得有些过分,不过,那奋力的模样却有些逗人,看来,榨汁成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刚刚只是自己瞎猜猜而已。
大概喝完两倍于昨晚的果汁后,终于看到魏鹏程有了一点点笑意,虽然带着疲惫,却让另外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8
喝啤酒换成喝果汁,虽然不会醉,但灌了满肚子的果汁,也很有必要再放水再来战,于是,刘义明说:“我上下厕所。”
等人走了,魏鹏程停了下动作,问王霞:“还有粥吗?”
“有有,在锅里热着呢,你去吃吧,我来收拾。”
“嗯。”
“等等我就先上去了,你吃饱早点休息哦。”
“知道了。”
厨房里,风扇吱哑吱哑地转着,魏鹏程大口大口喝粥,胃暖了,也开始出汗,想想这一天因为小感冒被禁止榨汁的感受,真是久未有过的折磨,心里头空荡荡,却又像有一把火在烧,五脏六腑都处在燥热之中,整个人躁得快要燃烧起来,偏偏那会刘义明又来扇火,让他想发狂,无法冷静,可转念想他也算是好意送粥,只是自己的情绪没法控制,将自己关在屋里后,烟几乎没停过,可仍无法抑制心中的狂躁,为什么……
“终于想吃了啊。”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到刘义明坐在了对面,正好挡住了落地扇吹来的风,光溜溜的脑袋闪着汗光,便说:“晚上要来我房间睡吗?”
“当然!!”干活流汗流得痛快,睡觉的话,自然是舒服点好,刘义明望着低头喝粥的人,心里暗自欢喜,看来不用再打商量,长期入住八成没问题了,房东都主动邀请了不是?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魏鹏程问:“你要喝粥吗?”
“啊,不了,已经喝饱了。”说着,他故意抚了抚肚子。
“……哦。”应了声,魏鹏程连埋头喝粥,想到今晚自己疯榨的果汁,全是他一人包囊,并且毫无怨言,一杯接一杯猛干,一股舍命陪疯子的劲头,突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着想着面上竟有些发烫起来,急忙起身又去装了一碗粥。
等喝完粥,两人才一起上三楼。刚一进屋,刘义明迫不及待地开空调,然后盘腿坐在草席上抽烟,另一人则去冲凉。
一根烟抽完,刘义明先躺下眯着。过了会,魏鹏程才顶着一头湿发出来,见他已经睡下,就从抽屉里拿了电风吹,准备到走廊去,但刚打开门就被叫住了。
“去哪?”
他回头向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说:“吹头发。”
刘义明也朝他招招手,说:“别出去了,我还没睡,你就在屋里吹吧。”
于是,魏鹏程关门后走到桌子旁,接上电源背对他开始吹头发。刘义明也不养神了,而是偷偷地打量只穿条运动短裤的房东,发现他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白斩鸡肉男,身上的肌肉群虽不很发达,但也称,隐蕴力量,只不过相较于自己来说,还是很有差距的,再想到他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不甚贴切的形容,他忍不住开口道:“小朋友,你要是好好练练,准能和我一样有馒头又有包子。”
电风吹的呼呼声阻碍了听觉,他忙关掉转头问:“你说什么?”
刘义明躺着从下而上望着他,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胸前两小小□□上,思维忽然间凝固,忘了要回答他的话,脑中开始浮想联翩。
这时候,少了电风吹的噪声,突然显得格外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响回绕在房间里,直到有人忍不住打破静默。
“喂!到底说了什么呢?”
“没,没什么。你吹吧,吹干了紧睡。”
没戴眼镜,魏鹏程看不清对方的视线,听他这么说,也不想多问,吹好头发,就立即将疲惫的身子交给床铺,关了灯后,不一会就沉沉地睡去,只留另一个人在反省自己刚刚突生的邪念,好一会才睡着。

9
第二天早晨,魏鹏程起床后如往常一样,洗漱完先到顶楼给花花草草浇水,夏天天热,他都早照料这些植物。刘义明则在他出门后迅速起身,套上沙滩裤回自己屋去洗澡,边洗边咒:“该死,竟然对他起反应,真他妈欲求不满……”
洗完,他给苏军打了电话,想邀他一起出去HIGH,没想他这段时间正忙期末考,暂时没空出来疯,只好作罢。
睡了个回笼觉,刘义明下楼,走到店内,就看到魏鹏程一脸笑意,正努力榨果汁,便打了声招呼,不过,对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头苦干。他只好找一旁的王霞搭话,问一下附近可以吃饭填肚子的地。
“这里学生多,餐馆也多,我们经常是叫外卖的,不过这周末要聚餐,为了欢迎你!还是我亲自下厨噢!”
“是嘛,多谢啊。”
“喜欢吃什么尽管说。”
“都行,我不挑食。”
瞅了瞅一心榨汁的人,刘义明没再说什么。离开果汁店,他解决了民生问题后,又到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拿回住处,接着下楼楼准备坐在店里吹会空调,没想,烟刚点上就被迫掐了,没坐一会就不耐地回自个屋去。冲了个澡,他又给苏军打电话,打听可以狩猎的地,就再次出门,买上一些水果提到大伯家混了顿晚饭。吃完闲聊了好久,他才去苏军说的Y公园晃。
即是寻求同类的眼神,很容易领会,只可惜,没一个能入得了刘义明的眼,最终,败兴而归。
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店里只剩魏鹏程一人在抽烟,此时的心情还算好,就坐着等舍友回来,心里暗想等等要记得向他要一下手机号码。转头,他看到柜上还有半颗哈密瓜,心又有些痒痒,心动手动,立刻洗手擦干戴一次性手套,再围上围裙搬出榨汁机和砧板,最后将哈密瓜送上砧板,抽刀伺候。
当果汁慢慢流入储汁盒时,魏鹏程想奶奶为自己榨汁的情景,心里满满的思念,鼻子不禁有些泛酸。不想再像小孩一样哭,他连调整情绪,专心榨果汁。
“还在榨汁呢?”刘义明进店后,发现房东一点也没察觉,就先出了声。
“是啊。”
“其他人都去睡觉啦?”
“都回房了。”
有问有答,看来小朋友心情不错,刘义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票子,放到吧台上,说:“宏哥请客的钱,老忘了给你。”
“没事。”
一时间无话可续,魏鹏程低头榨汁,刘义明靠在吧台上,盯着他。
不一会,一大杯果汁注满,他抬头,见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有些愣住,过了小会才开口问:“喂,喝果汁吧?”
“好。”他伸手接过汁,慢慢地喝着,顺便等待下一杯新鲜出炉,本以为至少要也要喝到饱,不想很快就结束了,不由问:“就这几杯?”
“不够?”
刘义明连忙笑着说:“没,够了。”
“你先上去吧,我收拾一下。”
本想留下来帮个手,可看看也没多少活,刘义明就先上楼冲凉,鉴于第一次只穿裤衩四处游荡被事后警告,现在他在屋内活动时都加一条沙滩裤。
接下来几天,刘义明回大伯家住了一晚,其他时间都在果汁店里闲着,工作的事由刘宏自告奋勇揽下了。每晚关店后,魏鹏程都要榨果汁给他喝,量不多,只有一两杯,闲聊着榨完喝完收拾好了,两人再一起上楼睡觉,相安无事,他没再变喷火龙兼榨汁狂,他也没再对他产生什么不“良”反应。

10
周末晚,关店请客,王霞主厨,李正华帮手,魏鹏程给大家准备冰镇鲜果汁,各就各位。快要开吃的时候,刘宏也到了,找着刘义明后,说:“给你找了个保安的工作,三班倒,一个月1500,你看做不做?”
“保安?”
“你这体格,没问题,我都给你担保了。”
刘义明这人凡事随遇而安,既然又给安排了,他也就答应下来,正巧还没找到事做,总闲着,浑身都不舒服。于是,两人商定第二天再一起去把工作的事办妥,接着,刘宏又顺口问:“你现在住几楼。”
“哦,暂时和小朋友住一间。”
“什么?!你和他睡一张床?”
刘义明不明白自家堂哥为什么这么激动,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会怕自己把他的朋友吃了吧?可不对啊,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事,便回道:“哪呢?那么小的床,我把草席铺地上睡。”
“不是有空的房间吗?你和他睡一间做什么?”
“他房间有空调。”
刘宏恍然大悟状,伸手拍堂弟的肩膀,说:“空调是吧,哥给你钱买空调,自己住一间去!”
“麻烦,这样就成。”
见堂弟这么说,刘宏想了想,也不再讲什么,拉着他到前方店里准备开撮。年轻朋友聚在一起,一桌子好菜,无酒不欢,一人一杯果汁后就换上冰镇啤酒,只留魏小朋友独酌雪碧,有点形孤影单。
李正华吃得最开心,时不时就要赞一下王霞做的菜好吃到天下无双,一副恨不得将她抢回家独享的模样。
刘义明也没客气,除了在大伯家的那两顿,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像模像样的菜了,马力全开,酒都少喝了。
闹腾着吃吃喝喝到九点,大家差不多都饱足了,才帮着王霞收拾,其中李正华特别积极,另外几个人收拾了碗筷就坐下继续闲扯。
张晓芬是王霞的大专同学,也在店里兼职,她早就从王霞口中听过新房客的事,对这位光头肌肉型男很好奇,这几天匆匆几眼,没过交谈,今天坐下来一起吃饭聊天,才发现他实际年龄这么小,不禁感慨:“没想到你才19岁。”
“哦?”

“这样的块头,说25了,我都信。”
对此,刘义明丁点也不在意,摸了摸光头,笑着说:“是么?呵呵,可能都在干粗活,老得快。”
“哪里,这叫成熟!!”刘宏在一旁,大声为堂弟说话。
“少年老成。”话出自总被他叫做小朋友的正25岁青年。
刘义明看他眉间隐隐藏着不悦,连笑着说:“小朋友,我还想喝果汁。”
魏鹏程一听,立即来了精神,称呼问题也暂时不管了,直奔吧台后方。另一个店员陈凌是个瘦瘦的男学生,很慕刘义明一身有型的肌肉和高个子,高无望,就开始问锻炼肌肉的方法,还认真地拿纸笔记下,问着问着甚至考虑换个地方打工去,后迫于张晓芬的威胁只好作罢。
聚餐结束后,刘宏回市区,其他人都回自己房去了。
同屋的两个人各自冲凉后正准备睡觉,魏鹏程看他一裹被单在自己地上躺下,想到早上起床时,常看到他滚到地上睡着,就说:“喂,你干脆把床搬上来吧,天冷了再搬回你自己屋。”
“行啊。”刘义明应声后,立马掀被单起身,准备去搬床,却被拦住了。
“等等,要早上的时间才能搬床。”
望着没戴眼镜的魏鹏程,刘义明的视线有些不受控制,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嘴里还不忘回:“什么歪理?”
“我奶奶以前说过的,不会错的。”
想想明天再搬也没什么区别,刘义明就收回视线,应好躺下睡了,幸而还是一夜无梦。次日,他把床拆了,从二楼搬到三楼,装好后将两张单人床平排列着,有点旅馆双人房的布置。
弄好床,他就联系了刘宏,去落实工作的事,因为都是熟人,没面试下午就直接上岗了。当他穿上有点紧的制服坐在保安室的时候,突然觉得无聊起来,一身力气没处使,这远不如在工地干活来得自在。
11
日子飞快,一个月眨眼即逝,学生期盼已久的假期到来,平时热闹的学校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留校的学生。

这段时间里,因开始上班,刘义明有时晚上没能回来睡,或者很晚才回来。刚开始魏鹏程倒不习惯了,只因为自他把床搬上来后,两人睡前除了一个榨汁一个喝之外,也能聊几句,偶尔他不在,果汁没榨,话也没说,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尤其到了暑假,店里清闲许多,魏鹏程越发难受起来,烟量明显加,人也瘦下来。

王霞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表弟突然爱上榨汁,不是大问题,可眼看外婆的忌日快要到了,也不知自己表弟会不会有不好的想法和动作。直到现在,每每想起外婆死后那阵子,他诸多反常失控的行为,她就担心不已。已经过了快一年都没事发生,应该没问题了吧?

这天,刘义明轮休,本该晚饭后就回来,结果魏鹏程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就发条短信询问,又等好一会,对方没反应,他便拨了他手机。

响了很久电话才接通,刘义明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压得有些低,只说晚上没回去,在朋友家过夜,叫小朋友不用等他就挂了电话。这令魏鹏程有一些些失落,按掉电话后在店里坐了一会,他也出门了,准备去个老地方放纵一下。

另一边,刘义明接完他的电话,才看到他发来的短信,不由得又陷入沉思。这令一旁的苏军很郁闷,给他开了一罐啤酒,滴过去说:“你怎么搞的,说出来玩,装什么深沉,好几人都被你闷走了阿。”

“不是装深沉,老子在想事情,吵毛吵!”他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起身说道:“我去下厕所。”

“去吧去吧。”苏军朝他挥挥手,一脸无奈,吵着要出来玩的人是他,一晚上装闷葫芦的也是他,真没辙。

刘义明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又开始想刚刚令他一直分神的事。

当时,一进酒吧的大门,他就看到一副巨幅卡通画嵌在墙上,两只戴色绅士帽的兔子正头靠着头微笑,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进酒吧后,他还在想那卡通画,直到吧台上供客人免费取用的火柴盒进入他的视线,才蓦然想起在小朋友的桌子上见过,心里顿时满是猜测,又夹杂着一点点莫名的喜悦,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绕在心头,连今晚出来的目的都忘了。

等接到魏鹏程的电话,刘义明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便说不回去了。想到这,他摇了摇头,否定火柴盒产生的推论,定义为偶然相似,于是,抽了张纸擦干手,走出洗手间,准备今晚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不过,路过吧台时,他却惊讶地看到魏小朋友正坐在吧台前和别人说话,神情自然,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是本市有名的同志酒吧?!

带着愤愤的心情,刘义明走了过去,伸手搭到他的肩膀上,对因看到自己而一脸惊诧的人笑言:“小朋友也来学大人来泡吧,不太好吧?”
12
有一段时间没到这家酒吧了,魏鹏程有些不太习惯,平时专心榨果汁,很少和陌生人接触,就连交际能力都有些下降。幸好,刚在吧台坐了一会,就有个算是相识的人过来找他,他和他见过几次,曾发生过一次关系。

此人名叫唐兴平,是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他对这个看似安静的眼镜男十分感兴趣,只可惜很少见他来玩,唯一一次经验也不是很美好,事后,魏鹏程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给他,他只知道他的姓。唐兴平觉得他把自己包得太严实,既想要解脱却又不敢撕开保护膜,他的动作和声音总像思量再三才表现出来,整个过程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今晚难得见到他,他急忙上前攀谈,希望能有机会多了解他,发展进一步关系,未料,话题还没深入,就被人打断了,看得出两个人应该是认识的,他正要打招呼,却被这高大的光头男打住,他对他说:“你可以走了。”

“啊?”

以为这个陌生人没听清楚,刘义明又重复了一次‘你可以走了’,接着挡在两人中间坐下,认真问魏鹏程:“你知道这里是什么酒吧吗?”

犹豫了一小会,他扭开头回:“知道。”

停了一会,他又说:“别让我表姐他们知道。”

“当然,你也要替我保密啊。”刘义明连应道,同时伸手拿走他面前的杯子,一口喝干,然后感慨道:“还是雪碧啊。”

“恩,我不喝酒。”

“走,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说着,刘义明兴冲冲地拉着他走向自己的位子,留下暂时无人注意到的唐兴平,独自一人恨得直咬牙。

回到座位上,苏军立刻嚷嚷开了:“死光头,突然又活了?!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少来,这是我房东。”

“房东?这么巧?那你可以近水楼台了?”

“去去去!”刘义明亲昵地搂着房东做介绍,不理会怀里的人正紧皱眉头:“他叫魏鹏程。这是我哥们,苏军,初中同学,现在他在个破大学念书。”

魏鹏程有点不习惯这突来的亲近,尤其是在自己的性向被他知道之后,虽说两个人都是同道中人,近个把月相处下来也算小有友谊,但想到今后两人还要朝夕相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魏房东,我也要住到你那里去,就放暑假这段时间。你不介意我和光头两个人住一间就交一个人房租吧?”

“没多余的床给你睡!”刘义明立刻拒绝了。

“我买张大大的双人床,咱俩一起睡,啊?怎么样?”苏军一边说,一边靠近他的脸,满满的暧昧。

心情愈来愈差,也没兴趣看两个人打情骂俏,魏鹏城扒开肩膀上的手,站起来,冷冷地说:“我回去了。”

“这么快,再坐会。”苏军不明所以,急忙留人。

刘义明明白他的瘾头又犯了,决定跟回去负责喝果汁一事,于是,也站了起来,说:“我陪你回去。”

“不用,你和你朋友玩吧。”压着心里即将窜起的无名火,魏鹏程径自往外走,恨不得立刻回店里去。

刘义明和苏军解释后,连忙追了上去,在门口看到魏小朋友又和刚刚那个男的在说话,接着那男人竟揽着他一起往外走,顿时火了,快步上前将两个人拦住,问:“你不是要回去?”

魏鹏程抿了抿唇,觉得没必要解释,就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你要跟这个人出去开房?”刘义明心里想什么就问了什么,夹着怒气丢给魏鹏程。

“是。”认为这也没什么好隐瞒,他就承认了。

看着面前有些恼怒的男人,尽管心里打鼓,唐兴平还是壮了壮胆子,挡到两个人中间,仰头对刘义明说:“现在,你可以走了,小魏今晚要和我一起。”

吃了一拳就抱着肚子跪倒地上,呕酸水,唐兴平才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不自量力,缓过劲后,抬头看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想自己得回去加强锻炼才行,一拳就被撂倒,太丢人了,特别是在这个人面前。

想着,他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不禁咒道:“妈的,竟然都不管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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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路上,两人都没交谈,一前一后走到车站等车。刘义明方才的怒火此刻都消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分了一根烟过去,又顺手帮他点了烟。

魏鹏城抽了几口,冷静了些,才想起刚刚被揍倒的人,便问道:“那人不会有事吧?”

“没事,就一拳,再说我还没用全力呢。”他面上嘿嘿地笑着,心里却想真该使全劲,打他满地找牙,敢叫老子走。接着,他又对正默默抽烟的人说:“回去你榨果汁,我都包了。”

“嗯。”魏鹏程下意识地应道,视线落在车站对面的小旅馆招牌上,再想到今晚出来的目的,心里突然有一小簇火燃了起来,开始舔噬理智。

没一会,要乘坐的公交靠站了,刘义明正要上前,却被拦住了,只听见魏鹏程对他说:“不回去了,我们到对面过夜。”

“我们?我和你?”有点难以置信,这个人会忽然邀请自己一起,咳咳,过夜。

“是,走吧。”

说着,魏鹏程怕自己后悔似的,义无反顾地朝旅馆走去,光头愣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跟上。

登记完毕上了楼,走进房间后,刘义明看着前方熟悉的身影,突然有些尴尬,正要说些什么,另一个人先开口了。

“我先去洗澡。”

“哦,好。”

魏鹏程去洗澡后,留下刘义明一个人开始坐立不安,大脑飞速运转,他一向不和身边的人——尤其是好朋友发生关系,现下这状况,他不知该如何处理,上还是不上?人都到这里了,怎么拒绝掉?难道刚刚自己正是为了这样的结果而发怒阻止他们?不,他只是为了保护这个老实巴交的朋友……

挣扎了半天,也没个主意。

“你去洗吧。”

听到魏小朋友说话,刘义明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抬头看到他只在腰间围了条白色毛巾,上身□□,带着未退的湿气,透着诱人的红,胸前两点更因为温差正如珍珠般嵌着,他的欲望立即来了,方才烦恼的都作废,立即冲进浴室开始洗战斗澡,只求速度不求质量。

谁知,魏鹏程洗了个澡,觉得困了,就躺床上睡了,把要找人□□的事抛到脑后去,只想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好榨果汁,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等另一个人兴冲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光着身抱着被半蜷着身子,静静卧在床上,还给留了个睡觉的位置给舍友,算是仁至义尽了。

刘义明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突然没了欲望,于是,叹了口气,再一甩浴巾,也钻进空调被里,两个人背靠着躺着。躺了一会,他觉得不舒服,干脆一翻身,将光溜溜的人抱住,调整好姿势,掖好被子,才重新闭上眼睡觉。

次日,两个人被手机铃声吵醒。

魏鹏程听到自己的手机响,立即想起身接电话,却没成功,只因腰正被一条健壮的手臂牢牢箍着,眨了眨干涩的眼,看清自己所处的情况后,脸刷地红了个透,使劲挣脱后,立即穿好所有的衣服,而后接电话,是王霞打来的。

“死鹏鹏,你去哪里了?”

“噢,我在市区,等等就回去。”匆匆解释完挂了电话,魏鹏程转身对床上的人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睡。”

然后,他几乎落荒而逃,即使他知道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刘义明见他飞也似的闪人,有些无奈地笑笑,心想这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的,以他的个性,以后也不知道要怎么相处?思来想去,想到反正没到退房时间,也就继续睡了。

当魏鹏程独自坐到公交车上时,他也开始想,今年或许是自己流年不利,还没半载,藏了这么多年的事,一下子让身边两个人知道了,令人不安。

14

回到店里,魏鹏程看时间算了一下路程,才发现今天自己睡得很迟,难怪王姐要找人,这是因为旅馆的床太舒服了?还是昨天太累了?这么好睡,莫非是因为他……脑中闪现的念头把他吓了一跳,紧打住,上楼洗漱准备榨果汁。

王霞见他人没事,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也没再追根究底。

下楼后,魏鹏程开始榨果汁,心就开始定了下来,想到奶奶的忌日将近,此刻的感觉似乎又回来多年前刚到奶奶家住的时光,那慈祥的笑颜,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倍感温暖,不再觉得心冷,慢慢走出自己为自己筑的围墙,直到奶奶突然去世,没了心理上的依靠,一切好似又重新来过,还好,他已经长大,能够自我疗伤,只是还不能完全地忘记那种痛——看着幸福在自己眼前被父母生生撕裂的痛,即使已远去,仍在心里留有痕迹。

市区某旅馆,刘义明依旧好眠,一直睡到又被手机铃声吵醒,来电的是苏军,一接起来,就听到他用怪声说:“昨晚爽吗?”

“屁!”回想两人裸体抱在一起纯洁地睡了一晚,刘义明自己都觉得好笑。

“噢,原来你和魏房东真没关系阿,昨晚看你屁颠屁颠地跟他跑了,我还以为你们有一腿呢。”

“哪啊,我也是昨晚才知道他是同志。”

“呵呵,既然这样,那我搬过去住更没问题了吧,都是同一战线的,应该很好沟通。”

想到若是苏军搬过来,他便不能和魏鹏程同住,心里有些不乐意,也没细想不快的原因,就拒绝道:“老实待在你的狗窝,少来添乱。”

不管对方在电话里哇啦哇啦地叫嚷,刘义明坚决不应好友搬来一起住,最后,苏军放弃了,只说过去看看,他才应了,说好在某地等,一起吃了午饭,再回果汁店。

后来,两个人碰面吃饭后四处闲逛,购了些衣物,吃完晚饭又溜了好久才回果汁店。苏军一进果汁店,就奔柜台去,说:“魏房东,我来玩了。”

魏鹏程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他是苏军后,心里不由一惊,但很快将之压下,淡淡打了声招呼后,说:“先坐吧,我给你们榨果汁。”

苏军也不客气,点了自己喜欢的水果,刘义明依旧随店主的意。店里客人不多,果汁很快就送上来了。喝完后,苏军又想看好友的房间,于是,两人一起上二楼。等他进了刘义明的房间,不由惊叹:“不会吧,连张床都没有,这么艰苦。”

“床在房东房里,我和他睡一间,享受免费空调嘛~”

“哦~~”

看着他摆出“你们果然有问题”的表情,刘义明笑着说:“你这什么鸟声音?”

“没啥,今天好累,我先回去了,改天再出来玩啊。”

送苏军去车站等车,谁知他磨磨蹭蹭都不上车,错过好几辆车,才被刘义明硬推上车,看着好友在亮堂堂的车厢里朝他挥手,他回了个你快滚的动作,就转身走人,听到车开的声音,他又转头看了看,确定那家伙没再跳下车后,才放心地回去。

果汁店临近打烊时间了,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仍只有闷闷抽烟的人。刘义明一进门,就大声叫道:“小朋友,今晚还有果汁喝吗?!”

“有啊,稍等。”魏鹏程顿时开心起来,熄了烟,走到柜台那着手做准备。

刘义明见他有笑容,心里不禁喜滋滋的,特有成就感。

此时,另一个人手里忙碌榨果汁,大脑也没闲着,想啊,也许正是因为刘义明这份自觉,让他对他很有好感,以至于昨晚能在他的怀里睡得那么舒坦。
15
喝完果汁,做完个人卫生工作,两人开始卧谈。

随着交谈,相互的了解越发深入,刘义明率先把自己的老底亮了出来,以换取革命友情。于是,魏鹏程也说了自己的事。

交换资源后,魏鹏程知道他自小失去双亲,总是四处捣乱,长大点就经常打架,幸而有大伯一家照顾,不过堂姐并不是很欢迎他,初中毕业后他就到外地打工,赚的是真正的血汗钱,平时出去玩结交到几个不错的朋友,就借住到某个朋友家里。也就是在外打工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随后有过几个情人,但都没什么结果。直到有次在工地,被工头看到他和另一个男的接吻,才被开除回到这个城市。

刘义明知道他因为父母貌合神离而离开没有了温度的家,从初中开始就和他奶奶一起住,高中的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同性,一直觉得对不起奶奶,隐瞒到大学毕业后回来,才和奶奶坦白。同性恋的事只有他奶奶知道,也只有他奶奶一个人表示了支持,他觉得这就够了,随后继续和奶奶一起住,照顾她。没多久,奶奶就病逝,再后来他开了这家果汁店。对于他来说,奶奶才是最亲的人。父母的话,他仍不能够完全谅解,不满他们假装幸福欺骗那么久,没办法看着两个人直到现在还在亲戚面前演恩爱。

交叉着谈完各自的事,突然又安静下来。刘义明连忙起身拿烟,自己叼了一根,点着后,又点了一根递给魏鹏程。两个人沉默地抽了会烟,魏鹏程突然开口:“别和王姐说我是同性恋的事,我的事她已经够操心了。”

“你在床头放美女泳装照是做给她看的阿。”

“嗯。”

“没问题,你不是也在替我保密的嘛。”刘义明笑呵呵地望着他,继续说:“有什么不方便和王姐说的,以后你就和我说好了。”

闻言,魏鹏程也看向他,盯了好一会才说:“没什么其它好说的了。”

说完,又是一阵空白,两人对视几秒钟后默契地转头,继续抽烟,而后躺下睡觉,虽然最后有些僵了,但两个人的心情还是不错,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开始,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过,一个三班倒当无聊的保安,一个天天要不榨果汁要不抽烟度日。

仔细看来,却又有点不一样,魏鹏程越发地期待着室友晚上在家的日子,能够给他榨果汁,品种数量他都不挑,一切随心所欲,他让他觉得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变化;刘义明越发不想去上班,每天看着忙碌的人进进出出,实在很折磨人,他比较想回果汁店,看着他微笑着给自己榨果汁,然后睡前一起抽一根烟,聊会天,前几天还约好找一家健身中心一同锻炼。

不过,刘义明觉得这种心情实在不是他以往的风格,以前他有酒就喝,有好菜就奋力吃,有像样的同类就上,凡事干脆,而现在他有点懵了,心悬着,不踏实,又没什么实质性的想法,恼人的很。

这天早上,刘义明听到室友起床的声音,他也跟着起来了,随后,两个人一起去天台浇花。一个只穿了件紧身小背心和沙滩裤,结实的肌肉一览无遗,反观另一个则是衬衫长牛仔,不怕热似的,一声不吭地抓着水管浇。

阳光照耀下的花花草草,分外有朝气,努力吸取水分光合作用,释放氧气。刘义明几个深呼吸后,开始做俯卧撑。

魏鹏程忙完后才坐到一旁帮忙数数,看着他的绷紧的肌肉,运动中更是充满力量,有些慕,情不自禁伸手捏了下。

“不错吧?”刘义明得意地问道。

“嗯,浑身包子馒头,确实不错,饿了还能当点心咬两口。”

难得见他在这种情况下开玩笑,刘义明几乎是脱口而答:“那给你当点心吧。”

一句话,两个都愣住了,心里都想着刚才的话连起来动作后的情形,接着,想象犹如脱缰野马似的,不受控制,直奔向更加旖旎的画面,两人都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最后,刘义明打破僵局,起身摸着光头说:“说起来都饿了,一起吃早饭去吧。”

“噢。”低低地应了一声,魏鹏程也站了起来。

接着,两人各怀心事走下楼去。
喂!喝果汁吧!(16)

  晚上,刘义明呆坐在值班室里,回想早晨的事,烟灰都积了老长也没注意到。他想到来想去,越想越远、越出格,口水哈拉差点滴了下来,连四处张望了下,才假装抓痒,挠挠了裤裆,象征性地安抚一下小老二的情绪。

  抖掉烟灰,深吸几口,最后摁熄了,他也确定了,他对这个戴眼镜的房东不是单纯的性动,而是有点点心动,既然都是一类人,男欢男爱也不打紧了,眼下就可以伺机行动了。

  正想着,刘义明收到一条短信,是王霞发来的,她问他‘你最近和我表弟挺好的,他有没有和你说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他本来要打‘像我这样强壮的吧’,想想非常不合适,就改成‘他床头摆的照片那样子’发了出去。

  回来的短信里,她说‘噢,知道啦。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看对眼就好。’

  ‘噢。’

  至此,刘义明就没再收到信息,继续思春。

  果汁店内,王霞发完短信,看到表弟还在切瓜,而此刻店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就问:“鹏鹏,都这么晚了,你还榨什么果汁?”

  “榨给光头的,他要很晚回来。”魏鹏程想先榨了,放冰箱里冰好,等室友下班回来可以直接喝。

  “哦。”王霞晃到魏鹏程面前,笑着说:“你、再去相亲一次吧。”

  “什么?又要相亲?”一不小心,魏鹏程差点切到了手,他才25,不是35,这个表姐打着关心的旗号,总逼一直孤家寡人的他相朋友。前几次要么装病、要么故意整天没榨汁去相亲,虽然对方脸色难看,自己也火冒三丈,最后不欢而散,但至少他没欺骗别人的感情,饭钱还是他掏的。

  “对阿,是我高中的同学,身材超好!”王霞一边说,一边观察表弟的反应。

  “哦……”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魏鹏程继续切着瓜肉,想起了室友刘义明,心想那身材才算好,这一想就想到早上的事,那肌肉的触感……

  王霞见表弟突然愣住,也不切瓜了,似乎在想什么,接着,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那模样傻到家了,她立刻大声叫道:“鹏鹏!!”

  听到表姐叫自己,他才发现自己想到发呆,不由窘了,脸上烧了起来,连边继续手里的活,边强作镇定地问:“什么事?”

  “就这么定咯,你反正什么时候都可以,我约好时间再和你说。”

  “啊!?我又没答应。”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傻笑什么?不是喜欢身材好的吗?就像……就像你床头的那个女明星?”

  魏鹏程只好点头,王霞便接着说了句‘我们真不愧是姐弟啊!’就哼着小曲上楼去了。

  半夜,刘义明依旧精神亢奋,回到果汁店后,他直接走向冰箱,一拉开冰箱门,就看到半扎冰镇哈蜜瓜汁,心里那个爽,喜滋滋地将它取出,又拿了个杯子,准备上楼喝,转念一想,又回来多抓了个杯子上楼。

  刘义明用脚敲门,待门开后,边朝室友扬扬了杯子,边说:“一起喝。”

  “我不喝果汁。”说着,魏鹏程转身回屋,坐在床边,顺手点了根烟叼上。

  “酒不喝也就算了,果汁有什么不能喝的?”刘义明不懂了。

  像是被踩到痛处似的,魏鹏程整张脸沈了下来,狠狠地抽着烟,不答话。见他又要闹起来了脾气,刘义明也就作罢,自己喝了起来。

  待玻璃容器快要见底了,魏鹏程的脸色才缓过来,他对室友说:“我受不了果汁的味道。”

  “怎么?会过敏?”

  “不,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没办法喝下去。”

  听着,刘义明又喝了一口果汁,将杯子放下,转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望到他眼中的哀切,突然把他的烟抽走,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将自己口中的果汁哺进他的。

  魏鹏程一惊,忘记反抗,任由果汁从两人紧贴的唇滑入,蓄在舌尖。

  而后,他问他:“这样喝呢?”

  唇一分开,魏鹏程就噗得将果汁全都吐到地上,又冲到厕所漱口,刘义明一怔,紧跟了进去。

  喂!喝果汁吧!(17)

  ──他不愿再喝,怕再体验当初刚从暴风雨中走出后的感觉,但又忘不了那一阵子奶奶亲手给自己榨果汁的温馨。即使他因为父母的事已经不再爱喝果汁,一喝就想起那虚伪的幸福,令他作呕。可是,当奶奶慈爱地笑着,将她一直以为孙子爱喝的新鲜果汁递到他面前时,他总是笑着接过,像喝毒酒似的一饮而尽,心想着这是奶奶榨的,不可以吐!不能吐!

  那段时光,他总是一边记恨亲情一边享有亲情,直到奶奶的温情带他走出来。

  魏鹏程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等着心里厌恶的情绪淡去,无视身后默不作声的人。

  许久,刘以明小心翼翼地扳了扳他的肩膀,凑上去问:“没事了吧?”瞅到他双眼似乎泛红了,刘义明有些内疚,轻声道歉,并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这么逼他喝果汁了,绝对会自己亲口处理掉所有果汁,不假他人之口。

  听着刘义明的话,魏鹏程心里还是不痛快,想到自己在他面前总是被归类为弱势群体,刚刚又被偷袭了,就一肘子狠狠往身后招呼过去。

  其实,刘义明也不觉得有多疼,但还是很配合地捂着肚子倒退,靠到墙上,嘴里哇啦哇啦叫痛,这才让魏鹏程心里舒爽了些,拧干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对他说:“一人一次,打平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回自己屋洗洗,紧上来睡觉吧,很晚了。”

  “好!”

  应着,刘义明连忙下楼冲凉去了,魏鹏程则去洗玻璃罐,洗着洗着又想到刚刚貌似亲吻的动作,心突然漏跳了一拍,连甩了甩头,将心头异样的情绪走,接着清洗容器。

  两人都躺在各自床上后,本来要像往常那样聊会,魏鹏程却说晚了想睡,就取消了例会。

  关灯后,刘义明一直安静地躺着没有睡,直到确定另一个人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借着外面微弱的光,打量着已经睡觉的人。他还皱着眉头,嘴巴也紧紧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令人烦恼的梦。

  刘义明不禁伸俯身伸手,用大么指摩挲着他的唇,轻轻扣入双唇之间,而后放开手,再低头迅速偷了一吻,才乐呵呵地躺回自己床上睡觉。

  接着,两个人还像往常一样相处,平静地过了几天。

  直到某天,王霞来了个突然袭击,亲自押送措手不及的表弟去她暗自定好的相亲现场。刘义明傍晚回来,本来想找魏小朋友出去吃个饭培养一下感情,没想扑了个空,问晓芬才知道,姐弟俩出去相亲了,立马一条短信飞过去。

  ‘你相什么亲啊?’

  等了好一会,才收到回过来的短信──‘被逼的,没办法,一会就回去。’

  ‘我等你的果汁,记得早点回来。’

  ‘嗯。’

  得了应允,刘义明自个儿去吃晚饭,然后乖乖在屋里等人。期间给大伯、宏哥、苏军各打了个电话,挂掉电话,才发现这几通电话下来竟然被停机了,只好先去洗澡,然后在空调中享受着等待。

  等啊等,等到小半夜,姐弟俩还没回来,他的一颗心都等焦了,便下楼找人借电话,一打才知道相亲三人组正在某酒吧里耗着,两个女的已经喝醉,唯一一位男士正在犯难,于是,他连夜了去。

  喂!喝果汁吧!(18)

  酒吧内,魏鹏程正在极力忍耐,一杯接一杯喝着雪碧。本来以为很快就能解脱,没想到又被拉到这里喝酒。他半点没喝,自然没醉,但是今天他才榨一小会果汁就被叫出来,此时的心情很糟。两个喝酒的人,已经半癫狂状态,时不时就笑得花枝乱颤,不过他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谈什么乐什么。

  这个叫何冰的女孩,身材确实不错,紧身吊带小背心,短到不能再短的热裤,凹凸有致的曲线正随着她夸张的动作扭来扭去,引来许多有色视线。可惜,他对这个没兴趣,只牢牢抓着手机发短信,不想光头没再回复,这更令他濒临爆发边缘。

  还好刘义明的一个电话让魏鹏程又让他找回了一些耐性,继续等待,直到有三四个人过来搭讪。

  “两位美女,赏脸喝杯酒吧。”

  “没看到──我们有人陪了,走开!”王霞瞥了他们一眼,回答的口气明显不佳。

  “对!滚开!”说着,何冰还用食指画圈,比划了一下滚的动作。

  带头的青年却一把抓住了何冰的手,笑得异常猥琐,啧啧有声地说:“你们看看这手!真嫩!”

  何冰挣不开,王霞立即摇摇晃晃地上去帮忙,而魏鹏程本就十分烦躁,再碰上这样几个混混,心中烈火更是熊熊燃起,也不管对方人多,一句话没说,就直接用武力招呼。不论是拳头还是脚丫子都一起上了,只管发泄,乱无章法,没一会就挂了彩,但他仍拼劲十足,完全不在意能不能打得过。

  此时,王霞和何冰俩人的酒也醒了大半,站一旁干着急也帮不上忙,要报警,手机竟然被保安夺了去,人也被拦着不让出去。

  店里的保安看到这几个眼熟的混混,根本不敢惹,只打电话给老板报告完就站一边去等着了。

  当刘义明到时,正看到这混乱的场面,两眼差点喷出火来,一边急走过去,一边做着打架前的准备活动。等到参与的人都躺倒地上嗷嗷叫痛的时候,刘义明才收了手,扶起坐在地上的房东,想伸手抹掉他的鼻血,却被他一把推开。

  魏鹏程不觉得痛,只觉得烦,喃喃道:“我没事……”

  “鹏鹏……对不起……”王霞一看自己的表弟受伤,眼泪就哗啦哗啦流下来了,何冰见状也跟着哭起来,两个人七手八脚地帮着抹他脸上的血,越抹当事人的脸色越难看。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西装的青年在保安的簇拥下出现了,他踢了踢在地上哀号的人,然后很礼貌地对魏鹏程他们说:“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非常抱歉,让你们受惊了,所有费用本酒吧都包了。”

  扒开两人的手,魏鹏程一言不发地走了,显然不想要什么赔偿,见状,其他三人紧跟了上去。

  半路,刘义明被酒吧老板拦住了,他说:“有兴趣来我店里工作吗,薪水什么的都好说。”

  想到因为那群保安窝囊的表现让魏小朋友受伤,刘义明回了个笑脸给他,却同时朝他比了比左右摇摆的中指,才大步追上果汁店一行人。

  送走何冰,相亲的事就算到此为止了,其余三人一起回到果汁店,魏鹏程也不管身上的伤,就直奔吧台,谁也劝不住。

  王霞只好帮忙切瓜,刘义明依旧是负责处理果汁,看着魏鹏程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他有些心疼,实在忍不住了就说:“你看你,整张脸就跟摔过的苹果一样,还榨什么果汁?!”

  恶狠狠的目光,一下子钉在刘义明脸上,他说:“今晚,滚你自己屋去睡!!”

  “没床!”

  魏鹏程用力的将果肉压下,而后答:“地板!”

  王霞连向刘义明摇了摇头,示意他现在不要和表弟争执。他想了想也对,就没再说话,继续喝果汁,等待魏小朋友火气降下去。

  喂!喝果汁吧!(19)

  心里舒坦些了,魏鹏程才抬眼瞧了瞧身边两人,知道时间挺晚了,有些过意不去,便问:“还喝得下吗?”

  刘义明刚要摇头,一看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就点点头,也不管这样喝下去会不会整出个果汁中毒。

  魏鹏程盯着光头瞅了好一会,叹了口气说:“最后一杯吧。”如此一来,三人很快就收工上楼冲凉准备睡觉。

  刘义明洗完澡回房,见房东摘掉眼镜,正要躺下睡觉,连走过去说:“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没事,睡吧。”

  魏鹏程一拉被子就要躺下,结果压到手肘上的伤口,痛叫了一声。刘义明立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看了下伤势,然后又探向他T恤的下摆,抓住就要往上剥。

  衣服的主人连忙按住入侵的手,问:“你干什么?”

  “我看看还伤到哪里了。”

  “放手!我没事!”

  一个奋力向下压,一个奋力往上扯,力量的差距是明显的,没两下,T恤就拉到了胸口,一大块青紫露了出来。

  刘义明故意往瘀青处按了下,疼得魏鹏程一边往后缩,一边朝他挥爪,可惜爪子一下就被对方擒住了,还被他抓到怀里。

  “有药酒吗?我给你揉揉。”

  魏鹏程一边挣扎,一边咬牙说道:“没必要!”

  这时,外面传来王霞的声音。

  “鹏鹏,你们还没睡吧,我给你拿药来了。”话音刚落,她就推门而入,正看到刘义明牢牢抓着表弟的手,半压在他身上,两个人扭作一团,不惊有些懵。

  “我要给他揉两下,他不干。”刘义明连松开魏鹏程,把他身上的伤让给王霞看。

  魏鹏程将被子重新扒回自己身上,嘟囔了一句:“多事。”

  “我这有药酒。鹏鹏就别耍脾气,我来帮你揉吧。”

  “免谈!”他边说,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他不想再看到表姐的眼泪,这会让他想起许多过去的事。

  刘义明一把夺过王霞手里印着多啦A梦图案的小药箱,说:“我来,你睡觉去吧。”

  王霞看向表弟,征求他的意见。

  魏鹏程想了想,就贴着枕头点了头,她这才道晚安回自己屋休息去了。

  刘义明坐回床边,打开药箱后,将人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叹道:“小朋友真是太不乖,学人打架,看看,都破相了。”

  “少废话!快点!”

  开始擦药了,魏鹏程才又觉得痛了,龇牙咧嘴。刘义明帮着擦完脸上的,又把他的衣服脱掉,开始揉胸口的瘀青,百分百的小心翼翼,不敢使大劲。

  魏鹏程看着他细心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奶奶给他揉膝盖的情景,再一想,奶奶的忌日快到了,不禁悲从中来,眼泪迅速聚集,滑下脸颊,正巧落在刘义明手上,急得他手都不知该往哪继续搁着。

  “很疼啊?!”刘义明见他不搭话,只是望着自己默默流泪,连伸手抹抹他脸上的泪痕。

  突然,泪眼蒙蒙的魏鹏程一头扎到他的怀中,两手紧紧巴着他厚实的背,任他怎么问也不答应,也不放开。

  “你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人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又抱紧了些,接着低低喊了声:“奶奶……”

  听到这呼唤,刘义明哭笑不得,只得拍拍他的背,安抚着,想等他哭完再继续揉。只是等啊等,老半天了,魏鹏程也没松手的意思。

  “喂,小朋友?”

  好一会了,那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刘义明无奈地抱着又半途睡觉的人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上,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又这么莫名其妙地入睡了,完全忘了上一刻发生的事。

  静静躺了会,刘义明心有不甘,一手就着他光裸的背滑了下去,伸进裤子,顺着屁股缝勇往直下,按在某入口处。忽然,魏鹏程不安地动了一下,吓得刘义明紧抽手,假装睡觉,耐心等待。没想,这装的时间一长
,他竟然也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很迟,迟到王霞破门而入。

  喂!喝果汁吧!(20)

  门没锁,王霞进屋后,叉腰站在床边,盯着相拥而眠全不知日已三竿的两人,大脑停摆三十秒,接着,她深呼吸后放声一吼:“起床啊啊!!!!!!!!”

  “啊,王姐……”刘义明先醒了,眯着眼看床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又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继续睡。

  “你们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上干什么!!”

  这下两个人都真醒了,不过,魏鹏程没敢吱声,他意识到自己再次窝在光头男怀里睡得又香又甜,且还被表姐撞见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冰箱里藏一会,冷却一下烫人的脸皮。但是,这种情况下,他除了假装没醒之外,别无他法。于是他只得把脑袋继续搁在原来的地方,利用被子和刘义明遮掩一下自己红透的脸,避免表姐的想象脱离平日的轨道。

  “昨晚他想起奶奶了,似乎很伤心……到凌晨才睡。”知道他也醒了,刘义明却还是小声地解释着,虽然这么说和事实有点差距,但基本属实。

  王霞一听,恍然大悟,连压低声音说:“噢噢,难怪难怪,好好,我不吵,你们再多睡会。今天没什么客人,鹏鹏能多睡会也好……”

  等王霞轻手轻脚走出去,带上门后,刘义明拍拍还在自己怀里做鸵鸟状的人,说:“人走了。”

  魏鹏程立刻坐了起来,然后捂着抽痛的胸口,质问:“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

  “是你抱着我睡着了,我怕吵醒你,就这么睡咯。”刘义明也坐了起来,活动了下被压麻的胳膊,继续说:“等等吃了饭,我再给你揉揉,昨晚淤血没揉开你就睡了。”

  “不用……”魏鹏程慢慢想起昨晚的事,觉得丢脸到家,头越垂越低,声音只比蚊子叫大一点,身上的伤痛比昨天明显,一动就扯动神经,他只得咬牙下床,捡起T恤穿上。

  以往除了奶奶和王霞,魏鹏程从未在个外人面前这么脆弱过,还抱着他睡了两次,而且两次都睡得异常好。他不能允许自己对其他人产生这种依赖和信任,为免以后再发生类似事情,他对他说:“以后,你回你自己屋睡吧,等等就把床搬下去。”

  刘义明可不乐意了,直接跳下床,说:“魏鹏程,就算再睡地板,我也要睡你这间。”

  魏鹏程听了,不置与否,只说:“随便你。”

  遇到中意的人,刘义明喜欢多花点心思,不像玩的时候,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这次对魏鹏程动了心,他当然不会让还未表露的心意被扼杀在摇篮里,再说,他觉得魏小朋友并不是对自己没感觉,这种认知是从中午和王霞的对话里体会出来的。

  就在中午那会,魏鹏程硬忍着痛亲自动手把室友的床拆了,搬下楼。刘义明也不阻止,只是叼个烟看着,心想,少个床倒好。

  然后,王霞就紧张地找他谈话了。

  “明明,你和鹏鹏吵架了?”

  “没有的事,只是他发现和我一起睡会睡得比较好。”也不管她会怎么想,刘义明信口胡诌。

  “真的吗?”王霞眼睛瞪得老大,怀疑地看着他。

  “开玩笑的。”

  王霞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鹏鹏一直将自己封闭着,朋友很少,心里话也很少对我说了。难得你和鹏鹏相处得这么好,还一起睡,我本来想让你下周三的时候请假帮个忙的,可现在你们……”

  既然是魏小朋友的事,刘义明自然不能将其晾在一旁,即使眼下两个人似乎正处于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冷战中。

  问清事由,刘义明立即应了帮忙的事,并打电话给堂哥,请假变成请辞,让刘宏郁闷了好半天。

  喂!喝果汁吧!(21)

  傍晚,店里依旧少有客人,魏鹏程只好坐在接近店门的桌子边抽烟,呆看着垂落的榕树须随轻风摆动,榨汁量骤减,他浑身的细胞都在抗议,烦躁的情绪在心头滋长,像无形的手握住心脏,慢慢收紧,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

  这时,刘义明和王霞谈完话后下楼了,看到那人落寞的背影,就上前抽走他手里的烟,自己吸了一口,说道:“小朋友,我想喝果汁。”

  此时此刻,这句话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是谁递过来的,魏鹏程都会牢牢抓住,其他恩怨暂且抛到瓜哇国。

  “喝点什么?”他习惯性地询问。

  “都可以。”刘义明搬椅子坐到吧台边上,等待着。

  魏鹏程抓起一颗西瓜送上案板,一边杀瓜,一边问:“喝多少?”

  “你榨多少,我喝多少。”

  听到这话,魏鹏程没再搭腔,只暗自欢喜起来,非但身上不觉痛了,就连方才心里的阴霾顿时散了许多,少有的未榨先喜。

  喝了几杯西瓜汁,刘义明又提议道:“我帮你切,你榨就好。”

  简直求之不得,魏鹏程马上奉送笑容,手里也没停下,又一杯西瓜汁推给旁边的人。

  分工合作到最后,刘义明装了满肚的果汁,走路都能听到水在肚子里晃动的声音,打个嗝就满嘴西瓜味,这下他的晚饭又省了,并有了轻微的见西瓜欲吐症状,于是,饭没有吃就直接上天台透气。

  魏鹏程的心情则是前所未有好,不但忘了自己的顾虑,而且为表诚意,他又忍着疼,偷偷把中午刚拆下楼的床扛回了自己屋,组装好,铺好床单才去吃晚饭。

  饭后,魏鹏程也摸上天台找人。

  听到脚步声,刘义明扭头看,见是房东,心里竟有些躁。

  魏鹏程知道今天他是值夜班,若是这时候还不出门的话,恐怕要迟到,就提醒他:“今晚,你不值班吗?”

  “辞了。”

  “哦……”

  没想是这样的回答,魏鹏程一时也无话可说,只是默默站在他身旁。

  刘义明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突然想向他讨点利息,也不枉自己这么灌果汁。

  “小朋友。”

  “嗯?”魏鹏程似乎习惯他这么称呼自己,无关年龄大小,只是顺口顺耳了。

  “眼镜借我一下。”

  虽然有些纳闷,他还是将眼镜摘下递了过去,刘义明接过后,将眼镜放到三步远的地方,然后返回。

  借着月光,刘义明看见他正眯着眼睛抬头望自己,一脸疑惑,便左伸手揽他的腰,右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就咬他的唇。

  这一下,魏鹏程着实被他吓到了,这勉强算是二次被袭成功,先不论吻技如何,就想起刚刚他喝了那么多果汁,应该还没刷牙,更不用说漱口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就难以接受,连躲带推,扭头作呕吐状。

  刘义明大受打击,这才接触到嘴唇啊,就把人吻到吐。无奈,他只好放开他,一边苦笑,一边抚他的背给他顺气,直到听见他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才释然──“你刚……喝果汁……呕!”

  喂!喝果汁吧!(22)

  想吐的劲过了,魏鹏程连奔向水龙头,开始漱口,接着瘫坐在地上,脸埋在两膝之间,喘着气,等呼吸平复。

  刘义明见他根本没吐出东西,差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瞧他无力的模样,也就算了。尽管觉得没什么必要,他还是也跟着漱了口,而后坐到他身旁,凑过去问:“没事吧?”

  魏鹏程转头,近在咫尺的关心眼神,让他的心蓦地一颤,不过,他并没有作声,表面平静心里头却开始拉大锯,如果没有果汁,如果没有果汁……

  等了半天,还是对视状态,刘义明不禁纳闷地摸自个儿的光头,不明所以然,实在忍不住了才问:“我说小朋友,呃?”

  眼看魏鹏程闭上眼,脸凑过来了,贴近了,会合了,这下刘义明倒呆住了,唇上传来的触觉真实不骗人,眼睛也快瞪成斗鸡眼,紧闭上,感受小鸡啄米一般的亲吻。

  可受不了这样试探性的轻啄,刘义明反客为主,直扑过去,吮他的唇,未料却被一把推开,只见魏鹏程抹了抹嘴,说:“回去睡觉吧。”

  刘义明听了,不禁恼火道:“你耍我?”

  “你先耍我。”接着,魏鹏程又认真地伸出两个手指补充道:“两次。”

  心想或许挑明了更好行动,刘义明便直表心意:“我那是喜欢你,不是耍你,只是趁机……”

  “喜欢?可笑,我们这样的人,都不过玩玩罢了,你还谈感情?”打断他的话,抛出自己的想法后,魏鹏程的好心情就开始一点点消失,隐隐地不安和矛盾在心底筑成一堵墙,挡住了更深处传来的微弱声音,只留烦躁在心头绕。

  实际上,刘义明也曾有过他这样的想法,对同性间的感情都抱着游戏态度,但身边的一对同性朋友让他彻底改观,开始期盼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一有中意的人,他就会铆足劲去追,不管结果是怎么样。

  现今,魏鹏程就是他认定的人,不到最后不罢休,于是,他说:“好,这样的话,你敢和我玩玩看吗?”

  挑衅的语气听进耳里,传递给大脑,激起潜藏的好斗因子,他要证实自己多年来坚持的想法是正确的,更相信自己的结论不会因为一个小自己6岁的小屁孩而全盘推翻。

  于是,魏鹏程接下了刘义明的战帖,以吻为证。

  接着,两人一起回了三楼的房间,刘义明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床又稳当地在这里安了家,不由得窃喜,走过去坐上床,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腿对魏鹏程说:“坐上来吧。”

  对方送了一记冷眼过来,却没有其他动作。

  “玩不起就别玩!”

  魏鹏程一听,也坐到自己的床上,大力地拍自己的腿,说:“你坐上来!”

  看到他气鼓鼓的样子,刘义明也不想争了,起身绕过床,来到他面前,没有按他说的坐到他腿上,而是利用自己力气上的优势,将人直接往床上带。魏鹏程推不动身上的人,只得嚷:“喂喂!!你压到我的伤了!”

  “我看看。”说着,刘义明撩起他的T恤,看到那越发触目的大片青紫伏在他的胸口,低头就落了一吻,而后起身拿来药酒,将药在自己掌心搓热了,才按到他的胸口上开始揉,很快,空气中就满是药酒的味。

  “喂!你不能重点揉吗?!这样揉淤血能散开吗?!” 简直和摸胸没两样的力道让伤者十分不满。

  “我力气大,怕太大力了,又伤到你。”

  “我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

  “药酒拿过来!”

  刘义明拦住正欲下床的人,说:“你老实躺着啊。”

  正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王霞来了。她一进屋看到这景况,就对刘义明说:“明明,你果然在这阿,我给你煮了面噢,你快下去吃吧,鹏鹏就交给我吧。”

  一听到有面吃,刘义明倒真觉得饿了,连声说谢,将难搞的人让给王姐,自己先下楼吃面了。

  等他吃饱上楼时,王霞已经不在屋里了,只魏鹏程一人正臭着脸揉淤。

  喂!喝果汁吧!(23)

  食饱思淫欲,正是刘义明此时的写照,该是“玩玩”的时候了。于是,他将门落了锁,以防王姐又闯进来,而后爬到魏鹏程的床上候着,只可惜对方的眼神又冷又狠,整个人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他正要靠过去,就被砸了。

  “滚回你自己床!”

  “不回。”刘义明顺势贴了过去,将人抱个满怀。

  魏鹏程忍痛挣扎无效,没两下,人就被牢牢压在床上,他连伸掌盖住袭来的嘴,说:“等等!有件事问你!”

  刘义明点了点头,然后抓住他伸来的手开始又舔又啃。

  奋力夺回手的自由后,他问:“为什么王姐会叫你一起去拜祭我奶奶??”

  手没守住,刘义明直接啃上他的脖子,并将他又伸来阻挡的手一一压在枕上,然后吻上耳朵,开玩笑得小声说道:“到时候,如果你哭昏了,我可以扛你回来。”

  这一听,魏鹏程立即想起奶奶火化那天,那种永别的痛,像要撕裂灵肉般让他恸哭不已,落空了的心像被人抛下了深渊似的,很冷……想到这,他不再挣扎,而是转头寻上正在耳边斯磨的唇,想藉此淡去心头的痛。

  刘义明一察觉到他的配合,就松开手,迎了上去,半悬着上身含吻着,怕压到他的伤。

  久未宣泄的欲望在此刻蜂涌,魏鹏程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压向自己,有些焦躁得啃咬着,展开一场近距离唇舌之战,不甘示弱追逐着。

  鼻息渐重,两人不知觉间慢慢贴紧对方,可以感受到彼此如鼓的心跳,欲望燃烧愈烈,不再满足于此。刘义明甩掉身上的衣物扑向床上的人,伸手将他仅剩下的裤子也扒掉,然后赤条条地两人挤在单人床上,急切地交换亲吻,互相摸索已升温的身体。

  刘义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拉着他坐起来后,一手长驱直下,握住了他半起的欲望,一手引导他的手往自己下腹伸去,并说:“摸我的。”

  望了他一眼,魏鹏程的手顺势覆上他已经充血勃起的欲望,轻握着单调地上下活动。箭已在弦,刘义明受不了比自慰还要无聊的套弄,立即结束想要互动的念头,夺回主动权,将人重新压回床,上下其手,未料,魏鹏程突然按住他放肆的手,微喘着说道:“我要在上面。”

  听到这五个字,刘义明愣了一下,接着探了探其真实意思,差点喷出血,心想光两个人的硬件条件来看,自己就该是一号,更不用说软件了,刚刚体验下来,他觉得凭他那生疏的技巧,还有招能在上面使?躺下好好享受就得!

  魏鹏程继续说:“我很少当零号,不习惯!”

  刘义明接着说:“我从来都是一,更不习惯!”

  性到一半,两个人就“一零”问题谈不拢而暂停了性事,房东不喜欢在下面无法掌握过程的感觉,而房客从来没想过自己在下面的一天。于是,两个人僵持着,空调的冷风吹啊吹,吹淡了浓浓欲念。

  最后一人退了一步,决定69。这下刘义明觉得爽到了,因为魏鹏程似乎对此十分熟练,吹得他快感迭起。结果,两人享受同时,就此较起劲来,谁也不想先缴械。

  慢慢地,刘义明有点败了,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了,连松口,一边喘一边说:“呼……停一下……”

  “嗯?”

  “我先帮你。”

  说完,刘义明不给他抗议的时间,就先行动了。魏鹏程本就濒临峰顶的欲望经不住他几下深喉,颤抖着就要迸发。

  “嗯……可以了……放开………”

  说着,他急忙推开光头,咬唇将要冲出口的呻吟吞回,精液尽数射到对方腹部,顺着腹肌流向光头仍昂扬的部位。

  刘义明被这么一激,下腹更是火热,俯身过去,一边细细亲吻他紧咬的唇,一边温柔地抚着他的背,待他从高潮余韵中缓过来。

  等轮到刘义明的时候,他倒是不客气,激动之下,按着魏鹏程将精液都射到他的嘴里,差点没被踢下床。

  事闭,两人草草清洁整理后准备睡觉。

  刘义明又赖到房东床上不肯睡自己的床,魏鹏程想到两次高质量的睡眠,也就随他去了。于是,两个大男人都只穿个小裤衩,挤在一张床上睡了。

  第二天一早,何冰带了些自家种的龙眼来看望伤者,王霞连上楼叫人,一转门把,发现睡觉从来不锁门的表弟竟然锁门了,心里不禁纳闷,便大力敲起门来。

  “鹏鹏,明明,开门开门,有客人来了!”

  两个人还半裸着抱在空调被里,一听这急促的敲门声,都蹭得坐起来,下床找衣服穿,忙中出乱,两人的短裤穿错了,一急之下也不管合不合适,将就着穿了,紧去开门。

  24

  魏鹏程不知自己的脸是不是红透了,他只觉得脸皮一阵阵发烫,直烫向耳根,心里阵阵发虚,匆忙套上衣裤后,就推刘义明去应门。

  “王姐,什么客人啊?这么着急?”

  “鹏鹏那天相的朋友,能不急吗?”王霞一把扒开刘义明,对躲在后边的人说:“你动作快点,把自己整清楚点,下楼见人!”

  说完,王霞风风火火地冲下楼,走到一楼楼梯口,她的脑中突然跳出几个疑问,不禁缓了脚步,分析开来:

  1.两个人怎么锁门睡觉了?防小偷?不对,表弟睡觉从不落锁,而刘光头那么壮,怕什么贼,再说也没贼啊!何解?!

  2.鹏鹏的脸好红,难道是知道何冰来了,不好意思??不对啊,那天相亲的时候,还一脸阴云密布。何解?!

  3.刚刚好像看到刘光头穿着自己给表弟买的裤子,而表弟穿着刘光头那条花里花哨的沙滩裤,这么明显的区别,起床的时候也会穿错了?!不对,鹏鹏都有穿T恤和短裤睡觉的习惯,还是两个人感情好到要交换裤子穿?这、这何解?!

  通通无解!!带着满满的疑惑,王霞回到店内,一边和何冰聊天,一边等人,而此时楼上两个人正在交换裤子。

  “不知道有没有被王姐发现。”

  “应该没有吧,她什么也没说啊。”

  “也是。”说着,魏鹏程接过自己的短裤,丢在一旁,直接开衣柜拖了条牛仔出来穿上,然后转去浴室洗漱。

  刘义明回自己屋刷牙洗脸后,仍旧是花哨裤子配紧身小背心,先晃悠到楼下去。魏鹏程随后也下来了,他先给在座的各榨了一杯萝卜汁,为自己新一天的心情了稳定剂之后,才倒了杯水坐到三人旁边。

  “你的伤没事了吧?”

  “嗯,没事。”

  “这些龙眼给你吃。”

  “谢谢。”魏鹏程客气地接过来,放到一边,接着,四个人正襟危坐,喝果汁的喝果汁,喝白开水的喝白开水,气氛怪异。

  王霞还在想刚刚的事,有些走神,魏鹏程正偷偷观察表姐的脸色,有些担心,刘义明却是盯着那袋龙眼,有些谗了,何冰则时不时瞅魏鹏程脸上的伤,有些愧疚。

  最后,不知谁的肚子饿得叫唤了,王霞才想起还有两个人没吃早饭,连去厨房忙张罗去了。

  “我先上楼浇花。”

  没一会,魏鹏程放下这句话,就一溜烟跑上楼去了,留下刘光头和何冰,面面相看。

  沉默了一会,何冰说:“那天多亏你了。”

  “小意思。”

  刘义明别的不在行,打架最精通,那晚的运动量只算得上热身,他接收到对方崇拜的眼神,英雄气概顿生,开始搬事迹瞎扯。说到兴头上,忽然听到厨房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两人连起身了进去,只见王霞正在扫碎瓷片,她抬头笑着说:“没事,碎碎平安啦。咦,鹏鹏呢?”

  “楼上浇花。”刘义明朝天花板指了指,同时发现王霞正微皱着眉头瞪自己,连移开视线,转向饭桌上的菜,嚷道:“啊,好饿,好饿,我先吃,不等他了。”

  待魏鹏程下楼也吃了早饭,四个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王霞才送朋友去车站搭车。

  刘义明心里还惦着那袋龙眼,就拉着魏鹏程返回厨房翻冰箱,拿了些龙眼出来吃,刚吃了一个,就赞不绝口,连递了一枝过去,说:“很甜,你吃看看。”

  “不吃。”魏鹏程不喝果汁,连带水果也少吃了许多,奶奶在世的时候,他还吃些,但奶奶走后,他怎么也吃不下这些水果,一看到就只想榨了它们。

  “这也不吃?”

  “嗯。”

  刘义明见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墙看,便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望了去,看到饭桌旁边的墙上挂着两张白遗照,照片下是用两三角架固定钉着的一块长条木板,上面摆了香炉和蜡烛。

  “这是你爷爷奶奶?”

  “嗯……”魏鹏程轻轻地应了一声,头低了下去,整个人突然萎了似的。

  刘义明看他这样,龙眼都吃不出味了,说:“不如,你把这些龙眼也榨了?”

  “那好吧,榨完,你喝。”

  “嗯,没问题。”

  接着,魏鹏程勉强给了个笑,便起身将所有龙眼都提了出去,准备榨龙眼汁,刘义明也跟了上去,洗干净手当帮手,剥壳又去核,一颗又一颗,另一人则磨拳擦掌预备着。

  其实,这么一来是将吃龙眼的程序化简为繁了,不过,两个人都乐意,倒也无碍。

  25

  王霞回来的时候,店里依旧没有客人,她就看到两个人在柜台那亲密无间地共榨龙眼,心中的怀疑愈深,方才在饭厅看到在外婆外公的遗照,忽然想起外婆病重时,曾对自己说过──无论鹏程中意什么样的人,你都要给他支持,他很需要。

  当时,王霞是满口答应,她和表弟从小玩在一起,感情很好,心想就算自己表弟的品味再怎么奇特,只要他中意的女孩子,她当然会支持啦。今天,她把那些疑惑的地方想了又想,再加上奶奶的话,竟在怀疑表弟喜欢的是男人,这是从未有过的想法,若是真的,那她真该支持吗?

  深吸一口气,她笑着走向两人,问道:“鹏鹏,你觉得何冰怎么样?”

  闻言,魏鹏程头也不抬,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

  “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身材那么好,还是我的同学,人品方面我能给你打包票。”

  他犹豫了一会,实在揪不出可回答的话,只好说:“不知道……”

  “呐,先不考虑结婚,至少也该找个女朋友谈谈恋爱啊,再这么下去,难道你要去当同性恋吗?”

  完全是试探性的口气,魏鹏程一听大脑几乎瞬间放空,停下了榨汁的动作,而一旁的刘义明差点被这话呛死,入错通道的果汁激他拼命咳起来,边咳还边努力说:“咳咳!!王姐……你太、咳咳!!太爱开玩笑了……不找老婆,顶多,咳咳,顶多光棍!”

  说话的同时,刘义明还拍了下魏鹏程的肩膀,努力压下喉间不适的感觉,继续说:“再说美女那么多,去喜欢男人做什么?咳!你说是吧?咳咳!”

  肩膀上的震动,让魏鹏程找回了一点思考的能力,但他不敢正眼看王霞,只是附和着点点头,接着榨龙眼。

  王霞想了想,决定把突生的想法暂搁,于是她说:“也是噢,呵呵,那下次有合适,我再帮你介绍吧。”

  魏鹏程在刘义明用脚尖提醒下忙应了好,她才先上楼去了,走前交代他们若还没客人就歇业休息一天。

  接着,两人默默地榨完剩下的龙眼,喝完后收拾干净,关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回房落锁开了个小会。一番讨论后,俩人都认为按兵不动为上策,其他的就随机应变,他们都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出柜。

  这时候,刘义明忽然又想起件事,便问:“宏哥是不是知道你是?”

  魏鹏程有些讶异,毕竟刘宏曾和他保证过不会和任何人说他的事,连问:“你怎么知道?”

  “他知道我和你睡一间的时候,好像挺紧张的,那时候我不明白,以为自己暴露了,没想到原来你也是。”

  “是,他知道。”魏鹏程叹了口气,接着说:“而且我爸妈也知道。”

  “什么?!”刘义明听了不禁大吃一惊,没想到一个无意的问题竟牵出这样的回答。

  “当时,刘宏也在,我一时气得就说他是我的男朋友,气走了我爸妈。”魏鹏程说的有些无奈,“不过,后来他们一直都认为我是在说谎,故意气他们。”

  “这样也好。”

  “无所谓,他们知道了也会当作是不知道,真的也会当作是假的,唯一值得他们操心的只有面子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到了现在他们还在自欺欺人!!”

  刘义明见他开始有些焦躁,连把这话题断了,转到找健身中心的事上。随后两人和王霞打声招呼就出门了,走了大概两站远的路,到最近的一家健身场所购了月卡,预备日后共同锻炼。

  26

  转眼就到了周三,果汁店内依旧风平浪静,但王霞认为这正是暴风雨前的安宁,先不说外婆的忌日将至,就说这几天早上她的发现:每天一起床她就偷偷去察表弟房间的门,发现总是锁着的,而且两个人似乎都在差不多时间起床吃早饭,吃完饭后一个榨果汁,一个喝果汁,然后相携出门,说是去健身。

  除此外,还有更让她担心的──她竟在表弟的领口处瞄到类似吻痕的可疑痕迹。这让王霞一颗心七上八下,很不安,时常想着想着就开始发呆,比如现在,她正在手捧一小束菊花,呆立在后门等人。

  当刘义明拉着一大早就开始当哑巴的人下楼时,他就看到另一个人正在当门神,连挥手唤道:“王姐?!”

  王霞回过神,观察了下表弟的脸色,意料中的阴沉,便说:“噢,你们准备好了,那走吧。”

  随后,三人一同乘车到陵园。魏鹏程全程不发一言,满脸凝重,到了陵园后,刘义明紧跟在他身旁,以防万一,只因王霞说──外婆火化当日,表弟悲痛之下竟去撞墙,缝了好多针。

  献上花束和水果后,王霞默默地点香,递给其他两人,一同祭拜。

  刘义明一直注意魏鹏程的举动,可他没如想象中的流泪,更不用说撞墙了,只是整个人像陷在回忆中似的,闭着眼睛捏着香,入定了一样,好半天都没动静。

  之后烧纸钱的时候,魏鹏程也没哭,王霞自己倒是边哭边说:“外婆,我和鹏鹏都好想你……”

  整个过程,魏鹏程都低垂着头,竭尽全力控着将要倾泻而出的悲痛,咬紧牙不让自己哭出来。祭拜结束后他就拉着王霞匆匆离开,差点把刘义明这个保镖兼外人丢下。

  回到果汁店后,他并没有疯榨果汁,而是冲上楼洗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扯着刘义明就往楼下走。

  “喂喂,去哪里?”

  魏鹏程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人往楼下走,直走到一楼时,王霞把两人拦住:“等等!!你们要去哪里?”

  “喝酒!”

  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异口同声:“啊?!”

  “喝酒!!走不走?!”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行!你不是答应外婆,不再乱喝酒了吗?!”王霞仍记得魏鹏程初中那会酗酒到胃出血,在外婆家调养了好久才恢复,自那以后他就不再喝。

  现在,她不是怕他喝酒,而是怕他又在这种情况出去喝酒,完全不懂节制,不喝到醉死了绝对不会停下。

  不管王霞说了什么,魏鹏程都听不进去了,唯一想的就是快点灌醉自己,将眼泪和酒都吞到肚子里。于是,他甩开刘义明的手臂,自己走了出去。

  王霞着急地推了一把还呆在一旁的刘义明,说:“明明快跟上去,等等我舅他们会过来,我得在这等着,不能和你们一起。”

  “好!有事手机联系!”

  追上魏鹏程后,刘义明偷偷瞥了他一眼,一副抑郁不得抒怀的模样,心想他这样忍,真不如哭出来的痛快,反正他也在自己面前哭过了,多一次也无妨,更何况是正常的感情宣泄。

  最后,二人进了一家小饭馆,魏鹏程一进门就只叫酒,刘义明连帮忙叫了几个下酒菜。两人坐下没一会,餐具冰啤连同餐前小菜就送了上来,魏鹏程立马先开了一瓶冰啤,倒满两杯,然乎举杯对刘义明说:“喝!”

  他径自倒酒,毫无犹豫地干尽,再倒酒,再干尽,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他每天每时都在做的一般,一点也不像刘义明印象中那个不喝酒只喝雪碧的小朋友。

  喂!喝果汁吧!(27)

  快速又空腹饮酒,易醉伤身,两人却越喝越起劲,杯子也不用了,直接对瓶吹,而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完全自虐行为。

  冰凉的液体过喉入腹,却像一股热泉正源源流遍五脏六腑,魏鹏程觉得自己仿若又回到了过去,只是如今多了个人在一旁陪着,看他也和自己一样在猛灌酒,居然稍稍觉得安心。

  忽然间,他不想那么快就喝醉了,而是想慢慢地喝,和最近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转的人边谈边喝,边吃边喝,而且他的酒量应该比现在的自己还好,这么喝也面不改色,自己倒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刘义明原本是想夺下酒瓶不让他喝的,但在触到他冰冷的眼神后,妥协了,跟着喝起来,现在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却想把人完全灌醉了……他正这么想着,魏鹏程竟放下酒瓶,夹了一筷子菜给他,然后,重拾酒杯喝酒。

  他停下来,刘义明又觉得不够尽兴了,放下酒瓶后,开始吃菜。

  “今天在外面过夜吧。”魏鹏程知道爸妈今天十有八九会来果汁店,所以他不想回去。

  “行,你别又中途睡觉了就行!来!”刘义明笑语,倒酒举杯邀人共饮。

  听他这么说,魏鹏程想起这几晚两人的亲昵,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总挨不过室友的软缠硬磨,连续几日放纵自己,沉溺在欲望之中,前所未有的放肆,正慢慢引出心底更深的渴望,让他既忧又盼。

  后来,对酌到微醺,二人付账离开,到附近的一家旅馆开房,又叫了啤酒喝,这下魏鹏程有些喝高了,放下心里的束缚后开始发酒疯。几经努力,刘义明才哄得他到床上躺下,刚盖上薄被,没一会,他又突然爬起来,指着人嚷:“唱歌!你给我唱、歌!”

  刘义明有些头疼,将又坐起来的人压回床上,说:“我不会唱歌,能唱毛阿?”

  仰望着坐在床边的人,魏鹏程奋力在快成浆糊的脑中搜索了半天,无果,只说:“随、随便你唱……”

  “好吧。”拗不过酒醉的人,刘义明只好开腔了,挑了首还算熟的歌,直接上□□部分:

  “找不到方向

  往彩虹天堂

  有你说的爱

  在用幸福触摸忧伤

  两个人

  相守直到白发苍苍

  自由的飞翔在灿烂的星光

  有你在我身旁……”(注)

  低沉的男声唱着不成调的曲段,轻轻飘入耳中,听得魏鹏程心不禁颤动起来,等他唱完停下来了,连说,“再唱……”

  刘义明无奈地又重复了一次。

  “再一次……”

  “有完没完阿?我都唱走调的,你还要我唱啊?!”没有音乐细胞的人,恼了,抗议着。

  “One more time!”

  “操,听不懂,你别说英文!”

  至此,魏鹏程不再逼他唱,而是半笑着望着光头,懒懒地回道:“好,你来操我……”

  听了这话,刘义明愣了不到半秒钟,大脑连同身体立即反应过来了,也不管魏鹏程到底醉迷糊了听错话连带回错话,还是他脑袋的线路因酒紊乱导致思维言语一起混乱,这些他都不管了,只管如何将眼前的人拆了吃进肚子里。

  喂!喝果汁吧!(28)

  第二次,轻车熟路地进入还湿热的部位后,刘义明舒服得立即开始前后动起腰杆,却发现身下的人一点声音都没了,只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便放慢速度缓缓抽送着问道:“你、不会睡觉吧?”

  ‘怎么可能睡得着??!!’

  全身无力跪趴着的魏鹏程在心底大声喊道,他将额头抵在枕头上,握紧的双拳放在枕下,咬紧牙关不让声音逸出,想到方才自己酒未全醒时一声高过一声的淫靡呻吟,他实在没有勇气开口回答,怕再发出羞人的声音。

  刘义明的右手掌从他腰际离开,顺着汗湿的背一路抚上肩膀,而后稍用力向上抬,想将人拉离枕头,见他还死死巴着枕头,就俯低身子覆上他的背,轻咬着他的耳朵说:“没睡就吭声啊……”

  说着,他贴着他一下下加重*的力道,激得身下的人抓紧了枕头。

  耳部被人有一下没一下的吮吸着,清晰的吮吻声直达大脑,身下的欲望也被人撩拨着,酥麻的快感更从结合处顺着脊神经传到四肢百骸,这令魏鹏程有点忍不住了,他连咬住枕头,将快要脱口的吟哦截住。

  听他费力喘着却不肯放出一丁点声音,刘义明很不满,大力地往上次摸索到的地方一下一下顶了去,很快就听到魏鹏程从喉咙里逸出模糊难耐的呜咽,人也开始激动起来。

  正在两人相互较劲的时候,刘义明的手机响了,可他正在兴头上,哪里管得着谁来电话。过了一会,刘义明的手机铃声停了,换成魏鹏程的手机响,多啦A梦的铃声不依不饶地响个不停,间断时间只有二到三秒。这是王霞特地设置的,让表弟一听就知道是她来电。魏鹏程实在熬不住了,想让光头暂时停下来,就松了口喘着说:“我的电……啊啊啊!”

  趁他开口说话,刘义明抓准时机,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接着就着插入的状态将他翻了过来,转回正面,一手抓一大腿,奋力挺进。

  魏鹏程被弄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伸手推他,断断续续地喘道:“嗯……你停下……电话……嗯啊啊……”

  “别管!!”刘义明粗声粗气地打断他的话,此时,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蓄力爆发,几天来都不能尽兴,今天好不容易吃到魏小朋友,他可不会因为一个电话而轻易停下。

  耳边不断传来的铃声让魏鹏程觉得无比羞臊,只是一切都不受他控制,过于强烈的快感一波波席卷而来,他只得将双手扣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曲起双腿紧紧地夹在他腰间,想要减缓他的力道。

  这动作却换来了更加猛烈的撞击,魏鹏程整个人像被抛上了欲望的浪头,不能自已,根本忍不住呻吟。

  “啊啊……不行了……不……”

  承受不住更多的欢愉,他挣扎着往后退去。

  刘义明立即抓回向后缩的人,控着他的腰,一下紧接着一下往深处顶去,不知何时,铃声停了,他的耳中只有他几乎破碎的呻吟,欲望愈烧愈烈……

  等一切结束,刘义明抱着魏鹏程平复了呼吸,在他微张的唇上啄了几下,才满足地抽身给王霞回电话。

  “鹏鹏没事吧?怎么都不接电话??”

  “刚在车上没注意到,没事,没喝多少酒。”两个人都没大醉,自然算是没事。

  “那就好。”王霞顿了会,接着说:“你和鹏鹏说,今天他爸妈不会过来,两个人都忙,请不到假。没事的话,你们就回来吧。”

  “嗯,好。”

  挂了电话,刘义明编辑了条短信发出去,就将两个人的手机都关掉,接着对瘫在床上的人低低喃了一句:“不让你回去了。”

  喂!喝果汁吧!(29)

  “吃饱”睡足的人醒来后点了根烟抽着,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下,便低头望去,见他睁眼了,问:“抽烟吗?”

  没反应。

  “肚子饿吗?”

  也没反应。

  “榨果汁吗?”

  “榨!”魏鹏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全身软得跟面条没两样了,恨意顿生,他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说:“切了你老二……榨成汁给你喝!留下的渣也不浪费,可以喂狗!”

  愤愤的眼神加上恐吓的话语,却一点威胁的感觉也没有,刘义明自然不介意,只是笑着扑了过去,压到他身上,一通乱吻,然后一手向魏鹏程的腿间探去,摩挲着还红肿着的入口,说:“好啊,你来榨我,天天榨都没问题,只要你受得了。”

  没有力气反抗,魏鹏程只得挫败地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那人的嬉皮笑脸。

  刘义明见魏鹏程没搭理自己,也收手不再逗他,而是用手掠开他的刘海,找到王霞所说的那个疤,轻轻抚着。

  “不要用摸过那的手摸头。”说着,魏鹏程抬手挡开他的手。

  “都清理干净了,再说我还舔了呢。”说完,刘义明低头又是一吻。

  魏鹏程懒得再计较,反正做都做这么彻底了,也不是陪不起,于是,他又闭上眼睛休息,听到他接着说:“人死很正常,干什么要跟着去死。你看我,爸妈都走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长得这么结实这么壮。”

  刘义明跳过自己颓废的时期不说,直接进入自我感觉良好的日子里。

  没明白他说这段话的目的,魏鹏程疑问道:“说这些干什么?”

  “王姐说在你奶奶过世的时候,撞了……”

  “别听她的!是他们不小心脱手,我一时没控制好冲了出去,撞到墙,缝了几针而已。”

  魏鹏程急忙打断他的话,搬出了实情,那天,他见奶奶的遗体就要被推进火化间,一时冲动,挣扎着想要跟进去,结果撞破了额头,留下疤,现在疤已经不痛了,但是,此刻勾起那些的回忆,仍如锥在心,令人无法一下子都放下。

  刘义明看到他眼中的悲伤,连用双手手指各压在魏鹏程的眼角,朝两边扒,并说:“还要听歌吗?我唱给你听。”

  想到自己刚醉酒时的胡搅蛮缠,魏鹏程悔死了,现下只得硬着头皮再听一次走调儿,不过,那词他倒有些中意。

  唱了几次后,刘义明信心大,觉得自己唱得还不赖,决定回去把这歌全学了,以后当情歌天天唱。

  后来,两人又相拥睡了会,直到魏鹏程醒来后,心情浮躁,板着脸说要回去榨果汁了,刘义明才鞍前马后地帮着他穿衣梳洗,打的回家。

  上车了,刘义明才记起魏鹏程的手机还在自己的裤兜里,连把它还给他。刚一开机立即收到王霞数条短信,都在询问两个人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这让魏鹏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连忙打电话给王霞。

  “鹏鹏!你们怎么都关机!!急死我了!”

  “我没事。”

  “明明本来说要和你一起回来,然后又突然发短信说不回来,我就马上打你电话,结果你们都关机,害我担心死了!!”

  “他瞎胡闹,我们马上回去。”

  “嗯嗯,回来再说吧。”

  魏鹏程按掉电话后,没有和刘义明说话,只是望着窗外。

  30

  自表弟进门那时起,王霞就觉得他有些奇怪,平时的话,最多板着脸瞪她,然后挥开她探试额际的手,不至于不敢正眼瞧她,一副心虚的模样,连脚步似乎都有点虚浮,心想:还说没事,一定是喝很多酒,等醒酒了才回来,也不知道晚饭吃了没。

  “鹏鹏,要不要去做点东西给你吃。”

  “嗯。”不敢抬眼看王霞,魏鹏程连答应下来,好让她暂时离开一下。

  随后,强忍着不适和烦躁,魏鹏程站在吧台后榨西瓜汁,腰很酸,腿有点颤,更别提那被狠狠进出过的部位,让他直想剁了那凶器,更何况那行凶者正一副餍足模样坐在一旁等‘餐后’果汁,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还好,随着第二个西瓜顺利解体进入榨汁机,魏鹏程纠结的眉头总算舒开了。榨完后,他放了一札西瓜汁到冰箱里,接着收拾东西,走向厨房,步履维艰。

  喝到饱涨的刘义明没有食欲,就在一旁看他吃,中途接到刘宏的电话,被数落了一番,要他找个时间去把工资结了,再一起去看看大伯,谈谈将来的安排。

  魏鹏程吃完的时候,夜已深了,王霞先去睡觉了,两人就将碗筷丢水槽里,上楼睡觉,不过同样的楼层,两人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完。

  这夜,刘义明倒老实待在自己床上睡了,直到后半夜被尿憋醒了,才发现隔壁床空着,连冲进洗手间找,可是没人。他匆匆撒了尿,就往天台上跑,也没看到人,又忙往楼下跑去,最后在乌漆摸的饭厅里找到了人。

  此刻,魏鹏程正坐在他爷爷奶奶的遗像旁发呆,他本想等大伙都睡了,再独自下楼陪陪奶奶,完全没想到室友会因为喝了过多果汁而在这个时候被尿憋醒过来。

  “你没事吧,半夜三更坐在这里吓鬼啊?”

  “没你的事,睡你的去!”

  “哪的话,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没我的事了??”

  不想在奶奶面前和他争论,魏鹏程别过头去,不再理会。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坐着。

  不久后,刘义明就换了好几种坐姿,而且连连哈欠,但就是不上楼,魏鹏程有些受不了,原来悲伤的情绪都快被腾上来的怒火烧尽,于是,接上他的话答:“告诉你,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现在,你可以滚回房去吧!!”

  听他这么嚷,刘义明有些恼火了,说了句随便你,就真的上楼了。魏鹏程看着他离开,心里却觉得有些空,更恼怒起来,坐了一会也起身上楼,回房后,见那人正裹着薄被背对着他的床躺着,压下心里想叫他的念头,自己也躺到床上去,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终,他还是慢慢下楼榨果汁去了。

  其实,刘义明也没睡着,心里有簇无明火在烧,但一察觉那人又下楼了,内心就开始挣扎,最终还是决定跟下去。

  看到刘义明沉着脸坐到自己面前,魏鹏程突然间有些懵了,连榨汁的动作都暂停住,愣愣看着他。他想起以前自己喝酒常喝到醉醺醺回家,奶奶总生气得说再也不管他了,但不到一会,奶奶一定会给他端醒酒汤,还会打一盆水过来给他擦脸擦手,边擦还边劝他,一直到他戒酒为止。

  这份关爱,魏鹏程一生都无法忘怀。

  这时候,刘义明见他眼中慢慢蓄泪,眼看就要流下来了,心立即被揪紧了似的,连干咳几声说:“先说好,我今晚已经喝不下了,陪你而已,果汁放冰箱里明天再喝。”

  但是,魏鹏程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榨汁,他掩面哭了起来,刘义明紧绕过吧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却惹得他哭得更凄切,像是要将忍了好久的泪一次性倾倒完。

  此时,两人都没发现王霞正躲在门边,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喂!喝果汁吧!(31)

  王霞一直睡不安稳,听到动静醒来后下楼,在门边偷偷站了很久,因为她听到表弟在哭,心里也很难受,不想走出去。直等到哭声慢慢低了下去,她探头想再看看情况,却惊诧地瞧见两人在接吻,确切地说是光头正在吻表弟,表弟一点反抗的意图都没有,任他亲吻。

  掩着快要合不上的嘴,王霞的大脑一度处于当机状态,直到听光头说:“上楼吧。”她才慌慌张张躲进厨房里,等两人上楼了,才摸索着走到柜台那,借着微弱的街灯发现表弟的眼镜还搁在柜台上,便伸手拿了起来,喃喃道:“不会吧,真的是……”

  次日,三个人都顶着熊猫眼起床,尤其是魏鹏程,因为很累,所以很晚起床,不但有眼圈眼睛还肿着。一起床,他就冷着一张脸四处找自己的眼镜。刘义明见他那丑样,就拿了自己的墨镜给他戴上遮挡遮挡,可怜墨镜差点横尸。

  等两人好不容易回忆起眼镜的下落,已经快中午了,刘义明连跑下来将眼镜带了上来。接着,他就被刘宏一个紧急电话逮出门去了,主要是为了工资的事。

  魏鹏程还是一如既往地榨果汁,却破天荒得有些心不在焉,昨晚的事时不时跳出来干扰榨汁进程,最后干脆不榨了,上顶楼抽烟陪花花草草去,这让已苦恼了一晚的王霞惊讶得下巴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心想:完了,表弟完了。

  另一方面,刘义明自己去拿了工资,然后将苏军叫出来,一起吃午饭,随后去超市买东西,准备晚些时候带去大伯家。

  二人走走逛逛,搜刮了一车货品,不过大部分是苏军的。

  当路过电器柜时,刘义明突然停住了。

  “你看什么呢?”苏军将购物车丢在一旁,也凑上去看,发现他正在瞧榨汁机,便问:“你要买这个送你大伯?”

  “啊,不是,我想买个给、给房东。”他的视线在货架上扫来扫去,也不知要挑哪个好。

  “买给他作什么,他店里不是有吗?”

  苏军有些吃味,他认识这人这么多年了,除了会请他吃饭喝酒之外,其他时候连鹅毛都没。

  “买一个放在卧室里用。”说着,刘义明拿了一个看似不错的榨汁机下架,左瞧右瞧,十分仔细。

  苏军一伸手将榨汁机夺了走,放回货架,说:“没这个必要。”

  “你懂毛啊,他榨汁的时候很认真很有趣。”刘义明一想起魏鹏程榨果汁时专注的模样,就忍不住扬起嘴角,再想两人近几天的事,他的嘴快咧到耳朵那去了。

  “有趣个屁,你怎么不看看我,不看看我……”苏军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可对比的事来,非常郁闷。

  争来争去,苏军随手抓了一个还装在盒子里的榨汁机,塞到光头手里,恶狠狠道:“就这个!”

  刘义明无意和好朋友为此争吵,就接了过来,转身要放到购物车里,但是购物车不见了。

  苏军大叫:“啊?购物车呢??”

  两人都有点傻眼了,一整个购物车莫名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恶作剧推走了,寻也寻不到,只好重新去选。

  “他X的,简直是个神经病!”

  坐上公交车了,苏军还在不爽地骂着推走购物车的人,刘义明却是喜滋滋地想象着将榨汁机送出时的情形。

  喂!喝果汁吧!(32)

  天台上,阳光热辣辣得,花花草草都显得无精打采,魏鹏程靠在门边独自抽着烟,眉头紧皱,身体里残留着的激情记忆掺合昨晚意外的温情,若有若无的撩拨心弦,满地烟头都不足以让那感觉淡去,反而越发浓烈起来,渴望开始攻占心的领地。

  “你不热吗?”

  王霞突来的问话吓了他一跳。

  魏鹏程将未抽完的烟丢下,踩熄,说:“还好,店里有客人吗?”

  “客人没有,店门关了……不过有人来看你了。”

  “谁?”

  “你爸爸妈妈。”

  这一听,他的脸色刹那间变了。

  自奶奶葬礼以后,魏鹏程就没见过父母,这突来的造访,让他有些惊慌,不禁颤抖道:“还来干什么?”

  “来看你。”

  “让他们走!”魏鹏程一直都认为自己已慢慢有足够的自信,能够独自冷静地面对他们,可以冷冷地和他们说话,再狠狠得将他们的面具撕下,让他们无地自容,但,事实并非如此,一得知他们已经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等着,他心底的火山已经爆发,像要毁灭自己般涌出高温的血液,流向身体各处,每一个细胞都在愤怒地吼叫,不知觉间竟叫了出来:“不走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开什么玩笑!!”说着,王霞堵在表弟面前,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身单力薄,怕挡不住他,“不见就不见,都这么大了,不要再做这么傻的事了。”

  “这么久了,谁都知道他们的事了,还装什么?!演给谁看?!我不想看到他们,叫他们走远点!!”

  “好好,你回房间好好待着,我去和他们说。”

  王霞将表弟硬拉回他的房间,安抚了好半天,才下楼,对已等到焦躁不安的两个人说:“鹏鹏还是老样子。”

  魏妈妈有些着急,问:“他最近都好吧?交女朋友了吗??”

  “挺好的,但还是没有女朋友。”想起表弟和光头的事,王霞头点得有些艰难,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这孩子应该交个女朋友了,然后好好找个人一起好好过生活,别像我们这样……”

  话题到此,三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会,魏妈妈自顾自说起来:“没想到他会开果汁店,从小他就很喜欢我给他榨果汁喝,每天都缠着要喝,但自从那件事情后,他就把家里的果汁机扔下楼!真不该让他看到那些啊,本来我们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可妈都不让!说自己的孙子没有神经病,她什么都不明白!!”

  魏爸爸按住妻子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激动,并说:“好了,其实,鹏程已经好了很多。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以后再慢慢来,”

  送了两个大人,王霞连忙奔向表弟的房间,望着满室狼藉,不由得有些头痛。

  窝在角落里的人抬头问道:“走了?”

  “嗯,走了。”

  王霞走过去,坐到表弟身旁,刚想以前那样陪着他安慰他,但他说:“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待会……”

  这话让她忽然觉得表弟已经不再依赖自己了,是成熟了,还是再次转移了对象?

  走出表弟的房间,她将门轻轻带上,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给刘义明发短信,简单了说下刚才的事情,结果,刘义明丢下大伯家里一屋子人,奔下楼就打的往果汁店,司机被他催促时凶狠的模样吓到,开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忘记打表了。

  喂!喝果汁吧!(33)

  刘义明也不占那点便宜,按经验给了车钱,才下车。那司机一脸惊讶地接过钱后,也不管有多少,一溜烟把的士开走了。

  王霞正在楼梯口候着,一见光头,就挡住,说:“你竟然真回来了?”

  “当然,小朋友没事吧?”

  “这么关心?”

  “好哥们嘛。”说着,刘义明侧身闪过王霞,走向魏鹏程的房间,她连跟了上去。

  一进屋,两人就看到魏鹏程正整理房间。

  “鹏鹏,你真没事了?”

  魏鹏程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心头那把火烧得烈也灭得快,没以前那持久劲了,但仍有虚脱一般的感觉。或许再过几个月,他就能自己回家见爸妈了?

  刘义明刚想上前帮忙,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气冲冲的刘宏,催他回大伯家,说所有人都在等他吃饭。

  “你有事就去吧,我看鹏鹏没事了,刚刚是我太着急了。”王霞也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想要把光头叫回来,只是脑中一下子就跳出了他的名字,不知道是因为表弟,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她有些苦恼。

  “没关系。”见房东还是往常未能尽兴榨汁时冷冷的模样,刘义明反倒放心了,他最不想看到他崩溃的模样,那样会让他也跟着痛,瞧他慢吞吞地整理着,似乎不太想理人,便说:“晚上等我回来,我给你买了个东西。”

  “玩玩而已,不必这么费心。”

  刘义明没想到他会在王霞在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连扯开话题唬弄过去,匆匆下楼,走到店外,他看到果汁店旁店铺的卷帘门上贴着张招租的红字条,联系号码很熟悉,联系人是王女士,连拿出手机找了一下,果然是王霞。

  站着观望了会,刘义明突然萌生了开店的念头,新店可以和魏鹏程的果汁店并排营业,这样可以有大把时间和他耗着,玩着玩着,不就玩成真的了?!不过,他一时间也没什么具体的计划,还想多问几个人看看。

  饭桌上,刘义明就把要开店的想法说了下,刘宏则说:“在大学旁边开店啊,你想开什么店?这都快开学了,要开趁早准备。”

  刘义明正在啃卤猪脚,好一会才答:“还没想好。”

  “想好了再说!上次保安的事,说不去就不去了,我还得替你收拾残局,我那朋友恼得差点把我的荷包榨干了。再说,就你整天凶神恶煞的样子,开什么店能行?客人都给你吓跑了!”

  跟着混饭的苏军急忙帮好友辩解:“还好吧,光头其实挺帅的阿,就是造型差了点。我给个建议,不如开麻辣烫店吧,再兼卖一些油炸食品。我学校附近也有一家,生意不错,我也常去吃。”

  刘义明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卤猪脚,擦了擦手,想了会,说:“我开了,你就可以吃免费的?”

  “哪里,不是还有来回路费嘛。”

  刚才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刘大伯也说:“可以开,我和你伯母都可以帮忙,你不知道,以前我和她还一起摆过类似的小摊呢,很多人吃了,都赞不绝口!看看,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时间好快啊!”

  一桌子人边吃边聊,初步达成共识,麻辣烫店将很快应此饭局而生。

  喂!喝果汁吧!(34)

  王霞得知刘义明要租店面,连把表弟也叫下楼来,熟人价的底线还是要由他来把握。

  已顺利榨汁平复心情的人听了光头的计划,说:“看你能赚多少再说。”

  “你要抽成?”

  “不,怕你亏到交不出房租。”

  “怎么可能!多少钱,你说。”刘义明可不想被看扁,若只有他一个人开这个店,那是悬了,但大伯的话,他绝对相信,因此信心十足。

  “冰箱里的果汁,你都喝了,店面就租给你,店租等你赚到钱再说。我先睡了。”这两天折腾下来,魏鹏程身心疲惫,只想好好睡一觉。

  刘义明连忙去开冰箱,见是两扎西瓜汁,估计一时半会不好解决,就提着袋子先跟上楼去。

  王霞望着两人前后离开的身影,叹了叹气,转身出门将招租的字条撕了下来。

  ──

  “送给你,果汁机。”

  接过盒子,魏鹏程看了一下,指着上面的字说:“这是豆浆机。”

  “啊?!豆浆机?!”刘义明仔细一看,还真是豆浆机,不禁沮丧道:“这不能榨果汁?”

  魏鹏城叹了口气,说:“现在豆浆机一般都有自动加热功能,而且过滤网不太适用。”

  “操!苏军那浑小子!”刘义明很懊悔自己马虎,没注意看。

  “拿给王姐吧,她用得着。”

  刘义明顿时无言,杵在那,和他对望着。

  “还有,我们两个玩玩而已,我的事,你别那么操心。”魏鹏程别过脸,继续说:“免得到时候又说我伤害你。”

  “我皮厚,不怕伤害,只要你不拿刀直接扎我要害就行。”

  魏鹏程转头看他,痞子一样的打扮,一脸凶相,眼神却很真诚,不移地盯着自己,心跳竟有些失速,连摘下眼镜,说:“我先睡了。”

  望着迅速裹成一团睡觉的人,刘义明无奈地提着袋子,走去王霞的房间,将东西递了过去,说:“小朋友让我拿给你。”

  “豆浆机阿?太好了,我正要买呢,鹏鹏真贴心,那天我刚说的,他就叫你帮忙买阿。以后你们有新鲜豆浆喝了哦。”王霞对这个小家电倒是爱不释手。

  刘义明也不想解释,转身下楼灌果汁去了。同时,王霞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忧虑取而代之,她不敢去想表弟和光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只希望看到表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随后几天,刘义明都专心准备开店的事,忙得不亦乐乎,也没和房东一起去健身房,反倒是苏军跟前跟后帮忙着,看得魏鹏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硬梆梆的话自己已经说在前头了,现在似乎也不好说他什么,只得把那感觉一点点榨掉。

  “小朋友,下午来帮忙刷油漆吧。”

  “你不是有帮手了吗?”

  捕捉到他话中略带醋味的语调,刘义明心里乐了,说:“你说苏军阿,已经累得嗷嗷叫了,你来帮我一下吧。”

  他也意识到自己好似在吃醋,连转身去拿瓜。

  “怎么样?就一个下午。”

  “嗯,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义明走后,魏鹏程就开始狠虐西瓜,只为走近日心头新的烦人情绪,一个西瓜消失了,他的心里才舒服了些。收拾好东西,他拿着一扎果汁和两个玻璃杯,绕到隔壁店去了。

  苏军一见他,就丢下手里的活冲了过去,嚷道:“哇,魏房东,你太好了,每天都送免费果汁给我们喝阿。”

  “没什么,现在还没开学,客人比较少,水果不榨会坏掉。”

  “少进点就好了。”苏军一边喝,一边建议着,他知道光头和房东好上了,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不想在魏鹏程面前表现出来。

  “嗯。”应着,魏鹏程坐到一旁的木凳上注意了一下装修进度,店被隔成里外两间,外间的销售区域已成型,一边用玻璃隔出的油炸食品制作小间,一边是麻辣烫的食料选购区,里间还是空的,墙未刷,桌椅也还没购买,算算时间,可能刚巧能在学生正式开学前搞定。

  35

  苏军一手提油漆桶,一手拿着刷子左一刷右一刷,完全没个章法,这让刘义明很恼火,“靠,你认真点刷行不行!”

  “刷满了不就行了吗?”

  刘义明放下自己手中的工具,走过去,一把抓住苏军拿刷子的手,边说边教:“猪都比你聪明,看,要这样,顺着刷下来,来回几次……”

  “噢,懂了懂了,这样──”

  “操,你刷我衣服上干什么?找打!”说着,刘义明习惯性地往好友屁股上拍了过去,很用力一下,痛得苏军直叫唤,声音暧昧。

  两人相识很久,这样的打闹已经习以为常,可魏鹏程不是这么想的,看到那两人亲密的模样,自己却像无关人员似的蹲在一旁刷墙角,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几天以来压抑住的情绪又蓦得冒了出来,便把油漆桶一丢,一声不吭地走了。

  “喂!?”

  刘义明见他气冲冲地走了,急忙追上去,一路尾随回卧室,也没搭上一句话。进屋后,魏鹏程就开始脱衣服裤子,同时人:“你忙你的去!我要洗澡!”

  他只想用冷水冷静一下自己,剿灭那名为嫉妒的火苗。

  好几天都没什么亲昵的动作了,刘义明一见魏鹏程裸身走进浴室,不禁咽了咽口水,抓了抓胯间开始胀痛的欲望,几个大跨步跟了进去,把浴室门带上,立即将赤裸裸的人勾进怀里,顺便堵住他抗议的声音。

  充满情欲的深吻,令两人的心脏鼓动不已,魏鹏程渐渐忘记了要抗拒心底对他的渴望,只顺从着身体的意念,抱紧了眼前的人。

  至于刷墙?吃醋?苏军?更是被两人抛到了脑后。

  吻到胸口都有些发疼了,两人的唇才分开。随后,刘义明立即掌握了主动权,卖力取悦,魏鹏程难以招架,先射了。

  撑住还在喘息的人,刘义明手指滑入他双丘间的细缝,用食指轻戳着那个紧闭的入口,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今天可以吧?”

  “我不当零号……啊……”手指突然闯入,令他的毛孔都立了起来,咬牙道:“你!”

  “不好意思,我太想上你了……”

  宛如野兽一般充满野性双眼,灼灼注视着他,让他放弃了已经不堪一击的坚持,慢慢地,陷入了他制造的情欲漩涡中,浴室里渐渐回响起难耐的喘息……

  ──

  王霞在买东西回来的路上,想到一个新店促销的法子,正想到隔壁店找表弟和光头商量,但苏军说两个人都上楼了,她连兴冲冲地跑上楼,推开虚掩的门,结果就听到浴室里传来:

  “慢点……慢点……呼……啊──你!嗯啊!!”

  “慢不下来!嗯……好棒!”

  “啊……嗯……不行……呜……”

  听到哗哗流水声中夹杂着的激情喊叫,还有表弟几乎变调的呻吟,王霞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颤抖着伸手把门带上,精神恍惚地下楼,给外婆上了柱香,说:“外婆,你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而果汁店隔壁,苏军正百无聊赖地用油漆在墙上写字,心想:“他妈的竟然留我一个人干活,自己摸鱼去了。”

  喂!喝果汁吧!(36)

  两人从浴室里出来后,双双累倒在床上。

  刘义明觉得,要不是这几天体力消耗太多,方才的姿势一定能撑到最后,不用将人压到墙上继续,于是决定下次一定要再找机会这么干,他还想看到魏鹏程乱了心神的迷醉模样,再听到让他热血沸腾的撩人呻吟。

  魏鹏程则是又爽又悔,那姿势让他无可选择,只能用手脚并用紧紧攀着刘义明,任他深深地进入身体,每一下都激起难以言喻的感受,整个人被推到巨大快感之上,声音都无法完整发出。于是,他决定再也不能试这个姿势,实在怕了全身心都被别人掌握的感觉,让他完全没办法思考。

  “舒服吗?”刘义明在他腰间轻抚着,顺便探询他对刚才激烈性爱的体验评价。

  “嗯……”模糊不清的声音还透着点情欲意味,魏鹏程连忙清了清了嗓子,说:“下次,你当零号。”

  不能想象那情景,刘义明提出疑问:“你抱得起我?还要上下动的,你又夹得那么紧……”

  “我不会把你压在床上再干吗?!”魏鹏程愤愤打断他的描述,恨不能现在就讨债,可惜力不从心,就算是平时,他也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将这个人压在身下。

  “那你开始喜欢我没有?”

  魏鹏程避开那好似要吃人的目光,压下内心忽来的骚动,答道:“没有,我们说好只是玩玩……”

  “可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说着,刘义明的唇贴上他的,伸出舌头描绘着他的唇型。

  正当两人又吻得难舍难分时,苏军打了个电话来催。

  “你搞什么去了?快点来帮忙啊啊!!不然我在你店里写大字报了!!”

  听出好友话中的火气,刘义明只得先下楼帮忙了,留魏鹏程在床上休息着。

  苏军一见光头,就贴上去嗅个不停。

  刘义明连推开快要粘到自己身上的脑袋,问:“干吗?”

  “你去偷情了!”

  完全肯定的语气,加上满是妒嫉的眼神,让刘义明十分无奈,他回道:“情还没偷到,你别在这里嚷,要是被他姐知道,肯定要把我出去的。”

  “怕还在她眼皮底下瞎搞。”

  “前几天他心情不好,我都忍好多天了,今天是忍无可忍。”一想到魏鹏程迅速扒光自己的情形,刘义明又感觉下腹有些热起来。

  苏军看不惯好友思春的模样,连说:“他X的,饥渴成这样,还不快干活!!”

  ────────

  几天后,在众人共同努力下,麻辣烫小店初成型,只差那店牌没弄,刘义明接受了王霞最初的建议,只定了和果汁店店牌一样的一块木板。

  空荡荡的店牌拿回来后,刘义明就找王霞问:“王姐,难道你会刻字?”

  作为可能唯一知情者的王霞,几天来虽然一直努力接受这出乎意料的关系,但心里还有疙瘩,连走到一旁,装作整理东西,并答道:“哪里,鹏鹏毛笔字写很好的噢!我们店的都是他写的。我先去准备一下,你上楼叫他下来。嗯……最近他好像都睡得比较晚噢。”

  “哈,是啊,可能在我店里帮忙比较累吧。”

  “是噢。”尽管王霞很想反驳说‘表弟好像也没帮什么忙’,但现在她还不想被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们俩的关系,于是暂且装作不知道,预备继续观察一阵子。

  很快地,麻辣烫三个字就跃然板上,和果汁店三字同一种字体(此乃苏军建议下选用的字体),以至于两人站在门口指挥挂店牌的时候,产生了‘夫夫并排开店’的错觉,这让刘义明干劲十足!

  不过,魏鹏程一直将两人的关系限定在只有性没有爱的范畴里,却不知自己的心早就慢慢向刘义明的靠拢。

  喂!喝果汁吧!(37)

  临开学,刘大伯和刘大婶也来到了新店,为开业做准备,选材试用。果汁店的人都因此享了口福,辣得够味,各种肉串鸡腿之类更是外脆里嫩,众人都大呼过瘾,盼着以后天天都能吃到。

  由于麻辣烫店定于下午五点开始营业,刘氏两夫妻决定先在这里住下。

  刘义明就和房东商量,将原来安排给他的房间给老俩口住。魏鹏程答应后,他就正式入住三楼的卧室,各种生活用品都收拾上楼,和他的摆到一块。接着,他又拉着房东一起去附近的家具商场逛,为大伯购买了一张简易双人床。

  填好送货单之后,刘义明突然凑到魏鹏程耳边小声说:“我们也买个双人床吧。”

  “你疯了?”魏鹏程觉得自己太纵容这还像个小孩的大块头,导致此人最近越来越嚣张了,不但隔三差两地要求在卧室里做爱,害得他连枕巾都要咬破了,就怕不该传出的声音传出去被人听见,而且白天他也开始动手动脚,言语挑逗。

  “你的床很吵,还有些晃了。”

  “那你节制一点,不然会早衰。”

  “我们现在算是热恋期,我忍不了……”

  一提到恋爱相关的字眼,魏鹏程就反感,冷着脸走向商场大门,刘义明只得收起笑脸,追了上去。

  _______

  新学期伊始,整个街区都热闹了起来。果汁店里又恢复正常营业,这让魏鹏程十分高兴,全身心投入榨汁之中,而根据王霞的促销策略,凡是日间买单尾号是幸运数字的顾客,可凭票到隔壁麻辣烫店抽取奖品,中奖率百分百,奖品从麻辣烫类到油炸食品类,价值不等。

  这一活动让新开张的麻辣烫店一点也不显冷清,学生们吃了免费的,觉得好吃,有的也会顺便买点其他东西。

  刘义明负责油炸食品区的工作,第一次系围裙站灶头,有点手忙脚乱,不比自己搞格局弄装修那么得心应手,还好苏军一下课就飞奔来帮忙,比他这个店主还像店主,但他的言语方式让好友不能苟同,只听见他装嫩的声音在店里回荡──“美女,你要点什么啊?今天开业优惠阿,尤其又是像你这样的美女,可以算你便宜一点噢~~”末了还常要加一句──“明天再来看我哦~~一定要来噢~”

  趁休息空隙,刘义明将好友拉到一旁,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招呼客人啊,装可爱很好玩?你一个同志,朝女人抛什么媚眼?”

  “怎么?这是招揽客人的好办法,我也是学以致用。”

  “大学就教这个?”

  “社会大学教的,你相信我吧。”

  说完,苏军又乐颠颠地忙去了。负责麻辣烫的刘大伯和刘大婶也很高兴,两人仿佛回到年轻那会一起打拼生计的时光,满脸笑意。

  刘义明点了根烟抽上过过瘾,顺便到果汁店门口瞧了瞧,望见魏鹏程正在柜台后忙碌的模样,不禁有些恼,因为自上次买家具后,他已经几天都没给好脸色了,连果汁也不榨给他喝了,一直忍到开业才放手去榨汁,把不愿展露于他的笑容给了那些陌生人。

  把烟一扔,刘义明走进店,一拍柜台,大声说:“老板,我要果汁!”

  “麻烦收银台那边点单。”魏鹏程认出他的声音,便头也不抬,用公式化的回答打发来人。

  王霞一下就听出表弟话中的不快,连招呼:“明明,你要喝什么?来我这里点噢。”

  “不用了,王姐,我到隔壁去了。”

  说着,刘义明板着脸走了,但过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过来看魏鹏程,却意外地发现他不在果汁店里,据王霞提供的消息得知,魏小朋友似乎突然出门了,并预备夜不归宿。

  38

  旅馆里,唐兴平激动地抱着魏鹏程又亲又啃,也不管他是不是跟他一样处于兴奋之中。

  当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时,魏鹏程仍没进入状态,躺着任由他折腾,脑中却在想着刘义明。同样是肌肤相亲,感觉却大大不同,若让他打个比方的话,他会觉得刘义明就像生活在山头上的野兽,肉质好,营养好,触感口感也棒,品起来津津有味;而面前这人,仿佛就是一只用饲料催熟的家禽,肉质差,营养少,触感口感也糟,品起来索然无味。

  莫非,自己的胃口被他养刁了?想到这,魏鹏程奋力推开胸口的脑袋,皱眉道:“不想做了,回酒吧喝酒。”

  “什么!?”唐兴平瞪大了眼,喊出了声。他好不容易再次碰到魏鹏程,又邀请成功,眼下都开了头了,却被硬生生掐了火,心里比吞了黄莲还苦,但他还是默默把这苦咽了,因为他认为面对这样的人一定要懂得温柔,然后慢慢打开他的心扉,看来到嘴的肉又要被吊到了高处,只能看没办法吃。

  于是,唐兴平忙穿上衣服,跟着一脸沉思模样的魏鹏程回到了酒吧。

  魏鹏程也搞不清自己在烦什么,整个白天都在榨果汁了,本来心情都很好了,却在看到刘义明后,又乱作一团。手机里已有多个未接电话和未读的短信,都来自刘义明,但他一点不想接不想看。同时,唐兴平正丧着一张脸,在旁边陪着喝酒,心里暗暗感叹自己怎么如此不幸,总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过了会,唐兴平见他的手机老在吧台上震个不停,就问:“鹏程,你的电话,怎么不接?”

  “烦!”说着,魏鹏程这才伸手抓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听筒里立即传来愤怒的声音:“魏鹏程!你在哪里?!”

  “酒吧。”

  “哪家?!”

  “不知道……”

  刘义明差点没被气得吐血,深呼吸后,问:“是不是上次那家?”

  魏鹏程犹豫了一下,还是答:“不知道。”

  “有你的!”

  挂了电话,刘义明决定去那家酒吧找人,若是找不到,就随他去。等他到那家酒吧,一进门,就看见烂醉的魏鹏程被人半拖着走出来,立即冲了过去夺人。

  唐兴平一眼就认出光头,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干吗?!”

  “这个人是我的,你滚远点!”,其声音之大方圆好几米都听得到。

  魏鹏程抬头眯着眼好不容易才认出来人,立即甩开唐兴平,向光头扑了过去,抓着他笑道:“你来啦?哈哈!你来了啊……来……一起喝酒。”

  “跟我回去。”说着,刘义明架着还在喊酒喝的他往外走,完全无视唐兴平这个陌生人,可怜他还记得上次拳头的滋味,望而却步了,再次让这光头将人劫走!

  39

  这次,魏鹏程是彻底醉死了,坐上的士后,就开始呼呼大睡。刘义明把他的眼镜摘下,挂在自己T恤衫的领口,而后让他靠在肩头,右手圈在他腰间,将人紧紧环住。他一想到刚才的情形,就气得不行,揍人的想法不是没有,只是被醉酒的人缠着,才作罢,不然,真想送几拳给那人,看他还敢每次都把坏主意打到有主的草上。

  到家后,刘义明在苏军的帮助下,将人驼上三楼,王霞见表弟醉得不省人事,连忙也跟上楼。她没想到表弟会在这个时候出去喝酒,按以往的情况来看,个把月里外出夜宿一两次也算在正常范围内,因此,她也没在意。由此看来,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再了解表弟的想法了,这次也多亏刘义明心急他出去找人,不然表弟醉卧街头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王霞心里对两人的关系又有了更多肯定,只是难免还有些顾虑。

  “鹏鹏没事吧?”

  “王姐,没事,我来照顾他就好,你忙你的去。”

  “噢。”王霞没有拒绝,只摸了摸魏鹏程的额头,就转身出门了。

  苏军见她走了,才开口说:“我说光头啊,开店第一天,你就跑没影了。你都不知道啊,刚刚你大伯的女儿来过了,她也知道你花她爸妈的积蓄开店了,又没看见你人,只看见你大伯他们在忙,气得脸都青了,吵了几句就走了。”

  “知道了,你先帮我一会,晚点我再下去。”

  “他X 的,晚点就准备关店了,老板!”

  “行了行了,我现在烦得很。”

  苏军无奈地摇头,憋着一肚子气也下楼了。

  等人都走了以后,刘义明起身将门一锁,回头就把魏鹏程的衣服裤子都扒了个精光,开始做全身检查。

  他越查越恼,眼睛盯着胸口那几点吻痕,怒火直往上冲,恨不得把人拍醒问罪,但看他熟睡的模样,也只暗自咬牙,在心里嚷:“原来操完了才出来喝酒的!”

  刘义明边想边往下检查,一个小细节也没遗漏,最终断定──魏小朋友没被上,可能上了别人。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结果,仍令他很不满,便轮番折腾起魏鹏程的乳头,几乎用上十八般“武艺”才得到令他满意的结果,然后,他给他盖好薄被,调好空调的温度,下楼帮忙去。

  刘大伯一见刘义明,就问:“小明,房东没事吧?”

  “没事,睡觉了。”

  “这房东人不错,帮了你不少忙,你要好好记在心里,有什么能帮忙他的要多帮忙。”

  “知道了,大伯!”刘义明大声应着,心想若是被老人家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也不知道这些话还算不算数了。

  第二天,魏鹏程宿醉醒来,只觉得头疼得要炸开似的,喉咙干得直冒烟,勉强起身,又发觉胸前有些异样的痛,低头一看,两红肿不堪的乳头被诸多吻痕围绕着。他抬手抚上,还有些刺痛,再转头看看四周,发现自己回家了,不由得觉得纳闷。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只记得离开旅馆回酒吧继续喝酒了,而后接到刘义明的电话,其余的印象模糊,不过,他知道自己没和唐兴平上床,身体上可以感觉得到,但胸前这些印记是谁造成的?唐兴平吗?那还送自己回来做什么?

  按了按胀痛的额头,魏鹏程暂时放弃思考,习惯性伸手摸上床边的桌子,找眼镜,但未果,便下床穿好衣服,洗了把脸,跌跌撞撞下楼去。

  饭厅里,他看到刘义明手里抓着他的手机正在发呆,哑声问:“你拿我手机干吗!”

  刘义明抬头看他,说:“唐兴平是谁?从早上8点开始,就一直打你电话。”

  望见魏鹏程眼里的怒火,刘义明连忙解释:“放心,我没接,也没看你手机里任何内容,就把你手机带下楼而已。”

  40

  魏鹏程刚想发作,却看见光头眼中有血丝,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就有些泄气,只是伸手说道:“拿来。”接过手机,他将它啪得放到一旁,然后倒了杯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刘义明站起身跟了过去,从背后一把将人抱住,而后在他耳边说:“想要了就找我,不用找别人。”

  身后的体重让魏鹏程有点吃不消,他稍作抗议后,说:“和他没做什么,只是喝酒。”

  “那你胸前的吻痕?”

  魏鹏程努力回想,皱眉道:“我不记得有留下这么多的。”

  “这样还说没做!”说着,刘义明袭向他的胸。

  “哇!别碰!”魏鹏程惊叫道,不想被人碰触已倍受摧残的乳头。

  刘义明的手刚从他T恤下摆摸了进去,就听到背后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声,连拉开两个人的距离,魏鹏程因此差点跌倒,他又紧伸手帮忙稳住,然后回头对王霞解释:“他头还晕,我扶他。”

  王霞看两人略显局促的样子,就尽量用平静地声音说道:“鹏鹏,累就上去休息吧,等等给你做点吃的,让明明给你送上去。”

  魏鹏程窘得无言以对,胡乱点头后,甩开刘义明的手,拿了手机,就强打精神快步冲上楼,差点没失足滚下楼梯。刘义明察觉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便试探地问:“王姐,嗯,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王霞摇了摇头没作声,而是将洗好的米放入锅,加好水,盖上盖,才开口说:“我没事啦。你带壶凉开水上去吧,反正你的店也要到傍晚才开门,下午准备也来得及。现在就帮我照顾下鹏鹏吧。”

  望着刘义明提壶离开的背影,王霞不由得叹了口气,可也只能是暗自忧心苦无力。

  ────

  魏鹏程给唐兴平回了电话后,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有人进门,睁眼瞧了一下,问:“昨晚是你带我回来的?”

  刘义明将水壶放到桌子上,坐到他的床边,答:“是啊,车费还没地方报销。”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赌了一把,还好赌对了,不然醉成那样,被人轮了都不会反抗了。”嘴里虽然说着开玩笑的话,但刘义明一想到昨晚的事,还是担心得想在这个人身上装个追踪器。

  据唐兴平所说,魏鹏程大致了解了昨晚的事情经过,便接着问:“那我胸口那些是你的杰作了?”

  “呵呵。”刘义明干笑了两声,接着轻松挡住飞来的拳头,顺势俯身压住薄被下的人,问:“现在想要吗?”

  魏鹏程知道挣扎无意,也就没作挣扎,只是别开头说:“头痛,离我远一点。”

  刘义明悻悻放开人,问:“喝水吗?”

  “不喝,我要睡觉。”

  “哦,那有事叫我。”刘义明看到他眼中的疲惫,也不想多要求什么,说完就把门带上下楼去了。

  后来,魏鹏程只睡到中午就起床了,填饱肚子后就开始榨果汁,一切如常,只是衣料偶尔摩擦到乳头,还会有明显的不舒服,其中更夹杂着某种难以舒解的痛。这一阵子,他发现自己总把刘光头搁在心头,非常不妙的苗头,却又无法控制,令他非常不安,只得奋力榨汁再榨汁,才能平复内心的骚动。

  到了晚上,麻辣烫店11点准时关门,刘义明让大伯大婶先去休息,自己忙里忙外收拾到快半夜才上楼。这个时间,魏鹏程已经睡下了,刘义明站在他床边瞅了好一会,接着俯身偷了几个吻,才去冲凉,冲去一身黏腻,也冲去叫嚣的欲望。

  当刘义明旋紧开关,抓过毛巾擦身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他一转头,就看到魏鹏程杵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

  他有些懵了,问:“干吗?”

  “干。”

  刘义明对这样的一问一答,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你说什么?”

  魏鹏程脱下T恤,甩到一边,咬牙切齿地问:“你来不来?”

  一见他脱衣,刘义明才会过意来,立即将毛巾一扔,把还在扯裤子的人一下子拉进浴室,关门大喜!

  (41)

  紊乱的气息交织在唇间,两人像要吞噬对方一般胶吻着,难舍难分。肌肤亲密地贴合,传递彼此渐渐攀升的体温,情欲一发不可控制。

  几日来的禁欲和隔阂此刻都得到了释放,刘义明有些激动,几乎是半拖着魏鹏程压到墙上,急切地抚向他两腿之间,手指前前后后摸索着,然后说:“你也摸我……”

  “你、你先松开我……”魏鹏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箍住似的,难以动弹,而且脚掌都快触不到地了,身体像被定在墙上一样,肺里的空气也差点被眼前这人抽干。

  刘义明一听,连松了劲。魏鹏程就顺势下蹲,照着他腹部隆起的肌肉一口狠咬,差点就下来一块肉,疼得他直龇牙。

  “你?”刘义明低头看到那牙印,有些哭笑不得。

  魏鹏程得意地舔了舔那排牙印,抬头对他说:“我们到床上去。”

  “不行!”刘义明没任何犹豫地拒绝了,一把将人捞起,啃上他的耳朵,说:“到床上,你都没声音了。”

  瞪了他一眼,魏鹏程回道:“我不介意你没声音。”

  “你是想上我?”

  “一点没错!啊!”

  刘义明也狠狠咬了一口,在他脖子处留下一排牙印,然后说:“这要凭实力说话。”

  话音刚落,魏鹏程就发飙了,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扭打在一块,但输赢很快就见了分晓,刘义明占有绝对优势。他用身体压制住还在挣扎的人,说:“投降吧。”

  自决定进浴室起,魏鹏程就已经想好不再理会他口头上说的感情,只要各得所需即可。至于一与零问题,虽然他心有不甘,但鉴于也有享受到,就决定咬牙承受了。

  于是,他扭过头目视对方灼热的眼神,然后闭眼送上自己的唇,暗示着,反正肉已在案上,也逃不过厨子落下的刀了。不过,等到他两条腿被刘义明抬着,脆弱部位任他折磨的时候,后悔两个字已经来不及写了。

  “放下放下!啊!!嗯……停下啊!!”

  魏鹏程的背靠着洗手盆,双手艰难地抓着它,半个手臂都靠在它边缘,费力地仰头喘气,力量被一次又一次撞击逐渐抽离。

  “我撑不住了……放下我……啊嗯……”

  刘义明盯着他酡红的脸,奋力挺进,顺便建议道:“那你抱着我……”

  “不……”

  想起上次的交合,魏鹏程还有些怕,那全然没顶的快感,让他快要晕过去,何况今天晚上,刘义明的状态明显勇于那天,若真那么做了,估计会丢脸地晕死过去。

  刘义明将欲望抵住他体内敏感部位斯磨着,哑声问道:“来吗?”

  魏鹏程紧抓残留的一丝理智,勉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咬着牙向右侧翻身,想要转换姿势。看到他苦力坚持的模样,刘义明连强迫自己先退出那紧热的地方,并放下他,待他用还在打颤的双腿站好之后,才又从后方急入,握紧他的腰,继续情事。

  镜子里,魏鹏程看到自己满布情欲的面容,以及身后霸道索取的人,他每一寸肌肉似乎都蓄积着力量,等待爆发的那一刻。

  理智已经被不断袭来快感剥离出意识,魏鹏程耳边只听见持续不停地拍击声夹杂着凌乱急促的喘息,渐渐地,他又忍不住随着那人的猛力撞击发出欲泣的呻吟……

  日已当午,店里客人多,可干活的人只有两个,有点忙不过来。王霞心中有疑,却不想上楼催人,怕又听到什么惊人的动静,因此,她就单单发了条短信询问,但是,等来等去也只等到满面春风的刘义明,哼着小曲走下楼来。

  42

  此时,刘义明心情正好,昨晚那一顿“饱餐”还意犹未尽,只可怜魏房东至今还瘫在床上不想动弹。

  “王姐,还有东西吃吗?”

  王霞紧皱着眉头,看着他说:“没了。”

  “噢,那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等等,鹏鹏起床没?”

  “呃,他醒了,不过还有点不舒服。嗯,我去给他买点吃的,回头再说吧。”说完,刘义明飞快地走出果汁店,避开那几乎要咬人的目光。

  卧室内,魏鹏程等刘义明出去了,才费力地坐起身,他一掀开被子,就看到赤裸的上身密度颇高的吻痕,不禁有些恼,尤其是发现大腿内侧直蔓延到两腿之间的痕迹后,他就想起回到床上后被他撩拨到不能自已的情形,更是又羞又气,喃道:“简直是得寸进尺!!”

  说完,他又重新躺下,只因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急需休憩。等刘义明买了炒面,瘦肉粥和饮料回来,魏鹏程才在他半协助下起来洗漱,和他一起吃午饭。

  “怎么样?好吃吗?”刘义明一边嚼,一边问,不过,魏鹏程并不想和他说话,只想快点吃完下楼榨果汁。

  刘义明见他又不搭话了,心里明白自己昨晚做得有些过火,便说:“你今天别榨果汁了,好好休息,我去帮忙。”

  “不用!我要榨。”

  逞强的结果并不好,魏鹏程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次不似以往,体力透支得厉害,有些烧,且那个过度使用的部位,即使上过药了
,还是一动就抽痛,最令他郁闷的是,说话声音都有点哑了,报单的时候,他一听就莫名想起昨晚自己在浴室里失控的呻吟,脸颊频频发烫。最后,魏鹏程只得在王霞的喝令下返回三楼,继续蒙被卧床,情绪十分低落,又把准备作陪的刘义明一统臭骂后,出房门。

  晚饭时,王霞拿了粥和药给表弟,责备道:“生病了也不好好休息,就记得榨果汁,要是外婆在的话,铁定打你屁股。”

  魏鹏程没有接王霞的话,而是叫道:“姐。”

  “嗯?”

  他将药吞下,继续说:“帮我下楼拿支白板笔上来,要色的。”

  王霞不知他怎么突然要笔,也没多问,就下楼给他拿了,只见表弟接过笔后,隐隐在笑。

  当晚,刘义明忙完后,蹑手蹑脚推门而入,见魏鹏程正一边抽烟,一边接电话,没理会他,就默默冲凉去了,而后,他对他说:“我先睡了,如果你想喝水吃东西的话,就叫醒我。”

  魏鹏程点了点头,接着按掉电话,摁熄烟关了灯,也躺下睡。

  刘义明闭着眼,听着一旁平稳的呼吸声,一直睡不着。他是越来越喜欢魏鹏程了,可他总没有感情上的回音,在他眼里两人之间似乎只有性,这令他有些难过,再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一对已经相爱八年的同性伴侣,嫉妒之感难以平复。

  正当他在心里叹气时,突然听到旁边的人有些动静,连竖起耳朵,却感觉那人正在慢慢靠近自己。刘义明不禁想:难道这是偷袭?不过,以魏鹏程现在的状态,就算送到刘义明嘴边,他也舍不得下口,于是,他均呼吸,继续假装在沉睡。

  魏鹏程恨恨地瞅着睡得正香的人,大力拔掉笔盖,叼在嘴里,一手稳住自己,倾身作画。

  刘义明大气都不敢出,随他在自己脑壳上摸来摸去,戳来戳去。直到魏鹏程戳满意了回到自己床上睡觉,刘义明才真的入睡。

  次日,刘义明刷牙时,突然在镜子里发现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上多了点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两排点,疑似和尚才会点的戒疤!

  43

  傍晚,苏军一下课就搭车去J大旁的麻辣烫店,当刘义明的帮手,一见光头,他就叫:“哇,光头,你什么时候出家了??怎么点这么多??”

  刘义明无奈地笑道:“昨天。”

  “要改吃素了?”

  朝好友招了招手,等他过来了,刘义明贴在他耳朵边小声说:“只戒色。”

  “为什么?”说着,苏军伸手就想把抹那些圆点,却被好友一把拦住。

  “昨晚做着做着就做过头了,他不好意思,这是故意让我出丑。”刘义明依然记得早上魏鹏程看到自己后,佯怒憋笑的模样,让他觉得就这么出去见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别和自己赌气不说话。

  “切──无聊,简直是白痴干的事情。”苏军不想看刘光头一脸荡漾的笑,说完就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隔壁果汁店里,魏鹏程也正在忙碌,心情倍好,这会不光是榨汁让他觉得快乐,更是因为刘义明顶着那样的脑袋被两店的人取笑遍了,还记得自己的话,没把墨迹擦掉,为此,他决定今晚恢复果汁特别供应,但是,两人之间的性事频率以及强度,还有待商榷。

  准备关店的时候,麻辣烫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了,刘大伯大婶已经上去休息了,只剩刘义明和苏军在收拾。就在这时,店里来了几个混混模样的青年,其中一人一走到刘义明面前就大声嚷道:“喂!老板!给我来五个炸鸡腿,三个炸豆腐……”

  东西才点了两样,他忽然停下打量起光头来,不一会,接着说:“噢──我认得你了,就是上次在酒吧打我的人!”

  刘义明盯着来人看了会,笑着说:“五个炸鸡腿,三个炸豆腐,请问还要什么吗?”

  青年见他这样,笑道:“不错嘛,挺有老板的样子嘛,哈哈!今天你的店我包了,不过我没带钱,你请客!兄弟们,都过来!”

  来者不善,刘义明连把苏军往外推,同时说:“这和他没关系,我来招待你们。”

  “打架,我也行!!”苏军可不干了,坚持要留下来,几个客人一看这阵势,都一溜烟跑出去,躲远了瞧着。

  刘义明不想好友因为自己的事受伤,吼道:“少添乱,快滚!”

  话音刚落,一个青年就抄起一张折椅挥了过来,一旁挡风的玻璃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四溅,苏军见状大喊:“他X的,你们敢捣乱,我打110!”

  几个混混完全不理会他,继续破坏,这下刘义明眼都红了,抄起靠在墙边的勾铁卷门的铁条就冲了过去。

  此时,魏鹏程正在榨给刘义明的果汁,听到隔壁动静很大,心里不禁纳闷,直到听到有人在惨叫,才放下手里的活,了过去,只见麻辣烫店里一片狼藉,刘义明挂了彩,身后的苏军已经倒地哀号,还有两个陌生人倒在墙边,鼻青脸肿的。其他三个人手里持刀具,虎视眈眈。

  带头的那个一见魏鹏程出现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刀,说:“这个也在!正好!一起修理了!”

  他的语气狠却有些底气不足,但听在刘义明耳里,他就急了,大声喝道:“谁想死的,可以动他试试!”

  魏鹏程见他额角染血,心也被提到嗓子眼,连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110。

  带头的混混一发现他掏手机,就握着刀冲过去,刘义明一慌也顾不得苏军,急忙追上堵人,扭打在一块,刀的寒光上下翻现,且里面另外两个人也握紧道具作势要帮忙的模样,看得魏鹏程直冒冷汗,匆匆报了警,也加入战局。

  44

  刘义明发现魏房东一脸凶煞地冲过来,一个不察,被混混手里的尖刀划伤了手臂,伤口有点深,血一下子冒了出来。这下再次被瘪三伤到,他不禁火冒三丈,心里暗咒:操!两个都是越帮越忙!

  自魏鹏程加入后,又是一片混战,等警察们慢悠悠地挪到麻辣烫店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几个混混撩下狠话闪人了,店内更如台风过境,三个受害者正在收拾,可见伤势都不算特别重,且刘义明本就不指望警察能管这样的事,也暂时出够气了,警察走个过场就走了,这晚的事算是不了了之。

  “哇呀呀!!你就不能轻点啊?”

  “一点点伤,你嚷什么?!”说着,王霞下手更重了,她本来想给表弟上药的,但刘义明已经抢了先,只好拣这个噪音制造者上药。

  魏鹏程只受了点轻伤,人都被刘义明撂倒了,没他和苏军什么事,这会儿,反倒是伤得比较严重的人在给他擦药。

  他两眼直盯着刘光头的手臂上的刀伤,好一会才说:“你不去医院治治这伤?”

  “我这伤,不过小事,别操心。”刘义明一边给他擦药, 一边笑呵呵地问:“你还有哪伤着吗?”

  “我没事,你快去医院,免得死在我家,晦气!”

  “这点伤怎么会死人?!”

  最终,刘义明还是被拖去医院吃了几针领了药回来,魏鹏程才算安了心。否则,他若总看到那豁开的血口子,估计得揪心好一阵子,不过真实的感觉他可不想和当事人说,免得刘义明瞬间兽化。再说,在他看来,这揪心的感觉要不得,得紧在出现的伊始偷偷扼杀掉。

  这晚,苏军也留下过夜。他本来想要和刘义明挤一床,但王霞安排他和另一个店员住在一间了,只好作罢。

  浴室里,魏鹏程正帮光头擦身,他怕他的伤口碰水,不准许他冲澡。

  “我帮你把头上的擦掉吧。”

  刘义明一听,可乐开花了,立即蹲下降低自己的高度,把光头奉上,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就代表什么都不戒了吧!”

  看他欣喜的模样,魏鹏程忽然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连干笑两声,沉默而缓慢地抹着光头上那些墨迹,每抹一点都感觉心跳加快了一些,且那蹲着的人已经开始不老实。

  “喂!摸哪里啊你!把你的手彻底剁了才高兴吧!”

  “嘿嘿,摸一下而已,今晚绝对不会做什么的。”

  刘义明抓过他拿毛巾的手,站起身,低头说:“就一个吻,如何?”

  “随便随便!”说着,魏鹏程一把将自己的眼镜摘了,放到洗手池边上,仰头道:“速度!”

  吻下的动作是迅速的,这个吻的过程却绵长,撩人的细吻渐渐转成夺人呼吸地深吻缠绵,乱了气息。

  吻毕,魏鹏程好不容易把呼吸顺了,才伸手推还粘在自己身上蹭的人,说:“不要顶着我,说好只接吻的……”

  “你不是也一样吗?”

  “不行,还有点不舒服。”

  “那用嘴吧,你先帮我。”

  魏鹏程朝他的胯下瞥了一眼,扭头道:“你先……”

  “好!”刘义明应声就伸手扒了他的裤子,调整高度,再将已半仰的欲望握在可操作范围内,盯着。

  感觉到那人的呼吸似有似无地拂过两腿之间,却无其他动作,魏鹏程低头望去,见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欲望,不禁窘道:“你在干吗呢??”

  “等你看我为你服务。”

  那一瞬间,魏鹏程觉得被那双眼睛锁住灵魂一般,无法移开。看着他用无比认真的表情开始口交,他不禁心跳加速,两颊热得像要烧起来似的。慢慢地,魏鹏程又沦陷在刘义明越来越高明的挑逗中,无法自拔。

  这夜,擦去戒疤的假和尚一次两戒──打了妄语又破了色戒。

  45

  混混砸店事件第二天,刘义明又起了早,一下楼就碰到店员李晓芬,她见面都指着他的手问:“你手不要紧吧。”

  “小意思。”

  “哇,头上这些怎么还没擦掉啊?当和尚当上瘾了?”

  刘义明对李晓芬笑了笑,说:“没头发搞发型,就这样凑合着。”

  “哈,那下次画点其他的吧。”

  “噢,那我得和你们房东商量一下。”

  “原来是鹏程画的阿?真有创意啊!”

  刘义明自然不能说这戒疤是因为自己昨晚不顾伤上了她家房东得来的,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出店买早点去。

  接下来几天里,麻辣烫店歇业整修,果汁店还正常开业,魏鹏程依旧忙碌着榨果汁,乐此不疲。刘义明作为“重伤人士”,备受优待,过着大爷般的生活,直到周末刘雯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从苏军那得知了那晚的事,趁休息特地过来劝说她爸,先是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刚开店就出这样的事,真是什么样角就唱什么样的戏!爸,你和妈都给我搬回去住,否则,说不定哪天就要陪着挨刀子。他皮粗肉糙不要紧,你们都一把年纪了,经得起吗?”

  “小雯,那是社会上的混混故意来捣乱,不关小明的事。”

  “还不是他招惹来的!”

  正在榨果汁的魏鹏程突然抬头接了一句,说:“是我惹来的,不关他事。”

  王霞一听,连说:“不是不是,其实是我惹来的!”

  刘雯瞥了他俩一眼,不再作声,拉着她爸上楼开家庭会议去了。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沉默抽烟的刘义明才挪步,和魏鹏程说要出去透透气。刚到门口,迎面就走来一对中年男女,他觉得模样有些眼熟,不禁回头多看了两眼,正好瞄见魏鹏程惊慌失措的样子,急忙又折返进店。

  王霞一看到刘义明,连一边将处于暴走边缘的表弟往楼梯口拉去,一边说:“明明,你先带鹏鹏上楼!”

  魏鹏程紧紧抓着刘义明伸来的手,强压着心头窜上来的怒火,转身随他上楼。

  “舅舅,你们怎么突然过来啊?”

  两人看到自己的儿子匆忙躲开父母的举动,心里都很不是滋味,魏爸爸对她说:“我们想看看鹏程,主要是还有件事情要和他说。”

  “有什么事?”

  “我们自己上去说吧。”魏妈妈拉了拉丈夫,没让他在店里把话说出来,接着问:“鹏程还是在原来那间卧室吧?”

  王霞艰难地点下头,心里满是担忧,但她却不能阻止,表弟的心结迟早都要面对。

  魏家两夫妻上楼后,走到魏鹏程的房门前,停了好一会才敲门进屋,就看到自家儿子正闭着眼睛趴在另个陌生男人身上,狭小的单人床因此显得十分拥挤,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上回儿子坦白自己性向的事,直到此时此景,他们也只当作是他故意气父母的幌子。

  “鹏程,今天我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魏鹏程连睁眼看人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努力安抚自己内心的暴躁因子,静静伏在刘义明的身上,不再想要挣扎起来砸东西了。

  魏妈妈看了刘义明几眼,犹豫再三,想说的话始终无法顺利说出。

  见他们都沉默了,刘义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算是个外人,而有些家事不便在外面去谈论,连松开手,说:“我出去一下,你和你爸妈好好谈。”

  “没必要!你们讲!”

  见状,魏爸爸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准备离婚了。”

  当魏鹏程的耳朵接收到“离婚”两字,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两个已过半百的人,脑中浮现过去不堪的回忆,不禁握紧了拳头,颤声道:“当初怎么不离?”

  46

  “当初,是惠惠不肯,甚至用自杀来阻止她爸妈离婚,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听到这熟悉却遥远的称呼,魏鹏程尤坠入冰窑之中,一直以来都不愿想起的那双仇恨的眼,如今忆起他还会觉得有点心悸,不由得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年少时,长他两岁的陈思惠本是他心中期盼的新娘,两家人也经常以此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原以为他和她以后会像自己父母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却没想到正因为两家家长之间的混乱关系被他们俩发现,幸福的假象从此被打破,赤裸裸的欲望刺伤少年天真的心,曾信仰追求的一切瞬间颠覆。他也想过挽回,但一切却随之加速崩解,他就此开始放逐自己。

  魏爸爸见儿子一点反应也没,且目无焦距,就径自接着说:“这些年,她想通了,而且明年她自己就要结婚了。”

  听到陈思惠要结婚了,魏鹏程没有她和他说要永别时感到的那种难过了,现在,他忽然想笑,笑着对她说──你是傻瓜啊!怎么以为一张结婚证书就能留住爸妈的感情?现在才想明白?

  “我和你妈妈,还有惠惠爸妈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协议离婚,然后我们四个人重新开始。”

  “随便你们,办不办手续你们还不是一样过。”话虽这么说,魏鹏程心里某根紧绷的弦因此慢慢松开了,他最厌恶长辈们长期以来都在掩耳盗铃,最初经受的难堪反而随时间和自己疯狂的放肆渐渐淡了,只是受伤后的疤还在,导致他长期对外人的冷漠与不信任。

  魏妈妈看到儿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便说:“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去了,有空回家看看,惠惠他们一家都搬回来了,在我们家对面的新住宅区。”

  两人走到门口后,魏爸爸又回头说了一句:“我们要走了,你也不用一直压在他身上演戏了。”

  刘义明听了,差点没跳起来澄清,还好行动前思考了一秒钟,打消念头,不过,魏房东倒是不假思索地答道:“不是演戏。”

  “别闹了。”

  最后留下三个字,两人就匆匆离开了。魏鹏程拉了拉还霸腰间的手臂,说:“放开。”

  “不砸东西了?”

  “嗯。”

  刘义明刚放手,魏鹏程才直起身,门口又来了一个人,正是刘义明的堂姐,她板着脸说:“爸妈我先带回家了,你的店,你自己顾吧。”

  刘义明连从床上下来,跟了过去,准备送大伯两夫妻,但是被刘雯拒绝了,他一向对她没辙,只好说:“好好,我不送,就待在这个房间里等你们走。你好好照顾大伯大婶,让他们不用担心店里的事。”

  目送走第二批访客,两家店主一起坐在床沿抽烟,轻吐薄烟,却带不走心中遗留的丝丝烦闷。

  点第二根烟的时候,魏鹏程说:“楼下的房间空出来了,也装空调了,你搬下去住吧。”

  “什么?!”刘义明本来想等他开口说方才的事,没想到他突然要自己搬回二楼。

  “叫你搬下楼啊。”

  “不干!”他可不想答应这样的要求。

  “我是房东,我说了算!”

  “但你是我的!”

  魏鹏程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滚!玩也玩够了!”

  刘义明抽走魏鹏程手里的烟,掐着他下巴,强迫他看自己,说:“你没有权利自己喊停!”

  “随便你!”魏鹏程避开他的逼视,说:“松开!我要去榨果汁!”

  “好,等你心情好点再说。”说着,刘义明松手放人,预备晚上果汁店打烊后再来磨房东。

  魏鹏程一得自由,就飞奔下楼,临进店,他给唐兴平打了个电话,约了他。

  喂!喝果汁吧!(47)

  刘义明在楼上小睡了一会才回到楼下的房间,本以为已经人去屋空,没想到刘大伯还在。

  “大伯,你没回去?”

  “我要等你能自己掌店了才回去。雯雯也是希望你能争气点,你别怪她,她性子就是比较急。”

  刘义明胸里装的可不是玻璃心,连说:“没事没事。”

  “你总算也找件事做了,这店要是稳定了,就可以考虑找个对象了,等你儿子出世,我也算对小弟尽心了,呵呵。”

  “咳,大伯,先不说这些吧。”

  “这么大的个,不会还害羞讨媳妇的事吧?”

  “哪啊?”刘义明不禁哀号,总不能现在就说──‘大伯,我喜欢男人,儿子的话,只能领养了!’

  刘大伯暂时放下对未来的展望,对他说:“来,我和你说说配料的事。”

  “好。”

  最近一阵子,刘义明都只负责炸食品,其他的都没接触过,这下刘大伯一通海讲,他差点没晕了头,连连喊停,下楼向王霞要了纸笔才继续听讲。他的字虽丑,错别字也有,但态度还是十分认真,这令刘大伯很是安慰。

  果汁店里,王霞又次听到客人的抱怨自己点的果汁配错了,连对心不在焉的表弟说:“鹏鹏,要是累就上去休息吧。”

  魏鹏程抱歉地对客人笑笑,将手头那份果汁完成后,脱掉一次性手套和围裙,默默上了楼。这天,他得知父母终于要离婚了,心里没有要解脱的感觉,反而有些心慌,频频榨错果汁。

  回屋后,魏鹏程进浴室冲澡。夏天的自来水,总带着阳光的温度,打在皮肤上,像用阳光沐浴。他闭上眼,任水流冲刷过脸颊,脑中突然浮现他和刘义明在这浴室里欢爱的画面,身体竟不可抑制地热了起来。

  “可恶!”心和身体似乎都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让魏鹏程很恼,心想难道真的要载在那小毛孩的手里?

  浴室外的手机铃声唤回他的思绪,他连关了水,随便擦了擦身,走出去接电话,来电的是唐兴平,他已经到J大了,只是不知道果汁店怎么走,正在J大正门口等着。

  魏鹏程换好衣服,拿了东西就下楼了,经过刘义明房间时候,禁不住多看了一眼,而后紧移开视线,生怕那门突然打开似的,匆忙走开。

  唐兴平在J大门口焦急等待着,当他看到魏鹏程的时候, 一颗心雀跃不已,心想这下一定没多余的人来打扰了,待会去的可是他的住处啊。

  “嗨,好久没见,你在这附近开店啊?”

  魏鹏程看着自己招来人,冷冷地答:“嗯,走吧。”

  相较于魏鹏程的冷淡,唐兴平有点兴奋过头,他认为这么冷漠的人能叫自己来他的住处玩,应该算是巨大的进步了,但是等两人进店后十五分钟后,他因此产生的许多想法都彻底化为泡影。

  刚进店,他就被两个女孩盯上了。

  “哇,这不是唐老师吗?你和这家老板是朋友阿?我经常来的噢,怎么都没看到你啊?”

  唐兴平没认出眼前的两个女生,她们连接着说自己以前在他执教的中学上学,体育课都是他带的。

  于是,两个女生抓着他坐下说话,叽叽喳喳问着学校的近况,顺便回忆过去的同学和老师们,魏鹏程则跟着坐在一旁,发呆,想着如何能够将心里头的刘义明和不安出去。

  十五分钟后,唐兴平意外地看到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在店里出现,虽然这人手臂上还绑着绷带,看似杀伤力降低了,但仍令他不由得瞪大双眼,思维暂停,心跳加快(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害怕)。

  不过,碍于一边坐着昔日的学生,一边坐着喜欢的人,他努力镇定下来,继续谈笑,竭力忽视对视瞬间就接收到的强烈敌意。

  48

  刘义明正想上前,却听到大伯在楼上叫他的名字,连边应声,边走到王霞身边,和她说若看到魏鹏程出去,一定要用手机通知他。

  王霞有些莫名,但还是答应了。

  魏鹏程听到刘义明的声音,转头看到他上了楼,就起身对唐兴平说:“我们到楼上去吧,我有点事和你说。”

  唐兴平一听,先是一喜,后是忐忑,想到某个人暴怒的样子,不禁冷汗直流,但最终他还是和两个女生道别,和魏鹏程上了楼。

  门一关,哢嗒一声反锁,魏鹏程就迎了上去,半贴着他的身体说道:“上次不好意思,今天补给你。”

  说着,他就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唐兴平连抓住他的说,说:“等等,你确定这样做,你那个朋友不会把我揍死在这?我看,我们还是慢慢发展好了。”

  “发展?”魏鹏程皱了皱眉头,没有细想发展的内容,只说:“要做不做,你选。”

  唐兴平不是不想,只是考虑到那拳头的滋味不好受,而且,他现在也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心里不免有些犹豫。

  正在这个时候,魏鹏程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就按掉了,没想对方立即又打过来,他才接了。

  “喂,哪位?”

  “魏小弟,我是惠惠。”

  听到电话里陌生的声音说着熟悉的话语,魏鹏程险些把手机丢掉,自大学毕业以后,父母就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了,更何况是十多年没见面没联络的人呢。

  “你是谁?”

  “啊!我是陈思惠啊!你竟然敢忘记我,晚上有没有空,出来一起吃饭吧。”

  “哦?你回来了?”魏鹏程淡淡问了一句,言语中没有她那样的兴奋,心里反而越发得烦躁起来,此刻,他很想下楼去榨果汁,但又怕屡屡犯错,只因这一天里发生的事令他乱了心绪,一时之间理也理不清。

  “是啊,我等等把时间地点短信给你,记得来啊。”

  “嗯。”

  魏鹏程随口应允下来,心里乱成一团,看着随后发来的短信,他也不知自己是否会赴约,去见这当初和自己说要永别的人。

  “鹏程,你怎么了?”

  “没事……”说着,魏鹏程将手机放到一边,上前抱住他,然后贴上他的唇说:“来做吧。”

  ──────

  楼下,刘义明听完刘大伯的补充后,就急忙下楼,一没见人,就冲过去问王霞:“王姐,人呢?”

  王霞不解他的焦急,回道:“鹏鹏和他新朋友上楼了,没出去啊。”

  得了他的行踪,刘义明又折回楼上,走到一半,接到苏军的电话。

  “光头 ,我和你说啊,我今天又碰到上次把我们购物车拖走的人了,这次他被我逮个正着啊,哈哈~~”

  “哦,知道了,等会我再打给你,现在没空。”刘义明边走边说,大脑完全没好好接收好友的话,只想快点上去看着魏小朋友。

  “喂喂,你听我说完阿。”

  “晚点再说,先这样。”

  刘义明一到三楼的房门外,就把电话给切了。

  他伸手开门,却发现里面反锁了,不禁恼火起来,抬手就捶门。

  “魏鹏程!你给我开门!!”

  屋里刚开始接吻的两个人听到敲门声,一个担心地问:“不要紧吧?”一个无所谓地答:“没事,小孩子在闹脾气而已,别管。”

  得不到回应,刘义明肝都要气炸了,抬腿就踹,最后发展到撞门,没几下门锁就崩离了门板,!当一下落在还抱着的两人脚边。

  二楼的刘大伯听到动静,连上楼看是怎么回事,只见刘义明怒气冲冲地站在魏房东门口,忙问:“小明,发生什么事了?”

  刘义明不想大伯看到屋里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忙上前说:“没事的,大伯你先回屋吧,门锁坏了,我把它拆下来。”

  “没事就好。”刘大伯也知道刘义明说的不是实情,但他并不想插手年轻人之间的事,只是说:“一把锁坏了而已,不要那么大火气,换了就是,哪像你这样差点把门也拆了的?”

  “嗯,知道了。”

  刘大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还有,我现在准备要回家拿点东西,明天才过来,你有时间先去试试刚刚我教你的。”

  刘义明连大力地点点头,而后目送大伯走下楼去。本来,他是会送大伯去车站的,只是眼下他还有件紧急的事不得不做。

  49

  刘义明撞破门那会,唐兴平就立即推开怀里的人,开始整装准备逃命,但出口被刘门神挡着不得通行,他只好惴惴不安地候着。

  反观魏鹏程吧,他倒十分冷静,低头看着门锁部件残骸,觉得刘义明的冲动有些好笑,不过等破坏者一脸凶狠地进屋时,他的心肝还是不由得颤了两下。

  刘义明反身将门虚掩上,然后走向魏房东,气恼地问:“你就这么想和他上床??还带到家里来了?”

  “没错,这是我的自由。”

  魏鹏程一把扯过唐兴平,继续说:“如果你想留下来看的话,自便!”

  唐兴平连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鹏程,门坏了,我看我们……”

  “看就看!你们做啊!”

  说完,刘义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保险套和一支KY,啪地放到桌子上,然后回头对唐兴平说:“套子都是我在用的,不知道号码适不适合你,别套上去又掉下来了!”

  魏鹏程一想这话里挑明的事,顿时怒火中烧,理智灰飞烟灭,而唐兴平这下总算明白透了,自己招惹的是两个吵架中的同居情侣,挨打果然是他自找的,想到这一层面上,他坚定了离开的意念,可是旁边的人拽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还一句话又将他拖入两人之间。

  “你有种把我们两个都上了!”

  “好!别以为我不行!”

  说着,刘义明冲到两个人面前,伸手就去扒唐兴平的衬衫,暴力之下,刚被扣好的扣子四飞。

  唐兴平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任他把自己的衬衫剥了丢到地上,不过,他很庆幸在衬衫离开他身体后,刘义明又迅速转移并锁定了“侵犯目标”。

  作为旁观者,唐兴平有些吃惊地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且类似于打架一般的纠缠,直到他俩在狭小的单人床上滚作一团了,他才急忙捡起自己被暴力剥除的上衣,匆匆套上,而后一溜烟跑了,誓不回头,誓不再对这个人想入非非,而决定再去广袤的草原上令觅“芳草”。

  两个人都没有空去思考本该参与其中的第三个人去了哪里,只是随着本能索取对方,但鉴于不能上锁的门,两个人又一次在狭窄的浴室里做爱。

  在这里,魏鹏程又被困在墙壁与臂弯之间,只不过今天是背贴壁虎式,不是腹贴壁虎式,前者危险程度更高,让他忍不住想要快点逃离。

  “快点结束,我晚上还有事……”魏鹏程努力调整呼吸后,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没泄露一点带有欢愉的呻吟。

  闻言,刘义明狠狠地顶了上去,听到意料中的吸气声后,又停下*的动作,啃咬着他的脖颈,喘声问道:“什么事?”

  “约、约了人吃饭……”

  感受着那温热紧窒的包围,刘义明很是满足,也不问他约谁吃饭,只是一边调整姿势将他托起,一边说:“噢,那你抱紧了啊。”

  “嗯?啊──”还没搞清楚他的意图,魏鹏程已经失去了墙壁这个支撑点,被刘义明深深地进入。

  这次,终究还是被刘义明得逞了,深深地结合终是逼出魏鹏程无法承受时才会发出的忘情哭喊,完全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只能紧紧攀在他的身上,颤抖着,随欲而动,直到那股热流冲入体内,他的意识渐渐远离……

  50

  醒来后,魏鹏程又羞又恼,第一次在性爱中做到昏厥,实在是面子丢尽,保险套也根本没顾得上用,过程完全失控,而且此刻天已经完全了,应该早过了陈思惠约定的时间。他撑起身去拿手机,发现它被某人“体贴”地调成静音了,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电话,一查看都是自称陈思惠的人打过来的。

  此时,魏鹏程心情没有先前那么糟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酐畅淋漓的性爱而不再那么烦躁,还是因为刘义明这个人的拥抱而不感到心烦意乱。

  按下通话键,他回了个电话给陈思惠,对方很久才接了电话。

  “你怎么还没来呢?我都快被服务员出去了啊!”

  “噢,有点事耽误了,不如下次再说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答:“好吧,那下次你请客。”

  魏鹏程说不清楚是否真还有下次,但还是应了下来,放下手机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唐兴平,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连发了条短信过去。

  过了会,唐兴平就回了短信──别吵架了,好好珍惜眼前人,祝你们幸福。

  看到这样的短信,尤其是“幸福”两个扎眼的字,魏鹏程自嘲地笑了笑。下床穿好衣裤,他踩着有些虚浮的脚步下楼,到了果汁店内。

  王霞一看见表弟,就说:“鹏鹏,你休息好了吗?厨房里还有饭菜噢。”

  “不用了,我想榨果汁。”魏鹏程顿了一下,又问:“光头去哪里了?”

  “噢,他出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王霞瞅着表弟微红的面庞,以为他发烧了,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探他的额头。

  “我没事。”

  王霞拉着表弟到了里屋,才说:“舅舅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的手机号码我也告诉他了。以后,你别和他们闹别扭了好吧?他们也挺不容易的,你有空也回家看看,嗯?”

  “都不是以前的家了,还看什么?”听了王霞的话,魏鹏程才了解陈思惠如何得到他的号码,但自己的爸妈都各自再成家了,若让他回家,那么,要回的到底是哪个家?

  “可是,你不觉得为他们高兴吗?坚持到现在,最终能和自己爱的人走到一起。虽然过去错了,但现在一切不是都慢慢好起来了吗?”

  “随便他们了,我先去榨果汁了,等等再吃饭。”

  说完,魏鹏程就走回店里,换下晓芬的位子,开始榨果汁,熟悉的流程让他慢慢沉浸到纯粹的世界里,不想太多,心慢慢地静了下来。

  见状,王霞也不想多说,回到柜台继续配合工作。

  那时,刘义明趁魏鹏程睡觉出去买锁,回来的路上他接到那对同性好友的电话,说是要顺路来看他,这令他心情大好,准备到时候去车站接人。不过,他们拒绝了,只问清了地址,预备给他惊喜。

  51

  刘义明在回来的路上和好友谈了近况,心情愉快,到果汁店时,看到魏鹏程已经起来榨果汁了,连过去问:“吃饭了没?”

  “托你的福,还没吃。”

  知道他在剧烈运动后,还未进食,刘义明有些心疼了,回道:“噢,那我出去给你买点回来。”

  “不用,还有些剩菜剩饭。”

  “那我去热了给你吃。”

  魏鹏程本想拒绝,但瞥见他微皱的眉头,微带担忧的神色,又改口道:“恩,好。”

  进了厨房,刘义明看了看剩下的饭菜和冰箱里的东西,决定做一份蛋炒饭,不过,他已经多年没动手了,力道没抓准,差点没把蛋给敲粉碎了。

  正当他翻炒时,苏军又打来电话,说起了那个超市小贼的事。

  “你都想不到吧,那个人竟然是我西方经济学老师啊,说这么做完全是他的个人爱好,我的妈呀!”

  “你管他做什么。”刘义明一边炒一边接着说:“对了,过几天大辉他们两个会过来玩,到时候,你也过来吧。”

  “他们两个啊,怎么有空来玩的?”苏军听到电话那头类似抽油烟机的声音,便问:“光头,你现在在做什么?”

  “炒饭。”刘义明在他父母还健在时,曾因一些特殊理由做了家里的炊事员,虽然时间不长,但一些家常饭菜,他都可以胜任。

  “你你你居然还会炒饭,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少罗嗦,不说了,饭要焦了,过几天我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刘义明将炒饭盛起,又热了菜和汤,才出去叫人,然后自己顶替他的位子,让他去吃饭。

  魏鹏程没想到他五大三粗的样子,还有点手艺,这份蛋炒饭卖相是差了点,但味道不错,不可否认,他的心情因为这盘蛋炒饭变得越发好起来。于是,在果汁店打样后,他留在店内给刘光头榨果汁。

  将果汁送到卧室时,魏鹏程看到他正躺在自己床上抽烟。

  “喂,来喝果汁。”

  刘义明连跳下床,奔了过去,亲昵地拥了拥魏鹏程,说:“小朋友来得正及时,渴死了啊!”

  魏鹏程看着他咕噜咕噜地灌果汁,心里不由得感到一丝满足。

  “对了,过几天,我有两个朋友要过来玩,他们也和我们一样的。”

  “噢?”

  “不过,他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

  魏鹏程明白了他说的话,忙扭过头,避开他眼中闪烁的希冀,说:“喝完就睡吧,等他们来了再说。”

  闻言,刘义明摸了摸开始有些扎手的头,回道:“嗯。明天我们健身完一起去理发?”

  “都可以,我都有空。倒是你的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开?”

  “这不急,你别担心。”

  这时候,魏鹏程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时不时把眼前这人的事记挂心上,不知不觉之间,他已没办法控制自己,跟着他的脚步在改变生活,这点令他感到些许郁闷。

  “嗯,那你先睡吧,我去洗澡了。”

  刘义明见他有些慌张闪入浴室,心中纳闷,过了会,又见他顶着湿发,一脸不耐眉头紧锁地出来拿衣服,便问:“你怎么了,还想榨果汁?”

  “没,睡你的。”

  “有什么事好烦的,说来我听听?”

  魏鹏程瞥了他一眼,回道:“大人的事和你这样的小孩没什么好说的。”

  刘义明不禁哑然,心想:切!到底谁比较像小孩啊!

  (52)

  几天后,丁大辉连同他的同居人李杰来到了J大,按着地址找到了果汁店。

  两人刚进店,丁大辉才扫了一眼,便说:“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个一定是光头的房东了。”

  他的语气肯定,目放精光,没理会李杰的劝阻,自个儿急匆匆奔向柜台后方,伸手抓住陈凌还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亲切地说:“你是魏房东吧,我家小明多亏你照顾了。”

  陈凌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来人,对身后的正主说:“鹏程,好像是找你的。”

  魏鹏程转头瞧了陌生人一眼,问:“你是?”

  李杰仍将莽撞的人扯到身旁,答道:“我叫李杰,他叫丁大辉,我们是刘义明的朋友,特地来看他的,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

  得知了来人的身份,魏鹏程不禁多瞧了几眼,说:“他在楼上,这几天他都没出门,就等你们了。”

  “看看,小明对我们多重视,没白来啊,我看这次就多玩几天好了,难得你有假期,就高高兴兴地玩一下……”丁大辉听了魏鹏程的话,心里乐开了花,旁若无人地拉着李杰絮叨起来。

  “我去叫他下来,你们先坐一下吧。”

  魏鹏程让陈凌给两位客人榨果汁,自己上楼去喊人。

  刘义明一听好朋友来了,高兴得差点光着膀子就冲下楼去。三人碰面后没聊几下,当即决定下馆子,魏鹏程自然也被拖了去,不过,这餐饭,他可按惯例滴酒不沾,不管丁大辉怎么劝都不喝,倒是后来的苏军兴致很高,一杯接着一杯干,把拼酒战斗推向了白热化。

  可怜不喝酒的人就像被遗弃了一般,孤零零坐在一旁喝雪碧,听他们一边喝酒一边海侃乱侃,说着很多他不知道的人和事。若在平时,魏鹏程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可今天他却觉得心里很闷,闷得也想拿起啤酒直接对嘴吹。

  酒足饭饱,刘义明将两人送到旅馆了,聊了好半天才打道回府,当他看到先回的魏鹏程还坐在店里抽烟时,不由暗喜,上前笑着问:“小朋友,在等我啊?”

  没想,魏鹏程转头就对酒气冲天的人吼道:“等?等屁啊!”

  看他恼怒的模样,刘义明忍不住想逗他,便回道:“屁你也等啊?”

  “等你个屁!”魏鹏程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但见对方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火气倒发不出来了,于是,他狠狠地抽了口烟,问:“还喝不喝得下果汁?!”

  “喝,怎么喝不下。不过,你榨慢点,我去下厕所就来。”

  其实这时候刘义明的肚子还有些胀,但为了能让魏鹏程高兴,他还是决定再喝点健康饮品。

  等刘义明抚着鼓鼓的肚子携房东上楼时,已经半夜了,两人心情俱佳,只是后来喝多的人频频起夜。

  第三天,在丁大辉的提议下,五人行一起去了江边的沙滩玩,没能榨点果汁就被带出门的人,意料中的一脸阴沉,一到目的地,他就一屁股坐在离江边老远绿化带旁。

  刘义明连伸手拉人,说:“走,到沙滩那摸蚬子去。”

  魏鹏程冷着一张脸,说:“不去。”

  李杰见状,连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陪他好了。”

  魏鹏程虽然不太愿意和这个不是很熟悉的客人独处,但拒绝的话已出口,也只好留下了,其他三人脱了鞋袜后,就冲向了沙滩。

  53

  沙滩上人很多,三五成群,各有各的娱乐,热闹非凡。

  李杰望着正在嬉戏的人们,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别看大辉活蹦乱跳的样子,其实他有不好的病,随时都有可能走掉。”

  魏鹏程远游的思绪被他一句话拉了回来,心里十分讶异,他完全看不出丁大辉有什么毛病,反倒觉得他精力充沛。

  “如果不是知道他得了不好的病,我还不答应他呢。没想到他还能活这么久,八年了还不死……”

  李杰偷偷瞥了他一眼,继续说:“不过,现在我舍不得他走了,唉……”

  长长的叹息重重地敲在魏鹏程的心头,他因此想起了奶奶,心中有痛,但也没细问丁大辉的病情,怕李杰在他面前掩不住悲伤。

  “你看,你和小明两个多好啊,我都慕你们啊。”

  “我和他没什么。”

  “别这么说,你不接受他的感情,他很烦恼啊。你们可别像我们两个一样和时间赛跑,过一天算一天,不如就和他先凑合吧,你要知道意外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

  魏鹏程转头正要答话,却发现他的双眼已泛泪光,一时语塞,不知是否该礼貌性地安慰几句,毕竟古人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李杰看他眉头慢慢锁紧,若有所思的模样,连接着说:“你知道吗?如果能从头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会早点答应他……”

  避开已经蓄满泪水的双眼,魏鹏程低声说:“那珍惜现在吧。”

  “你也一样啊。”

  魏鹏程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继续沉默,望着远处弯腰摸蚬子的人,心里有一丝丝异样的感觉,接着便脱口而出:“他身体这么好,哪那么容易死。”

  “噢?这你就错了。”李杰捕捉到他话里的那点点紧张,继续说:“小明没告诉你,他爸爸以前是混道的吧?”

  “啊?!”

  得知这样的事,魏鹏程不禁又吃了一惊,心里涌起些怀疑,却被那含泪的双眼再次打散。

  “当年,他爸爸要离开那些是非过平淡的生活,却被敌帮的仇人暗害了,连他的妈妈也一起去了,一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大伯收养。唉,你都不知道他那段日子是怎么度过的。”

  魏鹏程一边盯着刘义明的背影,一边听李杰说他家里的事。他原来认为刘义明还是个成年不久的孩子,可接触后他发现这个人常给他无形的压力,尤其是那强势索取感情的冲劲几乎都释放在性爱上,总将他逼到要崩溃。

  “鹏程,你就在心里给他一点位置吧。”

  即使明白李杰专门来当说客的,魏鹏程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他不想他再继续劝说下去,更不想说其实刘义明早在他心里了,且占据的不是一点位置,而是已经多到让他开始恐惧。

  李杰见他头点得勉强,但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一同劳作的三个人。

  夜色降临,五个人才一同回去。刘义明又下厨做了下酒菜,其中就包括酒糟爆蚬子,几个人吃得啧啧有声,赞不绝口,连王霞也偷闲进来吃了点。

  丁大辉更是建议:“小明,你干脆学厨去算了,很有天赋啊!”

  “呵呵,我在这里开麻辣烫店也很好啊。”刘义明可不想远离魏房东,现在走了那还等于把他傻傻让给别人了,“我看你们两个整天坐在办公室里,都没怎么运动,明天就安排你们帮我整理店铺吧。”

  “哇靠,简直没天理了,让客人帮忙做事啊!!”

  “我伤刚好啊,你照顾一下伤员嘛。”

  “行了吧你!”

  ……

  听着他们一边喝酒,一边抬杠,魏鹏程突然担心起来──麻辣烫店重新开起来的话,能够平安吗?那些混混还会找上门吗?若是来了比刘义明更厉害的角色,那他是不是就危险了?

  54

  此时,也不好说这些事,魏鹏程决定稍后回屋了再和刘义明商量。等他把注意力挪回到饭桌上后,见丁大辉喝酒喝得凶,忽然间又想起李杰说过的事,心里很纳闷,照常理来说得“绝”症的人,不该这么喝酒的,怎么李杰放任他这么灌酒也不吭声?难道不怕他死得更快?

  “喂!你别喝了!”

  丁大辉低头瞅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抬头问:“魏房东,我怎么了我?你怎么不让我喝啊?”

  魏鹏程皱着眉头答道:“注意身体!”

  “你你你怎么不叫他们注意身体,光叫我注意身体?我身体好着呢!”丁大辉缩了缩手,想把自己的手给解放了,可惜没成功。

  闻言,魏鹏程向李杰投去询问的目光,只见后者正抿嘴忍笑。

  一旁的苏军也说:“是啊,大辉身体就比我差点,不过再活个四五十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到其余几人都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魏鹏程明白被人耍了,他十分厌恶别人这样欺骗自己,尤其是自己因为他虚伪的眼泪而信以为真,顿时怒火中烧,立马甩头走人。

  刘义明急忙起身要追上去问,却被李杰拖住了,他说:“不好意思啊,刚刚在江滨的时候,我和他开了个玩笑,不过也是试探他一下。”

  “试探什么?”

  “看看他心里有没有你。”

  “啊?那有没有??”

  瞧朋友着急的模样,李杰没立即给他答案,而是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

  “少废话,快说!”

  “我可是说了不少废话才得到结论的啊。”李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总得来说,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果然嘛,我就说他不可能对我没感觉的。”刘义明嘿嘿地笑了,然后对在座的人说:“你们继续,我上去一下就来。”

  “等等,替我说句对不起啊,下次请他吃饭。”李杰拉住好友,又说:“然后,我要送你一句话,那就是──如果一个人将自己的心门锁上了,无论他人怎么在门外喊叫敲打,都不如他自己轻轻地一旋门把。你耐心地在门外等等吧,早晚是你的。”

  刘义明缓了好一会才明白他的话,连朝他竖竖大么哥,接着转身上楼了。

  “哇,杰哥,哪里来的体会啊。”

  李杰摸了摸下巴,得意地回道:“噢,刚从杂志上看来的,现学现卖啊。来,不管他们了,我们继续喝吧。”

  于是,三个人接着喝酒,可怜刘义明上楼当了10分钟门神,也没能进得去,最后,他只得掏钥匙开门。(注1)

  刚一进屋,刘义明就看到魏鹏程靠在床上抽烟。

  “李杰说他没恶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还说下次请你吃饭道歉。”

  魏鹏程瞥了他一眼,只说一字:“滚!”

  从这个字开始,两人持续了将近一周的冷战,其实,严格说来,只算是单方面的冷战,刘义明依旧是拿着热脸去贴魏房东的冷屁股(此处请勿YY),两个远房来客见解释道歉都无效,也待不下去了,自个儿游玩去了,丢下个烂摊子给光头收拾。

  注1:上次换锁的时候,刘义明总算有了魏小朋友房间的钥匙。

  55

  魏鹏程很生气,他为了李杰的话,开始动摇戒备的心,更加在意刘义明的事,甚至连不太熟的人也去关心,没想到那些让他烦恼的话都是玩笑,这令他无法释怀。不过,刘义明完全不明白魏房东为何固执地不肯原谅李杰无恶意的玩笑,甚至为此迁怒于他,他哪里知道魏房东正是因为他才这么恼火。

  眼看麻辣烫又要开张了,两个店主依旧没有和好,王霞也有点担心起来,对于两个人的关系,她算是默认了,可她现在不了解情况,也问不到原因,不知这该算是兄弟吵架,还是情侣吵架,只能天天看着表弟绷紧的脸干着急。

  正当麻辣烫店重新营业的那天晚上,魏鹏程被陈思慧约出去吃饭。因为多日的僵持,刘义明也没好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看着他走出去,眉头纠结。

  魏鹏程到了约定的包厢,看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一看到他,就站了起来。他认出了她,正是陈思慧,虽然已经多年不见,但她左眉头的痣他还记得很清楚。

  “打电话的是她,我老公的妹妹。”陈思惠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说话间显得有些局促,面对这个十多年未见的邻家小弟,她心里有很多愧疚。

  魏鹏程听了,艰难地扯出点笑算是表示理解了。

  “坐吧,看看菜单,要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不在这吃饭。”魏鹏程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到这里来,总之绝对不是为了和她吃饭,也许只是为了来打破她所说的永别。

  闻言,陈思慧和那女孩耳语几句,后者就退出了包厢,只留两个人了,她才说:“魏小弟,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说那些话伤害了你,你一直恨我讨厌我没关系,但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别和他们几个人斗气,你爸妈很希望你能在他们离婚之前回家一次,像以前一样吃顿家常饭,也算是结束了。”

  “没必要。”

  “难道你要等他们死了,你才去哭。”

  “别一个两个都用死来教育我!”再次说到这个话题,魏鹏程有些反感起来,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两人短暂的沉默后,魏鹏程的手机响了,多啦A梦的铃声回荡在包厢里,中间还穿插了一下手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他接通电话后,就听到王霞快语道:

  “鹏鹏!刚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从我们店门前走过去,冲到明明的店里去,我看好像上次那些人,可……”

  “什么?!”

  魏鹏程刚想要再问详细一些,没想到手机竟然在这个时候耗尽电量罢工了,急得他顾不上和陈思慧再说什么,也忘了可以向她借手机再打回去问清楚,而是立即冲出了包厢。

  此刻,他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那么在意别人以死说教,是因为他很害怕死亡又夺走他在乎的人,对于父母,或许也正因为在乎才一直记恨,一直不肯原谅。

  这一路上,他都没办法冷静下来,只想快点回去,快点回去!

  当魏鹏程下了的士跑进麻辣烫店的时候,却看见店里一群陌生人正围坐在刘义明身旁聊天,其中一个中年人还非常亲切地抓着他的手,这哪像是流氓来寻仇的场面?

  刘义明很快就发现了魏房东,却犹豫着该不该招呼他。

  见状,魏鹏程深呼吸了一下,平缓了自己的情绪,走过去,一伸手揪住刘义明的领口,往上一带,说:“走!”

  难得魏房东主动接近,刘义明连笑着和在座的人说‘一会再来’就起身跟他出去,绕回果汁店,又往楼上去。

  王霞见表弟拉着刘义明回来,连走过去说:“鹏鹏,你手机没电了吧,怎么没去公用电话打个给我,我当时正要说那些混混的头认识明明,以后明明的店没事了,没想到你手机一下子没电了,害你特地回来,唉,饭还没吃吧?”

  耐着性子听完表姐的话,魏鹏程回道:“明白了,等等再吃饭,现在我要先算帐。”

  56

  刘义明听了王霞的话,知道魏鹏程为他担心,高兴得一路傻笑到楼上。

  回到两人的卧室,魏鹏程还揪着他的领口不放,将门带上后,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店里那些人!”

  “噢,他们老大刚好是我爸以前的小弟,就这样。”

  见他说得无所谓又毫无重点,魏鹏程心有不爽, 怒道:“是不是又在骗人了,哪来那么刚巧的事?是不是又是那个什么杰出的主意来演戏骗我??”

  “你还在生他的气啊?”刘义明见他板着脸不回答,连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鹏程,不要总把心门关得紧紧的,你告诉我,到哪里才能找到开门的锁?我马上就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说话了?”听到刘义明这样叫自己,魏鹏程已经很不习惯了,再加上这么一段莫名其秒的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害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刘义明看到他一脸的嫌恶,连放弃再说李杰教的话,换回原来的说话方式问道:“简单的问你,我有没有在你心里?你有没有喜欢我?!”

  魏鹏程看着他犹豫了很久,始终没办法把方才才发现的心意说出来,字句都卡在喉咙间似的。

  “有没有?”刘义明又问了一句,竟发现他的嘴角在抽搐,就轻轻地落下一吻,然后接着问:“有没有?”

  一个亲吻,一个问句,交替进行着,魏鹏程惯性地闭上了眼睛,听他的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感觉他的唇一下又一下地轻触自己的唇,心脏怦怦地急跳起来,不由自由地开口回答:“有……”

  刘义明听到那犹如蚊叫的回答,先是一愣,而后狂喜地将人压到墙上准备进行侵犯,不过立即就遭到了反抗。魏鹏程意识到刚才的回答意味着什么,脸已经快红得烧起来,刘义明又饿狼扑食的模样,令他非常紧张,连手忙脚乱地抵抗,并大喊:“等等!!”

  “等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刘义明叹了口气,说:“好吧,紧把你不痛快的事都说出来,别老憋着,把我也快憋死了。”

  “你憋什么?”

  “我们都一个多星期没做了……”

  魏鹏程懒得接他的话,而是转移话题:“李杰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

  “嗯!”

  刘义明重重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丁大辉的病是假的,我家的事是真的。”

  “这么说,以后那些人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应该不会了吧。”说着,刘义明摸了摸他纠结的眉头,问:“你今天怎么突然就不生气了,肯和我说话了,还回来找我。”

  魏鹏程吁了口气,答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生气也没什么意思。”

  “其实,你是担心我才回来的吧?”刘义明边说边慢条斯理地解魏鹏程衬衫的扣子,这与方才的急切完全不同,魏鹏程倒是因此忘了要反抗,而是在想有没有必要说实话。

  待手掌抚上裸露的左胸后,刘义明才笑笑地说:“你心跳得好快啊。”

  魏鹏程一听连忙扒开他的手,转身迅速将扣子扣上,没想刘义明又从背后抱住他,一双大手从衬衫下方一上一下分头进犯。

  “今天没心情,你给我住手!”说着,魏鹏程奋力按抓住放肆的双手。

  刘义明虽然很想狠狠地占有眼前的人,但也愿意为他忍耐,这几天魏鹏程对他精神上的煎熬远比生理上来得大,一个多星期的冷漠,差点要把他的心给冻僵了。现在,他可以抱着他,听到他说心里有自己,喜欢自己,他已经很高兴了。所以,刘义明任他控着自己的手,只是在他耳边问:“那什么时候有心情?”

  “不知道,反正今天没有。”

  刘义明挫败地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今天算了,明天再说。”

  喂!喝果汁吧!补56

  说完,刘义明抽回了自己的手,却没有放开魏鹏程,而是将人紧紧地抱着,生怕他消失了似的。魏鹏程也没有再提出异议,任由他静静地拥着自己,方才紧张不适的情绪渐渐消散,心也安定了。

  好一会,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魏鹏程忽然开口说:“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嗯。”刘义明有些好奇他将要说的事。

  魏鹏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今晚约我吃饭的是我以前的一个邻居,也就是我曾经非常喜欢的人,她叫陈思慧,你那天也听到我爸妈的话了吧。其实小时候,我们两家人关系很好,我和她从小就一起玩耍,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大人们经常开玩笑地说要让我以后娶她……有一次,我和她约好一起逃学回家看动画碟,没有想到,进门后,我们看到……看到我爸爸正和她的妈妈在我家的茶几上……”

  说到这里,魏鹏程停了停,然后苦笑着说:“他们发现我们后,拼命解释,但慧姐完全不能接受,哭着跑回她家。当时,我感到非常愤怒,你不知道,我妈妈平时都习惯坐在沙发旁,将榨汁机放在那张茶几上给我榨果汁,那天晚上妈妈榨果汁给我时,我就开始喝不下果汁,我觉得恶心,可我没有告诉妈妈关于爸爸的错事,我怕妈妈伤心。两家人因为这件事情也不相往来,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其实四个大人都是一样!当我发现的时候,我把果汁机扔下了楼!”

  刘义明感觉到魏鹏程开始失控的情绪,急忙打住了他的话:“够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魏鹏程没有停下,只是紧紧抓着刘义明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自顾自地继续说着那些往事──两家人之间的孽,自己的放纵,以及他奶奶的包容和关怀,伴着泪水,他的怨似乎都从心中散去,结似乎都一一解开,权因这一天,他承认并将心交给了一直紧紧抱着自己的人,不再徘徊在漫漫孤单之中……

  尾声

  自流氓老大认“亲”之后,刘义明的店总算得以顺利开张,生意还不错,他还利用白天的时间去学厨,师傅由刘大伯介绍,手把手教学,质量保证。而且,自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算是突飞猛进,即便是在众人面前也亲密无间。刘大伯见了,直夸他们比亲兄弟还要要好,不过,此番评价令两个当事人不得不怀着十二分心虚去接受。

  后来,某个周末的时候,魏鹏程带着刘义明一起回家吃饭。下了公交车后,他跟在房东后面问:“小朋友,我这样跟着去真没关系?”

  魏鹏程眯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反问:“那你去不去?”

  “去!只是,我们这样空手不好吧?”

  “没必要买东西。”

  事实也是如此,魏爸爸魏妈妈已经准备了很多东西,当魏鹏程踏进家门的时候,魏妈妈还差点哭出来。

  回到阔别多年的家,魏鹏程有些不自在,但心里的厌恶已经很淡,看着魏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鼻子不禁发酸。

  坐在一旁的魏爸爸没和自己儿子说多少话,倒是抓着刘义明问个不停,一副公公瞧儿媳的模样,让后者心里阵阵发虚。

  后来,陈思慧一家人也来了。两家人自事发分别后首次聚齐坐到了一起,如今冰释前嫌了,每个人心中都有诸多感慨,气氛很是微妙。当然,这里的每个人不包括刘义明,他几乎是挤着笑陪坐,每个细胞都在喊着不自在,他不明白为什么魏房东要带他来参加如此性质的聚餐。

  魏妈妈给儿子倒了一杯萝卜汁,放到他面前,说:“鹏程,妈妈榨了你最爱喝的……”

  魏鹏程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拒绝道:“不喝!”

  “阿姨,我来喝吧。”刘义明见状连把杯子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说:“大家吃菜,阿姨做的菜相当好吃啊,我都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菜了。”

  不过,魏鹏程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害他被那一口青椒牛肉噎死。当时,那人是这么对在座的人说的──“你们都记住了,这个人就是我老婆,以后别费心给我介绍了。”

  这天晚上,刘义明为了白天没能挣回的一口气全力以赴,令逞口舌之快的人几欲晕厥。

  两人运动完休息了会又一起去清洗了,刚躺下没多久,魏鹏程突然出声道:“喂!”

  “嗯?”

  此时,刘义明已经半睡眠状态了。

  “我要喝果汁。”

  “嗯?!”

  “西瓜汁。”

  “啊?!”

  魏鹏程大声道:“你去榨点西瓜汁上来,我要喝!”

  从此之后,魏某人不喝果汁的病症消失,开始时而嗜榨时而嗜喝,不过两种症状一般不同时出现,这可苦了刘义明,折腾了好一阵子,魏某人才恢复了正常,并且将果汁店交给王霞管理,自己去市区找了一份工作。

  刘义明厨艺见长后,经常去他师傅所工作的饭馆里帮忙,麻辣烫店几乎算是交给二老主持。

  第二年,两个人对所有人都表明了关系,然后相携到外地旅游了一趟。

  除了早就知道的几个人,其他人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尤其是刘宏不能接受,每每说起,他都怒道:“不可能!!不可能!!小明绝对不可能是同性恋,从小他就和我说要长得高高的,好从高往下看女人的乳沟!!这样的想法是同性恋能有的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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