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战利品 by SPSn | HOME | 父兄 by 调戏-->

悱患相思 by 番瓜小笼包

文案
刘辉发现张小也就像只野猫,对着外人警戒万分的炸毛,可是一旦驯养,就会死心塌地。
刘辉的目光一直追随在那个人身上
却从来没有发现
那个骄傲的张小也
嚣张的张小也
没心没肺的傻小子张小也
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伤心
为他躲在角落里,捂着胸口,哭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刘辉X张小也,如题,这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不过后面已经明着恋了(*^__^*) )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近水楼台

主角:张小也,刘辉,张京


一、

刘辉骑着自行车到张家家属院的时候, 张小也正穿着背心大裤衩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啃西瓜,红色的汁水吃的满下巴都是,沥沥拉拉的滴在白色跨栏大背心上。
明明还是个小屁孩,那姿势却像无业懒散的中年大叔一样。
“嘿!”刘辉敲了下他后脑勺,“你哥呢?”
张小也显然对这个打扰到他吃西瓜的人很不满,扬起小脸上下打量着刘辉,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你谁阿你?”
刘辉从夺过张小也还没来得及下口的半片西瓜:“几天不见,连你刘哥都不认识了。”
张小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侧过脸高声喊:“张京,你奸夫找你来了!”
刘辉一口西瓜喷出来,张小也从凳子上跳起来,抖着身上的大背心一脸嫌弃的说:“噫……你恶心死了!!”
刘辉咳的说不出话,眼泪都快要出来。
张小也还要咋呼,被人从后面揪住领口,张京的声音响起:“迟早撕了你这个烂嘴巴。”
张小也张牙舞爪的想要挣脱张晶的束缚,却被他哥扣了手腕子按的死死的,初三的小娃子再怎样嚣张,也比不过高中的发育期少年。虽说只有2年的差距,身高,体重,力量,却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刚乱说什么呢?”张京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的弟弟。
张小也愤怒的扬着脖子,不说话。
刘辉好容易止了咳,伸出手捏了捏张小也的脸,对张京说,“你弟弟真不讨人喜欢。”
“用你管!”张小也涨红了脸,喊,“谁要你喜欢,变态!”
刘辉呼吸一窒,笑容中透出点凉意,手上下了力,凑近张小也的脸,语气温柔:“有种再说一遍,小弟弟?”
张小也直视了刘辉几秒,切了一声,偏过头:“好话不说二遍。”然后像虫子一样扭动自己的身体:“张京你松手!我还要吃西瓜呢!”
屋子里传来张妈妈的吼声:“张小也,快回来做作业!”
“我西瓜还没有吃完呢!”
“吃个屁!那半拉瓜你都吃一小时了!回来把作业写了!”
“你光叫我写,”张小也伸手指着张京,“凭啥张京就可以随便出去玩?”
张京打掉张小也的手,一脸鄙视:“你以为我是你,我作业早写完了。”
张小也甩着爪子,气鼓鼓的望着张京:“你就和你狐朋狗友狼狈为奸去吧,滚蛋!滚蛋!”
刘辉笑:“还挺有文化。”
“你们就欺负我吧,明天我就去找我奶奶去!”张小也愤怒的叫,溜溜的眼珠子飞速瞟了一眼刘辉,转身跑回屋里,大力摔上门。留着张京在门口哭笑不得。
“啧啧。”刘辉拍拍张京肩膀,“你弟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小时候没人看,奶奶给惯坏了。”张京苦笑,当初为了躲避计划生育,老爸老妈跑到老家生的弟弟,这孩子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上初中才从乡下住过来,当了十几年的野孩子,对见少离多的家人自然有着莫名的敌意和疏离感,三天两头闹着要去找奶奶。
开头家里人还带着内疚感小祖宗一样的惯着他,时间久了,内疚感慢慢淡了,也就没人再去时时刻刻关注小男孩张小也脆弱的小心肝了。
该吼的吼,该骂的骂,看看,看看,现在不做作业连西瓜都不给吃。
外面自行车铃叮铃铃的响,张小也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到张京和刘辉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自行车后座上放着刘辉珍爱的吉他,色的盒子被夕阳镀了一层浅金。
张小也分不清楚刘辉弹吉他和奶奶弹棉花,谁的技术更好一点,但是张小也知道刘辉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压低声音和人说话的时候对听众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就连嘿嘿的傻笑声都能听的人心中小鹿乱跳,刘辉就是凭那一把好嗓子和那张还不算太差的脸,在学校忽悠了许多不明真相的无知群众,将自己所谓的乐队操办的颇有名气。
张小也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走出大门,才不情不愿的坐回椅子上,望着那些物理习题化学方程式,忽然悲从心来,拿着笔在纸上乱画了一通,然后瘫倒在床上翻滚。
“啊……啊……”张小也忽然跳回窗前,趴在窗户上,用手指挖着玻璃嚎叫,“放我出去!!”
张小也在课堂上睡觉。
张小也拿剪刀剪了前面女孩的辫子。
张小也趁旁边同学问题的时候在化学老师背后贴了个猪头。
张小也的数学考了12分,光荣的顶替了斜后方小胖子倒数第一的位置,并与其英雄惜英雄,结为莫逆之交。
刘辉刚走到张家大门口,就听见张妈妈的怒吼:“张小也!!!”
进了门,看见张妈妈手里拿着扫帚,怒气冲冲的站在床边。
“又怎么了?”刘辉低声问。
张京说:“小也把墨水甩在我妈的红裙子上了。”
“那裙子很贵?”
“不,那裙子是别人做的,我妈也不喜欢。”张京扶着额头,“可是他为了掩饰,拿我妈几乎没有用过的五百多块钱的口红在上面涂了厚厚一层。”
刘辉想笑,张妈妈一个眼刀飞过来,刘辉假咳一声,很明智的忍住了。
“张小也!”张妈妈拿扫帚敲着床板,“你给我出来!”
张小也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你让我出我就出,那我多没面子!”
张妈妈气的不顾形象,蹲下拿着扫帚往床底下戳:“你给我滚出来!”
床底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咚’的一声响,张小也像是撞到了头,‘哎呦’的叫了一声,声音带了哭腔,嘴巴却还是很硬:“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去就不出去!”
张京说:“张小也,你闹够了没有,快出来。”
“你当我傻的,出去就要被打。”张小也顿了一下,声音委屈万分,“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没有人爱我!我要回老家!我要找我奶奶!这世界上就我奶奶疼我!”
张妈妈扔了扫帚,红着眼睛,叉着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刘辉看看张京,蹲下来,侧过头望向床下,张小也缩在最里面,眼睛亮亮的,猛地看见有人蹲下来,吓得往后一缩,头又撞到了床板,细细的呜咽了一声,抱着头半是委屈半是凶狠的瞪着刘辉。
“小也,出来。”刘辉低低的笑了一声,向张小也伸出手。
张小也警的盯着伸过来的手,捂着脑袋谨慎的往后蹭。
刘辉问:“你难道要在床底下呆一辈子?”
“我就呆一辈子,”张小也说,“饿死也不出去。”
刘辉说:“你呆在里面就见不到你奶奶了。”
张小也吸了吸鼻子,半天没有说话,眼睛亮盈盈的溢满了水光。
刘辉又说:“你出来,我带你去找你奶奶。”
张小也想了想,问:“真的?”
刘辉说:“我从来不骗人。”
张小也盯着刘辉看,似乎在研究这句话的可信性有多少。
刘辉抬头望着一副苦恼表情的张京,张妈妈冲他点点头,刘辉这才应了一声:“你出来我就带你去。”
张小也终于开始挪动,护着伤痕累累的脑袋往外挪,挪了两步的时候,又谨慎的抛出一句恶言:“你要不带我去找我奶奶,我就死给你看。”
刘辉噗的一声笑出来:“哎呀,我好怕。”
张小也这才握住刘辉的手。
张小也的手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刘辉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了那湿漉漉的小手。
张妈妈最后还是妥协了,挑了个周末让张小也回老家看他奶奶。
透过火车的窗户,能看见外面一望无际的田野,火车上人很少,张小也兴奋的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在座位上挪来挪去的折腾,倒是陪着他来的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他对面,张京靠窗,托着腮往外看,刘辉也是顺着那个角度看向窗户。张小也眼珠转了转,身子软软的滑下座位,悄无声息的挪到刘辉身边,大声的喊:“哇!”
刘辉身子明显的震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效果,张小也笑的歪倒在刘辉怀里,然后又挣扎着爬起来,伸长脖子从他刚才的角度望过去。
那边哪能看到什么风景,只能看见张京的半个侧脸。
“都被我哥挡住了。”张小也拿胳膊捅刘辉,“你往前坐一点呗,往前坐一点就能看见外面了,过一阵子,那边就会开满油菜花了,一片一片的,特好看,哎呀张京你让开点,挡着了。”
“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吧。”张京伸手揉张小也的头发,“你到底是谁弟弟啊?”
张小也笑嘻嘻的在跳回自己座位上:“谁让你不带我回去找奶奶的。”然后晃了晃脑袋,异常开心的望着外面。
刘辉望着他们兄弟俩的动作,也弯着嘴角摸了摸张小也的头发,他摸的很轻,像是要透过张小也的头发接触到什么一样,张小也仰起头,翻着眼睛努力看他的手掌,天真疑惑的样子。
下了火车,又换汽车,好容易到了那个小村庄,张小也下了车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窜出去。
张小也撒着脚丫子,快乐万分,生气蓬勃,恨不得双手双脚并用,四蹄着地的奔跑。
“奶奶!”张小也一路跑一路喊,“奶奶!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等张京和刘辉追上张小也的时候,张小也已经在老太太怀里嚎啕大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一句奶奶我好想你,哽咽了半天,硬是说不出来,把老太太心疼的跟着掉眼泪,拿着袖子一把一把给张小也擦眼泪:“这是怎么了小也,哭啥呢。”
学校还要上课,第二天傍晚就要回去,第一天张小也吵着不回去,不知道老太太晚上说了什么,第二天起来眼圈红红的,跟着老太太身后一整天,到了晚上才乖乖的收拾东西。
走的时候张小也拉着老太太又要哭,被老太太吼了一句男孩子不许掉眼泪,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哑着嗓子说:“奶奶,等我考上大学了,就回来陪你,你不愿意去城里,我就在这里建个别墅,到时候我天天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送张小也,张小也走一步,回头喊一声:“奶奶你回去休息吧。”然后硬挤个露出牙齿的笑脸,回过头,脸上表情却是哀怨的,抿着嘴忍着泪,小脸憋得通红,生离死别一样。
刘辉发现张小也就像只野猫,对着外人警戒万分的炸毛,可是一旦驯养,就会死心塌地。
等看不见老太太了,张小也马上就失去了那股利索劲儿利索,一步三回头,走了一半路就不肯走了。
“累死了,我走不动了。”张小也蹲在地上耍赖,“我们回奶奶家休息吧。”
死拖硬拽张小也也不挪一步,张京有点发火,但看那个家伙红着眼睛一副吊儿郎当你愿咋咋样的样子,又下不去手抽他,索性蹲下张开双臂:“走不动,我来背你。”
“你能背的动他?”刘辉挽起袖子,说,“我来吧。”
张小也看看张京,又看看刘辉,哼了一声,高傲万分的趴在刘辉背上。
张小也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背着走路,但是他没有太多的心思来体会这宝贵的第一次,伸长脖子看身后越来越远的老房子,看的最后眼睛都酸了,酸着酸着,就睡着了。
张小也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火车上了,车上依然空荡荡的,他一个人就横躺了三个人的位置。
对面张京已经睡着了,头躺在刘辉腿上,身上披着刘辉的外衣。
张小也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平视着对面的人。
四周很静,只有火车轰隆轰隆的声音。
张小也能看见刘辉的手,在他哥哥的脸边,微微落下,又抬起,却始终没有落下去,最终,摸了摸那人的头发,那样的轻柔而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份易碎的珍宝。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刘辉不知道张小也已经醒了,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手。
张小也却清楚地知道,刘辉的目光一直落在张京的脸上。
张小也眨了眨眼睛,轻轻的哼了一声:“变态。”
他说的很轻,这两个字淹没火车行驶的声音中,除了张小也自己,没有任何人听见。
张小也怀里抱着书包,捏着自己的塑料表,直直的盯着秒针一秒一秒的蹦。
5……4……3……2……1……
“铃……”几乎在下课铃响的同时,张小也飞一般的窜出教室。
张小也最终有惊无险的吊着车尾考上了高中。
在张小也心里,上高中就意味着终于可以和张京刘辉站在同样的地方,意味着自己有可能长的比他们更高更壮更有男人味。
张小也对于长大这种事情非常期待,每天幻想着自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夜之间呼啦啦的长到一米九。
但是事不从人愿,一年过去,张小也只长高了1公分。
一年能发生许多的事情,张家从家属院搬到了居民楼,张小也从此告别了坐在大院里面啃西瓜喝汽水的日子,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张京高三了,这让张小也内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因为从上高三的第一天,张妈妈就开始限制张京出门的时间,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还有什么比考大学更重要。
张妈妈批评张小也的次数减少了百分之八十,而这部分时间自然转移到对张京成绩的关注上去了。
得到大把自由时间的张小也很快乐,还有一点幸灾乐祸,尤其是知道张京顶风作案,在这种关键时候悄悄地谈起了恋爱的时候。
张小也背着书包跑到学校附近的空地,快要到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按着胸口慢慢等呼吸平复下来,才大摇大摆的慢慢走过去。
刘辉的乐队一如既往的在那边练习。已经混的很熟的乐队成员纷纷向张小也打招呼:“呦,小也,今天也过来了啊。”
坐在一旁摆弄吉他的刘辉抬起头看看张小也,嘴角弯了弯算是打了招呼,又垂下头继续去调吉他。
“放学没有事情干,顺路过来看看,我可不是特地来找你们的。”张小也牛哄哄的走到刘辉面前,“今天我哥没有来呀?”
刘辉头也不抬,伸手指向右边,张京正和一个女孩肩并肩的坐在角落,两人头靠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啧啧。”张小也叉着腰,故作老成的叹息,“这孩子真不学好,都快考试了海学人家谈恋爱,考不上大学咋办。”
刘辉继续依旧低着头摆弄吉他。
张小也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又蹲下来,凑到刘辉身边,说:“其实我觉得我哥女朋友挺漂亮的,你觉得呢?”
刘辉抬起头,眯了眼睛去看张小也,张小也斜着脑袋看他,一脸的得意,恶作剧成功了一样没心没肺的快乐表情。
一瞬间,刘辉很想揍他。
于是刘辉等着张小也再多说一句话,以张小也说话气死人的程度,刘辉相信再多一句话,自己就能找到话茬修理他一顿。
可是张小也看看刘辉,又不说话了,坐在刘辉身边望着那对小情侣,刘辉等了很久那人也没有出声,转过头,却看见张小也托着脑袋,眯着眼睛,一副悠闲又享受的样子。老头子一样。
受不了。
刘辉嗤笑出声,伸出手揉乱张小也的头发,张小也愤怒的摇晃着脑袋,伸爪子拍刘辉的手:“别弄别弄!讨厌死了。”
刘辉忽然想起他和张小也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候张小也刚从乡下过来,才呆了三天就要回老家找奶奶,在家里大闹了一通,一个人离家出走,跑到附近的公园。
刘辉和张京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气呼呼坐在长椅上生闷气的张小也。
那时候张小也一看见张京就炸毛,只好让刘辉出面,怎么说服张小也的刘辉记不得了,只记得揉张小也头发的时候,张小也头一抬牙齿就咬了上来,异常迅猛,手来不及收回,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乖。
刘辉握着自己的右手腕,对张小也说:“你轻点拍,这里被小狗咬过,有旧伤。”
张小也哼哼着转过头望天:“谁知道。”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是他分明是记得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都染上了一层娇俏的粉红色。
刘辉低低的笑了,他没记恨张小也的那一口。
若不是张小也,那天晚上,他也不会有那么长的时间,和那个人单独在一起。
只不过是被咬了一口,值得。
张小也在张京高考结束,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了危机的存在。
张妈妈万分慈爱的问张小也打算考什么大学的时候,张小也才悲惨的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要上高三的。
张小也咬着嘴角蹲在一旁看张京他们兴高采烈的把高中书本烧个精光,心中怨念万分。
考试刚刚结束,受了长时间压迫的前高三生们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翻身了,每天一大帮人流窜在露天啤酒店和羊肉串摊,偶尔也会奢华一点去酒吧或者KTV。
更多的时候,这些人是像场子一样,吃完羊肉串接着去啤酒摊,喝够了再找个聚点打扑克吼歌或者联机打游戏。
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往前走,身后悄无声息的跟了一个尾巴,有人不经意的回头,那尾巴就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都熟的不能再熟,回头的那个人问:“张小也,你妈不是让你在家做作业吗?”
“我出来透透气。”张小也说,向着刘辉的方向凑了几步,然后想了想,又往相反的方向挪了几步,和刘辉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走在前面的张京勾着他小女朋友的肩,回头喊:“张小也,回家做作业去。”
“我不,”张小也说:“我就要出来监督你,看你一天到晚不回家是在做啥坏事。”
“你弟真逗。”张京女朋友捂着嘴呵呵的笑,张京看得开心,也不再管张小也,随便他跟着。
刘辉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低着头走,旁边人跟他说话就嗯嗯的应着,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怎样。
张小也凑到他跟前,歪着头去看刘辉的脸,那人冰着一张脸,见张小也的脸凑过来,只是翻了翻眼皮,看见前方小情侣的腿,头又垂了下去。
张小也忽然气闷,跑到张京身后,硬挤在两个人中间:“哥,我要吃冰淇淋!”
张京要掏钱给他,张小也身子一侧,挡在那女孩面前说:“你去买给我吃。”
张京说:“你抽什么风。”伸手去推张小也。
张小也依然执着的拦在女孩面前:“你见色忘义,有了女朋友不就不管弟弟死活了,我不管,我就要吃冰淇淋。”
张京还没来得及纳闷张小也这反常的举动,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子就被刘辉一把拽走了。
刘辉说:“你别闹你哥。”
张小也睁大眼睛望着刘辉,一副诧异的样子。
刘辉又说:“你都高中生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别打扰你哥。”
张小也挣开刘辉的手,恨恨的道:“你就是活该!我再不管你了!”
刘辉心里猛地一抽,嘴上却笑着:“小屁孩,管的还宽。”
“你以为我稀罕管你!”张小也猛地转头,睁着乌的眼睛盯着刘辉,那双眸子清亮的像是能映出人心中所有的秘密,刘辉忽然有点紧张,半个身子都僵了。
张小也却再没多说什么,揉揉胸口,没来由的冒出一句:“你要请我吃烤肉。”
刘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摸了摸张小也的脑袋,说“好。”
张小也彻底的见识到了高三毕业生的腐败与堕落。
“你们这群败家子!”跟屁虫张小也嘴里咬着张京递来的羊肉串,左手拿着刘辉给买的可乐,愤怒的用油糊糊的爪子敲桌子,“老板,再上10串羊肝!”
吃完羊肉串一群人把女孩送回家,又找个露天酒摊喝开了。
一干人边喝边聊,自然而然的说到将来,几年同窗,马上就要分离,气氛忽然变的有些伤感。
有人问刘辉:“你打算报哪里?”
刘辉看看对面和众人划拳的张京,说了个学校名字,那人惊奇的说:“你不一直想去B市吗?怎么报到那里去了。”
刘辉笑笑算是回答,目光从那边转回来,又看见一个脑袋撑在桌子上,专注的看着自己。
“你还没回去啊。”刘辉说。
张小也不答话,口里叼着酸梅汁的吸管,脑袋撑在桌上看他,一幅死皮赖脸的邋遢样子。
刘辉本就是众人的焦点,现在不说话,这桌便沉寂的难受,身边人都跑到另一桌闹去了。
就剩一个刘辉默默灌酒,一个张小也托着脑袋看。
刘辉喝几口,就抬起头看看那边的张京。
喝几口,看一眼,喝几口,看一眼,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砸,骂了一句:“真他妈_的混蛋!”
张小也拍桌子:“不许你骂我哥!”
刘辉横了眼睛望过去。
张小也气势顿减:“好吧,张京有时候是有点混蛋。”
刘辉一口啤酒呛在嗓子里,气憋在胸口,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无奈的说:“张小也,你真是个活宝。”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半死不活。
一直盯着他的张小也这才咧开嘴,嘿嘿的傻笑,小心翼翼的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刘辉心情轻松了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对张小也说:“我真慕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
张小也忽然不笑了,亮亮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张小也想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心没肺了,可是看着刘辉的脸,那句话却卡在嗓子里,怎样都说不出来。
张小也垂下头,咬着吸管,一口一口细细索索的吸着酸梅汁,嘴里含糊的嘟囔:“变态……大变态……”
从张京高考分数下来,张小也就开始绕着张京打转,张京出门交志愿表的时候,那张纸被张小也抢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目光能把那纸烧个洞出来。
“你不改了?”张小也问。
“都写好了还改什么。”张京夺过志愿表出门。
张小也对着紧闭的大门叫:“那那谁怎么办?”然后满脸焦急的在屋里绕圈子,转了两圈,速度慢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抿了抿,想要掩饰又掩饰不住,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嘿嘿嘿嘿的笑。
“造孽呦。”张小也背着手,慢条斯理的走到沙发跟前,咧开嘴笑,“真造孽。”
然后嗵的跳上沙发,抱着靠垫傻笑个不停。
“张小也!你给我把沙发跳坏了!!” 张爸爸怒吼,一阵见血的对张小也下了评论,“小神经病!”
那小神经病躺在沙发上,一把抓起电话,拿起话筒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手指揪着电话线扯了一会儿,又把电话扣上。
“我管他。”张小也笑的幸灾乐祸,狡诈万分。
张京交完志愿表打了电话回家,就和一干死党疯狂去了。
张妈妈接电话的时候,张小也耳朵凑在一起听。
张妈妈问:“都有谁啊?”
张京说:“就是刘辉他们。”
“那早点回来啊。”张妈妈扣了电话,奇怪的瞪着张小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奇怪,凑这来干嘛,一边去。”
张小也嗯嗯的答应着,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等到天,家里人都睡了,张小也借口复习,摊了满桌子的参考书,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桌上闹钟,忽然听到楼下有车的声音,马上从椅子跳下,三步两步窜到窗前,果然看见刘辉扶着张京从出租车上下来,后者显然已经喝醉,身上披着刘辉的薄外套,整个身子都靠在刘辉身上。
每次都是这样,天一晚,刘辉就会借口顺路送张京到门口。
张小也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开门,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小也的心跳得厉害。
他想知道刘辉是不是已经知道张京的志愿表上填的是哪里。
想到那人得知真相时候的表情,张小也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看吧,活该,活该。
那种心情,带着紧张和恶意的期待,有点爽快,有点得意,却又夹了些许的痛楚与酸涩,拧在胸口乱成一团,连张小也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脚步声停在在门口,半天没有动静。
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按门铃。
张小也捂着胸口,屏住呼吸,慢慢的将眼睛凑在猫眼上。
张小也的眼睛慢慢睁大。
昏黄的灯光下,张小也看见刘辉把已经神志不清的张京压在墙上,伸手抚摸他的脸。
手指从从额头滑落,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嘴唇。
刘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哪里,一动不动,雕塑一般。
张小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激烈的有点发疼。
时间象是静止了,漫长安静的有些可怕,像是经过了半个世纪,又像秒针只跳了几下。
然后刘辉偏过头,吻上张京的唇。
感应灯无声的灭了。
张小也猛的打开门,一把将张京拉进房间,然后狠狠的摔上门。
终究……
刘辉坐在张小也家楼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忍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周围的人都觉得刘辉是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只有刘辉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的说话,小心翼翼的隐瞒自己的性向,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人,小心翼翼的装成一个和常人无异的人。
这种掩饰在恐惧外面的假象持续了那么久,几乎快要把自己逼疯。
乐队的哥们儿曾经开玩笑的说过:“你对张京那么好,把他当媳妇了吧?”
只不过是平常的玩笑话,却以为别人发现了什么,险些恼羞成怒掀了桌子。
刘辉不害怕别人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可是他害怕自己的想法被张京知道。
他清楚地知道张京和自己是不同的,他是正常的,以后会娶妻生子,抱着孩子挽着妻子,过着幸福而平淡的普通人的生活。
刘辉心里乱得要死,再抬起头看张京家的窗户,习惯性的伸手拿钱包的时候,才发现装着钱包的外衣还披在张京。
那钱包里还藏着不能被人发现的东西,但他再也没有勇气回去敲门。
整整一个晚上,刘辉都躺在床上发呆。
他不知道是该怨恨张小也看到了一切,还是该后悔自己的情不自禁。
快到早晨,刘辉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梦见自己潜进张家,张京在床上睡觉,他走过去脱张京的衣服,上衣还没有脱下来,就感觉有人在背后看,转头一看,是张小也。
张小也问他:“你干什么呢?”
刘辉想,若是张京醒来,张小也跟他说了就一切都完了。于是冲上去卡住张小也的脖子。
刘辉真的下了狠手,他甚至能感觉到张小也的挣扎和手指间那人的体温,喉咙痛苦的颤动。
掐死他!刘辉想,掐死他,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张小也的抵抗越来越弱,刘辉手上一再加力,张小也终于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刘辉松了口气,手上的力气弱了些。
张小也却突然睁开眼睛,迷茫的睁着乌的眼睛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刘辉就是在这里被吓醒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梦太过真实,刘辉托着脑袋,脑子来来回回的都是张小也迷惑的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画面。
自己简直是走火入魔了,刘辉苦笑着想,竟然连杀人的心思都出来了。
身份证银行卡都在钱包里面,熬到下午,刘辉还是给张京打了电话说要拿回自己的外套。
张京说他在外面,如果刘辉急就现在去拿,这会儿估计就张小也在家,如果不急就等他晚上回家拿或者下次出来给他带上。
张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反常,刘辉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地出去躲自己,也没有那个胆量证实。
刘辉到张家的时候,果然是张小也开的门。
张小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带着两个眼圈,打开门看了刘辉一眼,一声不响往屋里走。
刘辉也不敢说话,尴尬的跟在后面,有点自欺欺人的想,也许自己想多了,张小也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看到。
外套洗了,晾在凉台,张小也用衣钩勾下来递给刘辉,衣服还没有干,衣袖领口潮潮的带着洗衣粉清香的水气。
刘辉看见自己衣服迎风飘扬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拿到衣服马上去掏兜,果然是空的。
刘辉拿着自己的衣服愣在原地,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我的钱包呢?”刘辉问张小也,表面淡定,声音却有点抖。
张小也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刘辉,走回自己屋子,打开书桌抽屉,把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出来,搬出两本书,又抽掉了一层鼠标垫,才拿出压在下面的钱包,递给刘辉。
刘辉接过钱包,心情有点复杂,想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少了没有,想了想还是算了,低声说了句谢谢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回头,犹豫着问一直盯着自己的张小也:“昨天晚上……”
张小也偏过头,低声骂道:“变态!”
尽管早就预料到,刘辉还是心里一沉:“你看到了?”
张小也盯着他。
刘辉慌了,张口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其实你哥喝醉了,我……”
“我哥喝醉了,你就和他亲嘴儿!”张小也忽然红了眼圈,“你不要以为我是从乡下来的就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亲嘴儿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隐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被人扒开,刘辉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
明明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各奔东西,这个秘密会沉在他的心底永远没有人知道,却在这个时候被张小也毫不留情的戳穿,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赤裸裸的摆在阳光之下。
“你没有希望的!我哥才不喜欢男人!我哥心里只有他女朋友,我哥就是为了他女朋友改志愿去B市的,你为了我哥放弃B市又怎么样?我哥根本不稀罕!我哥根本不喜欢你!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对他好!刘辉你个大傻子!大变态!” 张小也大声的喊,每字每句都戳在刘辉的痛处。
“你说够了没有!”刘辉气急,一把按住张小也,“我是变态又怎么样!我喜欢张京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男人管你什么事情!”
“我烦你!”张小也在他怀里拼了命的挣扎:“你就是个大变态!二椅子!你和我哥亲嘴儿!混蛋!流氓!我已经告诉我哥了!以后我哥都不会理你了!我讨厌你!我看见你就烦!”
他越说越难听,刘辉怎么按也按不住他,身上还被张小也踹了几脚,气的失去理智,一手扳过张小也的脸,低下头就亲了上去。
嘴唇触碰了一下,马上就分开,张小也像是被吓呆了,一动也不动,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辉,眼神中满是诧异,还带着……一点点期待。
“亲嘴就算变态。”刘辉冷笑:“那我亲了你,你算不算变态。”
张小也的眼神一瞬间黯淡,脸上带了一种夹杂着委屈与伤心的表情。
张小也低声说:“我本来就是变态……”
刘辉从来没有见过张小也这样的表情,他也从来想不到那个单纯的有点傻了吧唧的张小也会有这样看得让人心疼的表情。
刘辉火气下去,又有点后悔,摸着张小也的头,小声说:“小也,你还小,你不明白的,你不明白喜欢人是怎么回事。”
张小也拍掉他的手,恶狠狠地说:“你滚蛋,再不走我就揍你了。”
刘辉叹了口气,拿着外套和钱包出了门。
刚出楼栋,迎面碰到张京,刚才那样一闹,刘辉反而镇定了不少,刚要张嘴对他告白,张京已经笑着说:“昨天我又闹你了吧?”
刘辉愣住。
张京又说:“小也说你费了老劲儿才把我送回来,嘿,你们下次不能再灌我了,难受死了,对了,你衣服没装什么东西吧,小也直接把你衣服扔洗衣机了,我还怕有什么东西给他绞坏了。对了,晚上你没事吧?他们说一起去请老刘吃个饭,虽然他压迫我们那么久,但毕竟师生一场……”
刘辉没听清张京后面再说了什么,木愣愣的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他还没有发现……
本应该是该庆幸的,可刘辉却笑不出来,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却有什么东西又被提了起来,卡的胸口发闷,于是随便应了几声,失魂落魄的走了。
张京奇怪的看着他的背影,回家来到张小也的房间,问:“张小也,你是不是又捉弄你刘哥了?”
张小也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圆球,张京看的好笑,过去拍他:“问你话呢。”
张小也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别动我,我心里疼。”
张京揪他被子:“小屁孩还懂什么是心疼?”
张小也努力将自己缩的更紧,说:“要都像你傻乎乎的就好了。”
张京给气乐了:“呦,还牛了,就你不傻,你精。”
被子里的人咬着嘴唇不吭声,无声地抽了抽鼻子。
张京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张小也的回答,在被子上拍了两下,走了。
关门的声音一响起,张小也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张小也想,其实自己就是笨蛋,笨的连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怎样去表达,只能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赖着他,帮着他,在他伤心的时候讨好一般的逗他开心。
刘辉说张小也,你还小,你不明白。
刘辉的目光一直追随在那个人身上。
却从来没有发现。
那个骄傲的张小也。
嚣张的张小也。
没心没肺的傻小子张小也。
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伤心。
为他躲在角落里,捂着胸口,哭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录取通知书下来,刘辉和张京都顺利入学,只是张京女朋友被报的学校挤了下来,调剂到别的大学。
张京沮丧的对刘辉说,人算不如天算,早知道不能在一起就报N大了。
刘辉轻笑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后来的一个月,刘辉再也没有见到张小也。
刘辉总觉得自己应该为那时候的事情向张小也道个歉,可是一直没有见面,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
刘辉是最早去上学的,走的时候,一干死党都来火车站相送,刘辉扫了一圈周围,问:“小也没来?”
“他在家做作业呢,最近老妈盯得紧。”张京笑着说:“你还想几个人送你,我们家派我一个代表出来就够了,你架子不要太大。”
刘辉想没来就算了,和一群人挥泪告别,又看了几眼张京,坐着火车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地方。
火车鸣笛的时候,张小也正趴在电脑桌前,一边啃苹果一边在看着电脑上N大的主页介绍。
张小也鼠标在那所大学的地址上点了又点,然后抱着头倒在桌子上,很是沮丧的望着外面,有气无力的喊:“啊……啊……远死了……”
窗外蓝天白云,楼上大爷养的鸽子呼啦啦的飞过,清脆的鸽哨声音逐渐飘远。
张小也望着它们,慢慢的啃着苹果。
然后时间哗啦啦的过。
刘辉在大学组了新的乐队,在迎新晚会上一炮而红,从此成为晚会吉祥物,在附近酒吧做兼职驻唱,也认识了不少其他的乐队。
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交际圈也越来越广,刘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大学就是有这点好处,很自由,只要你不太出格,就不会有人管你。
刘辉在外面租了房子,不太和班里人来往,随着乐队名气越来越大,来找他兼职的酒吧越来越多,每天场子能拿到不错的收入,也逐渐有了固定粉丝,走在路上会有女孩红着脸兴奋的偷看。
刘辉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去了B市,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机会。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有时候会和张京打电话,但隔着千山万水和两人在一起的感觉总是有点不对,打的时间太长总是有点怪怪的,后来电话越打越少,虽然还是保持着联系,不过那种默契总归是淡去了,有的时候甚至没有话讲,刘辉终于发现时间是一种多么磨人的东西。
张京有一次问:“你还记得小也不?”
刘辉说:“不就是你弟么?”
张京嘿嘿的笑:“他被我妈抽了一顿。”
刘辉说:“啊?”
“小孩长大了啊……”张京感慨道,“有小女孩递情书,偷偷塞那家伙书包里,那家伙没发现,倒被我老妈发现了,说他不好好学习竟搞些歪门邪道,抽了一顿。”
刘辉睁着眼睛都能想到张小也一边躲张妈妈扫帚一边大叫冤枉的场景,笑着问:“然后呢?“
“然后张小也气的把情书扯了,还打电话给那女孩说我不喜欢你,我妈又抽了他一顿,说女孩子都是用来宠的,你这么搞人家以后万一有心理阴影了咋办。”
刘辉哭笑不得:“你妈也真是的。”
“没办法,她生了两个男的,一直都想要个女孩。”张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能镇住那小家伙。”
原来那小孩子也长大到与人喜欢的地步了啊,刘辉感慨,又转念一想,张小也和自己不过差了两岁,这时候谈恋爱也正常。
不过在自己印象里,总觉得张小也比自己小了一轮还不止,不知道是自己成熟的太早,还是那孩子懂事的太晚。
刘辉和圈里人谈了几场恋爱,都是无疾而终,不是说他们不够好,而是感觉总差那么一点,好在大家心里清楚两个男人难以长久,都是抱着玩玩的态度,谁也没有太认真。
刘辉有时候会打开自己的钱包,对着里面的照片发呆。
他和张京的双人照下面,压着的全是张京的照片,有的是集体照剪下来的,有的是自己想方设法搜集来的一寸照。
刘辉望着这些照片,忽然觉得自己原来简直就像追星的小女孩一样,对不可能触碰的人抱着单纯又幼稚的渴望,刘辉把照片全都倒了出来,想要扔,又有点舍不得,说一点都不留念是自欺欺人,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不算就不算的,叹口气,又把照片重新放了回去。
见惯同类人分分合合,刘辉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这一辈子,再也碰不见一个像张京那样能让自己认真对待的人。
可是一辈子那么长,有些事情,又有谁能预料得到呢?
大学似乎没有时间的概念,日复一日的过去,这天早上刘辉出去上课,看见N大附中门口停了一排的车,一堆警卫守在门口,还有很多大叔大妈一脸焦急的往里看。
刘辉走到教室,听到别人讨论,才恍然发现今天是高考的日子。
不过是两年,高考就变的那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样。
下课的时候考试还没有结束,考生父母顶着大太阳站在附中门口聊天,到处都是散发高三复读班和民办学校的宣传单的人。
刘辉忽然想起来,张小也也是今年高考,不知道考的怎么样,想到这里,掏出手机给张京拨了个电话。
摁下拨号键刘辉才反映过来这会儿第一门考试还没有考完,张京肯定也不知道张小也考的怎么样,自己有点傻了。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张京接起来了,刘辉想摁掉都来不及,这边话还没说,张京已经连声问道:“刘辉?小也在你那里么?”
“哈?”刘辉好笑的问:“你弟弟不是在高考么?怎么会到我这里。”
“不在你那里么?也对,他怎么会在你那里,啊啊!!我都急糊涂了!”张京叫道,“这死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呦。”刘辉笑着说,“你家小也跟人私奔了?被小姑娘拐走了?”
“那家伙离家出走了。”张京说,“家里都炸开锅了。”
“这时候离家出走?”听他口气不像开玩笑,刘辉愣了,“你们家的人也没看着他?他什么时候走的阿?”
张京的声音里透着急躁:“前天晚上偷偷走的,谁也没看住。”
“那你想想他平时能去哪阿?”被张京影响,刘辉也焦躁起来,想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他说不定去找他奶奶了,你们去老家找找看啊。”
“我爸去了,”张京说,“邻居说昨天见过他,再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奶奶也没有拦着他?”刘辉说,“他不是一直说他奶奶希望他考大学么?让老太太管着点他呗,他不是一向很听他奶奶的话么?”
电话那边的张京忽然沉默了,沉默的时间长到刘辉以为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那边终于传来声音。
“管不了了。”张京轻声说,“我奶奶过世了……”
刘辉阿了一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前,老太太本来腿脚挺利落,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出门被绊了一下,磕到了头,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我爸妈过去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张京慢慢地说,“本来是怕影响到高考瞒着小也的,他前一阵子说快要高考了吵着要给奶奶打电话,都被我妈压住了,谁知道那家伙前天晚上留了字条说去看看奶奶,第二天就回来。”张京顿了一下,说,“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刘辉问:“他都知道了?”
“门口还挂着丧。”张京说,“他从小在乡下长大,一眼就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说到这里,张京又急了起来,“我妈都快急疯了,我不和你说了,再去问问别人,要是小也给你打电话你哄着点他啊。”
刘辉嘴上说好,心里想他又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酒吧客人不多,老板八点多就让刘辉他们下了班,刘辉唱完歌,和乐队其他人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
“带伞了没?”刘辉问。
身边的人纷纷摇头:“谁知道会下雨。”
键盘手赵东感慨:“明天高考的爽死了,我们高考的那年可是热的要死,觉都睡不好。”
鼓手赵顺点头道:“对哦,今天他们高考,怪不得今天那几个小妹妹没来。”
“禽兽吧你,连祖国花骨朵都不放过。”
刘辉笑着的看那两人扭成一团,身边的吉他手王浩搭上他肩膀:“喂,你今天心里有事吧?”
刘辉说:“我能有什么事?”
“不要以为你哥我看不出来,连歌词都忘了,瞧你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王浩哼哼的笑着,“是谁家小俊男把我们主唱迷得这样七荤八素的,带出来给哥们看看。”
“扯吧你。”刘辉哭笑不得,“当我神仙啊,一点错都不能犯。”
过了一会儿雨势减小,一干人大呼小叫,撒着疯儿的冲进雨中往回跑。
跑到学校正门口的时候,刘辉看见有人蹲在校门口。
校门口人来人往,就那一个家伙蹲在那里,头埋在手肘里,异常的显眼。
刘辉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又跟着王浩他们跑了几步,忽然一个转弯,往校门口跑。
“嘿!嘿!”王浩喊,“刘辉你往哪跑,你住的地方不在那边,跑错了嘿!”
蹲在那里的人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
刘辉望着那张脸,在心里堵了一个下午的名字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张小也!!!”
张小也不知道在哪里蹲了多久,面前放着个脏乎乎的大旅行包,还有个娃哈哈八宝粥的空罐子,浑身被雨水淋了湿透,冻的不停地发抖,鞋子裤子上全是泥巴,看起来像个可怜兮兮的小乞丐。
刘辉心中怒火一下子就燃起来。
张小也抬眼看看刘辉,用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他,才嘿嘿的笑着:“我……那啥……我和同学出来……顺便过来转转,嘿嘿,真巧,一下就看到你了。”
“放屁!”刘辉气的心肺肝脾肾一起疼,一把把张小也揪起来。
“刘辉,你干吗呢?”后面一帮跟着淋雨的人不满的喊,“走不走了啊?”
“你要有事你先走就好了。”张小也一副很镇定的样子,但是牙齿都冻的打颤,“我……我去找我同学,他还等我呢。”
张小也的衣袖湿哒哒的往下滴水,刘辉抓在手里的胳膊冰块一样。
刘辉暴怒,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张口就骂:“放你娘的屁,你再掰!再掰!再给我忽悠!”
张小也明显还想接着忽悠,被刘辉凶狠的视线震住,低了头不吭声,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响。
刘辉问:“你多久没吃饭了?”
张小也指指娃哈哈罐子:“我刚喝了八宝粥。”
刘辉拽着张小也的胳膊就走,张小也站着不动:“你拉我干吗?”
刘辉吼他:“你要睡大街么?”
张小也说:“我同学……”
刘辉给怒极反笑:“你同学在哪?拉出来见见。”
“哎呀,他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张小也左右看看,“是不是去转了。”
远处的人等的不耐烦:“刘辉你完了没有?”
刘辉转头喊:“你们先走吧。”然后凶狠的问张小也:“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张小也垂着头,抽了抽鼻子,低声说:“谁说不跟你走,我还要拿东西呢。”
刘辉弯下腰拎起那脏乎乎的旅行包,拉了一下张小也,张小也没有动,说:“还有呢。”然后把娃哈哈罐子捡起来,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哗啦啦的响。
“刚有人扔了几块钱进去。”张小也拿着那个易拉罐,朝刘辉笑了笑,耀似的傻笑,“嘿嘿嘿嘿……”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手依然抖的厉害,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打着颤儿,嘴唇都没有了血色,连带拉着他的刘辉身体都一阵一阵的发冷。
可是张小也偏偏装的没事人一样。
他越是这样逞强,刘辉越是莫名的生气,气得想揍他一顿,把那层逞强的面具扯下来,把他揍到哭为止。
刘辉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拿张小也没辙,无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
刘辉拽着张小也往前走。张小也的胳膊慢慢有了点温度,刘辉暗暗的松了口气。
张小也跟在刘辉身后,说:“你们学校的饭菜好吃么?我想吃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
刘辉说:“你先回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下来再说!”
张小也又问:“你宿舍远么?”
刘辉说:“我在外面租的房子。”
张小也说:“你真腐败,太堕落了。”
那人话多的简直让人想把他的的嘴封起来,可是刘辉却一直没有回头。
雨还一直在下,刘辉没有带伞,他不想一回头,就看见那个湿淋淋的,可怜兮兮的张小也。
刘辉和王浩在学校附近租的二室一厅,生活设施还算齐全,自然成为乐队一干人的据点。
刘辉回去的时候另外三个人早就到了,看见刘辉拉着张小也进门,立马嚷嚷起来,吹着口哨,咋咋呼呼的起哄。
“刘辉你出息了嘿,竟然当街诱拐!!”
“小弟迪……哥哥劝你理他远一点哦,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同学你看清楚,这家伙是披着人皮的禽兽,小心被吃了还不知道。”
“你们够了。”刘辉扶额,“这是我同学的弟弟。”
“哦……”三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的拖长声音说,“弟……弟……啊……”
张小也伸着脖子看他们。
刘辉说:“你们别闹了。”
“不闹了不闹了。”赵东搭着赵顺的肩膀,“咱不打扰他们,弟弟,咱回家。”
赵顺含羞带怯的抛了个小媚眼:“那走呗,哥哥。”
“滚蛋!”刘辉笑着踹他们屁股,“快滚快滚。”
那俩人嘻嘻哈哈的出了门,楼道传来拐着调的二重合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为什么每个弟弟都那么憔悴……”
刘辉转过头,王浩可怜巴拉的说:“你不是要把我也敢出去吧,我可没有弟弟妹妹收留我。”
刘辉已经懒得理他,对张小也说:“去洗个澡去,感冒了。”
王浩在一旁点头:“洗干净好,洗干净好。”
刘辉头都大了。
张小也洗澡的时候,刘辉打了个电话给张京报平安。
张京吓了一跳:“他真跑你那去了?这家伙怎么想的啊。”
刘辉说:“他又不是我弟,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那怎么办?”张京说:“他翘了高考,回来我妈不抽死他。”
刘辉想了想:“反正也翘了,让他在我这住几天,过几天他平静点了再回去。”
“那你先帮我照顾他几天。”张京说:“这周末我请假去接他。”
扣了电话,刘辉又拨给川菜馆叫了外卖,把张小也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张小也的裤兜里塞了一堆车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和毛票,刘辉一边掏一边苦笑,觉得自己像老妈子一样,最后手指接触到一个硬物,掏出来,是串钥匙,挂着个可以镶照片的钥匙扣,上面是张小也和他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照的大头贴,张小也搂着他奶奶的脖子,很大力的亲在她脸上,老太太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
刘辉叹了口气,等裤子洗好了,又把钥匙塞了回去。
张小也出来的时候王浩正在喝水,满口水全都喷了出来。
张小也没带换洗的衣服,身上除了重新套上的湿乎乎的内_裤,就剩搭在脖子上的毛巾。
王浩指着张小也的内_裤,憋着脸笑。
那是条很古朴的红底大花四角内_裤,非常的具有乡村特色,套在少年干净的身体上,异常的不搭调。
刘辉说:“你怎么把湿的又套上了。”然后去拿了个新的内_裤给他,“换了。”
张小也抖开,看了看,说:“噫……难看死了。”
王浩终于忍不住,一边咳嗽一边抱着肚子哈哈的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身上这件好看?”
“那当然,你有钱也买不到。”张小也说,“这我奶奶亲手做的,纯手工。”
王浩还想说什么,刘辉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背后,把他剩下的话给拍了进去。
张小也一边吃自己的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一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们嘿嘿的笑。
刘辉给张小也换套新床单,张小也跟在他身后看他忙乎,刘辉走哪里他跟哪里,后面跟了个尾巴一样。
刘辉想起一个原来RPG带养成的游戏,那些粉粉嫩嫩的卡通小女孩就跟在主角后面,刘辉那时候喜欢选几个男配角出来跟着自己,可惜他们不能攻略。
不同的是那些女孩在有情节的时候总是热情洋溢,自己动动手指选几个选项就会投怀送抱,不象现在,费着力气给后面的人换床单,那人还嫌他的床上有烟味,臭乎乎的。
刘辉抱着换下来的被子,对张小也说:“你累了一天,早点睡。”然后关了自己房间的灯。
张小也裹在被子里,说:“晚安。”
刘辉握着门把看着张小也,屋子很暗,客厅照过来的灯光被刘辉挡去了大半。照在床上已经变的暗蒙蒙。
客厅里的王浩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大笑,这屋有两个人,却异常的安静。
“还有啥事么?”张小也问。
“你……”
“啥?”张小也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
“没事。”刘辉低低的说了一声晚安,默默的关上门。
刘辉怕张小也偷偷跑掉,走哪里都拽着他,第一天翘了课,带着张小也在校园里溜达。
他说什么张小也就嗯嗯的应着,戏弄他他也会反唇相讥,但说的话明显没有气力,蔫呼呼的。
刘辉看张小也这样,总觉得一口气憋得难受,几次张嘴想问张小也他奶奶的事情,又都忍住了。
刘辉担心自己一张口,会惹得他哭出来。
看惯了张小也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刘辉不知道张小也如果哭出来,自己会不会吓得手足无措。
晚上刘辉带张小也去工作的酒吧,刚进门乐队的几个家伙就隔着远远的喊他们。
王浩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刘辉身后的张小也:“呦,弟弟也来了啊。”
“弟弟,弟弟,这边坐!哥请你喝东西。”赵东很豪迈的喊。
赵顺拦上张小也的肩膀:“随便叫,不用给我面子,喝光他口袋。”
张小也也不客气,对服务员说:“上俩扎啤酒。”
刘辉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再加一杯橙汁。”
东西来了,张小也把橙汁推到刘辉面前。
“给你的。”刘辉敲他脑袋:“你不许喝酒,出了事我怎么和你哥交代……”
赵顺感慨:“果然弟弟就是不一样,没见过辉子这么上心的。”
张小也拿起橙汁,低声的嘟囔:“我又不是小孩。”
刘辉揉了一把他的头算是回答。
刘辉他们没聊几句,就被老板催上了台,今天高考结束,酒吧的人比往常多,点歌的条子垒了厚厚一沓。
张小也坐在座位上,抬起头看刘辉站在台上唱客人点播的歌,很古老的歌,被刘辉唱的异常动听。
“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只留下一段岁月,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怕你忧伤怕你哭,怕你孤单怕你孤独……爱你够不够多,对你够不够好,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不肯让你看见我的伤处,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张小也心里想,刘辉的声音越来好听了,唱歌比很多职业歌手都好听。
今天酒吧里大多是和张小也差不多大的人,隔壁桌的显然是刚刚高考结束,一桌人举着酒杯欢乐的碰杯:“干杯!!”声音快乐的让人嫉妒。
张小也忍不住的用眼角去看他们。
“这次我英语都不知道能不能上120。”
“好不容易高考结束,别提了别提了。”
“他能不提么?他爸说考上X大给他买PS2呢,他奶奶还说要给他组台电脑送大学里去。”
“哇塞,幸福死了。”
那些人的快乐毫不遮挡,声音不太却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哇……塞……”张小也托着脑袋,轻声的重复他们的话,“幸福死了。”
四周不是兴高采烈的高三学生,就是卿卿我我的情侣,张小也唯一认识的家伙正站在灯光闪耀的地方被许多怀春少女星星眼的望着。
只有张小也一个人,与四周格格不入的独占一张桌子,傻不垃圾的喝着弱智甜腻的橙汁。
张小也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悲伤和寂寞击中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傻得冒泡,傻的不可救药。
张小也想,自己到底是干什么呢,为啥会来这个地方,找这个人。
刘辉几首歌唱完,下台休息,回到座位,却没有看到张小也。
“坐在这里的人呢?”刘辉问服务员。
“刚还在这里,”服务员说,“上厕所去了吧。”
坏了!刘辉的心瞬间吊了起来,在酒吧找了一圈,耐心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去辨认那些一眼看不清楚脸的人们的身高长相,有几个熟识的靠了过来,拉着刘辉说要喝酒‘聊聊’,被刘辉三言两语的推掉了。
找了一圈还没有看到张小也,还被人拉来拉去,刘辉憋了一肚子的气。
“刘辉,刘辉,来这边。”
王浩他们在旁边勾搭小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那群女孩一边低笑,一边红着脸期盼的看着他。
“烦着呢,你们别找我!”
刘辉冲他们吼,跑到洗手间,一个又一个隔间的敲门:“张小也,你在不在?给我滚出来!”
里面的人喊:“敲屁啊,找人找到厕所来了,你有病吧!”
刘辉在那隔间门上狠狠踹了一脚,声音惊天动的响,吓得站在便池前面的人都是一个哆嗦,全厕所的人都偏过头望他。
那隔间的男人开门出来,探出头看看刘辉,然后谨慎的绕过刘辉走,快出门才小声抱怨:“上个厕所,急毛啊。”
刘辉低低的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一路横冲直撞,怒气冲冲,身后骂声无数。
和女孩子们聊得开心的三人看他这样都是一愣,赵东在他身后喊:“刘辉你干吗去?今天还没完呢。”
刘辉连头都没回,走了酒吧,拦了辆出租就跑了。
留下追到酒吧门口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赵顺说:“这家伙犯什么神经,吃枪药了?”
赵东耸耸肩,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王浩说,“跟老板请假,继续泡妹妹呗。”
三人对视一笑,重新奔回酒吧。
刘辉直接跑到火车站,跟列车员问了回去的列车号和候车大厅,一个一个找过来,没有找见,于是又去问了有哪些车经过张小也奶奶家,挨个找过来,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家伙,最后索性一边广播找人,一边把每个候车室都找了一遍。
整个折腾完已经是半夜,刘辉累的腿发软,还是没有找到张小也在哪,想来想去,只有先回家,明天早上再去长途汽车站看看。
下了出租车,刘辉心里一抽,险些气的背过气去。
张小也正大摇大摆的坐在楼前的石凳上,抬头看星星。
刘辉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恶狠狠地盯着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张小也瞥他一眼:“你刚跑完八百米啊?”
刘辉揪着他领子把他拉起来,咬牙切齿的喊:“张小也!!”
张小也被他拖起来,脚底下噼里榔一阵响。刘辉低头看,满地的酒瓶子,火气更是上涨的无法控制。
张小也脸红红的,满身的酒气,认由刘辉拉着,嘿嘿的笑。
X的他还敢喝酒!
刘辉气呼呼的抓着他的领子往家拽。
张小也脚步不稳,软绵绵的随着刘辉拉着,然后伸手指着夜空问:“你说人死会不会变星星啊?”
“鬼知道!”
“我要知道!”张小也忽然来了力气,挣扎着往马路上走,“来辆车撞死我吧。”
“闭上你的鸟嘴。” 刘辉恨不得掐死这个没酒品的小疯子。
“哪个是我奶奶……喂,奶奶……你告诉我,哪个是你……”张小也一路喊着,一路挣扎,刘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张小也磕磕碰碰的拽上楼,扔到床上。
“你个坏蛋!”张小也趴在床上委屈的喊,“你不让我奶奶和我说话。”
刘辉累的满身大汗,脱了衣服扇风,不理他。
“刘辉你个王八蛋。”张小也得寸进尺,“你生儿子没屁_眼。”
“生儿子?”刘辉缓过气来,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总算平静下来,听他这话反而乐了,“你给我生啊?”
张小也爬起来,亮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
“你干嘛去?”刘辉马上冲过去拦在门前
张小也低着头说:“我去找我奶奶。”
“张小也你够了!你去哪找你奶奶?”刘辉好不容易平缓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你奶奶已经死了!!!”
“你奶奶已经死了!你去哪里找她!”
时间忽然静止,连空气都凝结住了。
张小也低着头一言不发,刘辉的心忽然又抽了起来,疼疼痒痒的,像是被冰凌滑过。
“喂,”刘辉试探性的去拍他的肩膀,“小也?”
“我知道。”张小也声音平静的说,“其实我没喝醉。”
“我猜到你知道了,我来你肯定给我哥打电话。”张小也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其实我就是觉得不发泄一下我就会死了,但是哭出来又挺丢人。”张小也抹了一把鼻子,“你拦着我干嘛啊,我出去哭够了就回来,又没啥大不了的事儿。”
刘辉不知道该说啥,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那不一样,小时候哭算啥。”张小也哽咽着说,“现在丢死人了。”
刘辉想起上次见到张小也哭的时候,在张小也老家,张小也的奶奶一脸心疼的颤悠悠的拿着袖子给张小也擦眼泪,说着“小也,你哭啥呢?”却又忍不住自己也掉眼泪。
就连走的时候,那老太太也站在门口不愿意回去,扶着门把盯着张小也往远处走,分明是不舍的表情,看到张小也回头,还是会挥挥手示意他快点走。
那时候,她一定是在哪里站到看不到张小也的身影为止。
张小也说:“我知道我自己跑出来不好,我也知道高考很重要……可是,为什么他们要瞒着我,让我连奶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张小也话说的断断续续,说到这时候不停地吸气想平复自己的语气,可是已经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刘辉拍拍他的肩膀。张小也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一把的抹着眼泪:“我奶奶那么疼我,我却连她的丧礼都没有参加……为什么要瞒我……他们为什么要瞒我……我才不稀罕靠什么狗_屁大学,我只想陪着我奶奶,没有奶奶,我考上大学又怎么样,我宁愿在老家种一辈子田,我连我奶奶死了都不知道,她一定恨死我了。”
刘辉很心慌,不知道怎样安慰他,拍着他的肩说:“小也,你别这样。没有你奶奶,你还有你爸你妈,还有你哥。”
张小也抬起头盯着他,刘辉莫名的加了一句:“还有我。”
张小也抬头看看他,鼻子堵得很厉害:“我本来想干脆一头撞死去找我奶奶,后来又不甘心,想来看看你,现在看完了,我走了。”
刘辉挡在门口。
张小也说:“其实我没事,你别管我。”
刘辉问:“你去哪。”
张小也抽着鼻子说:“我出去找个河跳下去,或者找个车撞下,去和我奶奶道歉。”
“你敢!”刘辉狠狠地道,把张小也塞回床上,用被子把他捂住,“给我呆着,哪里都不许去。”
张小也还要起来,刘辉索性脱了鞋上床抱着那个蚕蛹一样的物体。
张小也说:“都说了我没事,你这人有病是不是。”
刘辉说:“敢跑我就再不给你哥面子,揍得你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张小也挣扎两下,终于乖乖的不动了,偶尔有抽泣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刘辉躺在一旁,听着他一阵一阵吸鼻子的声音,心想他还好是吸鼻子不是擤鼻子,要不然被子就完蛋了。
但是想到那家伙窝在那里哭,刘辉又有点轻微的心疼。
抽到快天亮,那边的人终于没有了声音,刘辉小心的掀开被子,发现张小也已经睡着了,被子里湿乎乎的,惨不忍睹。
心里又是一阵哆嗦。
看来明天还是要洗被子了,刘辉叹了口气,想要去客厅睡,又害怕这家伙半夜偷偷跑了,索性再把那家伙连着被子一起抱着,这才放心的睡了。
第二天刘辉是被身边的物体蹭醒的,那蚕蛹一样的物体在他身边不停地扭动。
刘辉问:“你干吗呢?”
张小也从被子里钻出头来,长吸了一口气,说:“憋死我了。”
他声音哑的厉害,两个眼睛肿的和灯泡一样,看得人又心疼又好笑。
刘辉叹了口气,问:“你以后打算咋办。”
“没以后了,”张小也说:“我要去跳楼。”
刘辉在被子上狠狠地揍了一拳,张小也‘哎呦’了一声,说:“你干吗?”
“连这点疼都受不了,还想跳楼?”刘辉说,“你要想再哭就再躲被子偷偷哭,哭完了紧回家接着读书去。”
“我不念书了。”张小也说,“我要回老家种田去。”
“瞧你那点出息!”刘辉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狼心狗肺的。”张小也哑着声音说:“你这个大变态。”
“好吧好吧,我狼心狗肺。”刘辉伸手拍拍那一坨被子,“我变态。”
“其实我在外人面前不是这样的。”张小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挺酷的。”
刘辉笑出声来:“哦。”
“其实你也没有特别变态,就是一般变态。”张小也在被子里蹭了蹭,“我还挺喜欢你的。”
刘辉笑着说:“我也挺喜欢你的。”
张小也睁着红肿的眯眯眼看他,脸有点红。
刘辉看看表,把张小也揪起来:“今天下午我有课,跟我一起去。”
张小也说:“你多大了,上课还要人陪着?不去!我要睡觉。”
“不看着你你又给我溜了。”
张小也不情不愿的下床穿衣服。
出了房间,疯了一夜的王浩正好推门回来,看见张小也,吓了一跳:“哎呀,弟弟,你眼睛怎么了?整容失败?不对啊,昨天还好着呢。是不是被人揍了?谁欺负你跟哥说,哥让辉子去揍他。”
刘辉拿了湿毛巾敷在张小也眼睛上,说:“昨晚哭的。”
“昨晚哭的?”王浩鄙视的看刘辉,“你太禽兽了,连弟弟都不放过,你看看这眼睛肿的,你不会温柔点啊,人孩子都哭了。”
张小也条件反射的的护短:“他挺温柔的。”
“哎呦喂,这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还温柔,那要凶残起来岂不是会出人命。”王浩说,“还好我昨晚没回来,要不我心肠这么软的人肯定看不下去,啧啧,太惨了。”
刘辉说:“一边去,就你满脑子淫_秽思想。”
“我可不只能想想么?”王浩委屈的喊,“我想实际行动也没人陪我啊。”
张小也终于明白那人在说什么,脸一下烧了起来,幸好有毛巾挡着,没被人看见。
下午刘辉带着张小也去上课。
上课的时候张小也遭到了围观,毕竟刘辉名气不小,在班里又一向独来独往,今天带个人来上课也算很稀奇,刘辉和张小也坐在后面,前面人一拨一拨的回头,很是壮观,坐刘辉前面的人捅捅刘辉:“方中兴今天翘课了,让你朋友帮忙喊个到。”
刘辉说:“你问他。”
那人又朝张小也抬抬下巴:“怎么样,小帅哥?”
张小也脸有点红,说:“那好呗。”
刘辉好笑的望着张小也,原来这家伙也有害羞的时候。
张小也一直兢兢业业的等着,老师喊到方中兴,张小也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在!”
声音嘹亮,惊艳全场。
老教授很开心:“这位同学很有活力嘛,很好很好,一会儿来把上节课的讲的重点复述一遍。”
全场哗然,张小也趴在桌子上捂着脸骂:“我靠。”
刘辉望着他,笑的肚子疼。
快要下课的时候,刘辉的手机开始震动,刘辉打开手机看了短信,才记起来今天是星期五。
放学,刘辉带着张小也往校门口走。
张小也问:“你干吗啊,急急忙忙的,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怔怔的望着站在N大门口公交车站的人。
张小也想到张京会来,没想到他来的那么快,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伤感和愤怒又潮水一般的涌上来。
“张小也你个小混蛋!”张京一个箭步冲上来,作势要打,刘辉拦在面前,“学校门口,注意点影响。”
“嘿,你还护着他了?”张京挽着袖子骂,“张小也你知道家里都成什么样了么?爸妈都快急死了!”
张小也红着眼睛喊:“我又没让你来找我。”
张京气得够呛,刘辉拦着他,小声说:“算了吧,他也够难受的了。”
张京这才镇定下来,对着张小也招手:“跟我回家。”
张小也一动也不动。
张京说:“你还想赖在人家这里多久,人都烦死你了。”
“你别犟了。”刘辉说,“你真想辍学四处流浪让你奶奶死不瞑目啊。”
张小也别着脑袋,倔呼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刘辉想他昨晚折腾那么久,该发泄的也都发泄出来了,猜他这会儿其实已经平静下来了,就是看到张京又想折腾,还抹不开那面子,推了他一把,张小也这才慢腾腾的走过去。
张小也说:“可是我不会向你们认错,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们。”
“行,不原谅就不原谅。”张京揉他头发,“还真把自己说的跟外人一样。”
刘辉松口气,问张京:“你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我票都买好了。”张京说,“周末和人约了有事。”
张小也气呼呼的说:“他花心的要死。”
刘辉问:“女的?”
张京有点尴尬,嘿嘿一笑。
“那那谁呢?”
“分了。”张京说,“你也知道,隔得太远,实在没办法。”
张小也鄙视的盯着他。
刘辉哦了一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心情又变的有点复杂,
张小也哼着说:“我要是真喜欢谁呀,就算隔着半个地球,就算隔了一亿光年也会喜欢。”
“吹吧你。”张京把他往公车上拽,“我可没见过你喜欢谁。”
张小也在车窗上冲刘辉摆手:“那再见。”
刘辉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呢。
张京终于带着张小也走了。
之后张京打电话说张妈妈哭着狠狠抽了张小也一顿,张小也开头几天还在家里闹别扭,气呼呼的看谁都不顺眼,到处挑刺,把张妈妈气的生了病,那小子才有点后悔,慢慢正常起来。
刘辉如释重负,又觉得有点失落。
张小也参加了复读班,据说学习刻苦,成绩突飞猛进。
一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第二年张小也高考结束,顺利的考入第一志愿,进了N大。

十二章

九月艳阳天,秋风和煦彩云朵朵,正是新生报到,踏入大学生活的大好时节。
刘辉挤在人山人海的体育馆帮张小也办手续,浅蓝的T恤已经被汗染成深色,帮忙的同学看见他吓了一跳:“学长你怎么在这里,你要退学?”
口袋里手机嗡嗡的响,刚接通,张妈妈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刘辉啊,你干吗呢?我家小也啥都不知道,你多看着点他啊。”
旁边张爸爸插话:“他要是太皮你就揍他,揍他几顿他就听你的了!”
刘辉想得了吧,张小也那性子,你要是顺着他还好,要是逆了他,不知道会炸毛成什么样子。
扣了电话,张京又打了过来:“帮我照顾好我弟啊。”
刘辉望着坐在阴凉处,悠哉游哉喝可乐的张小也,说:“我就差没把他当爷供着了。”
办完注册手续,再去公寓办住宿手续,张小也拖着他的行李箱跟在后面:“其实吧,我觉得我跟你一起,合伙住外面也挺好。”
刘辉说:“算了吧,要是王浩那小子把你带坏了怎么办。”
“他们能带坏人?”张小也严肃的说:“那我更不能看你误入歧途了,我要和你住在一起监督你。”
“我们作息时间很不稳定的。”
“没事,我帮你们调整。”
“他们有时候会带人回来。”
“没关系,我把他们出去。”
“张小也。”刘辉扶着额头,“你不要故意找茬。”
“谁找茬了。”张小也把可乐瓶子扔进垃圾桶,“我就是想监督你。”
刘辉不理睬他,去取了被褥,找到张小也的宿舍,帮他铺床,摆东西。
刘辉觉得自己保姆一样,自己刚上学那会儿都没有这么累。
“这你哥啊?”同宿舍的人问张小也,“真够疼你的。”
张小也眯了眼睛,笑的一脸灿烂:“我哥比他帅多了。”
晚上乐队的人吆喝着给‘弟弟’接风,吃饱喝足之后,赵东提议说去舞厅看漂亮妹妹。
这个提议马上得到另外两个人的热烈响应。
刘辉看一眼张小也:“不太好吧。”
王浩搭上刘辉肩膀:“要不是年龄差不多我真觉得他是你私生子,护犊子也没有护成这样的。”
“兄弟啊。”张小也很骄傲的拍拍刘辉肩膀,“我已经成年啦。”
刘辉坐在舞曲震耳欲聋的舞厅,心情复杂的看着张小也被女孩子搭讪。
“今天找你说话的有三个,找弟弟说话的有四个了。”赵顺感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刘辉盯着张小也,印象中那家伙总是红着眼睛炸毛的样子,不知不觉他已经成长到可以吸引到异性目光的地步了。
刘辉莫名的有种孩子果然长大了的辛酸感和失落感。
“刘辉,这么巧。”旁边有人凑了过来,“你也在这里啊。”
“啊,是啊。”刘辉抽抽嘴角,N大附近就这么多,在这种地方遇见曾经交往过的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是今天张小也在这里。
并不是害怕自己性向曝光,反正张小也也知道他喜欢张京的事情。
只是这个圈子太乱了,刘辉不想让张小也看到那个放纵的自己。
“分手以后,我还蛮想你的。”男人暧昧的划着刘辉的大腿,“喂,今天晚上有空么?”
刘辉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张小也在看这边。
“今天还有点事。”刘辉抓住那人的手,微笑。
“是吗?真遗憾。”那人不死心的用食指在刘辉手心画圈。
真该死……这几天跟着张小也跑前跑后,完全没有时间发泄自己的生理需要。刘辉觉得如果张小也不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马上抓着这人跑出酒吧,随便找家旅馆压倒了再说。
“这位大叔,”张小也凑过来,一本正经的看着那人,“你不要命啦?”
“什么?”那人明显有点发愣。
“我觉得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张小也指着刘辉说,“这家伙有艾_滋的。”
“噗……”一直偷听的其他三人喷的酒花乱溅。
那人脸都在抽动:“你,你骗人的吧……”
“没有区别嘛。”张小也很有自信的说,“按照他这样的滥_交,今天不得明天也会得,明天不得后天也会得,就算他不得,也难保你不会得了传染他,反正迟早都要得,我好心早点提醒你,你也可以早点预防嘛。”
“你神经病啊!”那人扔垃圾一样丢掉刘辉的手,嫌弃的拍拍手,走了。
其他三个人捶桌狂笑。
刘辉脸都气绿了:“张小也,你竟然这么咒我!”
“我说实话么。”张小也面不改色的坐回座位,若无其事的喝着自己的饮料,却掩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刘辉发现,张小也的出现彻底把自己的生活搞乱了。
乐队那三人和张小也混的熟了,走哪里都不忘把‘弟弟’带着。听张小也说不习惯睡宿舍,王浩甚至大大咧咧的把房子的备用钥匙给了张小也。
“虽然你过来不一定能睡的更好……” 王浩说到这里别有深意的顿了顿,赵顺赵东极其配合的做出一脸愤恨的表情对着刘辉骂:“禽!兽!”
王浩这才拍拍张小也:“但是哥哥们绝对挺你。”
“嘿~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家伙。”刘辉笑着骂,“胳膊肘往外拐。”
“瞧你这话说的,”赵顺说,“弟弟是外人么。”
你们才认识几天,刘辉想,跟你们当然是外人。
张小也第一天上学就荣升成为了班长,上次点名那个老教授是他们班主任,一见到张小也就开始乐,随手就点了做班长,张小也班里美女如云,开学一个月已经美名传遍N大,刘辉那群死党拿着张小也的课程表,蹲点守候。
张小也快要下课的时候,看见那几人伸长脖子从门外往里看,对着女孩品头论足,一副猥_琐模样。
下了课,张小也慢吞吞的走到他们面前,假咳几声。
“呦,小也,”王浩笑兮兮的凑过来,“一起吃饭去呗。”
张小也说:“你们跑过来就为找我吃饭?”
“那当然,我们可不是因为美女才来看弟弟的,”赵东搭着张小也的肩膀,“这是男人的友情!”
友情个屁!刘辉暗骂,瞧你们看见小妹妹那双眼放光的鬼样子。
偏过头,看见张小也盯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样子。
好吧,刘辉自己也在看粉嫩的大一新生,不过看的不是小妹妹。
“一起吃饭去不?”刘辉问张小也。
张小也摇头:“我高数还差几道题,明天要交了。”
“写什么啊,”另外几人咋呼,“随便找本抄抄算了。”
刘辉说:“你们先去点菜,我等他一起过去。”那几人达到了看到漂亮妹妹的目的,极其不诚恳地客气了几句,乐颠颠的走了。
教室里全是还未受污染,露水一样清纯的大一新生,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写作业,刘辉呆着别扭,就靠在门口等张小也。
张小也一抬头就看见刘辉靠在那里,心里有小猫爪子不停的挠,三下两下做完了作业,拎起书包正要走,又被身后女孩子叫住了。
“张小也,你第八题哪个求导数的做完了么。”那女孩问,“怎么做的?套用哪个公式?”
刘辉看着张小也靠在那女孩身边给她讲题,那女孩的脸微微的泛着红。心里想,一个作业,至于这么认真么,果真是新生伢子。
张小也做完作业一路小跑过来,刘辉向那女孩抬抬下巴:“你们同学?”
张小也点头。
刘辉说:“挺漂亮的。”
张小也愣了愣。
刘辉说:“走吧。”
一路从教学楼走到校园门口,刘辉都没有说话,张小也心里的爪子挠的停不下来。
张小也终于忍不住,说:“喂,你是不是吃醋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那人。
前面的人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张小也以为他没有听见那句话。
“呵……”刘辉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我又不喜欢女人,吃什么醋。”
张小也心里的爪子失了准头,狠狠一爪子抓下去。
疼。
身后半天没有声音,刘辉回头看,张小也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幅生气别扭的模样。
张小也想,你装,你装,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N市最近有很多场大大小小的演唱会和文艺演出,刘辉打工的酒吧趁机联合搞了金秋狂欢节的活动,请来N市演出的乐队走场子。
活动效果显然很好,酒吧天天爆满,刘辉他们天天守在酒吧,和其他地方的乐队交流。
这天来的乐队有点小名气,人来的比往常都要多,酒吧的门都被人堵住了,还有很多的人在往里挤。
幸好刘辉他们和老板比较熟,坐的位置还算舒适。
那主唱声音沙哑的唱着成名曲,台下观众热血沸腾的跟着一起喊,张小也觉得吵得要死,还不如安安静静听刘辉唱歌。
“有点名气就是好啊。”赵顺感慨。
“这几天听了那么多,技巧大家都差不多。” 王浩说,“但是没几个声音比辉子好的。”
“我们做的歌比他们的好听多了。”赵东说,“可那有什么办法,咱窝在这小地方,连个机会都没有。”
赵顺点头:“对呀,这个乐队也就是运气好,碰到季家宏了,要不然这水平到不了这样的名气。”
王浩惊讶的转过头:“就是那个季家宏?”
“季家宏,就是他们经纪人,很会炒作,人缘也广,名气也响当当的,不过听说他很渣。”赵顺伸手指包厢,“喏,今天他也来了,就在那里。”
王浩伸着头去看,被赵顺拍了一把:“得了,别看了,没啥指望的,这几天追着他屁股后面的乐队多着呢,人看都不看一眼,你要是在B市熬着熬着说不定还能熬出头来,咱这种小地方的乐队,人家才不稀罕呢。”
张小也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去看刘辉,那人托着脑袋望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不出来在想什么,看不出来平静的表情代表什么。
但是张小也就是莫名的知道,他在想‘如果’。
如果当初没有为了张京改掉志愿,如果张京没有因为那女孩改志愿,如果张京改志愿之前和他说一声,如果去了B市……
张小也想着那些如果,不知不觉想的比刘辉还深入。
如果那时候张京不是和他一起来找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因为不经意看到他钱包中的照片而好奇的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如果没有在不知不觉之中陷进去,如果……
“嘿,嘿,”刘辉在他面前摇手,“想什么呢。”
张小也抬起眼睛看着刘辉:“你还喜欢我哥么?”
刘辉被问的愣住了,半晌,才挤出个笑容,“怎么忽然问这起这个了?”
张小也问:“你当初到底有多喜欢我哥?”
刘辉扶着额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张小也又问:“你喜欢他你为什么不和他说?”
刘辉假笑:“那时候你都没有问,怎么过了这么多年突然问起来了。”
“你傻帽啊。”张小也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你以为你什么话都瞒在心里别人就知道了,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和他说你喜欢他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一个大男人别扭个什么劲儿,你无聊不无聊。”
张小也的问题连珠炮一样抛出,砸在刘辉胸口,那种闷疼让他呼吸都几乎停滞。
“小也,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的,你知道么?。”刘辉盯着张小也的眼睛,一句一字的说。有些事情,不敢说,不能说,不忍说,无论是原来,还是现在。
“别当我傻子,大变态。”张小也狠狠的看回去,你总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知道的比你还多,“是你不知道这世界上不只你一个变态。”
张小也还在说什么,声音被巨大的掌声和喝彩声吞没。刘辉只能看见张小也的嘴巴一张一合。
台上的人已经唱完最后一首歌了,全场HIGH到极点。
张小也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但是还是执着的说着。
有的话,不用听到声音,看口型也是明白的。
周围的声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张小也定定的看着刘辉。
刘辉的目光转到别处:“听完了,走吧。”
“走了,走了,吵死了。”赵顺他们伸着懒腰站起来。
“哎?”刘辉的看了看旁边,“王浩呢?”
“谁知道,上厕所去了吧。”赵东说,“闷死我了,我们先走吧。”
“走吧。”刘辉对张小也说。
张小也用力地看他,却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不一样的表情。
出了酒吧,刘辉和赵东赵顺告别就回了家,家里灯暗着,王浩没有回来,张小也一直在刘辉身后跟着,关门的时候抢先一步挤进来。
刘辉坐在客厅看电视,张小也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啦啦的,刘辉有点烦,加大了电视的音量。
张小也洗完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自觉地换着刘辉的新内_裤,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身体干净美好。
刘辉看他一眼,转过头:“你晚上又不回去?”
“不回,太晚了,又不是没有在这里睡过。”张小也坐在沙发上,拿着毛巾望着刘辉,水滴顺着发尖滴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嗒。嗒。嗒。
张小也的眼神和他的头发一样,湿漉漉的。
刘辉揉着额头站起来:“我去睡了。”
张小也跟在身后:“那我也去睡。”
刘辉看看他,没有吱声。
张小也关了灯,爬进刘辉的被窝,
房间异常的安静,刘辉甚至能听见背后张小也呼吸的声音,时而绵长时而急促,像是在刻意压抑着自己的紧张。
身后像有一个小火炉,把刘辉逼出一身的汗,刘辉心里更加烦躁,转过身:“回你自己被子去,热死了。”
“喂。”张小也往刘辉那边蹭了蹭,无声的深呼吸几次,抬起头,“我们来做吧。”
刘辉静了一会儿,扯着嘴角,笑着问:“做什么?”
张小也仰起头,吻上刘辉的嘴角。
唇与唇的触碰,只是几秒,便分开了。
张小也的嘴唇在轻微的颤抖。
刘辉心里嘭的一声,炸了。
张小也亮着眼睛望着他,重复了一遍:“我们来做吧。”然后又吻了上去。
这次伸出了舌尖,小心翼翼的,猫一样的舔着刘辉的唇。
刘辉一把推开张小也:“你干什么!”
张小也怔怔的看着他,过了几分钟,忽然笑了:“你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刘辉坐起来,扶着额头。
“我喜欢你。”张小也说,“我喜欢你。”
“小也。”刘辉低声说,“不要闹了。”
“谁和你闹了。”张小也火气上来,掀开被子整个人贴到刘辉背上,“谁上谁下都没关系,我们来做!”
“开什么玩笑。”刘辉推开张小也,“你又在想什么。”
“为什么?”张小也不甘心的跨在刘辉身上,“你不喜欢我?”
“你哥让我照顾你。”刘辉捂着脸,“不是这种照顾。”
“你为我哥守身呢?”张小也冷笑,“我原来怎么没有看出来,上次那个艾_滋的是我在做梦?”
“别扯那个,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刘辉说,“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你玩什么。”
“我没觉得好玩。”张小也说,“你哪里看出来我在玩了?”
刘辉憋着一口气提不上来。
终于戳穿了。
终于装不下去了。
那么,闷在心里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说出来了。
“小也,这个圈子和你们原来的不一样,不是小孩过家家,你别跳进来。”刘辉说,“你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你以后会后悔的。”
“你眼睛瞎了吧?”张小也怒气冲冲的喊,“我哪里像小孩了,就你一辈子都把我当小屁孩。”
刘辉觉得自己根本就是鸡同鸭讲,自己说了半天那人压根儿一点都听不进,一副小孩子任性耍脾气的样子。
你想一辈子躲在暗中吗?
你能忍受亲戚朋友暗中骂你变态吗?
你想被外人指指点点连带父母都抬不起头来吗?
张小也你想过那些吗?
你知道你的一时冲动以后会引发多大的麻烦吗?
“烦死了。”张小也伸手扒自己内_裤,“你到底做不做!”
“够了!”刘辉气急,“所以我讨厌小处男!”
张小也抬起头,喘着粗气,气呼呼的望着他。
忽然转身,下床,光着身子往外走。
刘辉问:“你干吗去?”
张小也头也不回:“找变态大叔破处。”
刘辉说:“你就认准男人了?”
张小也哼道:“那就去找变态大妈,没什么差别。”
刘辉看着他穿过客厅,去开正门,竟然是认真的样子,这才忍不住,冲过去把张小也拉回来,一把合上门。
“你闹够了没!”刘辉一肚子的气。
“刘辉你是不是硬不起来?”张小也横着眼看他,“你说出来呗,没关系,我不歧视你。”
“张小也!”刘辉怒吼,“你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吗!”
“我能不知道吗?你当我傻的啊!”张小也说,“不就是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
刘辉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你他妈知道个屁!”
“我他妈就是屁都不知道又怎么样!”张小也吼回去,“我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我都已经没脸没皮的倒贴上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张小也气的身体都在抖,红着眼睛望着刘辉。
刘辉也气得要死,要是别人他早揍一顿拉到床上去了,他要做,好!做!做的他下不了床!做到他半身不遂!做到以后他看见他就要绕道走!
偏偏,站在这里的不是别人。
是张小也。
下不了手,骂不出口。
刘辉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小也,你让我冷静一下。”
张小也别过头看着别处不说话。
“你自己也想清楚。”刘辉说,“你别当世界上就你一个人,该想的事情多着呢。”
“哦,说白了,你就想我喜欢别人呗?”张小也弯起嘴角,相当嘲讽的笑了,“喜欢个女孩?行呗,多容易的事情,我明天就去大街上拉一个。”
“张!小!也!”刘辉简直要被他气死。
张小也又盯着他看了半晌,又走回房间,一边往身上套裤子一边说:“反正我该说的也说了,你要冷静就冷静呗,我给你时间冷静,冷静过了结果告诉我。”张小也拉着牛仔裤的拉链,拉了几次都没拉上,顿时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声音中带了几分委屈,“我从来没这么丢人过,一个大男人死皮赖脸的求着人上我,贱的要死……”
张小也走到刘辉面前,抬起头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说不喜欢我,我就一刀捅死你再自杀!反正我丢人丢到这份上也不想活了。”
那家伙高傲万分的仰着头,挥着爪子,气焰嚣张,语气霸道的欠扁,只有亮亮的眼睛里闪动着脆弱与不安。
张小也说:“你给我想清楚!”然后狠狠摔上门,走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刘辉坐在沙发上抓着头发,心里又乱又疼。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刘辉胸口抽了一下,转头喊:“小也?”
却看见王浩一边叨叨着一边推门进来:“弟弟这是咋了,气呼呼的,见我也不打招呼,哎,你们吵架了?”
“我靠!”刘辉捂着眼睛骂,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王浩一觉睡起来,刘辉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上夹了一根烟,满眼红血丝。吓了王浩一跳。
“你没问题吧。”王浩问,“坐在这儿装了一晚上深沉?”
刘辉像是没没听见一样,拿着手指用力揉自己的头发,一副烦躁的模样,低低的骂:“我X!”
“你X谁啊你。”王浩一边洗脸一边说,“兄弟熟归熟,我可不好你那口,你要乱X我照样扁你。”
洗完脸,看见刘辉还坐在那里:“你没事吧?和小也吵架也不至于这样,床头吵床尾和,愁什么。”
“别添乱了。”刘辉说,“你知道我俩没那样过。”
“那你这样干嘛啊?”
刘辉简单的把昨晚上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王浩刷着牙,满嘴泡沫,笑得直咳嗽,“刘辉你也会有下不去手的时候啊……咳咳咳咳……”
刘辉扶着头,想自己干嘛和他说,嘴太欠抽了。
“看不出来辉子你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啊。”王浩拿毛巾擦嘴,笑的一脸扭曲,“你多伤弟弟的心啊,人都贴上来了你还不满意。”
刘辉烦躁的说:“他不一样的。”
“哎,哎,哎。”王浩凑到刘辉身边,“说真的,你到底喜不喜欢张小也啊?”
刘辉说:“不喜欢。”
“得了吧你。”王浩说,“不喜欢你还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前面那几个谈了恋爱上了床的都没见你这么上心。”
刘辉说:“知道你还问。”
“喜欢就上呗,不要告诉我你这回要换口味玩柏拉图啊。”
“他不一样的。”刘辉叹气,“我不能随便把他带进来。”
王浩收起笑容,问刘辉:“你这回玩真的啊。”
“废话,”刘辉说,“你当我坐这想一晚上是为了好玩么。”
要是不喜欢,要么直接上床要么一把推开他断个干净利落,谁犯得着想那人以后将来怎么过。
这世界还没有那么宽容,刘辉一想到那个骄傲的,嚣张的张小也要因为性向被人指指点点,心里就一抽一抽的。
王浩问:“小也他原来喜欢过男的?”
刘辉摇头:“应该没有。”
“他是认真的吗?”
“我不知道。”刘辉说,“你看他嘴上咋呼,其实单纯的要死,说不定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认真,过几天就后悔了,把这事忘了。”
“你别小瞧人呀。”王浩说,“说不定人是认真的呢,他要是认真的你怎么办?”
刘辉想了想,摇着头苦笑:“不知道……等他冷静下来再说吧……”
“得,那咱不说这个了。”王浩说,“你还记得昨天我们说的季家宏吗?”
“记得。”刘辉说,“昨天乐队的经纪人嘛。”
“他小时候和我一个楼的,我上小学他上初中,我上初中他上高中,他妈和我妈是牌搭子。”王浩说,“我开头就觉得名字面熟,后来听他们说他是个渣人,想着应该差不多就是他了,跑去看了看,真是他。那怂从小时候就渣,男女通吃谁都招惹,几乎每星期都能被人揍上几顿,后来他高中上完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竟然牛B轰轰的当经纪人了,不过我妈说他上面有人,据说他舅是广X总局的。”
刘辉说:“他还记得你?”
“他能不记得我嘛?”王浩说,“他高中拦过我,后来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他那时候远远的看见我就跑,心理阴影留到现在了,见到我客气得很,打着哆嗦给我敬烟。”
“都多少年了。”刘辉笑着说:“你要把人揍成什么样才能留下这样的效果啊。”
“哎,往事不要再提。”王浩挥挥手,“反正他答应我了,回B市之前随时可以来听咱们乐队演出,虽然他确实烂的要死,但也是个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刘辉想了想:“既然有机会,就试试呗。”
王浩和季家宏约好了时间,第二天季家宏来酒吧听刘辉他们唱歌。
出乎意料的,那人长得挺白净,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衣,外面套了件西装,像个上班族的小白领。
王辉唱了两首自己做的歌,季家宏在台下听着,很专注的样子。
几首歌唱完,王辉他们下台,问季家宏:“怎么样?”
季家宏看看王浩,笑着说:“挺好,挺好。”
王浩大大咧咧的说:“比你那什么乐队好多了吧。”
“那当然,那当然。”季家宏连连点头,“比他们唱得好多了。”伸手指刘辉,“你声音不错,键盘手鼓手也挺有潜力,当然,王浩你就不用说了,嘿嘿,你实力我还能不知道嘛。你们肯定能红,肯定能红。”
季家宏满口都是称赞的话,把几个人说的心花怒放。
赵顺低声对其他两人说:“看样子这人脾气挺好,怎么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啊。”
就刘辉心知肚明,那季家宏每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的看看王浩,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坐立不安,笑容都是勉强扯出来的。
与其说是夸他们,不如说是怕王浩。
“哎呀!”季家宏装模作样的看表,“不知不觉都这会儿了!我还约了人谈工作的事情呢。”
其他几人连忙起来告别,季家宏很是热情的和他们握手:“改天见改天见。”然后转过头挤出个讨好的笑容望着王浩。
王浩说:“有事你就忙去吧。”
季家宏这才解放一样的松口气,和其他人挥挥手,火烧屁股一样的跑了。
刘辉拍着桌子笑:“你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怪兽啊。”
得到了名经纪人的认可,一干人心情大好,叫了两扎啤酒,招呼酒吧打工的几个熟人一起来喝。
赵东左右看看:“今天小也怎么没来。”
“他今天晚上有选修。”刘辉说,“不一定过来。”
赵顺说:“看不到弟弟还挺寂寞的。”
嘴上这样说,那些人却是一点都没有寂寞的样子,划着拳喝完几轮酒,又兴高采烈的玩起了皇帝游戏。
这帮人出手狠辣,玩的疯狂,赵东被指使着去和酒吧老板告白,被老板笑着骂回来,赵顺在台上用女声唱了一首女孩的心事你别猜,赢得倒彩声无数。
刘辉觉得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拼了命的鼓掌喝彩,馊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出,几乎把所有人都阴了一遍。
“我靠,这人太阴险了。”刘辉的做法引起民愤,赵东赵顺王浩三人凑在一旁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
又是一轮下来,打工的女孩子做了皇帝,正在犹豫要谁做什么事情,那三人贴着那女孩耳朵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
那女孩笑出声来,用眼角偷偷看刘辉:“这太缺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赵顺拍着刘辉的肩膀,“咱辉子也不是玩不起的人嘛,对吧?”
于是几分钟后刘辉欲哭无泪的站在大街上,身后一群人躲在墙角看。
已经是九点多,街道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刘辉站在那里,想走又觉得丢人。
“快点快点!”身后一群人简直坏的掉渣,小声的催促着。
刘辉心一横,低着头一路跑到最近的电线杆子,抱着那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子,用周围人都能听的见的声音喊:“我的病有救了!”
因为太过丢人,刘辉的声音充满了压抑感,竟然有几分凄凉,为表演添了几分真实感。
拎着超市袋子的大妈盯着他,一路绕着走过去,走了老远还回头看他。
“噗哈哈哈哈!”一干人在角落里笑的泪花四溅。
任务完成,刘辉撑起外衣遮住脸,打算往回走,头一歪,看见张小也单肩背着书包,站在一旁迷茫的看他:“你得什么病了?”
“天呐……”刘辉觉得自己简直是倒霉透了,抱着脸蹲在地上。
张小也奇怪的看他一眼,走到电线杆边,看了看上面的小广告,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刘辉半天没听见张小也有啥反应,抬头看,张小也盯着电线杆子一动也不动。
“哈哈哈哈……”躲在角落的人们捂着肚子走出来,“刘辉你装的太像了。”
“唱啥歌啊。干脆让季家宏找朋友带你进入演艺界吧。”
“别扯淡了。”刘辉说,“我以后都没脸在这条路上走了。”
张小也呆了一下,看看他们,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哦……你们在闹着玩……”
“哈哈哈哈。”赵顺笑的眼泪都出来,“弟弟你不会当真了吧,要真有那种病,藏都来不及,哪有人敢抱着柱子喊啊。”
“嗯,我傻了。”张小也盯着刘辉说,“我还想要是真的,就把这家伙先奸后杀,要死一块死。”
众人都是一愣,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人群中有人轻声说:“就玩个游戏,哪那么夸张的。”
“关心则乱呐,”赵东连忙笑着调节气氛:“呦,看不出辉子你这么受欢迎,你看弟弟多喜欢你。”
刘辉顺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应合着:“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好了。”
“哦,”张小也说:“那你把你的心掏出来给我吧。”然后直勾勾的瞪着刘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是愤怒的。
话说到这地步,再傻的人也看出这俩人之间有点不对劲儿。
“走走走。”王浩打着哈哈,“回去继续喝酒去。”
张小也径直从刘辉面前走过去,胳膊擦过刘辉的手,冰凉凉的。
“你还说他不认真。”王浩在刘辉身边悄声说,“你看他脸上连血色都没有了,要多认真才能吓成那个样子。”
刘辉看着张小也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的纠结,半晌,才扯扯嘴角,嗯了一声,说不上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王浩终于勾搭到一个张小也班的小美女,天天忙着约会,有时带着小女孩来,演出完俩人甜甜蜜蜜的就跑了。
第二次季家宏来的时候,乐队已经演唱完,三个人和张小也坐在一边聊天,看见季家宏走过来,几个人连忙给他让了坐。
“王浩人呢?”季家宏左右看看,“他约了我今天来。”
“他约你今天?”赵顺切了一声,“那他跑什么啊。”
“他不在啊?”季家宏明显松了一口气。
赵东说:“他约会去了。”
“约会?”季家宏脱掉西装外套,折起袖子,打开几个衣领扣子,痞兮兮的靠在墙边的沙发冷笑,“就他那怂样也有人要?”
刘辉问:“要不然我给他打个电话?”
季家宏猛的坐起来:“不用不用,我们说我们的,不用管他。”
赵东和赵顺面面相视。
“这人怎么和上次不太一样啊。”赵东轻声问。
赵顺耸耸肩,摊开手摇了摇头。
刘辉问:“上次季先生听过我们的歌,觉得怎么样呢。”
“哎……这个嘛……”季家宏从怀中掏出一根烟,夹在手中,在三人面前抖了抖,赵顺会意,拿一旁的打火机给他点着。
“你知道,我在娱乐圈也是有点小名气的。”季家宏仰着头,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睛,拖着声音慢慢说,“B市也是大地方,我听过的band也不少了,一流的,二流的band我还是有时间听听的,一般三流的band我都很少听,更不用说你们这种小bar的下九流band了,对了,band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吧,就是指乐队。”
“怎么办?”赵顺低声问赵东,“我想揍他。”
“忍住,”张东低声回应,“怎么说他也是王浩的朋友。”
“不过也不是说你们就没有chance了,”季家宏对着刘辉缓缓吐出一口烟,手搭上刘辉的肩膀,“年轻人嘛,长的也Nice,这就是潜力啊。”用手指在刘辉肩膀暧昧的滑动,“只要肯用心,我也是愿意扶持一把的。”
刘辉拍掉他的手,额头蹦出青筋。
“忍住。”赵顺按住他的拳头,“他是王浩的朋友。”
“这人谁啊?”张小也问。
赵东轻声告诉他:“传说中的王牌经纪人,叫季家宏。”
季家宏接着说:“其实我手上有许多CASE的,要不是看在我和王浩是旧相识,他又那么苦苦的求我,我时间那么紧,一般也不会来这里的,前一阵子Join还邀请我去他的Party,Join你们知道么?前一阵子金曲奖的那个,其实那个奖本来可以拿给我手下的一个歌星的,但我和Join关系比较好,就让他了。”
“哇~塞!大叔你英语真好!”张小也拉长了声音,笑眯眯的问,“那你知道zhuangbility什么意思么?”
季家宏变了脸色,转头去看张小也,张小也冷笑着回望他。
季家宏上下打量张小也,忽然笑了:“呀,你们乐队还有一个人么?我上次来怎么没看到。”
刘辉的眉毛跳了一下。
季家宏伸手去拉张小也胳膊:“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也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你有病吧?”
“我就明摆着跟你们说了吧,演艺圈不是那么好混的,你以为你一步一步往上拼能有多大效果。”季家宏把张小也往怀里拽,“多少人想上我的床我都懒得看,我看上你是给你面子,到时候保你平步青云。”
刘辉端起酒杯,扬手泼在季家宏身上。
“你做什么?!”季家宏摸着湿漉漉的脸,站起来骂。
刘辉站起来,酒杯摔在桌上:“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想被我打出去?”
季家宏喊:“你以为我怕你啊!,你们是求我的!”
刘辉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你以为我怕你啊!不要以为我在N市就没有势力了!”季家宏抓着外套往外跑,“我就算把你们全强_奸了,抓去拍GV,拍艳_照都没有人敢把我怎么样,你们信不信。”
“滚!!!”刘辉一个酒瓶子砸过去。
“你们等着,我的人一会儿就来了。”季家宏跑出门,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和你们没完。”
“我靠,”赵顺说,“这人何止是人渣,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人渣中的战斗机!”
赵东点头:“战斗机中的垃圾!”
刘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了瓶酒往嘴里灌。
“喂。”张小也凑过来,笑嘻嘻的问,“你那么生气干嘛?”
刘辉瞟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喝酒。
“你不是想成名吗?”张小也又问,“你不怕他打击报复啊?”
“这又不是B市,他能怎么报复。”赵顺插过来说,“这是咱的地盘,他能把咱咋样。”
“没错,”赵东说,“他还能一手遮天不成,喝酒喝酒。”
几个人边聊天边喝酒,过了一会儿,忽然看到酒吧老板擦着汗跑过来,劈头就问:“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几人纷纷对视。
老板说:“刚才文化局的朱局长打电话来,让我注意一下你们。”
“不是吧。”赵顺说,“这么快。”
赵东问:“是不是骗人的?文化局局长会为这点事打电话。”
“我有朱局长电话,是真的。”老板说,“要不然这几天你们先休息一下,过几天风头过了再回来?”
张小也气呼呼的想要说话,被刘辉拦住了,刘辉说:“也行,就这样吧。”就招呼了其他几个人去收拾东西。
纵使老板说的话比较委婉,他们也知道文化局放话,老板一时半会不会叫他们回去了。
这是呆的最多最久的一个酒吧,平时什么东西都放在这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了不少,往外走的时候一人手里拎了一个大袋子。
“我X”走到半路,赵东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想不到那龟孙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顺垂头丧气的问。
“先回我那里,然后再说。”刘辉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的说,“小也,你先回宿舍吧。”
身后半天没人响应,刘辉正在想他是不是又闹别扭了,忽然听见赵顺问:“哎?弟弟哪去了?”
赵东问:“刚才不是在你身后走着呢吗?”
“我没看见啊。”赵顺说:“是不是回宿舍去了?”
“不会,他回去之前都会打招呼的。”刘辉回过头,“而且他手里还拎着东西。”
“那么大个人,也丢不了的。”赵顺说,“说不定见到同学了,一会就过来了。”
“也是。”赵东嘿嘿的笑,“总不至于被季家宏抓去强_奸拍GV拍艳_照吧?”
赵顺笑着说:“怎么可能!”
两人笑着笑着却忽然都笑不出来了。
“不会……吧……?”赵东抽着嘴角问。
刘辉扔下手里的东西,调头就往回跑。
三个人沿原路去酒吧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刘辉又跑去张小也宿舍敲门,里面的人已经睡了,隔着门不耐烦的喊:“谁呀谁呀,大半夜的吵死了。”
刘辉问:“张小也回来了没有?”
那里面的人粗着嗓子问:“小黄,你下铺回来没有?”
另一个人说:“没回来。”
那个人又粗着嗓子喊:“没有!”
刘辉晃晃悠悠的走下楼,心里空空的。
守在楼口的赵东和赵顺看他这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但还是凑过来问:“在吗?”
刘辉摇头。
“这么找也不是办法。”赵东说,“说不定小也已经回去了,我们回去看看吧。”
刘辉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回去,一路上还不忘四处找有没有那家伙的身影。
房子里着灯,刘辉开了门,叫:“张小也!张小也!”
几声过后,屋内一片安静,赵顺开了灯,房间空空的,没有张小也的身影。
刘辉又要往外冲,被赵东拦住了:“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你还能去哪里找,等等说不定就回来了。”
刘辉喘着粗气坐回沙发上,其他两个人坐在他身边等。
客厅挂钟的秒针哒哒的走着。
刘辉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刘辉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三步两步窜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么激动地欢迎我回来?”门外站着的王浩吓了一跳,捏着钥匙问。
“我靠,怎么又是你!”刘辉无力的靠在门框上,“怎么每次都是你!”
“我怎么了我?”王浩边往屋里走边说,“我还不能回来了?”
“X的。”刘辉扶着头骂,“我下次一定要给他配个手机!”
“你们怎么了?”王浩左右看看,“这什么气氛啊?你们咋都在这?”
赵东和赵顺把王浩拉过去,把今天晚上的事情给他大概说了,王浩立马就火了:“这混蛋又欠揍了!”
转身就要往外走,被另外两人拦住:“小也还没回来,不一定是被季家宏怎么样了。”
刘辉觉得自己急得快要疯掉了,干脆把门打开,想重新坐下又坐不住,于是在客厅来来回回的走。
忽然听见旁边的人喊了一声:“小也!”
刘辉猛地回过头,看见张小也站在门口,大汗淋漓的像是水里捞出来一样,拎着个破破烂烂的空袋子,身上全是泥,上衣少了半个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一副体力透支被人凌_辱过的样子。
刘辉从头凉到脚,每根头发都冻结了,心瞬间揪了起来,疼的快要裂开。
王浩脸都绿了:“季家宏干的?”
张小也点点头。
“我_操!”王浩挥着拳头冲了出去。
刘辉一声不响,跑进厨房拿了把刀就往外冲。
“哎,哎,你这是要出人命的!” 赵东赵顺一把拦住刘辉。
“要的就是他的命!”刘辉冷冷的说,“走开,别拦我!”
赵东用力抱着他的腰往回拽:“你别冲动啊,辉子。”
“我今天不宰了他我就不姓刘!”
张小也看着他们,问:“你要谁的命啊?”
“还能有谁?”赵顺喊,“季家宏呗!小也你拦着点他,这家伙疯了,熊一样的,我俩拦不住!”
“为啥要他的命啊。”张小也说,“他已经够可怜了。”
拿着刀往外冲的那个人,和奋力拦人的俩人都是一愣。
“他都把你……”赵顺纠结了一下用词,“他都把你这样了,你还帮他说话?”
“可是他比我更惨啊,我在酒吧那会儿就想揍他了。”张小也放下塑料袋,走到饮水机旁倒水,“刚回来路上我看到季家宏了,我就一路跟着他,他还给人打手机说要找人收拾我们,把我气得,等他走到偏僻的地方,我就用塑料袋蒙住他的头,狠狠揍了他一顿!”
张小也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光,抹了把嘴说:“累死我了,打他打得太投入,我手都肿了。”
另外三个人已经集体呆住。
半晌,刘辉问:“那你身上衣服是怎么回事?”
“你不说还好。”张小也说,“一说我就来气,我打他他还反抗!在地上滚啊滚的蹭我一身脏,还扯断了我半个袖子。”张小也扬起胳膊,气呼呼的说,“看,把我胳膊都拽青了!”
“废话!”赵顺说,“被人蒙着塑料袋打成那样能不反抗么。”
“你这小子……”赵东笑着揉张小也头发,“不过这次哥挺你。”
张小也嘿嘿的笑,然后凑到刘辉面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我光顾着打人,打完就跑,塑料袋里的东西都没有了……没有啥会暴露身份的东西吧……”
刘辉觉得自己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走回去把刀放回厨房。
终于真相大白,虚惊一场,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刚才心里抽动的太厉害,到现在也平复不下来,胸口依然闷闷的发疼,刘辉默默地叹了口气,觉得全身都脱了力,靠在墙边,用胳膊挡住眼睛。
“那刘辉,没啥事我们先走了。”赵顺和赵东喊了一声,又和张小也聊了几句,走了。
张小也伸头往厨房看,看见刘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刘辉在生气,却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能小声的说:“这么晚了,我不回去了。”
刘辉没有吭声。
张小也又说:“我蹭了一身的泥巴,我去洗澡了。”
刘辉还是没有吭声。
他不出声张小也就当他同意了,跑到浴室去洗澡。
张小也洗完澡出来,刘辉还靠在哪里。
张小也擦着头发走过去,拿手指在刘辉面前晃晃:“你没事吧?”
刘辉抬起眼看他。
张小也歪着头看他,睁大了眼睛,眸子亮亮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完蛋了,刘辉想,完蛋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自己已经陷进去,走不出来了。
刘辉身子向前倾,伸出手,抱住张小也。
“怎么了?”张小也吓了一跳。
刘辉抱着他,手慢慢收紧,似乎手一放松面前的人就会消失。
完蛋了,完蛋了,已经走不出,逃不脱了……
张小也不说话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身上,凉凉的。
“小也……”刘辉低声的重复,“小也……”
刘辉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张小也……张小也……张小也你这个祸害,要是你出了事情,我该怎么办。
张小也的心里也凉凉的,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高兴的有些难以置信,像是坐云霄飞车到了最高处,刘辉的头就枕在自己的肩上,口中喃喃的呼唤的是自己的名字,呼吸带来的温热气体打在锁骨上,连带着身体都抖了起来。
“你……”张小也转过头。
话没说出口,就被刘辉的唇吞没了。
这是个相当温柔的吻,缠绵的张小也晕晕乎乎,脑子变成浆糊,直到这个吻结束了很久还是呆呆地没有反应。
刘辉轻声说:“小也,我喜欢你。”
张小也眼圈红了。
刘辉看的心疼,伸手拨开他额头的发丝:“小也……”
张小也又委屈又气愤的喊:“爷爷的!早知道揍他你就可以喜欢我,我早早就去揍他了!”
刘辉喷笑出声,伸手去摸张小也的脑袋:“我怎么喜欢上你这样的家伙?”
张小也红着眼看他,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张小也努力想做出严肃的样子,笑意却已经蔓延到眼角。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张小也说,“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刘辉点头:“其实我是在骗人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得了吧你,”张小也气呼呼的,拽着刘辉就往卧室拉,“我已经听见了,没机会反悔了!今天你从我也就罢了,敢不从我,我就强_奸你一万遍!”
张小也把刘辉推倒在床上,跨在他身上把他衣服扒了精光,恶狠狠地盯着他:“等我奸了你,你就没人要了,死心塌地陪我一辈子!”
刘辉笑:“哎呀呀我好害怕。”
张小也直勾勾的看着他,即开心又不安,就像是一朵朵烟花,噼里啪啦的炸开来,随着心脏一起怦怦怦怦的响。
张小也问:“你真喜欢我?”
满怀不安的,质疑的语气。
刘辉翻身压倒他,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我爱死你了。”
张小也低低的嗯了一声,伸手勾住刘辉的脖子,小狗一样的在刘辉脸上乱啃,张小也脸上湿乎乎的,啃得刘辉也满脸湿乎乎的。
刘辉想去看他的脸,张小也抱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肩膀不肯松手,刘辉觉得自己那里的皮肤被温热的泪水浸的发烫。
“看啥看,那水都是刚洗澡留下来的。”张小也哑着嗓子说,“紧的,你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说什么姿势告诉我我摆给你,我都配合你。”
刘辉又好气又好笑,偏过头去亲吻张小也的锁骨。
张小也把刘辉抱的紧紧的,脑袋在刘辉耳朵旁边蹭,半干的头发毛茸茸湿哒哒的,两条腿缠上刘辉的腰。
这小家伙不知道天高地厚,撩火的功力却是一流,刘辉恨不得一口吞了他,伸手去拿抽屉里的润滑剂。
张小也好奇的看他拿了那东西,沾在手指上在自己的后_穴开疆拓土。
然后方才脸皮还厚的如同城墙一般的张小也脸红了,蹬着两条腿喊:“你别弄了,别弄了,直接进来好了。”
刘辉觉得这家伙简直能撩死人,抓住他的乱动的腿:“直接进去会疼。”
“切。”张小也牛哄哄的说,“我像是会怕疼的人么?”
刘辉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那我要是弄疼你怎么办。”
张小也说:“那你给我拿个毛巾,我咬着,忍一忍肯定能过去,没关系的,你上吧。”
刘辉彻底被他打败了。
张小也又说:“要不然换我,我比较干脆。”
刘辉干脆掰过他的脑袋用力亲上去,堵住那家伙喋喋不休的嘴。
然后刘辉就上了,分_身一点一点进入到张小也体内。
张小也的身体很美好,体内温暖紧致的触感让刘辉快要发狂。
刘辉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太冲动,竭力控制自己温柔一点,冷静一点,慢一点。
“你进来了么?”张小也不怕死的在下面扭动身体:“啊呀,好像没有多疼?”
刘辉简直想掐死他,索性马力全开,挺身进去。
张小也开头还忍得住不出声,后来痛的一口咬在刘辉肩膀上,两只爪子在刘辉背上乱挠。
刘辉都不知道是他疼,还是自己比他更疼。
于是刘辉愈加温柔,想尽方法撩拨他。
抽_插之间刘辉的分_身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张小也啊了一声,声音忽然变了调,下_身的东西也颤颤的站了起来,刘辉心中了然,全部火力都集中在哪里,引得张小也的声音愈发甜腻勾人。
张小也的分_身直立立的挺在哪里,刘辉握着,拿手在湿漉漉的顶_端摩擦,张小也哼了一声,身体靠过来,贴的更紧。
刘辉凑在张小也耳边,舔着他的耳垂问:“感觉怎么样?”
“什么……嗯……怎么样……”张小也脑子已经晕晕乎乎,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刘辉看,一脸的沉迷,却又带了点迷茫的表情,“就,就那样呗……”
刘辉低笑出声,去咬他的耳垂:“要是不好我们就不做了,我出来好不好。”
张小也脑子转了转,终于回过神,很愤怒的叫:“你敢停!”
刘辉不敢。
于是张小也这朵鲜艳的小野花就在这个夜里彻彻底底的被人采了。
刘辉睡得正熟,忽然感觉身边有东西在动来动去,半醒不醒的张开眼睛,看到张小也一脸不爽的的在床上扭啊扭。
“怎么了?”刘辉问。
“全身酸疼……”张小也抱怨。
刘辉把张小也拉到怀里,在他脑门亲了一下,含含糊糊的说:“一会儿起来给你揉揉。”
张小也不扭了,弯起嘴角想刘辉刚才亲他脑门的举动。
太傻了!简直傻呆了。
可是张小也很喜欢,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小甜蜜。
刘辉迷迷糊糊又觉得有人在他身上摸,摸着摸着就摸到奇怪的地方。
刘辉睡不着了,张开眼睛,张小也贼兮兮的朝他笑:“醒啦?”
刘辉也笑:“醒了。”
张小也的手一路下滑,摸到刘辉的分_身,握在手里:“这里为什么没有醒?”
刘辉问:“你的醒了没?”
张小也说:“醒了。”声音很是骄傲。
刘辉伸手去摸,果然醒了,精神百倍的立在那里。
张小也对着刘辉嘿嘿嘿嘿的淫_笑。
这家伙食髓知味,毫不掩饰自己的欲_望,意图非常明显。
刘辉也嘿嘿嘿嘿的对他淫_笑。
两人对视着笑到嘴巴都快要抽筋,刘辉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拍着张小也的被子说:“起床!”
“哈?”张小也不满的喊,“为啥要起?”
刘辉问:“你不是全身酸疼么?”
“现在不疼了。”张小也说。
刘辉笑着凑过去,在张小也腰上掐了一把,那家伙马上倒吸着冷气蜷成一个虾米。
“看吧。”刘辉松了手,站起来穿衣服。
“哼哼……嗯……”张小也还是不甘心,抱着被子在床上死皮赖脸的翻滚。
刘辉不去看他。
张小也抱着被子喊:“阳_痿,早_泄,性_功能障碍,请去协和医院。”
刘辉忍不住了,把穿了一半的衣服脱掉,压倒张小也,凶恶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张小也侧过脸:“说实话呗。”
“实话……哼哼……”刘辉抓住张小也的欲_望,用手摩擦着,“实话?”
“嗯……”张小也马上兴奋的贴过来,“再来再来。”
刘辉问:“真的要?”
张小也严肃认真的点头。
刘辉在不知死活的小野猫腰上又捏了一把,这次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辉用手给他解决了,又进厕所把被那家伙撩起的欲_望解决。
再出来的时候,那家伙已经懒洋洋的抱着被子昏昏欲睡,脸上带着幸福的快要死掉的表情。
刘辉笑笑,拿手机给王浩拨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那边的人打着哈欠,没好气地问:“谁啊?”
“是我。”刘辉说,“刘辉。”
王浩说:“哦,刘辉啊,你放心,我已经收拾过那家伙了,你要还是不爽,我把他带到你跟前!随便你怎么揍!再不行让小也一刀捅了他!”
旁边有人无力又委屈的叫:“冤枉啊……”
“冤枉个屁!”王浩骂,“不许动!动什么动!你是不是还想挨打!”
那委屈的声音消失了。
王浩又骂:“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有本事别折磨别人,再哭信不信我接着揍你!”
“其实……”刘辉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说了,“其实小也没咋样,都是误会……”
“误会?”王浩奇怪的问,“什么误会?”
“小也揍了季家宏一顿,他身上的伤都是季家宏反抗的时候整的。”
“啥?!……我_操啊!!”王浩骂了一句,沉默了。
刘辉问:“你没把季家宏打太厉害吧?”
“揍他倒是小意思,他早习惯被我揍了,可……”王浩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喊,“你怎么不早说啊你!”
“我早说了你耳聋了没听见啊!!”季家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开始还嚷嚷着,后来大概是看见王浩变了脸色,声音慢慢的低下来,“那那那……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又打不过你……你又不让我说……”
“废话!”王浩说,“你一天说话跟放屁似的,能信吗!”
刘辉问:“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没事没事儿。”王浩说,“我不跟你说了,我俩自己解决就行了。”然后就把电话扣了。
不知道王浩怎么解决的,当天晚上酒吧老板就招呼他们来上班。
张小也睡了一天,精神抖擞的跟在刘辉身后跑来了。
赵东和赵顺早就坐在那里,看见他俩,连忙招呼过去。
“看不出王浩还真有一手。”赵东说,“这么容易就回来了。”
“可是感觉像被人捉弄了一样。”赵顺说,“莫名的不爽。”
说着说着就看见王浩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季家宏,白净的脸肿了一大块。
“呦呵,”赵东乐了,“王浩你咋整的,怎么把人折腾成这样,走路都不利落了。”
季家宏脸红到脖子根,狠狠地瞪他。
“别说了别说了。”王浩摆摆手,“都是误会,我道歉过了,他也说没关系了。”王浩转头问季家宏,“对吧?”
季家宏连连点头:“对对……没关系没关系,打就打了,我不介意不介意。”
等王浩转过头,季家宏又不甘心的低声嘟囔:“一介意就挨揍,我敢介意么。”
“噗……看他那样子。”张小也笑出声来,指着季家宏对刘辉说,“就像发春期被剪掉鸡_鸡的公猫一样,”
刘辉想了想他这比喻,憋不住也笑出来。
季家宏很是愤恨的盯着这群人,眼神如果能变刀子,这帮人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对了,这家伙说如果我们有意向发展,他可以帮我们,对吧。”王浩转过头问季家宏,季家宏马上挤出笑脸,奉承的问其他人:“你们各位有没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意向呢?”
“原先挺感兴趣,”赵东指指季家宏,“可是现在看到娱乐圈的阴暗面,已经没有兴趣了。”
“后来想想,在小酒吧唱唱歌,有几个小粉丝也挺好,不用为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发愁。”赵顺点头,“如果红了,保不齐有女粉丝为我要死要活,我还是不要造那种孽了,做个小隐于市的帅哥就行了。”
“贫吧你。”王浩笑着骂了句,转头看刘辉,“你觉得呢?”
“喂,”刘辉问张小也,“你怎么想。”
“我觉得不错。”张小也说,“我挺喜欢梁朝伟和周星驰的,你到时候帮我要他们的电话吧。”
“不进。”刘辉转过头,微笑着对王浩说:“坚决不进!”
“那……那你呢?”季家宏问王浩。
王浩说:“他们都不进,我一个人去混着玩什么。”
季家宏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不进好,不进好。”赵顺慢悠悠的说,“要不然我们这等水平,不卖肉根本没法往上爬。”
季家宏的脸变了颜色。
“说起这个,”王浩对季家宏说,“你还没有跟他们道歉呢。”
“啥?”季家宏恼羞成怒,“王浩你不要太过分!你又打我又……又……又那啥我,还要我道歉?”
“那啥?”张小也问。
“啥?”刘辉转过脸看他。
赵东很奇怪的看他:“我们怎么那啥你了?”
“那啥是啥?”赵顺也满脸疑问。
季家宏一口气在胸口提不上来,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啥都没说出来,垂着头有气无力的说:“对不起。”
闹了这么一出,众人也没有谁真放在心上,说说笑笑闹成一片。
张小也和赵顺划拳拼酒,刘辉在一旁看着。
王浩看看张小也,又看看刘辉。
“眼神不对了……”王浩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低声问刘辉,“你俩成了?”
刘辉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张小也好奇的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小也啊……”王浩揽住他的肩,“你可不能一直被刘辉压着啊。”
张小也愣了愣,说:“可是在下面多疼,我可舍不得他疼。”
王浩拍着腿大笑,刘辉扶额,这小笨蛋轻轻松松就被人套出话来。
季家宏奇怪的看着他们:“笑什么,在下面确实很疼。”
王浩不笑了,捂着脸一副懊恼的样子。
刘辉瞬间了然王浩昨晚做了什么,微笑着拿酒杯在王浩的杯子上轻轻一碰。
一干人喝到老板人才往外走,夜风吹得道路两旁的树叶哗啦啦的响,星空晴朗,月亮周围有层淡淡的圆晕。
王浩拦了出租车送季家宏回酒店,赵东搭着赵顺的肩膀,两人一路走的七扭八歪,醉醺醺的唱着真心英雄。
“在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张小也嚎叫着从路的这一边跑到那一边,挥着手对他们喊:“快点快点。”
俨然一副小疯子的模样。
真不该让这群人沾太多酒。千杯不醉的刘辉想。
还好路上没有太多人,否则一定要装作不认识他们。
“喂喂,”张小也指着月亮对刘辉喊,“你看,明天有风。”
岂止明天,今天就有风。刘辉望着张小也被风吹皱的T恤,伸手去抓张小也冰凉凉的胳膊:“你不冷啊?”
“不冷。”张小也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我高兴死了。”
刘辉心里突然柔软起来,弯着嘴角抓过张小也亲了上去。
张小也被他吓了一跳,手脚并用的挣扎未遂。怒火中烧,索性抱着刘辉脖子,更用力的回吻回去。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夜风依然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赵东和赵顺勾肩搭背,醉醺醺的嚎着歌走过去。
“哎……我好像看到有人在打啵儿?……”
“……哈……谁?谁?哈哈……谁深更半夜打啵儿!有伤风化!抓起来抓起来!拉去砍了!……哈哈哈……枪毙枪毙……哈……”
季家宏回B市了,一干人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临近年底,这几个月已经有招聘单位开始往学校跑着招人,刘辉每天穿的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往用人单位的摊位上挤着交简历。
“简直就像卖保险的一样。”张小也跟在刘辉屁股后面凑热闹。
刘辉的专业热门,简历递上去那些人看了专业就打算签他,倒是刘辉犹豫了,这些单位好是好,但都离N市太远。
张小也在场内转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自己专业的,认识的几个学长学姐垂头丧气的对张小也说:“咱专业没戏了,考研吧,要不就找家里托托关系。”
张小也的心里瓦凉瓦凉的,转头看看在几个单位中左摇右摆难以决断的刘辉,顿时感到苍天的不公,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
“你还有四年呢,急什么。”刘辉说,“说不定四年以后,你门专业就热门了,这东西谁能说的上。”
“那要是还冷门咋办?”张小也问,“找不到工作我去要饭,还是在校门口摆个摊子卖烤肉?”
“你等着呗,等四年以后我发达了。”刘辉拿简历挡住脸,凑到张小也耳边说,“哥包养你做我小蜜。”
“那你等爷十年,”张小也转过头,压低声音说,“等爷有钱了,把你整个儿买下来,天天关小屋S_M。”
“呦呵,”刘辉笑着说,“你口味挺重的啊。”
“那当然,宁死不做小白脸。”张小也咧着嘴说,“要那么没出息被你包养我还不如找个风景好点的山跳下去死了拉倒。”
刘辉在他耳边笑:“哪里风景好,哥陪你一起跳。”
张小也转头看刘辉,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刘辉的眼睛,似乎要看出他这句话中有多少真实性。
刘辉有些奇怪,慢慢收起了笑容,不解的望着张小也。
张小也忽然又弯起眼睛笑了,一手抓过刘辉拿着简历的手挡在自己和刘辉面前,一手拉过刘辉西装的领子,在刘辉唇上咬了一口。
“行!”张小也牛哄哄的说,“爷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刘辉这才缓过神来,摸着唇上的牙印笑:“张小也,你牛了啊,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
张小也双手插进牛仔裤兜里,扬起嘴角看他:“我就是耍流氓了,你能把我怎么地吧。”
“怎么样?哼哼。”刘辉圈起简历握在手里,拉着张小也往外走,“回去收拾你。”
“你不找工作了?”张小也问。
“今天没有好单位。”刘辉说,“改天吧。”
结果直到年底招聘高峰过去,考完试放了寒假,刘辉也没有找到满意的工作。
赵东在家里人的帮助下签到S市一个国企,赵顺正在犹豫是去考研还是接着找工作。
王浩参加学校的志愿者活动,去西部支教两年,这个决定在几人中间引起一片轰动。
“咱几个就你专业好,”赵顺对着刘辉叹息,“那么多单位抢着要,你就不珍惜,我真想掐死你。”
刘辉笑笑,没有说话。
找工作不难,但要找一份前途好又离得近的工作并不是很容易。
感情这种东西,并不隔绝于世,不能保证一辈子都浓烈似火,既然觉得放不下了,决定是他了,总得做些什么,努力一下。
接着就放了寒假,张小也和刘辉拎着旅行包回家。
刘辉原来那一帮子高中同学天天约他喝酒聊天,刘辉上大学后没怎么回家,又因为性向原因和他们刻意保持了距离,关系都淡了,过去也觉得没有什么话讲,但总呆在家也不舒服,那边又催了几天,过意不去,也就去了。
原来的烤肉摊已经被规划掉了,在原地建了个BBQ的烤肉店,装修很小资,天天人满为患。
男人聚在一起,无非是谈论前途和女人。
那些人谈的热火朝天,刘辉没有兴趣也不想插话。
“喂,这么多年了,你有那个没有?”有人凑过来,对刘辉伸出小手指,满脸淫_笑的弯了弯。
“……有……”刘辉笑了笑,忽然想起张小也,回来这么多天,几乎没有见过。
那人还想接着问,被人岔开话来。
好容易等到那些人吃完,一帮人去柜台结账。
掏出钱包的时候刘辉愣了愣,自己竟然在不经意之中拿了过去的那个钱包出来。
钱包夹层还插着他和张京的合照,后面压的都是自己藏了很久的张京的照片。
刘辉望着钱包发愣,竟然,都快忘记了……
“哎,这不是张京他弟么?”旁边的人喊。
刘辉转过头看,张小也和他们高中的同学就在旁边聚餐。
张小也也看见他,走了过来,眼睛扫过刘辉的钱包,然后对刚才和他说话的人笑:“真巧,你们也在这里啊。”
刘辉把钱包合上,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张京呢?我打他手机他说他还没有买到火车票。”那人问,“他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谁知道,他那边车票不好买。”张小也转头问刘辉,“你们吃完了么?正好我这边也完了,我们正好顺路,拼车一起回去呗。”
刘辉望过去,张小也他们那一桌还有半桌的菜。
去张小也家的路刘辉熟的不能再熟,按照习惯让出租车司机先把车开到张小也家楼下。
到了目的地,张小也没有下车,侧过头望着刘辉。
“怎么了?”刘辉问。
“我妈我爸去我姥姥家了,今天不回来。”张小也说,“我家里晚上没人。”
出租车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他们。
刘辉心里痒了一下,忍住了,伸手摸摸张小也的脑袋:“那你晚上好好休息吧。”
张小也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拉开门下车。
刘辉看着他走进楼栋。
司机大叔问:“接下来去哪?”
“啧……”刘辉揉了揉脑袋,掏出钱包交了车费,“就到这吧。”然后下车。
“奇了怪了,原来都是男的追女的,现在还有男的追男的了。”司机大叔嘟囔着把车开走了。
刘辉爬上楼的时候,张小也刚把门关上。
刘辉站在门外犹豫,不知道是该敲门还是该往回走,想了想,伸手敲了敲门。
“我靠!你不是说不来么!”张小也怒气冲冲的开门,跑出来抓着刘辉的领子喊,“我要被你气死了!”
刘辉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弯弯嘴角,亲了上去。
张小也凶猛的回吻过来,连吻带咬,欲望十足。
像只思春期欲求不满的小猫,勾的刘辉几乎失控。
有阵子没有做了,亲到最后,两人都开始激动,边亲边往屋子里走,衣服撕撕扯扯落了一地。
“小也。”刘辉把光溜溜的张小也压在床上,气息不稳的问,“润滑剂在哪里。”
“没有那东西。”张小也说,“你直接上吧。”
刘辉笑着去咬他的鼻子,把那家伙鼻梁咬的通红,又在他炸毛之前,俯下身子含住他精神百倍的分_身.
“噫……”张小也吓了一跳,去抓他头发,“你脏死了!”
话说这么说,身体却马上诚实的弓起来,手上失了力道,没有一会就受不了了,闷哼了一声,身子软了下去。
“你看,”刘辉手上沾了白色的液体,朝他笑,“这不就有了么?”
张小也双眼迷茫的望过来,却不知道是在看刘辉的手指,还是在看刘辉的脸,忽然用胳膊遮住眼睛,平缓着呼吸,一动也不动了。
刘辉觉得自己知道张小也在想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气氛变的有些尴尬。
两人正在默默相对,忽然听见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滑动的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没买到票,上车补的站票,累死我了。”两个人都异常熟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哎呦,这是咋了,怎么门也不关!”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靠!张小也你干嘛呢,衣服撒了一地,咱家遭小偷啦?你……”在推开门的瞬间,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京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睁大了眼睛望着床上的两个人:“你……你们……你们在干啥?”

二十一

刘辉从来没有遇到过比现在更尴尬的情况。
他和张小也两个人赤_裸裸的在床上,旁边站着目瞪口呆的张京。
“你进来怎么都不敲门的?”张小也拉了被子盖在自己和刘辉身上,对张京喊,“太没礼貌了你,大学白上了!”
张京没理他,盯着刘辉问:“你对我弟做什么?”
刘辉不知道这时候该怎样回答。
张京吼:“我让你好好照顾我弟,你他妈 的就这么照顾的!”
“哎……”张小也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张小也你给我闭嘴!”张京气的眼睛都红了,一拳揍在刘辉脸上,“你行啊你!亏我还当你是哥们!!你把我弟往床上照顾!你玩我弟!”
张小也不说话了,看着他俩。
他那一拳揍的不轻,刘辉擦擦嘴角,已经破了。
刘辉说:“我没玩他,我是认真的。”
张小也眉毛挑了一下,抬起头看刘辉。
“放屁。”张京又是一拳揍过来,“你俩都是男的!”
“男的又怎么样,谁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刘辉说,“我就是喜欢你弟!!”
“你骗鬼去吧,”张京另一条胳膊又抡过来,“只有张小也那种白痴会相信你的话!”
“张京你给我听清楚了!”刘辉怒了,跳下床伸手抓住张京的胳膊,“我喜欢张小也,我爱他!要是有玩他我天打雷劈!”
嘿嘿,张小也想,这誓言真够狠,比言情剧还言情剧。
可是,效果还真不错,方才咣当当跳的乱七八糟的心终于收回原位,稳定下来。
“我现在就劈了你!”张京挣脱了胳膊,还想打,被张小也拉住。
“张小也你干吗!”张京说,“等我揍完他再揍你。”
“你凭啥揍我啊。”张小也说,“我谈恋爱关你啥事。”
“废话,我是你哥!”张京骂,“我能眼睁睁看你变态下去吗!”
“你才变态!”张小也指指刘辉,“人裤_头都没穿你就打,你太没人性了你。”
“我靠!”张京狠狠地砸了一下墙,走出房间甩上门,“张小也,你等着咱爸咱妈回来收拾你!”
张小也捶着床大笑。
“别笑了。”刘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拿起这个房间能找到的衣服往身上套。
“哈哈哈哈……”张小也笑的直不起腰,“你溜着鸟告白的样子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光屁股打架……哈哈哈哈哈……”
刘辉扶着额头:“你拿把刀杀了我吧。”
“你还没解决吧,”张小也笑出了眼泪,跨坐在刘辉腿上,“要不我们继续?”
“喂!”刘辉摸他的脑袋,“出柜这么大的事情,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我一向都很严肃。”张小也说,“我比你严肃多了。”
张小也的脸因为刚才的大笑而通红,嘴角上扬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反正也曝光了,等今天见完我爸我妈明天再去见你爸你妈吧。”
“我家早就知道我喜欢男人了。”刘辉说,“我上大学后就告诉他们了。”
“哦,”张小也问:“然后呢?”
“你不是看到了么?”刘辉说,“然后我就再没回来,放假就在外面打工,让他们冷静了三年多,今年他们给我打电话,我才和你一起回来。”
“怪不得我前几年放假和我哥出去玩看不见你。”张小也说,“原来你在躲家里人啊。”
“今年回来气氛还是有点尴尬,不过这么久,他们就算不乐意,也都看开了。”刘辉问张小也,“要是你家里人也不同意怎么办?”
“我还说服不了他们么?”张小也胸有成竹,“你太小看我了。”
刘辉的心忽然安稳下来,嘴角弯了弯,抱紧那人。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一个人在暗里走,遇到的磕磕碰碰都忍在心里,说不孤单,不难受都是骗人的。
刘辉想,能遇到这家伙,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张爸爸张妈妈半夜从张小也姥姥家回来,张爸爸刚推开门就喊:“张京你说电话里乱七八糟说的什么?你是不是看错了?”
张小也和刘辉已经穿好衣服,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张京靠在一边的墙上。
张妈妈在张爸爸背后推了一把:“喊啥喊,小声点。”等进屋了,把门锁死,然后又跑去把窗户关了,拉上窗帘,这才跑到张京面前,问:“到底咋回事啊?”
张京头一歪:“你问他。”
张妈妈又看向张小也。
“妈你整的像家里出了通缉犯一样。”张小也说,“也没啥事,就是我谈恋爱了。”
“谈恋爱?”张妈妈看了一眼刘辉,“和谁?”
“你不都看到了。”张小也说,“咱家现在不就那一个外人么。”
张爸爸张妈妈不说话了,对看一眼,盯着刘辉瞧。
刘辉忽然有点紧张。
他们显然是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商量过了,现在还能算冷静。
张妈妈问:“刘辉,你快毕业了吧。”
刘辉说:“是,明年毕业。”
张妈妈又问:“工作怎么样了。”
刘辉说:“我打算在N市或者附近找。”
张妈妈‘哦’了一声。沉默一会儿,又问:“你家里没给你找对象?”
刘辉说:“我家里都知道。”
张妈妈又‘哦’了一声,有点无措的转头去看张爸爸。
“小也啊……”张爸爸忍着性子,语重心长的说,“你现在还小,要走了弯路以后长大会后悔的。”
张小也说:“你咋知道我走的是弯路呢。”
“你俩都是男的!”张爸爸吼,“走出去都给我丢脸!”
张小也问:“我没偷没抢,不过是喜欢个人,怎么就给你们丢人了?”
“叔叔,阿姨。”刘辉横下心,说,“我是真心喜欢小也的,虽然我俩都是男的,但我俩是真心的。”
他这话说的像第一次见丈母娘的小青年一样。
“嘿嘿嘿嘿……”张小也在一旁乐,“咱俩结婚吧。”
“张小也!”张京说:“你不要太没脸!”
“张京你有种再说一次。”张小也不笑了,冷冷的看过去:“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不要逼我动手。”
“哎呀你能啊你!我还看你不顺眼呢!”张京捋袖子,“来啊,动手啊,谁怕谁!”
张小也炸毛了,跳起来就要和张京拼,刘辉连忙站起来,伸出手臂拦住张小也。
“小也,你冷静点。”刘辉说,“伯父伯母都在这呢。”
张小也说:“你让我揍他一顿就我就冷静了!”
“已经够乱了。”刘辉说:“小也你别这样。”
张小也举在半空的拳头停住,偏过头望刘辉:“你这话怎么不跟他说。”
刘辉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解释,人在拦架时,下意识阻止的,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张小也的拳头在半空晃了晃,终于不甘心的垂下来。
张京接着喊:“刘辉你别装什么好人,原来把你当兄弟是我看走了眼!”
张小也拳头又紧了起来,刘辉连忙把他爪子握在手里。
张小也炸起的毛慢慢软了下来。
“他那么欠揍,”张小也委屈的说:“你还护着他。”
“刘辉你这混蛋!”张京还在那边喊,“我弟原来还是个正常人!!”
“他现在也是正常人!”刘辉终于忍不住了,转头说,“小也他正常得很!”
“你们都给我闭嘴!!”张爸爸终于愤怒了,拍桌而起,然后指着刘辉说,“反正我就是不同意你俩在一起!”
“为啥要你同意?”张小也说,“又不是你喜欢他。”
“小也啊……”张妈妈气的说话都哆嗦,“同性恋要得艾_滋病的。”
“妈你这就没文化了吧!”张小也说,“天我去给你找两本艾_滋病的小册子,你学习一下。”
张妈妈又说:“这样咱们张家要断子绝孙啊……”
“那不是还有张京么?他那女朋友换的那么勤,你还怕你抱不到孙子?”张小也说,“再说了,就算我不喜欢男人,也保证不了我儿子不会喜欢男人,就算我儿子不喜欢男人,也保证不了我孙子不会喜欢男人,子子孙孙要传下来,不一定每个人都会喜欢女的嘛,总会有人喜欢男的么。就算我们假设所有人都喜欢女人,现在都是独生子女,我们就不说全生男的概率是多少了,这中间万一生个人妖,或者生个性_功能障碍的,不是照样要断子绝孙么?”
“张小也!你再给我胡说八道!”张爸爸彻底的火了,抄起一旁的花瓶就往张小也身上砸,刘辉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反身护住张小也。
“姓刘的你让开!”张爸爸举着花瓶喊,“让我砸死这小畜生!”
“不让!”刘辉说,“叔叔你冷静点。”
“你让开!”张小也挣扎,“让他砸!”
刘辉恨不得拿胶布贴了他的嘴把他绑死了:“不让!”
张爸爸一手拿着花瓶,一手把刘辉往门外推:“这我们自己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别在这凑热闹!你给我滚蛋!”
“叔叔……”刘辉还想多说些什么,张小也也反身过来推他,轻声说,“你走吧你走吧,没事,他就想揍我一顿,揍完就好了。”
刘辉说:“都闹成这样了我能走么?”
“你不走他连你一起揍。”张小也推他,“你咋想不通呢。”
“一起揍就一起揍。”刘辉说,“我跑了算什么事儿啊。”
看到儿子如此公然的和男人打情骂俏,张爸爸更是火冒三丈:“张小也你要么和这个人断绝关系!要么跟他一起给我滚蛋!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张小也回头,脸上表情彻彻底底的冷了下来。
“喜欢男人就不能做你的儿子了?”张小也问。
张小也从来没有用如此这样的口气和家里人说过话。张京和张妈妈都是一愣。
张爸爸气还没有缓过来,顺口就说:“我张家没有这样的儿子!”
张小也扯了扯嘴角,往自己屋里走。
张妈妈问:“小也你干吗?”
张小也说:“收拾东西滚蛋。”
张爸爸吼:“我家没你的东西!”
张小也走出来,手上就拿了一个相框,张小也把相框放在茶几上,相片抽出来。
“我没拿你家的东西。”张小也说,“我就带着我奶奶一起走。”
张爸爸不说话了,张妈妈眼圈忽然就红了。
张小也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放进口袋,打开门,对刘辉说:“走。”
刘辉说:“小也你别这样。”
张京喊:“张小也你闹够了没有!”
“我靠,我闹什么了我?”张小也说,“不是你们要我走的么?走就走呗。反正你们一直就是这样,不想要了就把我甩一边,不就是这么回事么,小时候想不到我就把我扔奶奶那里,等我初中,心血来潮了又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硬把我从乡下接过来。”
“那是为你好。”张爸爸说,“这边上学比在你老家上好多了。”
“呦呵,等了十几年才想起来为我好,真了不起。”张小也冷笑,“我也以为你们都是为我好,小时候不管我是为我好,长大了随便把我接过来是为我好,奶奶去世瞒着我是为我好,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们死活不同意也是为我好。”
张妈妈捂着脸掉眼泪,张爸爸喘着粗气,慢慢放下手中的花瓶。
“我想你们是我爹妈,至少是爱我的。”张小也顿了顿,冷笑一声,“可是你们随随便便的就能说没我这个儿子,看看,我多自作多情。”
“张小也,”张京说,“就算奶奶在,他也不会同意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
“放屁!”张小也说,“至少我奶奶会尝试了解我的想法,不像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白的就反对,不管我想什么,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想法加在我身上,说是为我好,不过是想当然的为你们心中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儿子’好,现实中你们的儿子,你们了解过没有?”
张小也长这么大,第一次真正爆发,积在胸口的积怨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屋子里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张小也拽过刘辉往外走,出了门就要关门。
刘辉叹口气,扶住门,对张小也说:“我先回去了,你回家再和家里人好好说说。”
张小也面无表情:“没啥好说的!”
“总归是你爸你妈。”刘辉说,“也是为你好。”
“我小时候觉得自己没人要,老爹不亲老娘不管……”张小也还想说什么,却又说不下去了,偏过头咬着嘴唇不吭声。
就算之后被父母接过来,心里也是不安的,之前都扔了那么久,说不定以后又会在什么时候扔到哪里不管。
所以总吵着想要去找奶奶。
在小孩子心里,早扔晚扔都是一样,不如在朝夕相处的老人家身边呆的安心。
只不过这家伙倔强又要强,不会把恐惧和脆弱放在表面。
老人家去世的时候,张小也的天是真的塌了。茫茫然不知道最后的归处在哪里,下意识的就跑到刘辉身边寻求安慰。
说到底,小野猫还是没有安全感的生物。
纵使到现在,明明已经像个大人了,明明很多事情都已经想通了,再难听的话也忍住了,却还能因为一句“不要你这样的儿子”触到伤处。
刘辉说:“回去和你老爸老妈好好说说吧。”
客厅里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过来。
“说啥?”张小也说,“没话和他们说。”
刘辉弯着嘴角看张小也,嘴上说的硬,表情做的也很凶恶,可要是真不在乎,真不了解家里人是怕他以后辛苦,又怎么会让自己一只手就轻松的把要关的门拦住。
明明是希望家里人接受的,却又要逞强让人给他找台阶下。
刘辉侧过脸亲吻张小也的嘴角:“乖。”
“乖个屁,”张小也愤怒的擦着嘴角,“你恶心死了,这时候肉麻什么!”
刘辉说:“我可舍不得让你像我一样三年不敢回家。”
张小也又不吭声了,表情却已经明显松动了。
客厅里的张妈妈轻声叫了一句:“小也……”
张小也微微的偏头想去看。
“你回去吧。”刘辉把他往屋子里推,“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呢。”
张小也盯着他看。
刘辉笑,低声在他耳边说:“要是他们还不接受,咱俩就私奔吧。”
张小也抓抓头发,看着刘辉,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微笑,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侧过身子在刘辉耳边说:“你看着吧,这世界上还没有什么我解决不了的事情。”
刘辉有些发愣,张小也胸有成竹的朝他笑,伸出左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竖起拇指,然后关上门。
刘辉站在门外想了想,也笑了。
有什么难的呢,刘辉想,只要他俩不变,还怕什么呢。
张妈妈一把一把的擦着眼泪,张京在旁边揽着她肩膀:“妈,你别哭了。”
张小也慢慢挪到张妈妈面前,拖长声音叫了声:“妈……”
“你别叫我妈,”张妈妈接过张京递过来的餐巾纸,“你根本就不把我当你妈,你心里除了你奶奶谁都没有。”
“哪能啊。”张小也嬉皮笑脸的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抱着张妈妈的胳膊说,“我心里不还有个刘辉么。”
张妈妈气的转过头去。
张小也又嘿嘿的笑:“老妈,其实我特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张妈妈说,“你走远点,我看着你闹心。”
张小也‘哦’了一声,说:“那好吧。”站起来,双手插兜里,痞了吧唧的往屋里走,已经进了屋,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身子都懒得转,后退两步,身子后仰,探出个头来,对着张爸爸说:“老爸,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张爸爸默默的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抽着烟。自从他上次抽烟在布艺沙发上烧了几个洞,张妈妈就定了家规,抽烟不能坐在沙发上。听张小也说话,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好嘛……”张京说,“看这样子他谁都喜欢,就是不喜欢我!”
张小也对着他们嘿嘿一笑,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没良心的家伙在床上好好的补了一觉,没事儿人一样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爬起来上厕所。
主卧室的门虚掩着,黄色床头灯的灯光透过门缝撒过来,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张小也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侧着耳朵偷听。
“都是你,”张妈妈说,“原来我就说把这孩子留身边,你硬说上面不允许。”
“那几年不是计划生育抓的紧么。”张爸爸说,“我能有啥办法。”
“你别看每次都是他作孽都是我抽他。”张妈妈说,“其实我也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要是真呆咱身边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张小也想,这和呆不呆你身边有啥关系,又不是城市里就不出同性恋了。
张爸爸问:“那咋办……”
张妈妈说:“还能咋办,毕竟是咱家的孩子,你能真能不要他啊?”
张小也在暗中笑了起来,还想接着偷听,脑袋被人敲了一下。
张京在背后问:“你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干啥呢。”
然后卧室门被张爸爸拉开,张小也看偷听被曝光,索性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在床上四仰八叉的一躺。
“反正都这样了。”张小也眼睛一闭,大大咧咧的说,“你们要是心里还不平衡就揍我一顿撒气呗,反正我是铁了心了。”
张妈妈拉他:“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张京说:“看他那赖了吧唧的样子吧。”
张爸爸看看张小也,忽然笑了。
……
——————————————————————————————
快到过年,整个城市的街道都布置的喜气洋洋。商场借着过节的名义一波一波的打折促销,就连一些旅馆都跟风为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回家缠绵的情侣推出了新年特价房。
旅馆前台的小姑娘窃窃私语:“哎哎,刚才进去的是两个男的吧?”
“少见多怪了吧,男的怎么了?喂,大白天的,别老盯着人家看。”
刘辉在浴室洗澡,哗啦啦的水声遮不住房间里张小也的抱怨声。
“你见过我爸这么固执的老头么,他俩话都说成那样了,不就已经没事了么,我也就是跟他随便说说客气一下,他跟我客气一下也就结了,结果他还真打!”那人嘶嘶着倒抽气,“疼死我了。”
刘辉甚至不用刻意去想,脑袋中就能浮现出张小也咧着嘴戳自己身上青肿部分的动作和表情。
‘呼啦’浴室的门被人拉开,张小也全身赤_裸裸,毫不知羞的跑进来,双手叉腰冲刘辉淫_笑:“先生,要不要擦背啊。”
他嘴角上还贴着个创可贴,淫_笑的样子莫名的滑稽。
刘辉往他下面瞅:“现在擦背的都要溜着鸟到处跑么。”
“我看过你溜,不让你看我溜太不公平了。”张小也哼哼的笑着,伸手去拉刘辉脖子就往上啃。
啃了两口,又开始倒抽气,拽掉嘴角的创可贴扔一旁:“麻烦死了。”
刘辉望着他嘴角的那一块青紫,说不上应该心疼还是好笑,侧过脸又亲过去,张小也热情如火的迎上来。
两个人从浴室滚到床上,将旅馆的资源用的十分彻底。
堕落了一整天,一直淫_荡到天,肚子饿的受不了才走出旅馆的门。
七八点钟的样子,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灯红酒绿,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商店街的广告牌五彩斑斓。
二个人找了个餐馆吃了点东西,张小也嫌那里面人多,闷得慌,吃完就跑出来在门口等刘辉。
刘辉出来的时候,张小也正站在一家音像店的门口看他们放在外面的小电视。
里面放的是演唱会的碟,拿着话筒的歌手在台上唱邓丽君的老歌。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刘辉走过去,拍他肩膀,张小也说:“我以为是个女人唱的,没想到是个男的……”
刘辉说:“这乐队最近挺红的,能开演唱会也挺不容易的。”
张小也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满好听的。”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张小也敞着羽绒服站在路上,毕竟是寒冬,天气有点冷,刘辉说:“拉链拉上。”
张小也说:“拉上多傻。”
刘辉拉住他,把他羽绒服的拉链拉上。张小也撇撇嘴,没说话。
握在手里的爪子很冰,刘辉又问:“你怎么不带手套出来。”
张小也说:“女的才带那东西。”
刘辉叹了口气,伸手拉住那家伙的一只爪子。
张小也脸有点红:“你怎么越来越像大叔了。”
“我变大叔你怎么办?”刘辉问。
电视里的歌手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张小也眼眶忽然有点发涨,鼻子也酸了起来。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张小也想,音乐真是容易感染人的东西,这首歌绝对是个烂歌。
要不然为什么明明幸福的要死,心里却又这样酸酸的。
“还能怎么办,那就一起变大叔呗。”张小也转过头笑,“谁让我爱你爱的这样死去活来的。”
他眼睛都笑的弯起来,盈盈的似乎映了漫天的星光。看的刘辉也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揉他的脑袋,那人嘴上说着“别揉别揉,讨厌死了。”却又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跑,就由刘辉的手弄乱他的头发。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样,刘辉想,从小就是这样,在自己身边喳喳呼呼,像是讨厌自己,却又不自觉的露出讨好的样子。
那时候的张小也还太小,甚至不明白怎样才能表达出自己喜欢别人的感情。
所以自己一直没有发现,一直没有发觉。哪个总在身边露出不耐烦表情,拽不兮兮的小男孩,竟然是喜欢自己的。
张小也突然笑不出来了,低下头用空着的手揉眼睛:“呀,进沙子了。”
这家伙,就像只野猫,对着外人警戒万分的炸毛,可是一旦驯养,就会死心塌地。
刘辉笑笑,牵着张小也的手往前走。
幸好,终于发现了这个家伙……
刘辉在前面走,张小也在身后低着头揉眼睛。
幸好,喜欢上了……
幸好……没有错过……
远处有人在噼里啪啦的放着鞭炮。
“啊,我想起来了。”刘辉没有回头,说,“今天是小年夜啊。”
张小也抽了两下鼻子,声音有点哑:“早知道刚才吃饺子了。”
“我妈我爸说想看看你。”刘辉说,“等过年去我家走走吧。”
“那要怎么介绍。”张小也揉着鼻子问,“说我是你们儿子的男人么?”
“听起来似乎不错。”刘辉微微的笑起来:“随便你怎么说。”
张小也沉默了一会,忽然弯起嘴角,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两个男人手牵手地走,偶尔会收到路人奇怪的眼光。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刘辉想,已经圈养了,手里的这只爪子,他是再也不会放开了。
远处鞭炮声震天,烟花冲上天空,绽放出大片绚丽的色彩。
刘辉牢牢握住了小野猫的爪子,领着那家伙在路上晃晃悠悠的走。
真好,新的一年,快要来了。


END


<--战利品 by SPSn | HOME | 父兄 by 调戏-->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