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五叶草 by 朴小雅 | HOME | 沉默恋人 by 漫风-->

梦醒时分 by 泛音。

文案:
项尘以前是少爷,后家产被继母所夺,为使自己弟弟继续读书,于是成为自己暗恋的杜珈延的专属男/妓,后被爱他的蓝蔚玟陷害,最后和蓝蔚玟HE

类型:原创-耽美-近代现代-爱情
风格:正剧
系列:夢物語-夢男s
进度:已完成
标签:强取豪夺,虐恋情深
主角:项尘,蓝蔚玟
配角:杜珈延,项濡,
其它:兼职MB,暗恋,换攻?,慎


正文:


[夢醒時分]---01。

  01
  
  红色的标牌发出刺眼的光,项尘盯紧店名的霓虹眼睛里出现了奇怪的幻视。在GAY吧门口站了很久,想到背部的伤,没有勇气推开写着“营业中”的门。犹豫了很久,他还是走了进去。每个晚上都在酒吧打工,GAY还是第一次来。昨晚遇到一个打扮怪异的老女人,点了几次高价格的酒,说话也暧昧不清,最後从暗示上升到给出价格的露骨地步。
  带着尴尬的心情接受下来,到宾馆里才发现她有虐待狂倾向,鞭子这种东西实在是难以想象。“我到底的干什麽?”这个问题在脑中不断萦绕。他生理厌恶地近乎呕吐出来。
  这事情的结果是他选择了逃开,被打了还没有拿到报酬。
  其实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的是缺钱。第一次卖给女人的失败太惨痛,考虑着是否去把身体卖给男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来到了GAY吧门口。价格上会高一点,本身就不喜欢女人,是男人的话应该还好接受一点吧。
  “多少钱?”一个满嘴酒气的胖男人靠近了他。那是个乱七八糟的胖子,从没有衣服遮挡的脖子那边可以看见白花花的肉,因为热头上沁出豆大的汗水,不从视觉上来说,光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汗味就让人无法忍受。
  胖男人抽着香烟,指甲被熏得焦黄。项尘抬眼又看了胖男人一眼,因为对於价格没有自觉,他没有想好要价。
  “400够吧?”胖男人报出了一个明显的低价。
  愣了一下项尘才开口,“是不是太少了点。”与预想的价格差了很多,他厚着脸皮讨价还价,这个价格让他不自觉的自我厌恶起来。
  “不属於俱乐部,没有挂牌的都是这个价格。”胖男人理所当然露出非常不齐的黄牙笑了。“我需要的钱比你的开价高。”
  胖男人啧啧嘴:“我会很快搞定的,你可以去接其他生意。”
  为了400块去陪这个胖子睡觉太搞笑了一点。项尘准备回头走掉,还没有转身,手臂就被後面的人拉住。
  “你要多少钱?”
  这个低沈的声音让一阵不安自脊背升起,他回头看去。
  杜珈延。
  依旧是以前的样子,穿着得体的西装,侧颜轮廓明显,那张脸一看就知道根本不会了解其他人的生活。这就是杜家的少爷,根本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想到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人,项尘咬了牙。
  自知根本不可能和这个男人对抗下去,项尘想要挣脱他的手走掉。
  那边的胖男人不耐烦地说道“不过是400块杂牌货,这里多的是,别和我抢。”
  “与其卖给这个死胖子,不如卖给我吧。至少我们还是熟人,绝对不会做出上了你又不给你钱的事情。”
  被硬拖着手臂走出酒吧,“放手。”项尘尽量冷静地说道。
  刚说完被脸上就挨了一巴掌,,他一下子没有站稳,撞到了对面的墙,因为被打得太重立马出现了耳鸣,脸颊和脊背火烧火燎地疼痛起来。
  
  被杜珈延硬拉到宾馆的时候,刚刚被打的脸已经完全肿了,嘴边的血迹也没有擦。在客房的门口,被杜珈延推了一把,腹部撞到了柜子,一下子倒在地上,缩着身体要遏制疼痛。
  脖子被杜珈延用手掐住,他手指的力道逐渐加强。呼吸渐渐困难起来,因为痛苦他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握住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他不想就这样死掉,项尘试图拉开杜珈延的手,他抬起左手碰到了杜珈延握着自己脖子的手。
  刚碰到杜珈延的手背,就被用力甩开,身体跌倒在地毯上。几秒後腹部受到突入袭来的攻击,被狠狠的踢中的是脆弱腹部,不由自主发出了呻吟,胃部痉挛般地抽搐。头部的晕眩感袭来,他试图站起来,在几乎要站起来之时,双腿却因为发软跪在了地上。
  没有办法抬头,只觉可笑无比。
  “6天。2400元。你预知我吧,你也说过‘至少我们还是熟人,绝对不会做出上了你又不给你钱的事情。’”
  在接近十几秒的沈默之後,他听见杜珈延的声音:“这就是你现在的职业吗?”
  又被杜珈延狠狠踢了一脚,身体蜷缩成一团,想要抵挡突如其来的重创。
  接下来的沈默中,项尘把手指关节放在地毯上用力摩擦。
  一下子头发被人揪着,头也被迫向上抬起。
  杜珈延的手又掐住了他的脖子,项尘只能像条没有主人的狗一样随着他的方向移动。被扔到床上,男人的身体压了上来,接着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羞耻之前就已经脱光了所有衣服,他冷得打了个颤。分身被男人狠狠握住,痛感一下子传到了身体的各处,他咬住牙。
  被肆意触碰的感觉来到後面,扩宽入口的手指带来的疼痛还没有适应,就换入了性器,感到下身一阵撕裂的痛,异物在身体里强力地动起来。
  直肠里的冲击感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握紧拳头,指甲在手心留下痕迹。因为竭力抑制着所以并没有发出声音。感到血液从那个地方的流出来的时候,似乎恐惧比疼痛更甚。虽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死过去,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痛感从脊背传到到脑内的神经,他的应激反应除了膝盖的颤抖没有办法进行任何动作。
  在接下来更加剧烈的插入中,内脏似乎也要被顶出血来。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没有任何方法抵抗,仿佛撕扯着内脏和骨髓的痛中还包含着心脏的钝痛。不知道这种疼痛什麽时候结束,更加觉得无法忍耐。
  他希望所有的一切只是做了一场乱七八糟的噩梦而已。




[夢醒時分]---02。

  02
  
  至今依旧觉得现在的生活没有真实感,这两年间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抑或是现在的生活是一场梦。刚刚起床之後项尘常常会有记忆瞬间空白的感觉。
  项尘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性格懦弱的可以,他知道母亲已经死掉的时候是9岁,对着嚎啕大哭的弟弟项濡,项尘没法也用流泪来回应。那时候9岁的他似乎是个奇特的存在。
  母亲实际上是在生下弟弟的第二年去世,一年後父亲又娶了一个女人。小时候只是知道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妈妈,但并不敢问自己的妈妈在那里。母亲死了的事实是不小心听到佣人的对话。那天晚上的确是哭了,之後便没有流过眼泪。
  在记忆单薄的四岁时,父亲就已经娶了继母,後来多了两个双胞胎的弟弟和一个妹妹。
  父亲似乎并不喜欢继母,好像他在外面还有女人,这些也是从仆人那里听来的。继母脾气不好,有一次被喝醉的继母殴打了,之後就一直被殴打。
  某个夏天被继母殴打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撞到了酒柜的玻璃,碎玻璃深深紮进皮肤里,最深的伤口直到今天还清晰可见。
  这件事情以他自己不小心撞到柜子的谎言作为结束,严重的伤让全家上下慌了一阵,但这并没有成为被结束殴打的契机。
  
  项尘意识到性向是十几岁时候的事情,他有着和初中同班男生完全不同的意识,同性恋在这个年代不是什麽新鲜的词语,当然也不是什麽光彩的词语。
  常常可以在各种派对上遇到杜珈延,他和项尘一样属於不会去跳舞也不会多说话的类型,“啊,你好。”这是两人重复最多的话,一直在角落里面遇见,默契地笑过之後各自喝掉各自杯子里面的饮料。直到某天这种默契在心中上升为“喜欢”。
  前年22岁的杜珈延已经负责了杜家的一个子公司,19岁的项尘在大学一年级的课堂上听着内容奇怪的课程。
  19岁是在混乱而快乐的记忆过完的。圣诞之後就是元旦,20岁那一年开始的波澜不惊。接着是2月里,在一个朋友办的派对上,他看到杜珈延。杜珈延的身边站着16岁的蓝蔚玟,蓝蔚玟当时是刚刚出道的艺人,根本谈不上红的地步,但因为他突出的长相很快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他的脸上没有什麽笑容,也不大说话,项尘头一次知道有人可以长得像画一样完美。很显然自己失去了任何可比性。
  接着没过多久,也是在2月,父亲因为车祸丧生。还没有从伤痛中回过神来,遗产一下子全部归了继母,接着和项濡一起被扫地出门。
  刚开始卡上还有点积蓄,付了弟弟的学费和房租後便所剩无几,接下来的所有费用都要自己动手去解决,果断了退了学之後,四处寻找工作,因为没有大学文凭所以很难找到工资高的,同时做着几份工作支持生计,生活变得越来越残酷。
  “我不想再读书了”项濡从一开始就这麽说,“拜托请你读下去”项尘带着恳求的口吻。和功课一向不好的项尘相比,项濡的各方面都可以称作出众。项濡平时住在学校,只有周末回来,周六日他会回来住顺便去附近的超市里做核对价格的兼职。就算再怎样不安,只要项濡在身边便会放松很多。
  对项尘早晚两份兼职并不能带来什麽改变,现在竟然沦落到需要当MB赚钱的地步。
  曾经的朋友不会给项尘任何帮助,他以前以为世态炎凉只是说说而已,现在一遍又一遍被拒绝的时候总是想起这四个字。
  很多事情都没有什麽真实感,他的眼睛被阳光迷住时总是在想。




[夢醒時分]---03。

  03
  
  
  晚上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因为疼痛醒了过来,身子缩成一团。即使开了空调还是被冬日的寒冷掠夺走了温度。头痛得厉害,意识也有点模糊。
  振作起精神用力支撑起已经无法动弹的腰,想去卫生间清理一下身体。
  慢慢伸出一条腿准备下床,却因为疼痛马上缩了回来。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痛感,咬牙忍住这让人极不舒服的感觉,几乎是用了五分锺才走到洗手间。打开温水,慢慢清洗着下体,手指触碰上去之後便痛得不敢再碰第二次。
  血液和精液在大腿内侧结了块,把血块扯下来的时候有种分裂身体的错觉,皱皱眉头继续清洗着。下身已经麻痹,好像不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摇晃的要断了的腰明显无法在做出任何弯折的举动。“嘶。”不由自主发出呻吟,内心的痛苦和身体的痛苦比起来还不算那麽严重。干涩地无法流出泪水的眼角,项尘用手指摩挲着。
  回到床上,看着杜珈延熟睡的脸,心中的感情有点肆无忌惮的复杂。他并不敢说完全不报希望的妄语──不想再这样一个人去承担所有事情,但这种懦弱的念头实在太可笑了,因为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资格,也没有精力去追求“喜欢”这两个字。
  大概是因为寒冷,他全身颤抖起来,没有勇气再去看杜珈延一眼。
  如果生活可以轻松一点就好了,可他清楚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杜珈延翻了身,接着项尘便感到自己被温热的手臂紧紧抱住,全身陷入杜珈延的身体中,皮肤紧紧帖住,温暖的感觉一下子就蔓延开来。眼睛在暗中什麽也看不见,只是身体觉得异常温暖。他猛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喜欢的心情一下子又扩散开来,明明告诉自己要忘掉,可喜欢的感情却又跑了出来。
  这样温暖的感觉也只是一场稍微不是那麽寒冷的梦吧。他在睡着之前这麽想。
  
  还沈浸在温暖的睡眠状态中,突然感到疼痛,眼睛因为没有睡好所以根本睁不开,最後剧痛开始肆意,头被撞上床头柜,木然地皱了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提着脖子扔下了床。因为疼痛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
  抬起头木讷地看着杜珈延暴怒的样子,那明显是看狗一样的眼神,因为无法移开视线,在地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地站起来。
  把支票扔在了地上,杜珈延顺手握着了他的脖子。
  以为还会受到殴打,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杜珈延放了手。
  “今天晚上,你在这里的公交站等我。”
  喜欢的心情是痛苦的来源,头在不断的痛着,下身没有好受到哪里去。昨晚的一点温存现在看起来也像梦一场,即使知道爱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并不是浸渍入骨髓的必需之物,心痛的感觉却是如普通人一样深入,也许坚强什麽的都是承受不了了才编出的谎言。
  心里不断求饶着,却从来得不到温柔的对待,这样想来人生还真是悲哀。苦笑时发现胃痛也在撕扯着微弱的身体。
  
  拖着疲惫的身子敲响家里的门,门刚刚被打开,项濡就问道:“你昨天去哪里了?”
  随意编着谎话,“和同事喝酒喝晚了,就在他那里睡了。”
  “那你脖子上的伤是怎麽回事?”
  “大概是酒醉时撞到了吧。我把你的学费给你打到卡上去了。”项尘说着便走进卧室。
  “哥哥你不需要为了我这样。”
  “我会努力供你读完大学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不会再读下去,读高中也是为了找工作而已。如果我还要用你赚的钱读大学就很可笑了吧。”
  “去报到吧,时间也不早了。”
  上一个月各种打工加起来的工资只有两千多元,为了不给房东出来只能付了房租,在加上生活费便所剩无几了。
  前段时间存下来的一千元加上支票上的两千元正好够付项濡的学费。
  别为了别人而活,父亲一直这样告诉他。
  他们在他的生命中占着重要的地位,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他也没有想的很清楚。或许是在某个无法追逐梦想的位置苟延残喘。
  苦笑之後他有些啼笑皆非。




[夢醒時分]---04。

  04
  
  杜珈延从宾馆缓缓走出来,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要去哪里,脑海中被很多事情堆满,他不想去工作,更不想见到很多人的脸,胸腔中欲泣的感觉到底来自何处他很难分辨。拨了电话给助理黎渊,用尽量平静和公式化的语气告诉他自己早上有事下午会去公司。之後他花了十几分锺把车开到一个比较熟悉的停车场,还是没有想清楚要去哪里。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把这些年的事情也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在努力回忆之中不知道是哪方面袭来的痛苦让他心脏抽痛起来。
  转过一个街角,他突然看见前面熟悉的身影。像是得到解脱一般一下子放松了心情。他跑着追上前面的人,蓝蔚玟回过头来。他先是有点诧异,接着马上回复他一贯的平静,“你今天不上班?”
  “我和黎渊说过我上午不去了。”
  “你没有和潘奕说吗?”蓝蔚玟用很少有的略微不满的语气问道。
  “和黎渊说过就可以了。”杜珈延不想再讨论问题,他岔开话题,“怎麽在这里碰到你,你今天不是有工作吗?”
  “摄影临时有事,工作就推後了,我现在去书店,你要一起来吗?”
  “一起,我反正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蓝,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麽要一直去书店?”
  “潘奕说可以读书的话多读一点比较好。”
  再次听到自己助理的名字,杜珈延忍不住制止道:“别提那个人了。”
  “我很喜欢他。”蓝蔚玟转过脸来,“当时收养我的人就是潘奕,没有他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而且他和我喜欢的人很像。”
  “谁知道他出於什麽目的收养你。”杜珈延顿了顿,“在恋人面前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真是太残忍了。”
  “你是对潘奕有偏见。”
  杜珈延摇了头,接着又点了头,不算辩解也不算承认。他握住蓝蔚玟的手,手心传来熟悉的温暖,猛然想到昨晚的事情,他问道:“如果我去花街找男人你会生气吗?”
  “不会。”
  杜珈延带着奇怪的心情想起项尘的脸,是很温和的轮廓,没有任何攻击性。杜珈延决定什麽也不去想,因为他没有搞清楚过温柔这个词的真正意思。




[夢醒時分]---05。

  05
  
  项濡走後项尘分别打了电话给两个工作地点请了一天假。还好没有发烧,从这点上来说算是幸运,昏昏沈沈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杜珈延没有说清楚几点,为了不让他等待,项尘很早就到了车站。因为寒冷皮肤变得疼痛,他约莫知道今天和昨天遇到的事情应该是一样的,他仅是觉得有点微薄的悲伤而已,也不愿意去多想。
  二月是非常寒冷的时候,带走整个身体温度的风让他想起去年父亲去世时候的场景,哭泣也没有用处的事情,情愿坚强一点去面对。二月的寒冷在记忆中留下很深的印象,又是一个二月,离开家才一年,已经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在为自己的人生悲哀的同时,更大的感觉是强烈的自我否定。
  项尘体会过很多次因为寒冷带来的牙齿发抖,这次延续地格外厉害,为了防止这种可怕的颤抖,他用力咬牙,连咬合骨也痛了起来。一个小时过去之後,手指已经失去了直觉。
  直到听到杜珈延的声音,他也没有立刻反映过来。
  “先去吃饭吧。”
  他看了杜珈延的脸,因为周围的灯光太刺眼,项尘的视线有点模糊。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杜珈延问道。
  项尘没有反映过来,条件反射地点了头,本应该觉得高兴的心情,也在心脏剧烈的跳动中变得无法识别。
  温热的触感缓解了手指的僵硬,他努力记住这二月难得的暖意。
  
  在附近的停车场上了杜珈延的车,便开始了单一的颠簸。
  这两天没有好好休息,睡意随着时间加剧起来。从闭上眼睛到睡着,不过是一下子的事情。
  “喂。”扶上脸的手温度很高,偏过头去想避开。但那人并没有放过他,还是不断碰着他,最後脸颊被湿润的触感侵袭。
  在看清杜珈延的那一刻清醒过来,咬着胸前凸起的牙齿开始用力,他自暴自弃地又闭上眼睛。他平时很少自慰,对做爱这种事情也没有什麽太大的兴趣,所以以前也没有尝试过。现在对於做爱的全部印象不过是撕裂一般的巨大痛楚,渐渐地身体开始发冷,奇怪的寒冷和无力感,咽喉火烧火燎。
  “我感冒,如果做的话也许会传染。”平静地说道,没有做出回应也没有推开杜珈延。
  杜珈延并没有停止他的举动,舔着腰际的舌头让项尘觉得很痒。
  热度上升到项尘没有办法掌控的时候,杜珈延的动作停止了。
  “你跟那个人真像。”他像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起了身。项尘愣了一下,懒得睁开眼睛,也没什麽勇气睁开眼睛。
  项尘并没有觉得他和蓝蔚玟有任何相像的地方,这个比较的确抬高了自己。
  快要发烧的不适开始出现,他没有时间关心被捉弄之後的悲怆的心情。
  热的恶心的身体,和想要呕吐的压迫感。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车前的灯火通明,一瞬间有在做梦的感觉。
  
  杜珈延把车停在麦尔松的前面空地上,项尘确认了一眼地方,心中被捏住一样胡乱跳动了几下。
  麦尔松是项家的产业。
  在模糊的意识里面尚存第一次和杜珈延见面的情景,那时项家的派对请了很多人,11岁的项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知所措地被孩子要求玩游戏的时候,还是杜珈延告诉他应该怎麽做。
  门口的侍者竟然一年也没有换,看着以前的少爷和杜珈延一起来,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不好意思,先生,这里不穿正装是不允许进。”带着职业的笑容的侍者对项尘说道。
  “如果我一定要带他进去呢?”听到杜珈延这样的回答,项尘起了一身冷汗。
  “按规定是不许进入的,请您不要让我为难。”侍者说道,小心地上下打量着项尘。
  想要苦笑但没有无力牵动嘴角,这样的捉弄像是在已经无法动弹的动物身上再踩一脚,接着再饶有兴趣观察动物临死之前的挣紮反应。
  “让他进去吧。”项尘听见身後传来的声音。
  熟悉的语气和声调,项玄尹。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项家的大少爷,和项尘还有些相似的棱角,但再也没有人认为他是他的弟弟。
  似乎今天被捉弄地过头了。项尘尽量稳住脚步,他没有办法掩饰心中刺痛的感觉。




[夢醒時分]---06。

  06
  
  虽然没有被迫害强迫症,但是项尘的确注意到旁边很多人时不时往他这里看一眼。他低下头避开那些眼光。
  发烧的症状愈发明显,胃痉挛起来,火烧一般的感觉难以忍受,项尘极力平和着呼吸,难受并没有减轻。
  叛逆的心情猛然涌了出来。他拿起红酒直接倒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绵延开来之後,猛地到达胃部。一下子纠缠到了胃部粘膜上的冰冷酒精开始加剧胃的痉挛。
  ‘好难受。’他想,尽力抑制想要呕吐的心情。
  不断抽搐的胃越来越痛,最後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还有恶心的呕吐感。
  而胃痉挛在发烧的怂恿下加剧起来,抽痛无法停止,他只有大口吸气。
  手指的颤抖传递到手臂,没有办法控制身体的他几乎想要哭出来。猛然左手被人极其温柔地握住。
  “你可以走吗?不舒服的话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项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杜珈延疑惑地看着他的脸,紧接着笑起来。
  那个笑容异常美好。
  
  在车上又睡了一觉,到达宾馆之後差点摊在地上。杜珈延伸手扶住他,“你等一下”。他转身去烧水,接着坐到项尘身边,用手摸了他的耳朵後面,“有点低烧。”
  极力平稳心脏的跳动,他并不害怕无法忍受的创痛,只是恐惧温柔之後的嘲弄。以为会幸福地时候再被刺上一刀,坚强如斯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但这一年受到的嘲弄就像是一刀一刀刻出的痕,平时不觉得,回过神才发现大大小小的各处伤口,所谓的坚强无法到达的地方,都是遮不住的血肉模糊。
  “这里的钥匙卡我给你,你以後要是先来了就自己直接上来了,今天等了很久吧。”杜珈延把钥匙卡递给项尘。
  “你呢?”
  “我先到的话会问总台帮我开门的。”
  杜珈延倒了热水过来,竟然右手还拿着药,“这是感冒药和消炎药。如果晚上严重的话我再帮你去卖退烧药吧。”
  “你怎麽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因为有很容易感冒的朋友,也许一年只能用上两三次,但是派上一次用场也好。”
  接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关了灯之後房间陷入一片暗。
  感到脸颊上被吻了,身体也被抱住,反复的吻落在脸颊上,温柔地过分了。
  不断地被吻着,就快要忘记什麽是痛苦的时候,他听到杜珈延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他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再不用力忍住的话泪水就要流下来了,这麽强烈的流泪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试过了。
  在悲伤中尚存的自尊促使他推开杜珈延,但杜珈延并没有离开,项尘用力推了他肩膀,渐渐地,两人的纠缠已经接近於扭打。
  “为什麽是别人就行是我就不行?”项尘听到了这样的问句。
  最後还是被殴打了,咬住嘴唇抵抗着痛感的袭击。要是求饶,就太卑微了。身体不断被翻来覆去的要着,下身还是流了血,痛得倒吸了凉气。
  他对杜珈延来说只是动物而已,还达不上宠物的级别,心情好的时候摸两下,心情差就踹上几脚。而杜珈延对於他来说确是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就像儿时达不成的梦想一般,知道达不到就只有远远的看着别的孩子捧在手里,低头看才知道自己的手里什麽也没有。
  心痛的力气已经没有了,渐渐地连痛觉也麻木了,只剩下部分知觉。
  被摇晃的身体想要呕吐,项尘明显感到胃收缩扩张的动作。嘴唇出了血,口腔中的血腥蔓延开来。
  血液和精液都无足轻重,仅仅是人体水分的两种。
  ‘还好有70%的水分。’恍惚中他这样想。也许当年的自己也是这麽无法理解别人的感受,被唤作少爷,过着不需要努力的生活。
  忍耐着麻木中尚存的痛感,并不是不会痛,而是习惯忍耐。痛的时候就大口的吸气,连眼泪也不去流。他并没有资格用眼泪取得别人的同情,嘲笑地看他出洋相的人太多,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眼泪。
  拥有的只是弟弟项濡而已,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痛觉越来越麻木,被摇晃的身体已经感受不到什麽了。连呼吸也渐渐平稳。
  他闭上开眼睛想,‘刚刚要是不抵抗就好了。’
  ‘当时怎麽就会想要抵抗呢?’明明已经忘记什麽是自尊。
  想要抵抗的心情是“喜欢”才对。
  原来是这样可悲的心情。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在失去知觉之前,项尘能感到的只有心脏的钝痛。
  有些痛觉没有那麽容易消失。




[夢醒時分]---07。

  07
  
  “不好意思,我们有人事调整,所以不能再留下你了。”为了上午的工作,项尘没等杜珈延醒来就直接到了书店,刚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店长便这样说。
  他接过了剩下的一点工资,没有去询问为什麽,转身离开,在背後那些议论他的声音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嘲笑的口吻让他想起了被家里出来的时候。
  继续在发烧,看起来没有缓解趋势。
  他回到家,坐下来,翻了药出来吃,接着便坐在床边闭了眼镜想睡。家里的空气潮湿得不可思议,租来的公寓位於一楼,常年照不到阳光,胃部的痉挛开始加剧,他才想起还没有吃早饭。想去做早饭,但竟然直愣愣地看着窗外,什麽也没有去干。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声在身边尖锐的响起。
  他起身接了电话。
  “哥哥。”那种低沈的声音让人有不好的预感。
  “怎麽了?”以他对项濡的了解,这麽说话的话一定有事发生。
  “我已经找到了可以资助我读书的人,生活费和学费,你就不用给我了。”项濡缓缓地说,”我以後也不回家住了。”
  慌张地问,“为什麽?”
  “我周末也会住在学校,现在我还没有想好怎麽去面对你。请不要以为做那样的事就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项濡顿了一顿,“我想我应该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无法认同你的做法。为什麽还要用那种下作的方式来赚钱。这样可耻的行为并不能达到什麽效果,以为这样就可以过上以前的日子,请你放弃这样羞耻的想法。”
  项尘舔舔嘴唇,发烧得有点厉害,水分有些要被蒸干的样子。他无力去说些什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项濡而已。现在他反过来责怪他的不是。
  这一年的生活都是在努力支撑,现在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做男娼不是为了回到过去一般的生活,也不是不知道要怎麽支撑下去。
  他用尽了全部的气力去生存,但是生活不是一件那麽容易的事情。早上要去书店兼职,晚上还要去酒吧做招待,休息的时候到处去做散工。手上被书的切口划出的口子,被酒醉的客人殴打也不敢还手的经历,自尊和尖锐被磨灭地一点不剩。自己受的罪没人知道,不是看笑话一样的态度,就是无关痛痒的安慰,以为项濡能够稍微了解自己,但现在连他也想离开自己的身边。
  “我并不觉得我的做法羞耻,那只是你的看法。”他没有想到会这样回答,只是想到这一年遇到的所有事情,他本能地辩解着。
  “难道你认为你那种令所有人不耻的行为很高尚?把身体卖给男人,真是可笑啊,为了钱你就像女人一样躺在男人的身下?”
  “我不认为我有错。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还没有轮到你来教训我的地步。”
  “闹得满城风雨你还以为是自己的事情?为了一点钱你就变成这样?我是没有资格管你,你要怎麽样随便你去。”
  “既然这样你还打电话给我干什麽?”
  项濡一时语塞。
  “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情。”
  “很好,那你也不要管我了,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哥哥。”
  感到眼泪快要落下,项尘极力忍住自己的泪水:“你不需要我这个哥哥?那我也当没有你这个弟弟好了。你不过是我的负担而已。”呼吸变得困难,身体里的水分被热度蒸发地彻底。
  他听到了项濡流泪的声音,“负担?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吧。那你如你所愿,当作你没有我这个弟弟吧。”
  被项濡挂断的电话旁只剩下忙音,心脏仿佛被掏空般的疼痛,他无法正视自己现在的处境,苦笑着,颤抖的笑声穿透了鼓膜,在脑海中形成杂乱无章的画面。不断跳动的太阳穴肆无忌惮的膨胀,好像马上就会涨裂开来。
  生活真是个喧闹的闹剧,只是最後会走回悲剧的老路上。
  
  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出了门,在阳光中想象世界的真实模样。被项濡抛弃的话,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这时突然觉得寂寞,或者项濡和他分开才是正确的选择,也许拖累他的正是他这个哥哥。项尘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有点分不清楚方向。
  路过报刊亭,随意看了一眼。
  他愣在那里全身颤抖。
  报纸上头版印着一张占了一整页的偷拍的照片──麦尔松的门口,穿着T恤的自己和看不到脸的西装男人。
  还好杜珈延的脸看不见。他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着。报纸上大大的标题书写着他被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保养的故事,遣词造句都是无比嘲弄的味道。
  原来项濡就是这样知道了他的事情,而在同一时刻,他也沦落为整个城市的笑柄。
  报纸上自己的样子丑陋到让人厌恶。还好杜珈延没有成为这个城市的笑话。笑话他一个人当就足够。麦尔松的门口,闹剧又演绎到了白天。
  成为茶余饭後的话题对於项尘来说已经是第二次了,习惯就好,这样灰暗的二十年也是习惯就好。习惯实在是太可怕的东西。
  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充斥全身。痛到无法再痛的胸腔和痉挛的胃,他不知道要怎麽宣泄痛苦的感情。如果不是一直顶撞继母,也许还没有那麽快被出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不称职的哥哥。而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弟弟,项尘终於明白为什麽项濡当时会那麽冲动,也许他还是想原谅自己的,只是自己的冲动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现在他大概也沦为全校的笑柄了吧。
  ‘我很可悲,连累着弟弟也很可悲。’他突然这麽想。
  他想到了这个城市的人,包括不再人世的父亲和母亲,所有仇恨项濡和他的人,所有可能关心他的人。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人生悲哀得过了头。
  ‘好想流泪。’项尘闭了眼睛。
  他想找个地方躲进去,可不知为什麽又觉得无法逃避,无法离开这个给了他很多希望却一个又一个踩碎的城市。S城,就像它给人们的一贯印象那样,残酷地剥夺活不下去的人的生命,却给那些活得潇洒的人越来越潇洒的理由。
  ‘我就要消耗殆尽了。’他捂着脸,体温却蒸干了眼泪。沙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在报摊前跪了下去。




[夢醒時分]---08。

  08
  
  摔了跤再爬起来继续走。也不知道想要去哪里,只一味地往前走。天色渐渐昏黄,项尘奔跑起来。这只是第三天,和杜珈延的交易还有四天没有完成。
  更多的,他是想去见那个男人。就算是像强暴一样的做爱也好,就算再被殴打也好。他只是想见他而已。
  
  坐在房间的地上,热感和无力感充斥着身体,杜珈延一直没有出现。
  ‘等到九点他应该就会来了。’涣散的意识中残留的希望,项尘自我安慰着。
  用手指摩擦着粗糙的地毯,窗外的灯光绚烂无比,只凭着欣赏的心情看过去的确是一副美景,他紧盯着纵深的灯光,嗓子中有微甜的痛,闭上眼睛,刚刚映入眼睛的灯光变成了飞影一般的存在。
  时间不断地过去,看见时锺指向九点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轰然倒塌的声音。一天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完全没有办法在支撑了,整个人靠着墙慢慢地划了下来,窗外是通明的灯光。
  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连苦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温柔是件奢侈的事情。在没有杜珈延的房间里面,倒在地上,用手揽住自己的身体。天气冷得几乎到了连呼吸都会冻住的地步。
  他想到了杜珈延,‘也许我只是需要一个温柔的载体。’
  竟然就这麽笑了起来:“你真是个下贱的男人呢。”嘲笑着自己,和这个城市对他的嘲笑一起。
  不可逾越的鸿沟。肮脏的这一岸,和永远不知道是什麽样子的那一岸。
  接着他在胃部的不适和满目疮痍的痛中浅浅地睡着了。
  梦里面,被人温柔地抱上了床,动作轻柔。
  ‘那是杜珈延吧。’项尘想。
  有人吻着他冰冷的嘴唇,先是浅浅的吻,後来用舌头探索着口腔,要夺走他的所有空气那般触到口腔中的每一个地方。
  爱溺的吻最後也有了情欲的味道,口腔里被人强势地占据,心里却好像什麽也填不满,项尘紧紧地抱着了身上的男人。他咬住他的耳垂,描出轮廓,这样一来声音也变得温暖。衣服不知道什麽时候被身上的男人褪去了,感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下身,想要拉来被单遮住自己的私处,手却被男人的按在了头顶,根本无法抗衡的力气,让项尘连挣紮一下的想法也没有,胸口被吻,下身被恰到好处的握住。
  男人翻过项尘的身体,朝他的後面插入一只手指,项尘的身体一阵颤抖。第二只第三只手指伸进来时,项尘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经过一段时间的前戏,男人贴上他瘦弱的身体。
  下身异物的插入感让他几乎叫出声来,男人动了起来,交合处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身体被充满。男人低沈的喘息声让项尘脊背发痒。“项尘……”男人叫着他的名字,项尘在他的律动中也喘息着。
  紧紧地拥抱着他的身体,男人也那样温柔地抱着他,心脏抽搐得不知所措。皮肤因为做爱的缘故而变得极度切合,“睡吧。”男人吻着情事之後疲惫的他的眼睛,搂着他的身体。
  
  他发现是这只是一场梦已经是早上了。感到突如其来的寒冷,他睁开眼睛,继续是白色的墙壁,什麽也没有发生过。梦的话,毕竟有醒来的时候。
  胃不断地被饥饿的感觉折磨着,他从床上爬起来。
  手指不断地颤抖着,悲哀的心情一点一点的加剧。
  “再不吃点东西就会死掉了。”他自言自语着,穿了衣服推开门,更加寒冷的温度袭来。
  连泪也流不出来。只是心脏跳动在不断地拙劣跳动。




[夢醒時分]---09。

  09
  
  回到没有人的家中,随便煮了点东西吃掉。第四天,加上今天也不过剩下三天的时间。环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他坐立不安,不想在这样的家中呆下去,他选择了外面随便走走。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低烧竟然还没有退去,手指在抬起来的时候会无法控制的颤抖,他自我厌恶地用左手拍打着右手。结果在要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子撞到了,被司机大骂“找死啊”,他猛然想起来要是去死的话也不错。这个念头竟然就在心里扩散起来。
  “你没事吧。”项尘听到有人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便回头看去。潘奕见他回过头便笑了出来,“在马路上还是小心一点。”
  “谢谢。”
  潘奕是杜珈延的助理,以前和他还算熟识,与杜珈延的突出的气场相比,潘奕永远都是沈稳的状态,这种处在中间的温柔让人很安心。
  “真的不要紧?你的脸色不大好。”
  “没事。”
  “很冷吧,现在我也没有事情,我请你去喝点东西吧。”
  虽然想拒绝,但是总觉得和人类呆在一起才不会胡思乱想,已经这样了,就算是再喝点酒也不要紧,“好的。”
  潘奕没有带他去喝酒而是去了喝茶的地方:“冬天还是喝茶舒服吧。”
  项尘明明知道潘奕是比较喜欢咖啡的人,但男人大概是为了迁就自己。如果自己喜欢上的是潘奕,就算不被他喜欢着也会舒服很多吧。
  “你不用上班吗?”
  “杜珈延有两个助理,我一般只负责杂务的处理。前些日子事情大部分都解决了,这几天连杜珈延自己也不太来上班。”潘奕笑着答道,“他一直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项尘没有说话。
  潘奕继续说着,“杜珈延工作什麽的完全不上心,晚上吃饭也不回家里。我被问了很多次他跑到哪里去了,但是他已经成年了我又不能限制他。要是他能找到一个固定的可以督促他的恋人就好了,我也不用那麽烦恼了。”潘奕突然笑起来,“你倒是他喜欢的类型呢。”
  “啊?”这个问句完全是因为惊讶的结果。
  “的确很多方面都符合。要是他的恋人是你的话,我能很轻松地说出‘杜珈延就交给你了’这样的话。”
  “你不要开玩笑了。”
  “不好意思,果然是比你们年纪都大不少的缘故,我说话果然是老人家的口吻啊。”潘奕笑起来。
  很久没有这麽聊天了,动荡的心情在遇到潘奕之後平静很多,快到五点的时候,项尘觉得应该去宾馆了,但是他还想和潘奕多呆一会儿。
  “耽误你这麽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潘奕笑着,“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吧。如果以後有什麽问题就来找我吧。”
  “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潘奕最後微笑起来,项尘猛然被那种温暖的笑容感染了。
  
  在走向宾馆的路上,项尘不只一次在想潘奕的话,“你倒是他喜欢的类型呢。”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但还是有些开心的心情在里面。像是笨蛋一样的心情。
  走到房间门口,门微掩着,项尘走了进去。刚刚往前迈了几步,就听到了交合的声音。
  那个躺在杜珈延身下的男人就是蓝蔚玟吧,交合和呻吟的声音充斥着项尘的耳朵。他站在原地,连闭眼的气力也没有。蓝蔚玟,毕竟他才是杜珈延的男友吧。
  低头看着自己瘦削的手腕,他实在没有什麽好和蓝蔚玟比的。已经被整个城市嘲笑了的自己。
  他想转身离开,刚刚踏出一步,就听到蓝蔚玟的声音。
  “他是永远不会爱上你的。”
  回了头,项尘没有发现自己流了泪,透明的液体从身体的缺口处涌出,模糊的眼睛看不大清楚方向。那麽多年的坚强在透明的液体中面目全非。
  不断地自我安慰着,他并不知道自己怎麽笑不出来。腿无力支撑全身重量,一下子跌在地上。眼泪撕裂身体般无法收拾,看着蓝蔚玟的脸,美丽的样子让项尘觉得更加悲伤,那个冷静的眼神让项尘有种想死去的感觉。他想给蓝蔚玟看自己坚强的样子,但眼泪却一直落下。无法止住抽泣的感觉让项尘有种孩子的错觉,很小的时候,继母看见他哭就会打得更厉害,一直的打骂让他总是伤痕累累,那时留在手臂上的最严重的一个伤痕到现在也看得清晰。他从那个时候开始知道不能哭,只是现在他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不要哭了。”蓝蔚玟抬起上半身看着他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蓝蔚玟的脸,什麽表情也没有,眼球不动。泪痕在脸上形成痛苦的轨迹。心脏停止跳动的错觉,眼球动不了的错觉。想叫却无法喊出来,就像在梦中的错觉。




[夢醒時分]---10。

  10
  
  项尘不记得是怎麽跑回家的,蜷缩进被褥里面,竟然连闭眼的勇气也没有。大约半夜才因为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太拙劣的配角,主角叫他不要演,就连挣紮的机会也没有。
  被雨声吵醒,他睁开眼睛。原来已经是第五天了,加今天也只剩两天便可以结束掉这荒唐的一切。
  希望这件事情是要看当时的程度而定的。人类总是认为自己的生活会变得渐渐好起来,这便是努力的动力来源,但世界并不会随着希望和努力而仁慈起来。会好起来的是自己,即使别人的努力得不到任何回报。或者就是在这种自欺欺人中成长起来。
  
  他走在路上,被雨水迷了眼睛,头发遮住眼睛,他厌恶地拨开。身体在冰冷的雨水中燥热不堪。
  到达宾馆房间的门口,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警似的敲了门。
  听见里面的动静,他紧张地站直。
  “进来吧。”蓝蔚玟开了门。
  项尘迈不开步子。
  “你愣在那里干什麽?”蓝蔚玟掩了门。
  那张脸好看到任何地方都无懈可击,要是漂亮也就算了,但明显是属於男人的好看。
  蓝蔚玟递了水给他:“杜珈延今天不会来了。”
  项尘接过水,为了不看蓝蔚玟的样子,他低头喝水。
  “就算他喜欢你,我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蓝蔚玟盯着他的眼睛。
  项尘不知道这句是什麽意思,也不管妄加猜测。局促地搓着手,喝了有柠檬香气的凉水,凉意从口腔来到胃部。接着心脏也开始微微地发凉。也许不是不会痛,只是试着去坚强而已。
  情敌一词,他对蓝蔚玟来说是个弱得不能再弱的竞争对手,而蓝蔚玟对他而言则是连挣紮也不需要就会直接被判出场的强大对手。别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有自己才在这里暗自比较。
  
  剧烈的咳嗽和不正常的热度在身体中升温,项尘喘着气,恐惧地望着蓝蔚玟。“你给我喝了什麽?”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蓝蔚玟还是用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表情看着他,接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的号码,对着那边的人,蓝蔚玟面无表情地说:“杜珈延,我出比你高一倍的价钱,这个男人就会优先卖身体给我。”
  因为身体的高温和瘫软项尘跌倒在地上,“放过我。”他伸手拉住蓝蔚玟的裤腕,无助地呜咽,热度和欲望使他把嘴唇咬出了血,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到衬衫的领口,“放过我。”
  “为什麽?”掩面呜咽着,快无法维持自己的理智了。
  “我是很固执的。”蓝蔚玟这麽答道。
  项尘被放到了大床上,天花板异常地高。被蓝蔚玟吻到颤抖身体的那一刻,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可怕的欲望在身体里渐渐地长了起来,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和态势。喘气的时候,吻已经来到了下身,性器被含住,他无法抑制地发出了呻吟,这麽久第一次被爱抚分身把剧烈的快感传到了全身,被紧紧束缚了许久的身体颤抖了起来,蓝蔚玟的舌头极力地挑逗着,从尖端到後部不放过任何地方,项尘无法控制自己的喘息,双脚无力地摩擦着床单。
  被眼泪模糊着,眼中是蓝蔚玟的轮廓。被好好爱着的身体阻止项尘的所有行为。只有眼泪在不断的落下,啜泣中的呻吟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
  蓝蔚玟涂了凉凉液体的手指终於进到了他的身体里面,在不断的骚弄下连後面的温度也开始升高,身上的人吻着他的胸口,把炙热的分身狠狠地推进了他的身体。项尘的身体一阵抽搐,和想象的疼痛不同,这次的感觉是竟然是舒适的律动,在蓝蔚玟地一次又一次穿刺下他的呻吟到了连自己也觉得羞耻的程度。
  
  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了。
  “项尘。”是杜珈延的声音。
  一瞬间项尘似乎失去了所有听觉,他闭了眼。後来就是杜珈延用力关门的声音。意识混乱搅动,记忆的空白再次出现,是每次起床之後的空白感,这或者是梦,他如此想。
  
  高潮过後疲惫的身体被蓝蔚玟紧紧地搂着,项尘看着蓝蔚玟的脸。
  “餐厅门口的照片,”蓝蔚玟摸摸他的脸颊,“我拍了照,寄去了报社。”
  蓝蔚玟语气依旧平淡无奇,项尘试着也用平淡无奇的心情去听。
  “你现在是一个人了。”
  即使心中清楚这是事实,但从蓝蔚玟的嘴里说出来,项尘还是感到了极大的崩溃感。
  “杜珈延并不讨厌你,不然他也不会抱你。”
  项尘的身体抽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会在蓝蔚玟嘴里听到这句话。抓紧了蓝蔚玟的手臂,睁大了眼经盯着他,喉部发出浅浅的呻吟,像是死前要知道答案的动物一般。
  蓝蔚玟用手摸摸项尘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他殴打你不是因为讨厌你,杜珈延一直有接触恐惧,和一般人他连握手也无法忍受。刚知道他去找了MB我也很惊讶,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理解。杜珈延和一个人在一起需要非常长的熟悉过程,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爱上你怎麽办,我只有下手阻止。
  “MB的均价是出台费400元,不是400元就可以买到锺。杜珈延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昨天他是想来把问题向你问清楚。於是我给他下了药。”他开始拨弄着项尘从刚才就开始颤抖不止的身体。
  项尘看到蓝蔚玟的脸,他再也无法忍受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胸腔中的爆裂声应该是心脏破碎的声响。他试图找回瞬间空白的感觉,这样就可以解释为这只是一场梦而已,遗憾的是记忆清晰的可怕。被所有人抛弃了,他无法承认自己存在的价值也不再拥有坚强活下去的任何希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项尘发出悲鸣。指尖嵌入了脸颊的皮肤里。泪水模糊着视线,太阳穴胡乱地跳痛。
  蓝蔚玟拉开他自虐的手,没有办法通过行动减少痛苦,项尘只有不断流泪,这麽多年的泪水随着无法停止的悲鸣肆意流淌。
  他在那一刻有想杀死蓝蔚玟的冲动,是他毁了自己的一切,把已经什麽也没有的自己剥夺的什麽都不剩。但理智阻止着他颤动的双手。
  “啊啊啊……啊啊……”他只是一阵又一阵的悲鸣,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死亡,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什麽都没有的自己,被抛弃的人生。因为流泪而强烈抽泣的瘦弱身体深深陷入了被子。‘如果能睡一觉死过去就好了。’他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这样想。
  因为悲哀和愤怒而冰冷的身体被温暖的手臂拥住,蓝蔚玟吻着他的嘴唇,舔舐他嘴唇中血腥的味道,项尘没有推开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在床上。
  “为什麽要这样对我呢?”
  蓝蔚玟紧紧抱着男人冰冷的身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一个坚强的人的崩溃底线在哪里。”
  喉咙里发出了动物临死前的呜咽,项尘半天才缓缓地对他说,“你已经找到我的底线了。”
  他试图找回记忆的空白来躲避可怕的感情爆发,但却没有任何办法找回每次睡醒之前的记忆空白感,原来并不是梦,他迟缓地反应过来。
  蓝蔚玟的拥抱非常温暖,项尘在舒适的触感中体会到了死亡的错觉,在恍惚的意识中,项尘昏睡过去。




[夢醒時分]---11。

  11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的时候,太阳的余辉透过落地窗穿了进来,尖锐的打破冬日的空气。摇摇疼痛的头,想在城市之间找到地平线,看了好久都还是层层叠叠的楼,曲线完美的高架。
  项尘有种死去之後刚刚醒来的感觉,没有力气挣紮,安静地闭了闭红肿的眼睛。脱下皱巴巴的衣服,走进浴室,任凭水淋在头上。用手在镜子的水汽上抹出一个弧,清楚起来的镜子里印着自己的身体,布满吻痕和齿痕的胸前提醒着他昨天晚上发生了什麽。
  最後一天,在等待什麽他并不是那麽清楚。蓝蔚玟不在房间里面,当然杜珈延也不在,这五天发生的事情复杂到连想起来都有点困难,胃部的怆痛使得他的手指颤抖起来。
  似乎昨天是被蓝蔚玟抱着睡的,手臂温暖地近乎灼热。
  想要睡死过去,但现在还是好好的活着。
  他的眼前出现了杜珈延的脸。‘其实我还是没有那麽容易放下。’这种哀伤的心情因为觉悟到这一点而变得更加阴郁起来。
  如果没有蓝蔚玟,也许这个希望还有存在的可能,但有了蓝蔚玟的插手,事情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毁了他幸福的男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随便抓抓扯扯,接着又血肉模糊的伸出来,再告诉血肉模糊的自己“你身体很好”。
  太可笑了。
  安静地坐在浴室的地上,寒冷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起来。
  
  好不容易摆脱了堵车的路段,太阳的余辉照进车窗。金黄的阳光照在蓝蔚玟的脸上,冬日一下子温暖起来。
  竟然下午了,蓝蔚玟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路,早上起床的时候拍拍项尘的脑袋,看着他哭肿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像是刚刚死去的小动物,身体还有点微热,他突然怀疑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接着就在路上胡乱地转着。迷宫一样压下来的压抑感,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和鼻息。
  在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後心里不但得不到一点平衡,反而乱得不着边际。
  他想起自己死去的母亲,不记得样子的父亲,曾经一直照顾着自己的外婆,以及无法左右生命的自己。
  “你的艺名就叫蓝蔚玟了。”头也没有抬的理事否定了自己的姓和名。十五岁的时候,真的以为当上艺人什麽都会有的。
  但後来终於知道其实自己还是什麽也没有。
  
  下午大约4点,他在高架上转了一天,最後还是回到了早上离开的地方,跑着上了楼,心里祈祷着项尘还在那里。生命的渺小和脆弱伟大和坚强他都在项尘身上看见了,他并不美丽,还有些愚蠢的味道。
  推开了项尘没有关上的门,走进这个发生了很多事情的房间,他看见项尘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靠在落地的玻璃上,他压低声音叫了他的名字,项尘缓缓转过头来。
  “今天杜珈延不会来了。”话刚说完,他就看见项尘缓缓地又把头转了回去。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转过头来,像是想通了什麽似的站了起来。蓝蔚玟被他死死地盯住,那个眼神让他有点害怕,憎恶中有因为绝望而产生的恐惧,却在憎恶的感情当中变得可怕而极不理智。
  “他不会来了?”低沈地问道,好像是穿透骨髓的声音,透过皮肤和肌肉让蓝蔚玟寒冷起来。
  “他不会来了。”
  蓝蔚玟看着项尘走向门边,跌跌撞撞地走着,步伐不稳。
  突然一下子倒下的男人蜷缩着身子,因为痛苦而颤抖的身体衬托出他的瘦弱,苍白的脸上沁出汗珠,他无法忍住而发出阵阵呻吟,随着痛苦的加深,呻吟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尖锐和急促。
  好像是想求救却被自尊阻挡的样子,蓝蔚玟抱起了他颤抖的身体,刚开始还挣紮着反抗的男人最後还是由於剧痛和无力倒在了蓝蔚玟的怀中。




[夢醒時分]---12。

  12
  
  闻到医院特有的味道,吃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有些污浊的泥点,打破医院的白。摸摸自己刚刚痛到要人命的胃,竟然是没有知觉的麻木。害怕从此失去胃的可笑担忧滋长起来,他没有看见蓝蔚玟,也找不到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渐渐地,麻醉剂的药力开始退去,和刚刚不同的痛感开始一点一点的复苏。
  “好痛。”自言自语,眼角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不是因为哀伤,只是疼痛导致的条件反射。
  疼痛的感觉在身体里膨胀,想到自己不堪的人生和无法拥有很多的东西,头痛起来,发胀得无法正常思考的感觉。支撑不了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在企图坐起来的时候又重重地摔下。“恩。”喉部发出了呻吟,感到腹部不寻常的痛感之後,他掀开了自己的衣服,大约十厘米的新伤口触目惊心,刚刚缝合的细线看得一清二楚,伤口一圈都是红色,看上去像是蜈蚣一般。还有似乎是连接胃部的管子从身体里面穿出来,整个人像是被刺穿一样的诡异感觉。
  他突然哭了出来。
  好久没有这样一个人流泪了,就像是呜咽地快要晕过去的样子,脑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到底蓝蔚玟对他做了什麽,是把他的胃切掉了,还是在身体里随便拿走了什麽器官,泪水无法抑制地流下来。那种痛到不行的腹部还有害怕自己会被他杀了的恐惧心情让项尘无法自拔,死亡这个词竟然这麽早来到了自己面前,无法止住抽泣的声音,只有把身体整个埋在被褥里才可以稍稍地感到一点温暖。
  再次昏沈沈睡过去之後,感到有人在缓缓抚摸自己露在外面的色头发,才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後睁开了眼睛,蓝蔚玟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自己。
  刚刚哭过的眼睛红肿不堪,被泪痕腌得发痛的脸颊显出无比疲惫的倦色。
  “你对我做了什麽?”
  “你胃穿孔,於是我就把你送来手术。”蓝蔚玟简答地回答,“所以你欠我不少钱和一个救命之恩。等你好了为我打工慢慢还吧。”
  ‘为什麽还不放过我呢?为什麽不让我死掉呢?既然已经毁掉了一切为什麽还不放过我呢?’他不断的想。
  面无表情的深处是不知如何是好的内心,无力挣紮,前方的路刹那间变得看不见,不只是爱情,更是生活这件事,虽然蓝蔚玟不会傻到杀了自己,但是害怕会被折磨到去自杀的恐惧和忧伤正一步一步占领自己的所有细胞。
  “你好好休息。”蓝蔚玟留下这句话後离开了病房。
  在听见门被轻轻带上後的声音後,项尘松了口气般地放松了刚才紧绷的面部,顺着床头滑下身体。在钻进被褥的一瞬间一种水般的哀伤在心中浅浅的流过,胸口渐渐痛起来,抽痛的心脏在胸膛下面不安的跳动。
  侧着躺在床上才可以减少痛感,眼泪浸入枕头里面,他没有办法停止流泪,用手一遍一遍抹去泪水,眼睛越来越乏力。到底自己做错了什麽呢?他完全想不出来原因。




[夢醒時分]---13。

  13
  
  ──“我们分手吧。”
  那天随意看了工作人员买来的报纸,模糊的照片映入他的眼中──穿着简单T恤的瘦弱男人。
  项尘,再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竟然是在这种地方,蓝蔚玟吃力地读完所有报道,还没有时间反映,就接到了杜珈延电话。
  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接触恐惧的恋人对自己说他在花街找的男人就是项尘。他当即抛下工作去找了杜珈延。
  “我们分手吧,”看到杜珈延没有听清楚,蓝蔚玟又重复着,“我和你说过,我喜欢的人和潘奕很像,那个人就是项尘。”
  蓝蔚玟没等杜珈延开口,接着说:“你也是觉得项尘和潘奕相像才会去抱他的吧。”
  杜珈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请帮我两个忙,就算是用最可耻的手段我也想把项尘夺回来。”
  蓝蔚玟低下头,随即头被抚摸了。
  “对不起。”这是杜珈延的声音。
  “你不需要对我说这句话。”
  “如你说的,我们分手吧,”杜珈延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不断颤抖着,蓝蔚玟不知道那其实是自己的手指在颤抖,“这一年来对不起。也很感谢你陪我走过来。”
  他什麽也没有听下去。
  
  想到几天前的事情,蓝蔚玟摇摇困乏的头。他的眼圈重到了化妆师看不下去的地步,昨天晚上因为项尘的事情一夜没有合眼。手术室的灯血红地亮着,无法承受他会有事的任何可能。手指的颤抖在男人被送出手术室的时候停止了,看到男人苍白的脸又一次颤抖起来。
  胃穿孔,医生这麽说,应该是日常的饮食不注意,精神压力太大,很可能有胃病史。送来的早,还好没有什麽危险。等他醒了注意调理就好。
  趴在项尘的床边看着他安静的样子,头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无法入眠。反复抚摸他的面颊,男人像死掉了一样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决定了他还活着的事实。
  上午还有工作要做,只好拜托护士好好照顾他,将一天忙碌的拍摄工作结束之後,回来看见可怜的男人蜷缩在被子哭泣的样子只得摸摸他的头发,唯一的温暖传达方式却还是被拒绝。
  到底是喜欢这个男人还是恨他呢?明明应该是恨他的,但是自己怎麽就爱上他了呢?是在九岁时第一次见他就爱上他了吗?
  想着莫名其妙的事情让蓝蔚玟有些不由自主的脱力。
  项濡很久都没有再回家,这点让朋友帮忙确认了,项尘大概不知道资助项濡的人就是自己,资助项濡的事情正好发生在报纸事件的前一天。这麽说来项尘就真的是一个人了,又想让他认为所有的恶劣的事情都是自己做的,又不想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矛盾的心情纠缠起来。
  
  三月初来了冷空气,冬天继续的味道。
  停在门口从玻璃里看着靠在床上的项尘,眼神还是没有焦点,表情却极为平静。
  推开门,病床上的男人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有一点僵硬,两人四目相对,最终是蓝蔚玟先开了口。
  “下床走走吧。”没有想象中的抵抗,项尘只是轻微皱了眉,就在蓝蔚玟的搀扶下下了床。扶着项尘瘦弱的手臂,蓝蔚玟陪他在医院的後面走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人默默地走着。他看了项尘,没有舒展过眉宇的男人还是一副郁卒的样子。
  “过几天出院了来我家吧。”
  以恐惧的声音回答了“知道了”之後,项尘没有再说一句话,自言自语地和他聊着天气之类,发现他完全没有在听之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紧紧地握着了项尘的手,刚开始还在挣紮的手指最终还是被安稳地包裹在自己的手掌内。
  眼睛被中午的阳光模糊了,项尘的侧脸显得清瘦且不可亲近。




[夢醒時分]---14。

  14
  
  吻着面前湿润的嘴唇,身下的男人有点颤抖,为了使他安心蓝蔚玟紧拥住他瘦弱的身体,顺势把他压倒床上。用体重桎梏住有点挣紮的项尘,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吻了下去。舌头缩在最里面,仔细舔着他口腔,找到那缩着的舌,开始缠绕,强势的吻让身下的男人有些挣紮,他摸着他胸前的凸起,继续着自己执着而强硬的吻。脱下了他和自己的衣服,赤裸地贴在一起。
  下身早已勃起的欲望开始胀痛,他蹭着男人脸颊的同时,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摸出了润滑剂,直起身,倒了一定的分量到手上,再吻住项尘的嘴唇。找到了那个狭窄而温暖的入口,把食指推了进去。项尘刚开始还在挣紮,但在蓝蔚玟不断温柔地爱抚着他的内壁并找着他的敏感点时,他还是压抑不住溢出了呻吟。完全开拓了那个入口之後,蓝蔚玟把分身埋了进去,并用手臂控制住项尘的挣紮。温暖而狭窄,看着项尘咬牙的样子,他抚摸着他色的发。
  先是温柔後来还是忍不住大力抽插起来,在应该是他的敏感点的地方尽力摩擦,想忍住呻吟的项尘最终还是在他的怀里达到高潮。
  释放之後的内壁更加紧致起来,大约是因为疼痛项尘皱着眉。蓝蔚玟抱起他的身体慢慢抚摸他的脊背。
  “放松一点。”拉开脸的距离慢慢摇着男人的身子,接着手从脊背顺势滑下。
  蓝蔚玟凑上他的脸颊,握住男人射精後还没有完全萎缩的性器。听到他的呻吟之後蓝蔚玟吻了他的嘴唇。
  
  摸着他熟睡的脸,感觉到他的体温被握在手心里。蓝蔚玟搂住他温热的身体,把头埋入他色的发间,清淡的洗发水的味道。高潮了两次的男人紧闭着眼睛睡着了,睡觉时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好像害怕寒冷的样子。蓝蔚玟顺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帮他把被子盖好,才走到浴室放了热水。
  抱着项尘来到浴室,一手搂着他的上身,一手帮他清洗下身的污垢,粘稠的液体在水里滑开,蓝蔚玟轻轻地吻了他紧闭的眼睛後,帮他擦干了身上的水。
  腹部的手术痕迹清晰可见,像是蜈蚣一样的刀痕,蓝蔚玟小心地擦干了他腹部的水。
  抱着他回到床上,刚洗完澡的皮肤碰在一起感到舒服的贴合感。
  熟睡中的男人紧紧闭着的眼睛有些红肿,还是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很可怜的样子。从後面抱住他的身体,蓝蔚玟贴近他的脊背。
  ──“还债的话就陪我两个月吧。”
  从项尘出院的那天,蓝蔚玟这麽对他说。
  他轻吻着项尘的脸,是和第一次抱他一样的感觉,身体瘦弱到似乎一不当心就会折断。当时的项尘躺在宾馆的地上,蓝蔚玟就走过去把他抱上床,接吻和拥抱的时候,他的睫毛不断颤抖着。
  两个月的契约。
  这麽短的时间能得到什麽他并不知道。就想之前他也没有想到会把项尘逼到胃穿孔的地步。
  虽然知道把他留下来只是自己的任性,但一想到项尘总是觉得寂寞和寒冷的话,他就发疯似的想陪在他的身边。




[夢醒時分]---15。

  15
  
  被四月中午强烈的阳光叫醒,闭着眼睛感到眼帘内一片血红,有了知觉後腰开始隐隐作痛,调整了一下睡姿还是无法缓解腰部以下传来的痛感,更为讽刺的是分身也因为射得太快而有些疼痛。睁开眼睛,蓝蔚玟早已经离开了,项尘抬头看见他贴在床头灯上的纸条。
  “我去工作,早餐在桌上。厨房保温炉里有刚煮的粥。中饭可以叫外卖也可以自己煮点东西吃。我五点之前就回来。”
  抬手揪了那张纸条,胃部挤压一般的疼痛竟然还可怕得存在着。
  
  原来是开刀之後的第十二三天就可以拆线,但那时候还有些出血现象,才一直拖到第十七天。
  缝伤口的线快要在肌肉和皮肤上生根,连接胃的管子和皮肉长在了一起。项尘之前根本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管子必须拔出来,医生没有打麻药,仅是涂了一点类似麻药的东西,就要将伸出身体之外的和胃脏相连的管子直接拔出来。
  直到现在想到那种疼痛还是觉得可怕无比。
  项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疼痛,和以往经历的完全不同。第一次让他因为痛不断嘶声力竭的喊叫出来,头上全是汗水,连正常思考的力气也没有。
  现在他连想象那种疼痛的勇力也没有。
  原来已经可以走了,拆了线却又在床上躺了四天。
  “真可怜。”刚拆线全身无力躺在床上,听见蓝蔚玟的声音,“别害怕。”
  他睁开眼睛看着蓝蔚玟,第一次产生这麽强烈的痛恨之情,他痛到连话也不能说,连看着蓝蔚玟也花费了很多的气力。他只有闭上眼睛。
  “对不起。”
  听到这样的道歉项尘愤怒起来,牵动了肌肉,他痛得皱了眉。
  “请你离开这里。”
  他说完又闭上眼睛。
  没想到蓝蔚玟真的离开了,听到他关门的声音,项尘不在意内心的痛楚,仅是身体的痛楚就足够他用尽全力去抵抗。
  会这样死去吗?他不知为何冒出这样的念头,与其痛苦还是死了算了。他一直在想杜珈延,虽然不能让痛苦减少一点,像是希望一般的存在,他慢慢闭上眼睛。
  这是这辈子第一次因为疼痛而失去了思考的气力。
  
  拆线之後三天就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还是被强迫在医院多住了一个星期。一周前出院了,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了。蓝蔚玟提出二个月的契约。四月和五月整整两个月时间,他必须呆在蓝蔚玟的身旁。承受能力似乎到了极限,再强烈支撑下去很可能崩溃吧。
  如果不是因为蓝蔚玟,就不会发生这麽多事。如果不是因为他,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强力支撑。如果没有遇见蓝蔚玟,项濡还是会陪在自己身边。现在这种没有人会关心,死了也不会被发现的情况有点可笑。而他浅薄的存在感也被男人剥夺得一干二净。
  自己没有做错什麽,什麽也没有做错为什麽要忍受这样的遭遇。为什麽失去所有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蓝蔚玟?什麽也没有的自己,有什麽好羞辱的呢?并没有想要去争夺杜珈延,为什麽还是要折磨自己呢?
  项尘依旧不认为遇到杜珈延是一种错误。想到杜珈延时心脏开始抽痛,蓝蔚玟剥夺了自己喜欢的权利,抢夺了自己根本没有权力去争抢的人。那时杜珈延的体温还依稀记得,但记得只会是更加疼痛的诱因。
  杜珈延,其实他的温柔和残暴也都是没有办法选择的结果吧。即使没有自己这麽痛,杜珈延至少会有觉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吧。
  再也无法给自己的喜欢以支持,杜珈延的样子在脑海中渐渐模糊起来。
  项尘支起身子,看着被弄脏的传单,深深为昨天晚上在蓝蔚玟身下呻吟的自己感到羞耻,他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痛感让他回到现实。
  下床喝了水,下身的痛感没有想象中那麽强烈,“我们的身体比较适合。”想到蓝蔚玟昨天晚上做爱时对他说的这句话,一种羞耻感随即而来。落地窗中自己的身体显得瘦弱而干瘪,腹部的刀痕显而易见。握住自己瘦弱的手腕,他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前天蓝蔚玟把他压倒在房间里,再怎麽挣紮男人还是进入了他的身体,从那一刻开始僵硬的身体在忍受痛苦的同时也承受着快感的耻辱。
  他烦躁地握紧拳头,赤着的脚在地上摩擦。环视还是觉得陌生的房间,闻到空气中的情事的味道,坚强的神经开始一点一点地软化了。
  这段时间眼睛因为流泪愈加干涩,除了小时候项尘还没有这麽哭过。
  从小开始就害怕一个人呆着,现在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记得小时候什麽也做不好,差点留级的他在班级中尴尬地成长,从小就比同龄人迟钝,在很多次失败之後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人的事实。後来的打工也不顺利,不能和同事好好相处。自从失去了项濡,他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活着有什麽意义呢?’又在心中自问着,‘没有人需要我活在这个世界上。’
  项尘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寒冷从脊背爬上来。他苦笑着,接着任凭泪水在地板上滴落。
  在地上昏昏沈沈睡过去之後,他揉着红肿的眼睛坐起来。四月的阳光柔软地照在他的觉得寒冷的身体上。
  看着时锺四点多的指针,才发现自己一天什麽也没有吃。胃部的痛感越来越明显,刚开始还硬撑着,後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挣紮着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感觉入了胃,胃痛变得更加厉害。人一旦哭多了,泪腺就会非常脆弱。不知什麽时候眼泪又流了下来。胃部的痛苦像刀在搅动,血液在胃里淤积着,他痛得干呕起来,却没有呕吐物,一阵一阵不断传来的剧痛肆虐,用指甲在地板上用力划出痕迹。想要呕吐而导致的眩晕感和胸口强烈的不适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死了。‘好难受,’眼泪一直不断地流下,再也无法支撑了,‘还是死掉算了’。剧烈的痛苦愈演愈烈。‘我还是死了算了。’在这种剧烈痛感和不适中,他这样想。‘我再也不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
  ‘死了就不会这麽多痛苦了。’
  
  在昏睡中开始做梦,好像是可怕的梦,并不清晰,被弟弟掏空了心脏,“你再也不会感到任何痛苦了。”好像有人这样说,痛感被剥夺了,一直流着血,却一点也不痛。他挠着自己的胸口,血肉模糊。杜珈延在远处流泪,一直看着自己,却什麽话也不说。
  有人握住了他的双手,转头,那是蓝蔚玟。“你永远没有办法离开。”
  梦里的血越流越多,一身的血液都流完了,没有痛也没有悲伤,遗失了所有情感,剩下的自己到底为了什麽在活呢?真的是个复杂的问题。
  “爸爸,你告诉我吧。”父亲站在对岸,微笑着地看着自己。想要过去,和父亲一起,就没有这麽多痛苦了。
  刚迈进温暖的河水里,便被人从後面紧紧地掐住了脖子,不能呼吸,无法挣紮。
  听到蓝蔚玟的声音:“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他一直在这样说。吵死了,吵死了。“我想看着你怎麽死去。”
  无法支撑,项尘只好笑了,他也用力掐着了自己的脖子。“杀死我吧。”
  身体很热,听见蓝蔚玟的声音。“你醒醒你醒醒。”
  项尘闭着眼睛。紧紧地闭着。我不想醒来。
  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吵死了。项尘心想,他烦躁地揪住了床单。
  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吵死了,吵死了。
  只好睁开眼睛,闻见医院的味道,蓝蔚玟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手心都是汗水的触感,粘黏的,温暖的。
  头很痛,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你醒了啊。”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前天晚上你被送到了医院来。打了点滴却还是昏迷不醒,你的身体其实没有什麽事情,医生说是你自己有抵触醒来的情绪。只要你不愿意醒过来的话,谁也无能为力。你的身体很虚弱,如果再不醒来可能会死掉也说不定了。你的弟弟在这里陪了你三天。”
  吵死了,项尘心想。吵死了。他才不是我的弟弟。
  护士帮他换了点滴,便笑着离开了。
  因为心情不舒服而带来的热度从胸膛中燃烧开来,他想甩开蓝蔚玟的手,却没有力气。蓝蔚玟握着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渐渐减小了力道,缓缓抬起头,“你醒啦。”
  不仅眼圈严重而且眼睛很红,见项尘没有回答,他眯着眼睛问着没有意义的问题:“你醒啦?”
  吵死了吵死了。胸口的痛苦是快要融化的感觉,眼前出现彩色的幻觉,身体没有力气。胃的疼痛还在继续,像是有人在胃壁上用刀子刮出痕迹。
  “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吧。医生说要从粥开始稍微吃一点。”
  “我 恨 你。”半天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他看不到蓝蔚玟的任何表情。
  突然面颊一双手包裹住,脸颊瞬间被温暖了,继母当时也是这样捧着自己的脸的吧,对自己说“你怎麽不去死”。
  那个时候的项尘睁大了眼睛哭不出来。“你本来就不应该活着。”他记得有人这麽对他说过。
  这时身体被温暖的感觉包围了,有人在吻自己的眼睛。接着被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听见人类心脏的声响,这种声响不断地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内心。温暖地快要流泪了,手指颤抖着碰上了蓝蔚玟的背,被紧紧地搂着的时候,蓝蔚玟依旧不断吻着他眼睛和脸颊。被抚摸着的肩膀和腰部也开始颤抖起来,蓝蔚玟的抚摸很温柔,温柔到仿佛一下子就会不见的触摸。项尘手指的颤抖变得越来越厉害,无法控制自己行动的恐惧袭击着他的内心。他伸出手,紧紧地抱着吻着他的男人。被这样拥抱着,大概可以躲避掉一些东西吧。
  泪水,竟然不经意地滑落下来。双眼变得越来越模糊。
  因为啜泣不断颤抖着,蓝蔚玟的体温传进身体。
  不管出於怎样的目的,这个男人是希望自己活下去的。生命终归是古怪的,最终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竟然是自己最恨的人。
  ‘如果你不是因为恨我而希望我活下去的话。’他想。
  而心中的寂寞,也变得越来越严重起来。
  项尘睁开眼睛,看见男人色的发尖。




[夢醒時分]---16。

  16
  
  四月初经历了一个类似冬季的冷空气後,现在气温一下子回升了。项尘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的阳光,在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房间里完全忘了时间的存在,貌似过了很久,其实只有十几天。如果不是日历,根本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很惊讶现在才4月10号而已。当再次抬眼看到那束几乎目的阳光之时,他才想起这大概就是只属於春天的极致慵懒。看到春日里的花朵盛放着,项尘的胸膛涌起酸楚的感受。
  听到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他回头看向那边,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瞳孔里。
  “今天一起去海边吧。”
  离太阳落山仅仅还有几个小时而已,他看了看蓝蔚玟,点了头。蓝蔚玟微笑起来。
  伸手拿了外套,他跟在蓝蔚玟的身後出了门,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阵怪异的寂寞,来自蓝蔚玟或是他自己的界限模糊起来。
  
  “以前我一直来这里,”蓝蔚玟站在海边,风从他的衣服里穿过,像抚摸似的把他的衣服吹得淩乱。
  项尘感到寒冷,他顺着蓝蔚玟的视线看过去。色的夜幕笼罩在海面上,漆一片什麽也看不见。
  “要喝酒吗?会暖和一点的。”
  刚要接过他递来的啤酒,蓝蔚玟却把手收了回去。感到困惑之时,蓝蔚玟开了口:“对不起,我忘了你不能喝酒。”
  “恩。”这样回答之後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可笑,总是不忘记有胃病而提防着,虽然和杜珈延出去吃饭时也自暴自弃地喝过酒,但心中却是堤防着的。可刚刚完全忘记了胃动过手术的事实。在抬起的眼里印出蓝蔚玟仰着头喝酒的样子,喉结随着液体进入身体的过程上下动着。
  色的海面,使眼睛突然失去了焦距,晚上的海洋用近乎发的浅浅波浪显示出令人害怕的一面。
  海风从背後送来寒冷,项尘向前走了几步,风吹得他有些头痛,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这样的寒冷使人异常冷静。皱着眉看着海洋的颜色,他听见蓝蔚玟的声音。
  “我每年都会回来这里。”蓝蔚玟喝了第四听酒,连声音中也带了些许醉意,像动物一样眯起眼睛,蓝蔚玟摸着项尘的头发,从指间到指腹都显得格外温柔。
  无法逃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只好看着男人几乎可以用完美形容的脸,有些无不足道的自卑之後,瞳孔中显出蓝蔚玟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为什麽要喜欢杜珈延呢?”
  不明白他这句话包涵什麽意思,项尘把脸转向另一边。但蓝蔚玟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你很讨厌我吧。”蓝蔚玟说完,向海的方向走了几步,两米的距离显得格外遥远。
  “对不起。”
  这时候说抱歉实在是没有意义吧。
  “你会原谅我吗?”
  想了很久要怎麽回答,最终给了一个自己认为合适的答案,“至少现在不会。”
  “你很喜欢杜珈延吗?”
  “这根本不是杜珈延的问题,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急躁地回答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段时间渐渐平静的内心又开始变得痛苦起来。
  “你放弃杜珈延吧。”
  项尘没有说话,他的指甲嵌入手掌中,好像有液体流下样子。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四月里凛冽的海风在项尘的身边呼啸,好像是在强调自己强大的存在感。
  最终是项尘打破了沈默:“这麽晚了也应该要回去了吧。”
  蓝蔚玟没有回答,过了半响,他才慢慢说道:“要知道一个人原谅自己没有应该怎麽判断?”他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我小时候因为贪玩从船上掉进水里,父亲为了救我淹死了。我一直在想他会不会讨厌有我这样的儿子。”
  什麽话也说不出来,项尘只有听他继续说下去。
  “爸爸死了之後,妈妈带着我生活。到了我7岁的时候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还怀了孩子,但那个男人因为自己有家庭的关系,不想要那个孩子,妈妈却坚持把孩子生下来,再後来妈妈难产死了,我应该拥有的那个弟弟或者妹妹和妈妈一起死掉了。那之後我便和外婆一起住,等到她死了,我就来到了S城。”用和平时一样的平静的口气说着的蓝蔚玟把手从眼睛前面放下来。
  蓝蔚玟的过去是种简单而显而易见的哀伤,因为过於悲哀而不真实,也引不起自己的同情吧。项尘这麽想,安慰着自己不知为何狂跳不止的心脏,是害怕因为同情而原谅他的内心吗?他暗暗地嘲笑着自己。
  项尘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了项濡,他的七岁就是项濡的七岁吧,项濡被继母打骂之後便会伸手去殴打项玄尹。当项玄尹哭出来的时候,项濡就会边哭边笑。真是可笑的弟弟,项尘看向那片海洋,记忆在渐渐淡薄。他想过死亡,也毫无希望地过了很久,但现在这样不痛不痒的心情实在让他无法正视自己和蓝蔚玟这种奇怪的关系。
  “父亲会不会原谅夺取他生命的我,而妈妈又会不会原谅夺去她生命的男人和孩子。”蓝蔚玟喝光了第五听啤酒,望向海洋的脸一直没有回过来。
  “从外婆死後我一直在想报复的事情,外婆告诉我不能忘记那个害死妈妈的男人。我一直也没有忘记,只是不忘记我又能做什麽呢?”
  被他情绪影响到的项尘闭上眼睛极尽全力去感受海风,不知道过了多久,项尘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快要重叠到十二的位置。
  又过了大约一分锺,他听见蓝蔚玟因为醉意而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非常模糊。
  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梦的话也就好了,项尘这麽想,如果不是自己遇到了杜珈延,现在他应该还陪在蓝蔚玟的身边。
  硬是要比较的话,蓝蔚玟一定比自己更加寂寞。项尘不断地想,心情因为自责和寂寞变得非常痛苦。
  “十二点了,生日已经过去了。”蓝蔚玟的声音依旧平静。
  还没有来得及说生日快乐。
  “回去吧。”蓝蔚玟转过身。摇摇晃晃的身体经过项尘的身边,差点要跌倒。
  项尘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他,蓝蔚玟没有站稳,撞向他的身体,项尘无法承受比自己高出十几公分的男人的重量,两人一同摔倒在海滩上。
  沈重的体重和酒味,蓝蔚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用力抱紧了项尘。
  拥抱带来海风中不会拥有的人类的体温,温暖起来的身体却愈发寂寞。
  “让我这麽呆一会,生日过了,所以觉得很寂寞。”带着浓重的鼻音,蓝蔚玟喃喃自语。
  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才会体会到寂寞。
  “你很喜欢他吗?”项尘突然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男人没有回答,倒也不是拒绝回答的样子,大概是没有听到。不知为何,项尘就是异常想知道这个问题,他重复着:“很喜欢吗?”
  “喜欢……喜欢到不知道要怎麽办的地步。”
  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声音却平静到让人流泪的地步,他的声音随着温热的体温放入了项尘的脑海中。
  原来喜欢和爱是这麽痛苦的事情,他终於知道。
  心脏剧烈而汹涌地跳动,项尘勉强笑了笑。他伸手紧紧地拥抱住了身上的男人,像是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昏睡过去的他一样。能感到蓝蔚玟的呼吸和心跳。他把头靠在蓝蔚玟的身体上,拉近男人沈重的身体,来掩盖慌乱的心跳。
  一切可怕的伤害只是出於深厚的爱。项尘的心脏剧烈地抽痛起来,这种的疼痛比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强烈。无法释怀的痛楚在海风中被吹到了各个角落。
  “回车上吧,不然会感冒。”
  “嗯。”蓝蔚玟半天才发出一个单音。
  项尘把他扶到车上,就算到了车里面他也不想放开蓝蔚玟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中拥抱着。心情像是无法解脱一般的烦躁,项尘否定着自己对杜珈延的感情。
  无法解脱自己心中的烦躁和痛苦,他再一次抱紧蓝蔚玟的身体,安慰一般轻轻拍打。
  这时,他有些搞不清楚这份痛苦是来自杜珈延还是蓝蔚玟。




[夢醒時分]---17。

  17
  
  “你醒了吗?”听到项尘的声音,蓝蔚玟勉强睁开了眼睛,有点蒙蒙亮的天。
  宿醉未醒,头痛地几乎要裂开。用手遮住疲乏到无力睁开的眼睛,喉咙里发出贪睡的声音。
  “你今天有工作吗?”项尘问道。
  “没事,上一阶段的工作都完了。”懒散地回答,想闭上眼睛再睡一下。
  看到项尘正在打开车门,他心里一阵紧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去哪里?”
  “去看看日出。”
  “我和你一起去吧。”蓝蔚玟揉揉还睁不开的眼睛,跟着项尘的後面下了车。
  在还有点模糊的视线中,海的颜色竟然变得不再阴暗,睁大眼睛看着泛白的天边,突然想起父亲模糊的笑容。随即生活的片段窜进脑海中,头有点要裂开的感觉。自己的出生到底是个错误还是什麽别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呢?
  太阳升得很快,一下子变成蓝色的海洋让他无法辨别哪里是真实哪里不是。父亲,他想记起他的样子,但除了照片上微笑的面孔,什麽也不记得。
  呛了很多水,在暗中挣紮,看见海面的光线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被一双大手紧紧抱住自己。在模糊的意识中,父亲把他向上托举着。
  接着的记忆,就只是哭泣的母亲了。眼泪从母亲眼睛里划下,他不知所措地在喉咙中发出声响希望引起母亲注意,但母亲却没有看他一眼。
  那时候有点自闭的他一直用头去撞击雪白的墙壁,是还没有学会去安慰哭泣的母亲的年纪。他咬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咬出红色的液体。母亲突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好像就是在那一瞬间知道了什麽是疼痛,什麽是流血,什麽是生命。母亲的怒视最後还是变成了紧紧的拥抱,那是怕失去的力度。
  ‘我存在的意义。’
  好像很酸楚地问了自己这个问题,随着年龄的长他渐渐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对於别人来说是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内心也好像还是搞不清楚很多事,在一定程度上,太早没有了亲人,部分感情也随即丧失。
  “生日快乐。”身後传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之中,“这个送你。”
  项尘把一个项链一样的东西放进他的手心里。
  “那个原来是买给我弟弟的生日礼物,现在也没有什麽用处了,不介意就收下吧。”
  张开手心,小小的链子尖端穿着一个银色的钥匙,在阳光折射中美丽的光泽,他感到吃惊的同时急忙道了谢。
  生日在进公司时就被改掉了,每年都是在不是自己的生日时收到那麽多祝福,真正的生日却总是在繁忙的工作中一年一年地过去。生日变得越来越记不清楚,个人存在感开始渐渐减低,苦笑之後还是会努力做好每一个工作,为了别人的一句“真认真啊”而付出的代价谁也不清楚。
  
  “明天开始我就要有很长时间不在家了。”
  蓝蔚玟看着项尘,如果要去工作很久的话,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去了。他很想把身边的人留在身边,只要在身边就好了。
  “还债的形式改成只是帮我做点家务可以延长打工时间吗?”这样脱口而出。
  项尘疑惑的看他。
  “反正你也讨厌被我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嗯。”项尘从鼻子里发出赞同的声音。
  “期限是七月底。”蓝蔚玟自顾自地握住了项尘的手,因为害怕而不敢去看他的脸。
  家中雪白的墙壁很容易让人有去死的冲动,一个人的时候想过逃离,但最後还是站在这里。
  伸手,他抱住了面前的男人,“让我最後吻你一次吧。”这样说的时候,眼泪好像要掉下来了,紧紧地拥抱住男人的身体,碰上他有点干燥的唇,感觉很真实的吻,在舌的交缠之间,男人没有抵抗也没有迎合。
  得不到的感觉让他失落了之後,退出男人的口腔,只是一下又一下像是啄米似的碰着男人的嘴唇,只有这样的动作才能有点浅薄的存在感。
  证明自己存在感的吻最後改成了用脸颊进行的反复触碰,用脸在男人的脸颊和脖子上来回地磨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当把头放在男人的胸膛上的时候,叫项尘的男人温柔地制止了他的行为,头被项尘抬了起来,眼泪在面颊上不断落下。从外婆死後,这是第一次哭。没有遇到什麽事情,为什麽要哭呢?到底是在哭什麽?太多的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了。
  项尘的脸凑过来,接着脸颊上有湿润的感觉。像是在吻孩子,项尘的浅吻频繁地落在脸颊和脖子上,後来流泪的眼睛也被温柔的亲吻了,嘴唇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温软得可怕。
  ‘为什麽讨厌我还要吻我呢?’
  ‘为什麽被你吻还要流泪呢?’
  ‘我好喜欢你。’
  想在春天的阳光里告诉他这句话,可是什麽话也说不出口。




[夢醒時分]---18。

  18
  
  那时候的蓝蔚玟刚刚满七岁。
  一样的春天有点寒冷的气息,吸气的时候还有些冬天的残留。
  一到生日,就会做梦,做关於自己父亲的梦。
  在色的海水前,爸爸笑着看着他。後来就转过身越走越远。蓝蔚玟不去追逐,因为妈妈马上会出现,她用尖锐的嗓子责骂自己是个扫把星,接着开始殴打自己。
  这个梦一直在做,但妈妈其实并不打骂自己,她只是不怎麽喜欢自己而已,其实他情愿妈妈对自己凶一点。毕竟他把爸爸弄丢了。
  爸爸刚不见的时候,看见白色的墙壁以为是海面,在求生的本能的驱使下他用力撞上去,一直撞击着白色的墙面,想要突破海洋。直到头上的血把墙壁的颜色改变了那麽一小块,以为逃脱了笑一笑停止下来,但环顾四周,墙还是白色的,就像没有尽头的海平面。
  他呜咽着,从喉咙处发出动物一样的声音,把手指深深地往皮肤里掐,渐渐地皮肤出现红色,血液从他指甲掐住的地方缓缓渗出,他偏着头把手指放到嘴巴里用力的咬着,阻止手指和皮肤争执。
  嘴巴里,手指上,手臂上,额头上,墙壁上都是红色的液体。看到这样的场景,满意地笑了,高兴地去找妈妈,以为她会很开心,但是妈妈却打了自己一巴掌,突然觉得浑身都很痛。从牙齿到手指,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额头,从额头带墙面,痛感开始在身体里复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发出尖锐的嘶叫声,胸口阵痛,最终他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为什麽妈妈要打自己呢?为什麽这麽痛呢?
  妈妈也流了泪,把他紧紧地搂住,开始大力回抱妈妈的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什麽是痛,什麽是死亡,什麽是生命,好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一霎间全部清晰起来。
  
  後来妈妈和一个男人的关系好了起来,妈妈让他叫他叔叔,他眯起总是想睡觉的眼睛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看着他笑得温柔。歪着头挠挠自己的脸颊,还是没有叫出口。
  ‘如果这个男人取代了爸爸的位置的话,我就会被丢掉。’
  很痛苦的考虑之後,他挠挠脑袋,还是决定不拉走的妈妈,便一个人回到家房间窝在床上装作睡觉的样子,最後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男人常常来看他和妈妈,带来非常多的东西,全部是以前想吃却买不起的东西。男人的手很大也很温暖,有一次他差点被车撞了,男人把他推开,自己却受了伤。‘为什麽他要对我这麽好呢?’看着男人受伤的右腿,他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後来妈妈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行动也开始不方便,他看见男人和妈妈吵了一架,接着妈妈就拉着他的手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住下来。那个新家在城的另一方。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走错地方。
  “这个快要出生的孩子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哦。”妈妈在新家雪白的墙壁前告诉他。快要出生的是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虽然不是那麽喜欢那个男人,但是弟弟或者妹妹他很喜欢。‘小宝宝,我是你的哥哥哦。’他这麽想。
  妈妈笑了,却流了眼泪。“那个叔叔告诉妈妈他不能保护这个小宝宝,不能把他生下来,但妈妈很想把他生下来,因为妈妈很喜欢那个叔叔。所以妈妈只有到这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来把小宝宝生下来。”
  “嗯。”似懂非懂地回答着,“我可以保护这个宝宝,因为我是哥哥。”他这麽回答的时候妈妈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抬起头看见妈妈流泪的脸,妈妈好像是很伤心的样子。
  ‘总一天我可以保护妈妈和小宝宝。’对自己这麽说,就咧嘴笑了起来。
  当还沈浸在快点长大的愿望中时,妈妈因为难产死掉了,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也死掉了。
  对着那面雪白的墙哭了很久,失去妈妈的感觉比失去爸爸痛苦很多,一直哭一直哭心还是痛,奔向海洋大声地叫着妈妈,潮水淹没他的声音,那是爸爸葬身的地方。为什麽爸爸不来保护妈妈呢?
  外婆年迈的脸上老泪纵横,他伸出手告诉外婆别哭,却连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捧着妈妈的骨灰和遗物,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来到了外婆的家里。新的生活虽然没有妈妈但是还有外婆,这是妈妈的妈妈,而自己也就能从对她的感情中找到妈妈的影子吧。
  妈妈的相册里有她和那个男人的照片,外婆说就是那个男人害死妈妈的,你不要忘记。
  ‘我不会忘记的。看见雪白的墙就不会忘记。会想起爸爸,妈妈和没有出生的小宝宝。’
  一天晚上,他发现自己没有了爸爸妈妈就永远不能当哥哥了,突然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心痛,紧接着泪流满面。




[夢醒時分]---19。

  19
  
  “蓝蔚玟!”
  慢慢睁开眼睛,蓝蔚玟看着镜子中的眼圈严重的脸,不明白发生了什麽的他迷茫地皱了眉。似乎是刚刚化完妆就睡着了,梦到很久以前的事情,记忆极其清晰。
  “要开拍了,你快点过去。”董海烨的声音充满不满。
  蓝蔚玟站起身来,一下子没有稳住撞到了化妆室的台子,瓶瓶罐罐撞击到玻璃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巨大。
  “你又在干什麽?全部的人都在等你,快点过来。工作就给我有点工作的样子。”董海烨皱着眉看着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头开始痛,扶住额头,蓝蔚玟揉揉着眼睛,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
  这是一部由董海烨做独立制片人的电影,由频繁而没有意义的句子构成。大段大段的台词让蓝蔚玟头痛不已,先不说台词难背,只读到初中的自己很多字都不认识,查找每个字的读音花了大量的时间,昨晚没有办法只有找项尘来帮忙。拜托他的是这麽愚蠢的事情,但没想到的是他非常细心地把蓝蔚玟划出来的所有字上都标出了拼音和意思。
  一走出化妆间就听见有人叫自己,蓝蔚玟冲声音来源地看去,范卓楠正朝他招手。
  从出道开始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和范卓楠在一起的,CP是公司的促销手段。相比才16岁的范卓楠,不管是身高、长相还是气场,蓝蔚玟都是强势的那一方,公司宣传和杂志照同样保持这种差别。
  “眼圈好严重,妆都遮不住。”范卓楠看着他的脸审视般地说。
  “真是对不起。”
  “你为这种事情和我道歉干什麽?”范卓楠笑着拍了他的肩膀,“诶,果然是我相方,就算有眼圈还是这麽好看。”
  眼睛变得沈重,说起来昨晚只睡了3个小时而已,头顶上的神经不断抽动,更加疼痛。身体变得寒冷,步伐也不稳。
  这次的分镜头非常繁琐,一个动作需要从至少四个角度拍摄,机位也格外奇怪,不NG就需要拍好几次遍。不断重复刚刚的语言和动作,蓝蔚玟变得越来越无力,还好角色就是慵懒的类型,没有引起董海烨和导演的不满。
  快要忍耐到极限了,不适的感觉变本加厉,从咽喉到整个身体,终於结束了全部拍摄他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
  “我送你回家。”有人对自己说。
  蓝蔚玟睁开眼,范卓楠的脸近在咫尺。
  “不用了。”
  他的手掌附上了蓝蔚玟的额头,很舒服的冰冷,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体温太高的缘故。
  “要去医院吗?还是吃药?”范卓楠问。
  “吃药。”
  “好吧,我送你回去,顺便帮你买药。把舌头伸出来……你昨天受凉了吗?”
  “是。”蓝蔚玟尽量捡简单的句子回答。
  “大概是胃肠感冒。明天没有我们的部分,後天我会和董海烨说把我单人的部分先拍掉,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发烧看上去有点严重,今天要我陪你住吗?”
  “不用。”
  “果然是有了男人就忘了相方。”范卓楠的口气里充满调侃,“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回家。诶……明明载我是你的责任啊。”
  
  在车上浅浅地睡着了,蓝蔚玟不想睁开眼睛。中途似乎是停了一次,蓝蔚玟也记得不清楚。
  “起来。”范卓楠拍拍他。
  强打精神张开眼睛,车已经停在家门口了,范卓楠把药交到他手上。
  “你自己回去吧。我帮你把车停到车棚,钥匙我明後天送来给你。”
  “谢谢,明後天工作上有事情麻烦打电话给我。”
  “你那认真的性格真是一点没有变,快点回去休息吧。”
  下了车,往门口走的过程中感到全身的酸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半天才插进钥匙孔。
  若是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直接倒在玄关的地上了,毕竟现在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我回来了”说着必要的礼貌用语,蓝蔚玟走进客厅,项尘正坐在客厅里看书,看到蓝蔚玟回来他有点尴尬的合上书。
  “我先睡了。”蓝蔚玟往自己的卧室走,他关了门,进入到一片紮实的暗中,没有开灯便在暗中倒在了床上。一直在想等一下就去吃药,身体却愈发沈重起来。
  门被人推开了,接着眼睛体会到了客厅的灯光,有人拉了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额头也被温柔的手抚摸了。
  “可以坐起来吗?先喝点热水。”
  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脸,蓝蔚玟撑起身体,靠着项尘递过来的枕头。
  项尘指着蓝蔚玟一走进房间就扔在床头柜子上的药:“一般都要吃完饭才能吃药,有什麽想吃的东西吗?”
  “烤鸡。”虽然脑子糊里糊涂嘴里没有味道,却很想吃肉。
  “请说点你现在可以吃的东西。”
  “鸡翅膀。”
  头被人轻轻拍打了一下,动作非常温柔。
  “西红柿蛋汤。”
  “你的要求还真是两个极端,冰箱里应该还有两个西红柿,我去厨房了。水放这里。以後要是生病就说一声,万一就这样死在卧室了不大好。”
  那句“不大好”像是考虑了很久了之後用认真的语气表达出来的,蓝蔚玟的心情瞬间快乐起来。
  “感冒了想吃鸡翅膀,你的味觉还真是异於常人。”项尘皱着眉很严肃地说,蓝蔚玟没有礼貌地笑出声来。
  自从母亲死後发烧感冒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突然被人照顾的感觉非常好,项尘做的东西都很好吃,就连生病的味觉也这麽认为,吃了药之後头变得昏昏沈沈。“把衣服脱了睡觉,晚上如果还不退烧我就送你去医院,那,我两点再过来看看。”
  脚部的被子也被压得严实,项尘还没有离开房间,蓝蔚玟便进入了深眠的状态。
  “要是这个人是恋人就好了。”他在睡着之前这麽想。




[夢醒時分]---20

  20
  
  项尘开了客厅的侧灯,时锺显示现在是一点半,他推开蓝蔚玟房间的门。躺在床上的人发出平稳的呼吸声,项尘摸了他的额头确认了温度,烧已经退了大半。在客厅传过来的光线中,看着熟睡中的蓝蔚玟,项尘没有办法移开视线──从任何角度看都无懈可击的脸。尚未完全脱离少年的轻狂,轮廓已然有了成年男人的影子。是在任何地方出现都无法被忽略的长相。
  为了求得心态上的平衡,项尘试图把同样是十八岁的蓝蔚玟当成项濡看待,可是一想到项濡便会无法自拔的陷入混乱的情绪中。
  半年前因为太多的兼职和不断复发的胃病,项尘产生过活不下去的想法,那时候他为了项濡强力地支撑着。
  现在只身一人生活着,却失去了去死的勇气。项尘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懦弱是多麽严重。
  每天晚上都会想起很久以前的场景,最近的发生事情被自己硬性屏蔽了,不过是懦弱的自欺欺人而已。
  感情这种事情在项尘的生活中不是多麽重要的存在,但生活必须需要可以坚持下去的力量。
  过了七月了结了和蓝蔚玟的关系要怎麽一个人活下去,他害怕一个人去死的绝望感。项尘最近不断考虑这件事,很容易陷入恶劣的情绪中。然而,他遇到的事情在别人看来不算什麽,一旦自杀的话肯定会被骂成“没用的男人”,从这点来说又不能去死。
  在蓝蔚玟的床边坐下来,房间安静的可以听见心跳。丧失了难过的感觉,项尘惊讶於自己的麻木不仁。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手指下意识了碰了腹部的伤口,项尘闭上眼睛,眼前不断出现记忆的碎片。
  蓝蔚玟的瞳孔,医院的天花板,因为流泪而无法说话的自己。
  那一瞬间他找回了痛苦的感情,用手摸摸酸楚的鼻腔。
  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有人摸了自己的头发。温暖的触感。
  “你坐在这里干什麽呢?”
  “让我坐一下吧。”
  “会感冒的。”
  “我帮你去倒水。”
  “我不想喝。”
  项尘此後没有说话,他平稳着因为痛苦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不要哭。”
  “我没有哭。”项尘厌恶地回答道。
  “让我看你的脸。”
  蓝蔚玟拉起他的身体,让项尘坐在床沿上。他似乎还是不满意,硬是把项尘拉上床,两人面对面坐着。从正面看见蓝蔚玟的脸,项尘的眼前全部是异样的碎片,两个月之间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听见自己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蓝蔚玟的脸占据了整个瞳孔,项尘移开视线,就在那一刻,蓝蔚玟用手掌捂住他的眼睛。什麽也看不见的项尘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在一片暗中,脸颊被人吻了一次。接着是第二次。
  “对不起。你要是感冒了我也会照顾你的。”
  “我没有那麽容易被传染。”不知为何,项尘说完最後一个字,眼泪流了出来,没有声音的流泪安静地发泄出了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蓝蔚玟还是用手掌捂着他的眼睛,泪水贴住了他的掌心。
  “你在哭吗?”他明知故问。
  “没有。”
  “那就好。”
  脸颊也被吻了,所以在被吻住嘴唇的时候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眼泪的咸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同时眼睛被放开了,模糊的视线中印出蓝蔚玟的脸。
  “从你住院开始我和杜珈延就分手了。”
  项尘扭头用衣领擦干了眼泪,清晰起来的视线里还是蓝蔚玟的脸。
  “我16岁开始和他在一起,真的对不起,我一直都是这种人。”
  他只有恋人吧。也许他16岁的时候遇到的可怕的事情比自己现在还要多,他只有杜珈延这个恋人支撑着。
  这样想来,似乎自己才是应该被讨厌的那一个。
  项尘伸出手去碰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瞳孔中除了蓝蔚玟没有任何空白之处。




[夢醒時分]---21。

  21
  
  睡得比想象中要踏实,在那个人身旁。昨天晚上也比想象中要冷,项尘不知觉靠近身旁的人。
  抱在一起醒来,接着气氛尴尬地僵硬,还躺在床上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句子。
  “我好多了,”蓝蔚玟先开了口,他伸手往床头柜上摸去,大概是要拿水。
  “啪”的一声,杯子倒了,整杯水倒出来。
  “不好。”蓝蔚玟立即转身,他拉开柜子的下面的抽屉,慌张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本旧相册,上面全是水,蓝蔚玟翻开相册抽出前面的照片,抽出纸巾准备擦去水珠。
  “喂。”项尘制止他的动作,“别用纸巾,拿出来晾干就好。”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照片取出来摊在地板上,有的照片遇水太多抽出来费了不少心思,因为照片的数量很大所以忙了很久才全部弄完,摊了照片的地板颜色变得跳跃起来。他们坐在地板上舒了一口气。
  “看到了你的照片真是不好意思。”
  觉得这是蓝蔚玟的隐私所以没有刻意去看,但在取照片的过程中还是看到了不少。项尘刚道歉,蓝蔚玟便摇手说道:“不要紧,只是些老照片而已。”
  “这个是你吗?”指着照片上的孩子,项尘问道。
  “是的。”
  “那时候好瘦。”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爸爸,中间那个是我。”找到一张更加老的照片,蓝蔚玟指给他看。
  瘦弱的小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项尘看了蓝蔚玟一眼:“怎麽说呢,和现在的你感觉差别很大。以前一直都在笑。”
  蓝蔚玟迷茫地看了项尘一眼,那个表情让项尘当即笑了出来:“我没有说现在不好。”
  後面的照片上,就没有蓝蔚玟的爸爸了,只有他和妈妈,再到後来,也就没有照片了。
  “你租的房子我帮你付过房租了,7月你可以直接搬回去。”蓝蔚玟突然冒出这麽一句,“你有没有想过要换地方住?那个地方光线不好。”
  项尘疑惑地看着他,蓝蔚玟转过脸,自言自语着:“说起来我也要去付下一季度的房租。我的这间房子是也是租的。卖下这麽大的房子需要很多钱,我一下子拿不出那麽多。而且一旦有了自己的房子,又没有人陪着一起住就会觉得很寂寞。”
  蓝蔚玟说话的表情很真诚,还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似乎平静得过了头。
  平静的表情让项尘坐立不安,他不明白自己的不安是来自何处,像是想起什麽一样,项尘问道:“你的感冒好点了吗?”
  “已经没有事了。”
  项尘把目光转向摊在地下的照片上:“看到这麽多照片,突然也想看看我以前的照片。我从家里搬出来时带了以前的照片,但因为害怕想起以前的事情就一次也没有看过。”
  “我也有因为害怕而不想看到的照片。原来相册里面有那个男人和妈妈的照片,後来我都扔掉了。外婆说不能忘记那个害死妈妈的男人,我其实连他的样子也记不清楚了。”
  总归有一天憎恨的感情会消失不见,项尘突然这麽觉得,就像现在可以这样坐着和他一起聊天。
  项尘看了那些照片很久,原来笑得很开心的蓝蔚玟随着年龄的长笑容越来越浅薄。
  他把那些照片看了很多遍,等他回过头,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已经靠着床睡着了。




[夢醒時分]---22。

  22
  
  蓝蔚玟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有很多,有的没有问出口,有的问出口也没有得到回答。
  那是九岁的时候。妈妈死了之後,一直跟着外婆过日子。
  因为要收集舞会後的废弃东西去卖钱,便跟着外婆去了项家举行的舞会,脏兮兮的蓝蔚玟在後院里默默坐着。外婆说不能乱跑,便安静地坐在後院里一声不发。冬天的风穿透他微薄的衣物,脸颊渐渐没有了知觉,手指发痛,接着不知为什麽就想起来妈妈和爸爸,他用力抠住手臂。
  “收破烂的小孩!”当身上有了痛感才回过神来,一群穿着整洁的孩子捡起石块向蓝蔚玟砸来,他躲不及,被砸到红肿的双手更是痛得几乎要哭出来。蓝蔚玟站起身,捡起石头向那些孩子们砸去。但孩子们嬉笑着向他靠近,他们拉着头发,摇晃他的身体。蓝蔚玟刚准备伸手推开他们就被硬按在地上,他越抵抗,他们就拉扯地更厉害。蓝蔚玟抱着头蹲下,没有办法挣紮,他忍受着这样的痛感,不断地感到深深的恐惧,到底什麽时候能结束呢。他也不知道。
  “喂,你们!”听到这个声音之後,落在身上的拳头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孩子们一哄而散。
  “你没事吧。”蓝蔚玟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来,他还是抱着头还是蹲着,没有想要起来的念头。
  “这个给你吧。”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蓝蔚玟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他接过少年手上的果汁,温热的瓶子。蓝蔚玟碰到了他的手指,也是温热的感觉。他紧紧握着少年的手。
  “喂。”发出小小抗议,但少年没有拿开他的手,笑着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痛吗?”
  “还好。”
  少年没有离开的意思,蓝蔚玟问道:“你为什麽不去里面呆着呢?”
  “因为外面比较暖和。”
  “明明是里面比较暖和吧。”
  少年沈默了一阵,接着回过头:“你叫什麽名字?”
  “在告诉别人名字之前应该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吧。”
  “我叫项尘。项羽的项,尘埃的尘。”
  “就是这个举办这个舞会的那个姓?”
  少年点点头。
  “项尘?真是个讨厌的名字,”蓝蔚玟皱着眉把果汁扔在了地上,“你真是个讨厌的人。”
  “也许真的是一个讨厌的名字吧。”
  蓝蔚玟眯起眼精,胸腔开始抽痛,刚刚好像被人踢到了,意识到疼痛之後,寒冷的感觉变得强烈起来,还有因为疼痛而在脊背上产生了汗液的感觉。
  “你怎麽哭了?”感到脸上被人用手掌扶上,才反应过来流了泪,痛苦的感觉开始蔓延。
  明明应该讨厌这个人的,怎麽还是没有办法讨厌起来。意外地,扶上脸颊的手指很温暖,在冬天里是如此温软的感觉。好想再接触更多的温暖。为什麽一个人可以这麽温柔,连对这样微薄的自己也如此温柔。
  “我很讨厌你。”这是说不出口的一句话。
  ‘为什麽要这麽温柔呢?’泪水模糊了视线。
  项尘紧紧地抱着了他发抖的寒冷的身体。
  “很冷吗?别哭了。”
  感到他的体温渐渐传进来,蓝蔚玟忍住不去想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不要担心。”项尘重复这句话。
  蓝蔚玟闭上眼睛体会着他带来的温暖,在闭眼的一瞬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夢醒時分]---23。

  23
  
  做了简单的饭菜,清淡为主才不会刺激到喉咙,项尘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摆上桌,接着走到床边。这还是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看他睡着的样子──因为感冒呼吸有些急促,睫毛俯在脸上,脸部轮廓清晰但没有违和感。项尘移不开眼睛,他不由自主盯着他看,为了确定什麽似的渐渐靠近,他差点碰到了蓝蔚玟的鼻尖。意识到现在的做法古怪无比,项尘刚准备离开,蓝蔚玟便迷茫地睁开了眼睛,离得太近没有焦距,他大约也觉得怪异,动也不不动。等到蓝蔚玟开口说话,项尘才有机会拉开两人之间刚刚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我是不是睡着了?”
  “刚刚看相片的时候你睡着了。”
  “真对不起。”
  “吃饭吧,吃完饭吃药。”
  “我不太想吃。”
  蓝蔚玟继续靠在床沿上。“还是不舒服吗?”
  “是的。”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多少吃一点,才能吃药。感冒的话一天是好不了的,不用担心,明天就会好很多了。”
  “嗯。”闭上眼睛的蓝蔚玟又准备睡过去。
  “蓝蔚玟。”
  蓝蔚玟睁开眼睛,没有什麽气力地继续靠在床上,以为他是不是要提出什麽把饭拿进来吃的要求时,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吃饭的时候蓝蔚玟心不在焉,或者说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没有办法集中精力。他花了很长时间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吃掉,开口说道:“不能再吃了,吃了一半就很想吐。”
  “要是吃不下就不要全部吃掉。”看着他动作慢了一拍的样子,项尘伸手摸了他的额头,还有点低烧,“快点吃药,要是晚上再不退烧一定要去医院。”
  项尘跑到房间里把药拿出来,又倒了杯热水递到他的手上:“快点把药吃了。”
  吃完药蓝蔚玟就去房间里躺了下去,因为不舒服他不断地翻身。项尘走到床上,摸摸他的头发,蓝蔚玟睁开眼睛看着他。
  “很难受吗?”
  “嗯。”
  “要去医院吗?”
  “不。”
  “你真固执。”项尘拍拍他的头,低下身体看着他的脸。
  “你离我远一点,会传染的。”
  “昨晚都没有传染现在怎麽会传染。”
  蓝蔚玟大概也懒得说话,便闭上眼睛没有辩解。过了很久之後,他睁开眼睛,“你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吧。”
  “嗯。”
  听到项尘肯定的回答後,蓝蔚玟才安心地又闭上眼睛。因为项尘在身边他似乎在抑制着不去翻身。
  “很难受就和我说一声,去医院比较好。”
  蓝蔚玟很快睡着了,项尘没准备离开,其实是没有办法离开,因为那个男人像孩子一样握住了他的手。项尘就只有坐在床边看他熟睡的侧脸。
  ‘就这麽呆到吃晚饭吧。’
  房间的温度不低,4月的天气非常舒适,阳光在落地窗底部落下斑驳的光影,项尘的眼睛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他仔细观察辩驳光影的移动,顺着被拉住的手看过去,蓝蔚玟睡得踏实。项尘因为他的侧颜产生了安心的感觉,照在脸上的阳光让他没有意识去思考到底这种安心感来自何方,他享受起这个时期的阳光来。
  
  不知道坐了过久,他沈浸在阳光中尚不想拉回意识,突然响起的尖锐手机铃声把他吓了一跳。接着握住自己手指的蓝蔚玟的手松动了一下,随即失去了彼此接触的感觉。
  项尘带着些许惊愕的感情回头看去,蓝蔚玟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没有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按了接听键贴在耳边。几秒之後,他像是刚刚反映过来那边的人是谁。
  “杜珈延?”他睡得模糊,皱了眉。
  项尘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去,但蓝蔚玟没有避开项尘说话的意思。
  “我刚刚在睡觉,东西你今天来拿好了。”蓝蔚玟的声音在没有睡足的倦意中非常平静,“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还好吧,只是有点感冒而已……那我在家等你,就这样,再见。”
  电话的内容很短,一下子就结束了,猛然安静下来的房间中气氛尴尬起来,项尘想走出蓝蔚玟的卧室,却被蓝蔚玟叫住:“等一下杜珈延要过来拿东西。”
  这句对自己解释让项尘觉得非常古怪,从蓝蔚玟的表情上看不出他的想法,所以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纠结着这些事情一般。
  “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一点。”
  “我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蓝蔚玟自问般开了口。
  “好一点了吗?”
  “比睡之前好很多,明天去工作应该没有问题。”
  “再休息一天比较好。”
  “我想再睡一下,杜珈延来了麻烦你开门。他是过来拿以前丢在我这里的东西的。”
  “好的。”些许紧张缠绕在试图平静的心绪之中,喜欢的感情经过这麽长时间被消磨的差不多,更多的是担心见面之後的尴尬。项尘走出卧室又倒了一杯热水给蓝蔚玟,他放在床头柜上之後,蓝蔚玟已经睡着了。项尘想起蓝蔚玟和他说过他和杜珈延已经分手,那麽这次杜珈延过来拿东西或许会是最後一次踏进这个房间,在这种情况下更加难过的大概是蓝蔚玟吧。项尘如此想着。
  ‘似乎太悲哀了一点。’他的脑海中冒出这一句话,主语是蓝蔚玟,突然变得能理解蓝蔚玟的感情,如果总是在这样的房间里住着,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需要任何表情,却带着一个人并没有什麽事情的味道在里面,就算是觉得寂寞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这种私密的情感。
  拂去他前额上遮住眼睛的头发,手指滑到蓝蔚玟脸颊之时,他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没想到会吵醒他的项尘急忙道歉。
  蓝蔚玟看着项尘:“为什麽要道歉?”
  “我没有想到会吵醒你。”
  “我本来就没有睡着。”
  “你现在还冷吗?”项尘问。
  “不冷。”蓝蔚玟回答地很快,眼睛看起来非常柔和。项尘用手碰了蓝蔚玟的鼻子试图确认一下温度。那冰凉的触感很容易让人产生潮湿的错觉,像狗的鼻子。
  项尘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在卧室并不能看到客厅。
  他看了蓝蔚玟一眼:“我去开门。”
  犹豫了一下子蓝蔚玟才说了“谢谢”,他短暂的停顿让项尘略微有些坐立不安。
  走到门口打开门,早就知道门口的人是杜珈延,尴尬的气氛比项尘想象的要好很多,男人看见他就微笑起来。
  “蓝蔚玟在卧室。”两人往里面走,踏上玄关的第一步项尘说。
  “他感冒还好吧。”
  “昨晚开始发烧,今天好了一点。”
  一同踏入卧室之时,杜珈延看见蓝蔚玟便抛下项尘走过去,“喂。”称呼随意,“你没事吧。”
  “感冒而已,你不是有钥匙吗?刚刚门铃响,我还以为是别人。”
  “没有怎麽用过就不记得了。对了。钥匙我要还给你。”
  “你的东西我放在客厅桌子上了。”
  “好的。”杜珈延将钥匙递给蓝蔚玟,“你注意休息。我等下和潘奕要出去,就不多呆了。”
  两人的对话简单而随意,项尘不由自主觉得被排斥在外,寂寥的心情继续涌出来,明白自己并不是什麽大度的人,他淡淡地自我厌恶起来。
  “钥匙。”是蓝蔚玟的声音。
  “钥匙。”蓝蔚玟又提高声音说了一遍,约莫觉得这话是对着自己的方向说的,项尘看向蓝蔚玟。
  “拿着吧。”离得距离不远,他见项尘没有反应便直接牵起他的手,把钥匙放在他的手心。冰冷的触感让项尘醒悟过来现在发生的是事实,其实没有什麽特别的事情,但他就是觉得非常不真实。
  “我先走了。”杜珈延说道,“桌上的东西我自己过去拿。帮你关门,你们不用出去了。”
  “谢谢。”简单的道别之後,随着杜珈延关门的声音,房间里又变得一片沈寂。
  “我之後工作比较忙,常常不在家,有钥匙你就不用整天闷在这里了。”蓝蔚玟闭上眼睛,“好饿啊。什麽时候可以吃饭。”
  锺面上的时间四点还没有到,把钥匙放进口袋的项尘不知为何带着些异样的酸楚笑了:“现在我去做晚饭,你等一下。”
  没有完全转身,手就被人拉住,项尘保持不了平衡坐到了床上,瞳孔中的脸逐渐放大,紧接是嘴唇被潮湿的触感侵袭的凉意。




[夢醒時分]---24

  24
  
  项尘睡了非常踏实的一觉,他是被照在脸上的阳光叫醒的。从床上坐起来,客厅中传来人走动声音,有人敲起了他的房门。
  在别人家睡到了这个时候,他带着非常抱歉的心情立马答道:“我马上起来了。”
  蓝蔚玟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我可以进来吗?”
  “好的。”
  蓝蔚玟打开门走进来,身上随意穿了一件白色T恤:“我准备叫你起来吃早饭。”
  “我好像睡得太迟了。”
  像是为了解除项尘的不安感一般,蓝蔚玟立马说:“才九点半而已,我也没起来多久。我做了早饭,等你一起吃。”
  “我马上起床。”项尘顿了顿,“你怎麽就穿这麽一点。”
  “客厅开了空调。”
  “感冒的话多穿一点会比较好。”
  蓝蔚玟摇了摇手:“不要紧,我已经没有事情了。”
  “那就好。”项尘也不便再劝下去,他穿好衣服去刷牙,泡沫不小心弄到了衣服上,他把白色的泡沫弄去,胡乱地洗了脸,急忙走出浴室。
  “今天我睡过头了,对不起。”“这需要道歉吗?快点坐下来吧,我好久没有这麽认真地做早饭了。”蓝蔚玟平静地说着,明显能从他的语气中体会到不同往日的开心。
  “那我不客气了。”
  早餐看上去很好吃实际也是如此,本来想在吃第一口时就表达一下“很好吃”的想法,但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咬了第二口,这顿早餐在他的狼吞虎咽中吃得狼狈不堪。直到把面前的那一份全部吃完,项尘才自知失礼地抬起头。
  “真的很好吃。”
  听到这句话,刚开始还显得很平静的蓝蔚玟立马露出了笑容:“以後有空,我就做早饭。”
  “不用。不用。”项尘急忙打断他的话。
  “为什麽?”蓝蔚玟同样急促地问道。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还要由你来做早餐……。”
  “我不讨厌做饭。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做给自己吃不必要,现在可以一起吃饭,就没有关系。电影的取景都是在S市,我基本上可以每天回来,只要早上早点过去就好。”
  头一次看到他这麽想做一件事,项尘不忍心说出“不用这样”的话,看着桌子上空掉的盘子。他重复一遍着“真的非常好吃”。这是发自内心的夸奖。看到蓝蔚玟的笑容,项尘被感染般的也微笑起来。在四月明媚的阳光中,重新笑起来的感觉非常好。腹部的伤口没有任何异样,胃也不存在什麽问题,前段时间的问题仅是情绪的紧张。今时今日在和这个人的接触中心情渐渐平复。胃出血是长期不注意的结果,并不是蓝蔚玟单一导致的。项尘已经想象不出当初想杀了这个人的心境了。面对和项濡一样大的蓝蔚玟,项尘无法憎恨的起来。蓝蔚玟比性格鲜明的项濡要柔和很多,项尘不止一次在想,如果蓝蔚玟是自己的弟弟,遇到那样的事情他会离开自己吗。
  “药吃了吗?”项尘问道。
  “吃过了。感冒完全好了,但我不想工作。”
  “那就休息一天吧。”
  “今天要把还没背的台词全部背完,想到这个就觉得很可怕。”
  “你可以试着体会一下剧本上那个人的感受,电视上不都是这麽说的吗?”
  “剧本很难读。我不能理解一下子和恋人分手之後很难过的心情。”
  项尘看着蓝蔚玟,不好问什麽。大概是看出了项尘疑惑的表情,蓝蔚玟明白过来:“我和杜珈延刚开始交往时就说好彼此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分手的,分开了反而觉得太好了。”
  蓝蔚玟的样子完全不是说谎,项尘无法明白他之前为什麽要做那麽多事情,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应该随着不知道他当时为什麽那样对待自己而变得阴晦,事实却并没有如此。单纯知道蓝蔚玟不喜欢杜珈延这个事实就让项尘的心情带了几分轻松的味道在里面。
  “中饭也让我来做。”被蓝蔚玟的话打断思维,项尘点了头。
  
  中饭是两人合力完成的,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的材料,一同进的厨房。刚刚吃午饭蓝蔚玟就开始背台词,已经帮他把所有他划出来的字和词都标注清楚了,项尘没有什麽事情可以做,几十分锺过去之後,他带着忐忑的心情问道。
  “我下午可以回家一次吗?我想去拿点东西。”
  蓝蔚玟抬起头看他,项尘没有什麽不想被他看出的心情,就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我送你去。”
  “我晚上吃饭前就回来。”
  “我送你去吧。”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项尘坚持一个人去的要求,犹豫了几秒之後蓝蔚玟答应了。
  “吃晚饭之前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吃饭。”只是出一次门而已,蓝蔚玟特地把他送到路口,临走之前又提醒了一遍“吃饭前一定要回来”,被约束的感觉应该不好,可项尘没有感到不适,他觉得如果自己一直是一个人也会希望有个人陪在身边的。
  踏上岔路时眼睛因为刺眼的阳光睁不开,项尘又回头看了蓝蔚玟刚刚站的地方,他还没有离开那里。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像是马上就要融进远处的阳光中一般。项尘冲他招了手,蓝蔚玟便露出了笑容。感到他就一直寂寞站在那里,愣住的项尘不知为何产生酸楚的感觉。
  
  回到家还没有用钥匙开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你回来了。”开门是项濡,项尘恍然明白过来今天是星期天,他没有想好如何面对项濡,倒是项濡没有什麽异样地开了口:“之前真是对不起,什麽也没有问清楚就擅自判断,相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报纸,真是对不起。”
  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回答,项尘首先解释着:“我最近都住在朋友家,要7月才能回来。”
  没有在家里呆一点时间项濡就出去打工了。“如果周末有空我会回来的。”项尘许下不知道可不可以完成的诺言,和项濡到了别。一个人的房间变得更加寂寞起来,他无法忍受这种可怕的感觉。随便收拾了衣服他就离开了家,如想象中一样不能轻松地和项濡交谈,项尘不自觉地想起蓝蔚玟的笑容。周末的地铁人出奇的多,站在来往的人群中,才感到若是说寂寞的感觉,的确是随时随地存在与任何地方的。
  离蓝蔚玟的家越来越近,心情也愈加复杂,项尘走到门口,刚想敲门,就想起自己有钥匙,手指碰到钥匙尖端,传来被信任着的感觉。从刚才紧张的情绪中解放出来,他刚开了门,里面马上传来了声音:“这麽早就回来了。”蓝蔚玟走到了玄关门口,接过项尘手上的东西,“我的台词还没有背好,等我背好一起打游戏吧。”
  “什麽?”项尘反问道。
  “我想和你一起打游戏。”
  “我的游戏打得很烂。”
  “我保证比你打得还要差劲,快点进来,不要站在门口。”
  项尘换了鞋,他们在桌前坐下,蓝蔚玟对着面前的剧本自语着:“我不太能记下来,就算记下来也会忘了哪一句要什麽时候说。”
  “我读书是时候也是,别人很容易记住的东西,我需要背很多遍。”把缺点拿出来直接对人说是第一次,项尘享受着那种舒服的气氛就微笑起来。
  “真是对不起。”
  蓝蔚玟的道歉没有来由,项尘看着他的脸。
  “一直没有好好道歉,我不想再逃避下去了,之前的事情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已经不生气了。”
  “就这样原谅我吗?”
  “难道你想要我不要原谅你吗?”
  蓝蔚玟的表情非常困惑:“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项尘不想解释,他笑着拍了拍蓝蔚玟的头:“今晚的晚饭拜托你了,真的非常好吃。”
  刚说完这句话,便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我去开门。”蓝蔚玟站起来。
  “好久不见。”他听见了一个年轻的男声。
  接着是蓝蔚玟的声音:“明明前几天才见过,拍摄结束了吗?”
  “今天结束的比较早,把我们的部分都移到明天去了。”
  项尘冲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蓝蔚玟的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龄还要小一些的男生。像是恋人一样,这是项尘的第一感觉,两人拥有非常合适的气场。
  “你好,我是范卓楠。”他大方地和项尘打了招呼。
  “我……”项尘没有想好要怎麽介绍自己。
  蓝蔚玟帮他解了围:“我的室友。项尘。”
  “你好。”笑起来非常明媚的范卓楠向项尘伸出手,项尘出於礼貌握住他纤长的手指。
  杂志和电视上看过很多次范卓楠,蓝蔚玟也提到过他,在现实中一下子看见他,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好看,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站在蓝蔚玟的旁边非常合适,项尘非常能够理解公司将两人放在一起吸引女性的政策。用可爱形容范卓楠非常合适,笑容中带着活泼少年的印象。
  “你好。”项尘打了招呼,范卓楠却早已抽出手,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抛给蓝蔚玟,“还你钥匙。”他毫不顾及地在沙发上坐下,“我今晚睡这里可以吗?懒得回家了,明天工作可以一起去。”
  “你想住就住下来好了。”蓝蔚玟很快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是,以前你住的客房现在是项尘在住,我没有那麽多床褥,其他空着的客房就没有没有办法住了。”
  “那我和你睡好了,我不介意。”范卓楠见蓝蔚玟不回答,很快换了口气,“这样好了,我和项尘睡。怎麽样?”他说着,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看起来。
  “你还是和我睡吧。”蓝蔚玟往厨房走去,“我去做饭了。”
  “你是蓝蔚玟的室友?”蓝蔚玟一踏进厨房,范卓楠便凑过来,他和项尘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而已,项尘试图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范卓楠却步步逼进。
  “我还以为是多麽有趣的人。”范卓楠带着浅薄的笑意,“看起来真普通。”
  项尘看着范卓楠,大概体会出了他语气中的意思。被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随意评价着,心情沈重起来,胸膛的刺痛让项尘回忆起从家中被出来之後一系列的事情。
  “连回答也不会吗?是在想我和他有什麽关系吗?真是有趣的男人。”范卓楠笑起来。
  三人的饭桌气氛非常奇怪,项尘很快意识到觉得气氛奇怪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另外两人气氛良好地聊着天。
  “好久没有吃你做的菜了”范卓楠一直没有停止他的笑容,相反地项尘也一直没有笑过。
  他们讨论着工作上面的人和事,在和范卓楠的聊天中蓝蔚玟显得非常放松。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项尘很不愿意想起自己只是一个个体,就算蓝蔚玟再怎麽是一个人,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可以在很多时候带来帮助,从这个方面说起来,最为寂寥的应该是自己才对。项尘得出了这个结论,他憎恶起这样郁促的内心。
  晚饭在糟糕的心情中结束了,蓝蔚玟把睡衣交给范卓楠让他先去洗澡,等到范卓楠进了浴室,蓝蔚玟才有机会和项尘说话,“明天早上我要很早起来,早饭我会做好放在桌上的,你起来热一热就好。明天晚上我会回来很晚,你先睡吧。”
  “知道了。”
  “我刚进公司就被安排和范卓楠在一起,他比我小两岁,那时候他才14岁,这两年基本所有的工作都在一起,所以会经常在一起。”蓝蔚玟做着解释。
  这样的解释更是加深了项尘糟糕的心情,别人的身边都有一两个特别好的朋友,项尘除了项濡不存在什麽可以交流的对象,感到自己的卑微之後,项尘竟然露出了笑容:“明天要早起今晚就早点睡,等会你先去洗澡。”
  他想起他下午对项濡的解释──“我住在朋友家”,到底朋友的界限在什麽地方,项尘自始自终不大清楚。如果蓝蔚玟可以把他当成朋友看待,即使是非常简单的那种,他都可以借此作为内心平静的因素。只是项尘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洗完澡在阴郁的心情中昏昏沈沈,那两个人是恋人吗?他不禁在想。如果他们是恋人的话,那麽自己和蓝蔚玟就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这是件值得高兴起来的事情。
  项尘意外的发现一旦想到那两个人很可能是恋人他的内心就变得古怪起来,他努力平复着情绪,一切都混乱起来。隔壁的房间里一开始可以听见说话的声音,过了半小时左右安静下来。在满屋的暗和寂静中,项尘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却没有办法找到合理的论据来辩驳这一点。原以为钥匙是信任的表示,下午看到范卓楠还蓝蔚玟钥匙时却将这一点的自信都打击掉了。明明没有那麽在乎,他却不断地烦躁地翻身。猛然发现现在很想见到蓝蔚玟,他痛苦地抱住头部。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心情,项尘带着悲怆的心情躲进了被褥里。




[夢醒時分]---25

  25
  
  从淡无颜色的梦里面醒过来,醒来之後就一直睡不着,项尘尽量减少翻身的次数,平静地强迫自己入睡,坚持了几十分锺之後他放弃了。从卧室走出来,在客厅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接着开了昏暗的落地灯,他拿起手边的书随意翻起来。意识越来越清醒,想到很可能整个晚上都会睡不着,他不自觉紧张起来。不明白失眠的原因,他一页一页读着书想让精神放松下来,效果并不明显。
  约莫看了十几页书,蓝蔚玟的房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项尘紧张地看着那个方向。
  “你没有睡吗?”走出来的蓝蔚玟关上背後的房门。
  “有些睡不着。”
  蓝蔚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也有点睡不着。”
  项尘把书合上放到了原来的地方,蓝蔚玟靠过来伸手碰到了他的头发,“沾了东西。”
  “谢谢。”心情脱离了刚刚的烦躁,项尘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上。
  “范卓楠以前也一直来借宿,那时候他都是住在客房,今天是意外情况。我们是工作的夥伴,也是好朋友,所以会一直在一起。”
  能听出是带了目的的解释,态度非常真诚。
  “明天早上我会把早饭做好,你可以多睡一下。”蓝蔚玟不等项尘拒绝就继续说道,“我很想你吃我煮的东西。”
  项尘看着他的脸微笑起来,“谢谢你。”
  “比起坚强的人,我想成为想你这麽温柔的人。”蓝蔚玟看向茶几的方向,“所以我想从今天开始努力,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以,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很正确的判断,但我想成为你这样温柔的人。”
  他看着项尘的眼睛,项尘从他正常人还要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一点,但项尘没有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明天你还要工作,早点休息吧。”项尘拍了拍蓝蔚玟的手臂,蓝蔚玟想了想点了头。
  他走回卧室门口之时回头和项尘说了“晚安”,以同样的“晚安”回应,项尘感到了心脏可以听见声响的跳动。
  
  那天开始蓝蔚玟的工作越来越忙。即使住在一个家里,项尘也只是早晚见他两面而已,提出了好几次不要再做早饭了,但他对於这样的事情似乎乐此不疲。
  那之後又见过范卓楠一次,前几天晚上十一点他把因为太累了而睡着的蓝蔚玟送了回来。范卓楠一面嘟囔“像我一样和剧组住在一起不就不用这麽累了”,一面让项尘扶他去睡觉。
  “请好好照顾这个家夥。”范卓楠临走之前说道。不知所出的内疚让项尘无法直视范卓楠的眼睛。
  时间跨入五月的中旬,天气温暖中有了炎热的影子。明明不是春天却一直想睡觉,项尘在傍晚的阳光中无聊地拨弄着钥匙。
  “我回来了。”玄关传来蓝蔚玟的声音。
  蓝蔚玟往这边走过来,他在项尘的身边坐下,两人什麽话也没有说。看到蓝蔚玟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的样子,项尘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他睁开眼睛看着项尘。
  “我可以出去打零时工吗?”从见到范卓楠的那天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住在这里也只是给蓝蔚玟添麻烦,他找不出住下去的理由。
  “什麽?”
  “我在这里什麽忙也帮不上,还不如出去打零时工,至少可以把钱慢慢还给你。”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用不着每天回来。”蓝蔚玟没有正面回答,“因为想到你在家里我才会每天回来,我工作的时间很不固定,我想一回来就可以见到你。一个人住很寂寞,我想把你留在这里。请原谅我自私的想法。”
  蓝蔚玟抬起项尘刚刚低下去的头,盯着项尘的眼睛看了很久:“你能试着喜欢我吗?”
  项尘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蓝蔚玟接着问他:“你还讨厌我吗?”
  项尘摇了头。
  “那就好。如果你有一点喜欢我的话,就可以用恋人的心情住在这里了,也就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的人了。”
  项尘不太能理解蓝蔚玟抱了怎样的心情说了这句话,麻烦的人明明是自己,但蓝蔚玟似乎是搞错了对象。
  “我没有认为你是麻烦的人,我只是不太相信我自己。”
  面对面前带着少许疑惑的眼神,项尘没有做解释。
  蓝蔚玟突然想起什麽一般的说道:“我明天下午休息,能陪我去游乐场吗?很早之前就想去游乐场,我试过一个人去游乐场,那太很无聊了,和你一起去的话会比较有趣。”
  “好的。”
  “那就好。”蓝蔚玟平静地答道,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刚刚说过“你能试着喜欢我吗”这麽感性的话。
  “我不会强迫你的。”蓝蔚玟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项尘已经习惯了蓝蔚玟的说话方式,他看着蓝蔚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尽快结束明天的工作,你直接去游乐场等我可以吗?下午两点在游乐场门口见面。”
  “我知道了。”
  “谢谢你。我很开心。”蓝蔚玟保持他一贯的平静的表情,体会到他喜悦心情的项尘微笑起来。
  “我可以碰你的头发吗?”蓝蔚玟问道,项尘还没有来得及点头,就被温柔地抚摸了,舒服的触感让他沈浸在不断翻起的记忆中,很久远的回忆模糊中带着和煦的颜色。
  蓝蔚玟像抚摸小动物一般反复着动作,後来他笑了起来,那笑容给人非常温暖的感觉,项尘也因为他的笑容而微笑了。
  
  暗示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项尘想到。
  蓝蔚玟随意说的那一句“你能试着喜欢我吗?”让项尘慌乱不已:“喜欢上这个人”、“不能喜欢上这个人”不管哪种都是强烈的心理暗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不停想起蓝蔚玟的样子,在无端的躁动不安中,项尘看着墙上的时锺。
  从这里到游乐场需要一个小时,项尘从11点就开始不断关注时间,早晨明明见过一面,现在还是想见面。把迫切的心情解释为寂寞有点牵强,他渐渐发现暗示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项尘到达游乐场的时间是一点半,他又确认了一遍时间,一个人站在游乐场门口,看着来往的情侣和行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彩色砖块的纹理。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熟悉的面孔,一个人之後的紧张便立刻消失了。
  “你来得好早。”蓝蔚玟穿着和早上一样的简单的T恤,外面套了件褐色对开背心,“工作结束的比较快,12点收了工。”
  “你打电话回来和我说一声就不用等这麽长时间了。”
  “我不想随意改掉约定时间,”他们一同往售票处走去,蓝蔚玟说道,“下次你可以不用这麽早到。”
  项尘点了头,阳光灿烂的五月初的周末是非常适合出去玩的时间,游乐园里满是一对对的情侣,也有带着孩子来玩的年轻父母。心情随着阳光开朗起来,眼前全是彩色的装饰,各种大大小小的游乐设施非常鲜艳。他们没有玩多少项目,仅是随意闲逛。在近路边的长凳上坐下来,蓝蔚玟开口问道:“你想吃冰淇淋吗?”
  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项尘笑起来:“你想吃的话我们等下就去买吧。”
  蓝蔚玟像是被识破一般不敢看他,他45度角向下的侧脸让项尘开心地笑起来。
  阳光一直到四点多还以良好的状态持续着,蓝蔚玟买了冰淇淋,他反复问项尘要不要,为了再看一次他尴尬的表情,项尘坚持不要。结果他不仅买冰淇淋时不敢看项尘,就连吃冰淇淋之时也格外小心翼翼,觉得那个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的项尘帮他抹去嘴边沾上的冰淇淋,蓝蔚玟一下子脸红起来,他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从脸一直红到颈项。
  “晚上你想吃什麽?”为了掩饰尴尬的表情,蓝蔚玟问。
  “我以前常常去的那个店不错,如果你不介意就一起去吧。”
  
  在拥挤的地铁上,必须贴在一起才可以保持身体的平衡,项尘鼻尖的高度正好是蓝蔚玟的颈项,他闻到蓝蔚玟身上沐浴液的清香,还夹杂着像是阳光般温暖的味道。因为列车到站的摇晃,项尘撞到了蓝蔚玟的身上。蓝蔚玟的衣服上保留着洗衣粉的柠檬味道,非常像每天会把衣服弄脏的小朋友的味道,他抬头看了蓝蔚玟的脸,遇上蓝蔚玟的眼睛,他克制不住笑容地裂开了嘴。
  吃饭的店子价格很便宜,环境并不好,蓝蔚玟看起来很是兴奋,看到他吃得狼狈的样子,项尘又帮他叫了一次主食。很快吃完了晚饭,但项尘不想这样就回家,正巧蓝蔚玟也想去逛夜市,两人便一同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
  “去看电影!”项尘瞥见电影院的宣传海报,一下子忍不住叫出声来。他并不喜欢去电影院,只是看到海报上的主打的电影的主演竟然是蓝蔚玟和范卓楠,带着万分好奇和欣喜的心情,他不断盯着海报上。
  “算了吧。”蓝蔚玟看到如此兴奋的项尘,伸手拉住他的手,用不是很大的力气想把他拉离电影院的方向,“拜托了。”
  项尘顺势握紧他的手,大约是体会到他手上的力度,蓝蔚玟最终点了头。拉在一起的手直到电影院里面才放开。
  在後排的位子上坐下,在屏幕上看见蓝蔚玟的脸感觉非常不真实。
  诉说青春中萌动感情的剧以清新的慢节奏慢慢进行着,项尘扭头看了看蓝蔚玟,这才发现蓝蔚玟尴尬地低下头连屏幕也没有看,项尘伸出手弄乱他的头发,蓝蔚玟抬起头,荧幕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
  目标受众为年轻女性的电影里面一直纠结着两个少年之间的暧昧,蓝蔚玟和范卓楠的演技都很好,就连项尘也被剧情吸引住了。当剧中的感情最为升华的时候,项尘听到了蓝蔚玟声音:“我和范卓楠只是好朋友而已。一起经过很多事情所以是好朋友,但只限於好朋友。”
  “嗯。”听到他的解释,心中的暖意让项尘觉得非常舒服。
  
  昏暗的电影院的灯光下,影片走向了阴郁的下半程。
  剧中的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电影中的死亡不是什麽特别的事情,但那是蓝蔚玟的脸──他带着有些不甘心地表情流了泪,接着闭上了眼睛。
  受到真实般震撼的项尘竟然一下子哭了出来,眼睛来得快速且突兀。怕被蓝蔚玟看到所以他故意装作理头发状擦掉眼泪,一下子手指被人捉住了,项尘的眼中印出蓝蔚玟的脸。
  “只是电影。”蓝蔚玟笨拙地解释着,脸颊被捧起之後,项尘还是没有办法控制流泪,这样的事情也哭出来,项尘觉得可笑,却无法改变如此单薄寂寥的情绪。紧接着身体被人紧紧拥抱住了。“这种事情你有什麽好哭的呢?真是怪人。”蓝蔚玟温柔地责怪着。彼此贴近身体,温暖的感觉传到了心脏的最深处。
  他们像滥情电视剧的男女一般在电影散场之後的路边长凳坐了很久,意识到蓝蔚玟第二天还有工作,才站起来去最後的电车。时间不太够了他们便一起跑向地铁站的方向,因为奔跑舒张开的身体异常舒服。
  
  下了电车之後在步行回家的路上,他们在路灯的阴影下接吻了。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却进行地非常顺理成章,很显然是想接吻了,所以竟然就接吻了。项尘终於反映过来男人的欲望来的果然比较好笑,夹杂上可怕而愚蠢的少女情怀就更加搞笑。
  蓝蔚玟的嘴唇比项尘想象中还要柔软,项尘甚至觉得就算是可爱的姑娘也不过是这个程度。
  渐渐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太可爱了,项尘在接吻的过程中不专心地笑了出来。蓝蔚玟奇怪地看着他的脸。
  一切都没有什麽真实感,便也没有什麽突兀感。就像梦境一般的温度和触感。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互道晚安之後就各自回了房间。几秒後却又不约而同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反复这种愚蠢的行为三次之後,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项尘不断地想见面,明明刚刚见过面,心情强烈的无法控制,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那种急切的心情却完全无法消逝,他在床上烦躁的翻身,对於这样的自己,他很是无奈。
  项尘花了接近两个小时也没有平复心情,最後,在想到蓝蔚玟就在隔壁的房间之後,他才在尚未完全平静的心情中渐渐坠入了梦中。




[夢醒時分]---26

  
  26
  
  项尘从醒来到现在一直不敢从卧室里走出去,他不是冲动的人,很少产生做了事情又後悔的情况。但现在这样就算知道蓝蔚玟已经去工作了也不敢走出房门的情绪让他一阵眩晕。他现在情愿昨晚的事情只是做了一场梦,但场景和触觉怎麽想都觉得真实。“昨晚我到底在干什麽。”他拍了自己的头,不断抓乱头发,一向冷静地对待任何情感,现在却踏入一个奇怪的境地之中,一想起昨晚的愚蠢做法,脸上就像发烧一般的热起来。项尘向下倒在床上,把脸埋进床褥之中,温暖的味道稍微使他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走出房门,桌上一如既往地放着早餐。在桌前坐下来,他把头埋在手臂里面,安静的房间里听到了心脏不安的撞动。
  做中饭时项尘为了顾及炉子上的汤结果将菜烧糊了,急忙去关火时又不小心绊倒在厨房里,看着乱七八糟的厨房,“我还真是没用啊”用手拍拍了头,他无奈地叹着气。
  项尘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电视寻找类似悲剧的电影,找了半天只见着各类娱乐节目,没有办法的他还是将视线停留在音乐节目上。那些唱着情情爱爱的歌的PV让他再也不无忽视心中从昨晚就没有单薄下去,反而更加激烈的感情。
  ‘那到底是什麽。’他靠在沙发上,依旧试图压制内心的情绪。随着太阳不断的西下,他越加紧张起来,关掉了继续是音乐节目的电视。
  恢复到了安静的客厅沐浴在夕阳之下,阳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染了金色的窗帘色彩非常柔和。
  他把头埋在膝盖上,在等待和热烈的心情又参入不确定的思维,脑中一片混乱。且将心中的感情仅称为微妙的悸动──不牵涉喜欢或者比这更深层次的感情──然而就算是解释为简单的悸动也不能让他平静下来,毕竟这份悸动只是他单方面发起的而已。项尘不可能理解蓝蔚玟在想什麽,更没有勇气确认自己内心的情绪到底深入到哪一个层面了。
  他乱七八糟想着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我忘记带钥匙了。”熟悉的声线在门外响起。
  项尘吓了一跳,他走过去带着复杂的心情开了门。一开门就见到熟悉的人,看到他的那一刻项尘复杂的心情全部转化为胸腔中强烈的情绪。
  “你的脸好红,不要紧吧。是不是昨天晚上受凉了?”蓝蔚玟把手伸过来碰了他的额头,“要是感冒的话就好好休息。”
  指尖的触感和熟悉的味道随着蓝蔚玟抚摸他额头的动作传过来,万分紧张的项尘一把推开他的手。蓝蔚玟奇怪地看着他,他只好尴尬地低下头。
  项尘无法进行任何回应,蓝蔚玟也没有表示,他们僵持了几秒。项尘不断地想着解决办法但都失败了。
  他深深地低着头,像是做了错误的事情被捉住一般。
  “你哭了?”蓝蔚玟试探性地问着,“把头抬起来。”他说着捧起项尘的脸,“没有哭就好,我以为你遇到什麽事情了呢。”
  紧接着蓝蔚玟给了他一个拥抱,在轻微地并不强势的拥抱中,温暖的感觉传来。
  ‘竟然就这麽变成自己单方面的喜欢了’,项尘苦笑起来。他猛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喜欢”的感情,连直视蓝蔚玟的勇气也丧失了。
  
  晚饭完全是由蓝蔚玟完成的,吃完晚饭之後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项尘压抑着心中悸动不安的心情,他想起来蓝蔚玟对他说过小时候的事情,他轻描淡写地说过一点,项尘异常想知道蓝蔚玟再多一点的事情。
  以不经意的话题开头,他带着目的性的问着蓝蔚玟工作上的事情。蓝蔚玟回答地非常认真,听到他真诚回答的语气,项尘为刚刚目的性强的问话懊恼不已,可惜他没有办法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带着想知道这个人多一点事情的心情交谈着,就算是听到他普通的停顿也会紧张起来。
  将想到的问题全部问完了,项尘单方面沈默起来。不止一次有人说过他是个无趣的人,在沈默之中他不免害怕被眼前的人也讨厌。
  前几天出现的负面情绪随着沈默的空气渐渐扩展开来,对於蓝蔚玟来说他很可能连被称为朋友的可能都没有,再加上喜欢的心情在里面,更使他无能为力起来。现在所有的生活圈子只有蓝蔚玟,7月底可以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想离开又不想离开的心情交织起来。因为愈来愈悲怆的想法使得项尘陷入古怪的境地。
  “明天晚上我要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前一阶段的拍摄结束了,要一起去吃饭。”蓝蔚玟打破了沈默。
  项尘假装轻松地回答他一句,电视屏幕闪烁的光线一瞬间刺眼起来。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太晚了吵醒你不好。你在听吗?”见项尘在发呆,蓝蔚玟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就算只是简单的身体触碰,来的太突然也会带来非常强烈的冲击,因为太激烈的紧张,项尘手中的水杯脱了手,一下子泼到了蓝蔚玟和他自己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项尘一边道歉一边试图用手擦去蓝蔚玟T恤上的水。
  “我不要紧,你湿的比较多,快去换件衣服。”
  “一点而已,不要紧。”项尘擦拭衣服下摆,不小心露出了开刀的伤口,他立刻将衣服拉下去。
  蓝蔚玟注意到了那个伤口,他左手按住项尘,右手从他的衣服里面伸进去碰到他的腹部:“伤口还痛吗?”
  项尘向後移动想要躲避蓝蔚玟:“已经没有事情了。”
  “不痛就好。”蓝蔚玟从纸巾盒里抽了纸巾出来,“要把水擦干,不然会感冒。”
  “已经是五月了,不会有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项尘的抗议没有改变蓝蔚玟的偏执,他帮项尘擦着刚刚染上的水迹。在衣服下摆擦拭水迹很容易碰到敏感的地方。项尘体会到不对之後,已经晚了。因为离得很近,下身的变化全部暴露了。
  “对不起对不起。”在这种情况下毫无贞操勃起了,他一下子不知道要怎麽办,只好不断道歉。
  “我帮你。”
  还没来得及拒绝,性器就被伸进内裤的手指包裹住了。
  “嗯……喂……放开……”
  “不要害怕。”
  过於温柔的抚摸传来强大的不安感,“放……开……”嘴上这麽说着,性器却在蓝蔚玟的手上越加膨胀。
  “你放松一点。”蓝蔚玟用手支撑住项尘的身体,两人的身体贴近之後项尘感受到了蓝蔚玟下身的异常。
  从不温不火的接吻到适合做爱的气氛只花了一分锺不到的时间。
  项尘没有主动求欢,蓝蔚玟看到他没有介意,从柜子上摸了橄榄油下来,将第一支手指探入项尘的後穴,他便小小地抽搐了一下。
  “啊……”
  “我慢慢来,你不要害怕。”
  蓝蔚玟用手指充分爱抚着他内壁的各处,太过於温柔的推动和轻触让整个背部都要融化开来,项尘带着强烈的快感中射了出来。
  脸颊被亲吻着,有些乏力索性什麽也不管倒在沙发上,闭上的眼睛被吻了,“我可以进去吗?”蓝蔚玟蹭了蹭他的脖子,像猫一般的柔软和温暖感觉。
  项尘在混乱的思维中点了头,接着被慢慢温柔地撬开了身体。
  “要是痛的话你就告诉我,不要勉强。”模糊地听到了这句话,紧接着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你不要紧吧,颤抖得好厉害。”蓝蔚玟吻着他的眼睛。
  猛然被碰到某个敏感的部位,过电一点的快感让项尘忍不住加大了呻吟的声音,身体紧绷地贴上蓝蔚玟。他不喜欢汗水湿润的感觉,但这时候的汗水仿佛是最好的催情剂。
  反复的摩擦之中,项尘带着从未体会过的强烈高潮颤抖着射了出来。
  蓝蔚玟也在他的身体中释放了出来,两人的身体依旧拥抱着。
  “我们去洗澡吧。”蓝蔚玟碰了碰他的脸。
  “太累了,我想先这麽呆一会。”
  “那等一会儿再去吧。”
  “嗯。”在恍惚的意识中,身体被紧紧地拥抱了,温暖感觉非常舒服,精液的黏稠有些难受,想着要去洗掉,意识却模糊起来,不到一会儿他就在蓝蔚玟的拥抱中进入了梦乡。




[夢醒時分]---27

  27
  
  在模糊到根本无法辨识是梦还是真实的意识中被人吻了脸颊,似乎在什麽地方遇到过这个感觉,但项尘就是没有办法想起来。疲乏地睁不开眼睛,身体沈浸入了温度刚好的水中,下身黏稠的感觉渐渐消失。从颈项到小腿的汗水都被清洗了,‘真是个耐心的人’。
  意识里面有一些画面和现在情景重合起来。
  似乎是遇见杜珈延的第三天,做了和现在情景非常想象的梦。意识模糊地躺在宾馆的地上,後来被人拥抱了。
  做完之後也是这样被清洗了身体,接着又被抱上床,有人像动物一般蹭着自己脸颊,舒服得连眼睛也不想睁开。
  ‘那是蓝蔚玟吧’,猛然这麽猜测,记忆中全部的细节叠加到了一起。和当时一样舒服的触感,项尘的意识渐渐清晰,大约明白了那天不是梦之後,他竟然有些奇异的痛感,就像他当初一直觉得蓝蔚玟不能了解自己处於劣势的心情一样,他也没有试图去理解蓝蔚玟的感受。
  项尘睁开眼,就被蓝蔚玟抱住了:“今天和我一起睡好吗?”
  项尘点了头,蓝蔚玟随即轻轻吻了他一下。
  搞不清楚所有的事情也不要紧,项尘唯一能明白的就是他很可能比想象中还要爱这个男人。
  就算再遭遇一次之前的事情,他也希望遇到蓝蔚玟。
  强烈的心情完全爆发了出来,项尘找不到宣泄出来的方式,如果哭起来的话,一定会让蓝蔚玟感到不安,项尘吻了他的脸颊,蓝蔚玟紧张起来,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表情,项尘拥抱住同样没有穿衣服的蓝蔚玟。或许因为小时候的事情,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笨拙。
  再一次吻了蓝蔚玟,他的睫毛掠过了项尘的脸颊。
  项尘被轻微到几乎觉察不到的羽毛般的触感触及了。
  
  蓝蔚玟早上起得很早,为了不吵醒项尘他尽量轻微地下了床。以至於项尘睁开眼睛,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离开卧室了。
  “早安。”
  “你醒了?早安。”
  “以後起床的时候请叫我一声,我一直没有神经的睡到很晚。”
  “你不用起这麽早,就当是自己的家,所以不必起那麽早。”
  “普通家庭的家庭成员也会早上一起吃饭的。”
  “是吗?”蓝蔚玟带着反问自己的语气。
  “你还有时间在家里吃饭吗?”
  “有时间,连做饭的时间都有。”
  项尘拿过椅子上的衣服穿上:“住在一起的话还是一起吃早饭比较好,不管对谁来说一个人吃饭都很无趣。”
  “你不用这麽考虑我的。”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蓝蔚玟说道,“人如果太温柔了,就会不顾及自己的感受,我一直都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所以作为交换你不要对我这麽温柔。如果我的任性给你造成困恼的话,我现在想改变这种情况。”
  项尘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困恼。”
  花了3个月的时间就喜欢上一个原来非常讨厌的人,这个事实说出来非常荒诞。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强烈的喜欢的心情。为了让蓝蔚玟安心,项尘又一次补充道:“我没有觉得困惑。”
  “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蓝蔚玟用了像是表白一般坚定的语气。
  
  蓝蔚玟去工作之後,项尘拿起他房间里的书看起来,每一本书上都有认真读过做的记号。吃过晚饭之後项尘花了接近三个小时读那些书,试图理解他的心情也好,单纯的想看书也罢。客厅的电话响起,看了来电显示是蓝蔚玟的电话。
  “范卓楠喝醉了,我等下和他一起回来。时间不早了你就先睡。”蓝蔚玟身後的声音非常嘈杂。之後他说的几句话,项尘就没有听清楚了。
  过了一个小时之後,响起了门铃声。
  睡着了的范卓楠倒在蓝蔚玟身上,项尘伸手帮蓝蔚玟扶住范卓楠。
  “他和人拼酒,一口气喝了几大杯就醉得一塌糊涂,希望没有被报刊拍到未成年酗酒的新闻。”蓝蔚玟把范卓楠放在沙发上,“现在还好睡着了,回来的一路上一直说着根本听不懂的话。”
  “明天你们有工作吗?这个样子肯定会宿醉。”
  “明天没有工作,前一阶段的工作结束了。”蓝蔚玟往厨房走去,“我去拿醋。”
  “醋?”
  “醋会加速酒精挥发,当时我喝醉了范卓楠给我喝的就是醋,被他灌得我差点要哭出来了。”
  “我去打点温水,全身都是汗水会很不舒服。”
  蓝蔚玟笨手笨脚地把醋灌到范卓楠的口中,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慢慢睁开眼睛的范卓楠用不清晰的声音吼道,“你想杀了我吗?”
  蓝蔚玟的确有些笨手笨脚,帮范卓楠擦拭身体和换衣服的工作都交给了项尘。全部结束之後项尘用手拍拍范卓楠的头,像猫一样漂亮的少年舒服地缩了脖子。他贴在项尘身上,像猫一般摩擦项尘的胸口,“我想和你睡。”
  “喂。”蓝蔚玟扯住范卓楠的後领,范卓楠回过头“啪”地一样把他的手打开。接着恢复了猫一样的模样蹭着项尘,“我很难受所以我要和项尘睡。”
  “喂!”
  “你每次都会占大半个床,睡相又不好。”
  “你给我适可而止!”蓝蔚玟忍不住又去拉范卓楠的衣服。
  在范卓楠固执的要求下,最後的结果是项尘和范卓楠睡蓝蔚玟的房间,蓝蔚玟去睡客房。
  吵架时还精神抖擞的少年一到了床上就累得动也不动。
  “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叫我一声。”
  范卓楠握住了项尘的手,猫一般缩起了身体,很快就睡着了。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後,蓝蔚玟走了进来,看到范卓楠的姿势他不满地说道:“看起来像猫其实这家夥根本就是只狮子。”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你呢。”如果可以一厢情愿地把蓝蔚玟的表现看做是吃醋的话,是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因为你对所有人都一样温柔。”
  “那我尽量让你觉得我对你比较温柔吧。”项尘伸手碰了蓝蔚玟的脸颊,拉过他的下巴之後,把嘴唇凑上去,主动纠缠起蓝蔚玟的舌头。
  还是第一次这麽做,项尘紧张地动作非常僵硬。蓝蔚玟也纠缠过来之後,情形比刚开始轻松多了。
  大约三分锺的接吻结束之後,蓝蔚玟伸手抚摸着项尘的头发:“晚安。”
  “晚安。”
  项尘亲了他的鼻尖,蓝蔚玟一下子脸红起来。




[夢醒時分]---28。

  28
  
  上午过得非常慢,蓝蔚玟六点就从浅眠中醒来,他拿起台词开始背,背完了又反复确认了很多遍,他需要保证不会因为自己这方的失误浪费大家的时间。
  浓重的疲乏感袭来,他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好像有人帮自己盖了毯子,蓝蔚玟睁开眼睛,看到项尘熟悉的面孔。
  “我去做早饭。范卓楠就不用叫他了,再让他睡一会。”
  范卓楠快到十二点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项尘之後他急忙跑过去道了谢。中饭过後蓝蔚玟开车送范卓楠回家,“对不起。”听到范卓楠突如其来的道歉,蓝蔚玟扭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喝多了做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要紧。”
  “你的恋人真是温柔啊。”范卓楠枕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更加鲜明性格的的。”
  不是恋人。蓝蔚玟带着悲怆的心情想。
  送范卓楠回家之後,蓝蔚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中。晚上两人坐在客厅里看无聊的电视,蓝蔚玟提出一起睡的建议後项尘没有反驳,结果什麽也没有做得只是抱在一起而已。等到蓝蔚玟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早上了。
  没有和项尘住在一起之前,他的生活一直是一个人度过的。16岁之前很少有人教他怎麽去做,遇到了范卓楠才把一些理所应当的事情搞清楚了,努力地学习什麽是应该做的什麽是不应该做的。
  虽然知道不能给别人带来困扰,但对於项尘,他就是没有办法放手。
  仔细想着自己是不是什麽地方做错了,身边的人微微动了一下,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项尘抬起手揉揉眼睛,
  “你再睡一下吧。”
  项尘用浓重的鼻音回答着:“嗯。”
  喜欢上这个人是不是一种错误呢?蓝蔚玟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最後给出“已经喜欢了就喜欢下去吧”,这样轻松的答案。
  7月就要分开,他没有办法告诉项尘喜欢这两个字,只有3个月不到的时间,一想到这一点总是陷入忧郁的情绪当中。
  这个人不仅仅是对自己一个人温柔而已,这样的想法让他更是悲哀。
  蓝蔚玟闭上眼睛,从心脏深处涌起的寒意,让他感到莫名的寒冷。
  一直是一个人也无所谓,现在已经习惯两个人在一起了,再分开的话,必定会比以前更大程度得感到寂寞。
  明明害怕寂寞不是他的风格,可就是无法释怀心中忧郁的感情。喜欢是比讨厌强烈几百倍的感情,随时随地浸渍在身体中幸福感,又会牵扯出强烈的痛感。
  到底怎麽做才可以让彼此都感到快乐呢?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会有自己一样幸福到想要流泪的强烈感受,他不知道这份感情什麽时候变得如此强烈了。自己不能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就是很想听那个人对自己说喜欢这两个字,他知道这并不实际。负面的情绪全部在心中不断强,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
  “怎麽了?一脸这麽悲伤的表情?”项尘揉着眼睛问他。
  “没什麽。”蓝蔚玟试着往後靠去。
  项尘用手指轻轻抚摸他脸颊,抚摸非常温柔。蓝蔚玟不断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事情,不断地努力,但并没有得到什麽东西。如果以後不做这份工作也许连活下去的能力也没有,连保护这个人的力量也没有,所以还是分开比较好。但他无论如何不想放手,只有好好珍惜这两个月了,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请告诉我,我这麽说很突兀也没有礼貌,但是我很想知道,我以前做人太懦弱了,不伤害并不代表就可以减轻别人的痛苦。前端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刚开始我一点也不明白,後来才想如果我当时选择了另外一种态度对待这件事会发生什麽呢?如果什麽时候都选择不懦弱会发生什麽呢?
  “和你住在一起之後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真正不知道怎麽做的根本不止我一个人。就算是想要保护朋友,也要变得更加坚强起来。”
  “我还是不够坚强吧。”
  “已经很好了。”项尘抱着他的身体。
  “我很想哭。”他老实地说了自己的感受。
  “那就哭吧。我保证不看你的脸。”
  头被他抱在怀里,眼睛一下子涌出来,全部润进了项尘的衣服之中,他的味道和全部的温暖传递进蓝蔚玟的身体当中,可眼泪越来越止不住。
  “以後要是想哭就不要忍着,十八岁能做到这麽坚强已经很好了。”
  “我第一次被人这麽表扬。”忍耐住声音之中的颤抖,眼泪越来越厉害地流着,想和他在一起,想保护这个人,想在稍微懦弱的地方受到这个人的保护。然而,想到这种自我的行为会给这个人造成困惑,想到7月之後就要分开,想到这个人对任何人都如此温柔,蓝蔚玟就没有办法控制声音的颤抖。
  很久没有这麽流泪了,哭完了非常舒服,眼睛红肿的样子应该很可笑,他低着头。
  “好像小动物。”项尘抬起他的脸,吻了他的眼睛,“比猫要傻一点,总感觉像体型很大但年龄很小的小狗。”项尘说完之後就笑了出来:“好可爱。”
  被这麽夸奖了,蓝蔚玟疑惑地看着他。项尘摸摸他的头,“项濡6月初要参加高考,我六月初要回去一个多星期,可以吗?”
  “嗯。”
  “要是有什麽事情的话你可以过来找我。”
  “7月之後也可以去找你吗?”
  “只要你想过来找我都没有问题,你知道我家的地址吗?”
  蓝蔚玟摇摇头,项尘从床头的柜子上一支笔,写了便条之後他把便条纸放到了柜子上。
  “地址我放在这里了。”项尘转过身面对蓝蔚玟,“和项濡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或许要用很长时间,我必须从我这方面做出努力,果然和你在一起之後我变得比以前积极多了。”
  “有人说过养宠物也会让人变得积极。”
  “等到我6月回来之後可以申请当饲主吗?”
  “什麽?”蓝蔚玟没有听清楚,他奇怪地看着项尘。
  项尘一下子笑了出来。
  “6月之後我想养一只大型犬。”
  “为什麽要养狗?”蓝蔚玟不解地问。
  “因为很喜欢。”项尘伸手摸了摸蓝蔚玟的头发,“饲主要为了小狗变得坚强起来。”
  “你不是要养一只大型犬吗?”
  “我还没有想好品种。”
  项尘这麽回答之後,蓝蔚玟困惑起来。项尘吻了他的嘴唇,温暖的触感让蓝蔚玟觉得非常舒服。




[夢醒時分]---29 寵物商店的大型犬

  29──宠物商店的大型犬
  蓝蔚玟起得很早,他全部清醒之後,身边的人还在沈沈地睡着,一点防备也没有。蓝蔚玟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脸,为了不把他弄醒,他的动作非常轻微。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项尘养成了黏着自己睡的习惯,平时会觉得受到他的照顾,但他只要睡着了就会显得非常可爱。
  他记起来项尘昨天说想养狗的事情。既然项尘要的话,养狗也不错。虽然蓝蔚玟一点也不知道项尘想要什麽的狗,他仅仅是单纯想给这个人一个惊喜。想到他也许会开心,蓝蔚玟就抑制不住心情的喜悦之情。他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为了不吵醒项尘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动作轻微地下了床。看着项尘熟睡的脸,他忍不住又吻了他的脸颊,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
  
  宠物商店并不难找,问了街边的人之後他很快到了一条宠物商店街。
  蓝蔚玟是第一次看到这麽多狗,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们看起来非常可怜,有蜷缩在一起的小狗,也有一只一个笼子的大狗。蓝蔚玟站在最大的宠物店门口,从玻璃门往里面看去。
  “想卖什麽样的狗?”出奇年轻的女性店员走出来问他,“进来看看吧。在外面也不会做出什麽决定的。”
  他跟着女店员後面走进去,商店内里面还有其他的客人,使房间显得超微有些拥挤,花了五分锺时间仔细看完了里面全部的狗,更加不知道要买什麽样子的了。
  “大概想要什麽样子的狗?小的宠物狗还是大型犬呢?”年轻的女店员微笑着问他。
  “我不知道。”
  “那客人你喜欢怎麽的狗呢?”女店员耐心地问道。
  “是住在一起的人想要,我想送他一只狗,但是不知道他想要什麽类型的。”
  “那你先四处看看吧,喜欢狗的人一般不太会挑剔。如果是朋友想要的话,可以从他平时喜欢的东西进行判断。我要先去照顾那边的客人了,如果想好了,就叫我一下。”
  项尘喜欢的东西?关於这个的话从来都没有问过,蓝蔚玟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麽。
  自己这一方提出的事情他从来不会介意,去海边也好去游乐园也好。一起做爱也好一起洗澡也好,都是蓝蔚玟单方面的主动。从这一点上来说,好像是自己的性格给他造成的困惑。
  硬要说起来的话,他喜欢接吻。但是这不是什麽爱好吧,蓝蔚玟不由自主地微微摇了摇头。
  站在店里的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小时,女店员走到他的面前,她笑起来:“客人,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你很像大型的犬类呢,很治愈的那一种。”她看着蓝蔚玟,“想好了要什麽样的狗吗?”
  “没有。”
  “那你的朋友平时喜欢些什麽呢?试着判断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发现一些线索的。”
  “不知道,只要我想做的事情他都不会说不。所以我没有问过他喜欢什麽。”
  “这样的话,其实买哪只小狗都可以的吧。”
  “但是……”
  “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迁就他的喜好,他平时都不会对你的做法说什麽,那应该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吧。我的话,喜欢的人送的任何东西都会喜欢的。”
  “我想送给他他最想要的小狗。”
  “那就直接问他,这是最方便的方法。”
  蓝蔚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的人用熟悉的声音问道:“今天临时有工作吗?早上起来你就不在了。”
  “不是,我在宠物商店。”
  “什麽?”
  “你昨天说想养狗……”
  “啊,那个……不是……也不是不是……你在哪?我可以过去吗?”
  说了地址之後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项尘到了宠物商店。
  “你好。”店员冲项尘打了招呼,“这位客人,是你想买宠物吗?”
  “算是……也不算是。”项尘有些吞吞吐吐。
  蓝蔚玟奇怪地看着他的脸。
  “现在买好像太早了一点。”
  “你喜欢什麽样的狗?”蓝蔚玟忍耐不住问道。
  “脑袋笨的。”项尘伸出手摸摸了蓝蔚玟的头,“其实也不能说是笨,只是有的方面有点搞不清状况的狗。”
  “那是什麽样的狗?”
  “很难说清楚,因为不是一种类型的小狗,而是一只。我并不是多麽想养狗,我只是想当那一只小狗的饲主而已。”
  旁边的店员一下子笑了起来。
  “我听不懂。”蓝蔚玟无奈地说道。
  “客人,过段时间再买狗吧,了解了彼此的喜好才可能买到最合适的宠物哦。”
  蓝蔚玟看了项尘一脸,稍微脸有一点红的项尘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我只是想买一条小狗给你。”蓝蔚玟跟上了他的脚步,“你没有生气吧。”
  “完全没有。”项尘笑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侧脸非常温暖。
  蓝蔚玟握住了他的手,在只可以并排通过三个人的小巷里他们牵着不紧不慢的走着。
  “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我想接吻。”
  听到这样的回答,蓝蔚玟将项尘压在微有些冰凉的石墙上,贴近他的身体。
  互相不厌其烦地舔舐对方的嘴唇,当舌尖一遇到一起,就舒服地纠缠起来。被碰到牙齿根部的感觉非常痒,蓝蔚玟缩了一下脖子。
  压住他的身体的话就觉得他那里也不能去,蓝蔚玟按住项尘的左手,手腕瘦弱得像是用力就会断掉。因为这样才想去保护这麽人吗?或许不是,他比自己想象得要坚强很多。
  “真可爱,就是稍微笨了一点。”项尘抬起手摸了摸蓝蔚玟的头,被弄乱了头发的蓝蔚玟舒服地偏了偏头。
  项尘轻啄了他的嘴唇,接着笑着说道:“你看到小狗有没有这种感觉,觉得太可爱了,所以很害怕他被抢走。”
  蓝蔚玟摇了摇头,项尘露出了微有些尴尬的笑容,“那就是我的独占欲太强了。”
  紧紧拥抱在一起之後连那个人的表情也看不见了,蓝蔚玟享受着他的体温,一边拥抱一边接吻。
  “这样好像小狗哦。”蓝蔚玟突然觉得。
  “是吗?”项尘笑着回答。
  嘴唇被人堵上了,项尘主动将舌尖伸了进来,这样的吻让蓝蔚玟整个身体快要融化般地舒服起来。
  ‘果然这个人喜欢的事情是接吻啊。’蓝蔚玟在心里想。
  
  TPC




[夢醒時分]---30

  30
  五月底迎来了难受的降雨过程,也同时开始了下一季的工作。整个的拍摄在紧张到可怕的气氛中开始了。和项尘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连续两天连家也没有回。范卓楠因为外地的工作暂时离开了,蓝蔚玟在工作中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
  这样连续几天的雨天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处於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董海烨的心情尤其不好,他阴沈着脸朝所有他看得不舒服的人发火。在这样的气氛中还要演出欢乐的样子,蓝蔚玟完全没有办法做到。NG了接近十遍,实在看不下去的导演叫他去旁边去稍微放松一下。
  坐在休息室的镜子面前看见自己眼圈严重的脸,漠然地不想思考任何事情。淩晨七点锺就开机,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七个小时。疲乏感不断地传来,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本来就不是喜欢笑的人,在此时候还需要对着镜头摆出快乐的样子。喉咙有些发炎,连咽唾液都会感到沙子打磨一般的疼痛。异常想回家,想见到项尘,见到他至少可以冷静下来。
  蓝蔚玟从包里拿出手机,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见到是家中的电话号码,他拨了过去。听到项尘熟悉的声音,瞬间感到温暖的感觉:“你今天也不回来吗?”
  “工作还没有结束,我大概要到明天早上回家。”
  “注意休息。”
  互相道了晚安之後,简单的电话就结束了。
  董海烨推门进去,粗暴地拉开椅子,他完全不注意形象地坐下来,冲蓝蔚玟吼道:“做准备,马上重新开始。”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以为是项尘,结果屏幕上的名字是范卓楠,蓝蔚玟按了接听键。
  “还在工作吗?”
  “还没有结束。”
  “我要过几天才能回去,这边的工作没有上原来的进度,最早也要後天才能回来吧。一个人住在这边太无聊了,等我回来叫上项尘一起出去玩一天吧。”
  “你回来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那边的人笑了起来,“我知道了。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要是身体撑不住就和董海烨他们说一声。我先挂了,自己注意身体。”
  “晚安。”
  “晚安。”
  刚刚挂了简短的电话,董海烨就吼道:“工作时间不要打私人电话。”
  本来就对这个脾气恶劣的制片人从来没有任何好印象,现在更是懒得去回答他的问题。
  “全部都在等你,快点出去。”
  腿因为有点发软一下子没有站起来,感到从膝盖到小腿全部麻掉的感觉,他试图用力蹬地摆脱这种感觉。
  “你到底想怎样?”看到他没有站起来,董海烨摔了手上的台本。
  蓝蔚玟没有想和这个性格恶劣的男人说话的心情,他努力摆脱腿部不舒服的感觉站起来。
  “蓝蔚玟!”董海烨伸手推了他一把,蓝蔚玟没有站稳,头一下子撞到了玻璃上。有什麽东西破碎的声音。
  感到头上有液体流下来,他用手摸摸,是血液。手指上沾上了血液,血液陷入了指甲中,顺着手臂往下流。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突然想到了少年时候的感觉,没有感到痛感的蓝蔚玟非常恐惧。
  血液的味道传入了鼻腔,从被染红的视线里看到董海烨,蓝蔚玟拉住他的前襟将他往墙上推,两个人扭打起来。
  痛感在几分锺的扭打中复苏过来,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肩膀上。董海烨被他打中了腹部,他倒在地上蜷缩着干呕起来。蓝蔚玟摸了摸头上的血液,很久没有看到这麽多血液的蓝蔚玟仔细盯着自己的血液看。
  “喂。你干了什麽?”
  休息室的门,外面跑进来的场记把蓝蔚玟拉开。
  “快点叫医生。就说是因为工作受伤,这种事情一定要封锁住消息。”
  被所有人盯着看的蓝蔚玟无助地往四周看去,大家看到的情况是站着的他和倒在地上呕吐的董海烨。不管怎麽想都是自己不对,知道做错了事情的蓝蔚玟用手碰了碰头上的伤口,疼痛的感觉让他非常清醒。
  
  闹剧结束在医院安静的白色之中。据说董海烨可以有轻微的内脏出血,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知道那是很严重的病的蓝蔚玟漠然地坐在床上,他的头上被缝了针,疼痛的感觉被慢慢聚拢起来的恐惧取代了。
  这样的情况,应该会判定自己为伤害罪。而且对方是做事完全不讲道理又有权有势的董海烨,很可能连累到项尘也说不定。
  夜间四点,这麽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想回家。离期限的时间也没有多少时候,和项尘的关系到这里结束是个不错的选择。本来就没有任何理由和这个人在一起,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一边这麽想,一边跑出了医院,他身上没有带钱,只得慢慢地走在路上。蓝蔚玟边走边把头上的绷带拆了下来。被项尘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的和别人打架了,一定会被他讨厌。这样想一想蓝蔚玟就非常难过。他在路上稍微理了一下头发,用路边的玻璃确认看不大出来受伤之後,他才敢继续往前走。
  清晨的天气很寒冷,只穿了一件衣服的蓝蔚玟体会到了湿漉漉的寒意,看这个样子晚上大概还要下雨。天气的阴沈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忧郁起来。遇到这样事情也许项尘以後就再也不想见自己了,他只是这麽随便想了想,就非常想流泪。以後又要一个人了,他揉揉眼睛,摸到了眼睛旁边凝结的血块,他紧张地用手扣掉。用力太猛他抓破了皮肤,脸上的疼痛尖锐而明显。觉得自己什麽事情也做不好的蓝蔚玟,一下子停下了脚步。反复询问自己为什麽这麽不冷静,他不断责怪着自己。天慢慢变亮了,他还是被迎面开来的汽车灯迷了眼睛。一瞬间什麽也看不见了。
  等到再次看清楚这条街道,他奔跑起来。想见到那个人,他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接近六点,他才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却一直对不准钥匙孔,他用左手握住右手。正巧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这麽早就回来了?”
  “嗯。”
  他不敢看项尘的脸。
  “看起来很累,洗完澡紧去睡觉吧。”
  “不要紧。”
  “头上好像有点血。”项尘伸手碰碰了蓝蔚玟的额头,他躲开项尘的手指。
  “人造血浆,大概留在头发上了。我过几天工作还是很多,不能回来,你先回去,正好项濡也要考试了。”
  “工作的话也要注意休息,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等下我还要回去工作,现在我只是抽空回来一下。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等下一起走。我送你回家吧。”
  “我一个人回家就可以了,你有这个时间就去休息一下。”
  “我不要紧。”
  伤害罪会被怎麽样呢?蓝蔚玟不断地想,说好了7月底才是期限,还答应范卓楠一起出去玩,但好像现在一个也实现不了。
  “我可以吻你吗?”
  项尘点了头。蓝蔚玟碰到了他的嘴唇。
  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到底为什麽如此伤心他也不知道。本来就知道和这个人在一起不可能,其实没有任何可以伤心的权利。
  他还是在不断地哭。
  “怎麽了?”脸颊被温暖的手指触碰了。
  “那个,项链,就是原来应该送给项濡的生日礼物,我把它弄丢了。可以不还给你吗?”
  “不要紧,本来就已经是你的东西了。所以就不要为这种事情哭了。这种事情有没有好哭的。”
  脸颊被吻了,触感温柔地让蓝蔚玟全身颤抖。并没有弄丢项链,明明应该是属於项濡的东西,他就是想独占着。
  
  将项尘送回家,蓝蔚玟带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回到医院,躺在病床上没睡多久,就被两个男人拽着手臂拉了出去。
  这是没有想到的结果,被好几个男人殴打了。不过说起来的确是董海烨做事的风格,蓝蔚玟一点抵抗的力量也没有,在被殴打的过程中他就没有了意识,一部分是因为疼痛,另一部分是因为疲劳。
  等到他从疼痛的感觉中再次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不知道那里的色巷子中,血液顺着雨水浸湿身体之外的地面,雨水溅起泥污和沙粒,布满了身体的裸露部分,手臂和脸上显得格外狼狈。疼痛又寒冷,在雾气中呼吸有点困难。可能有几处骨折了,头部的伤口在雨水的冲洗下非常疼痛,牵动头部的神经几秒就跳动一下。除了那次在海里面,他还从来没有试过这样接近死亡的感觉。
  董海烨的处理方法非常直接和彻底。
  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死掉吧。被雨水冲刷的伤口愈来愈痛,污垢渗入伤口中的刺痛感带起一身的寒意。咳嗽着吐出血液,胸腔被击打了几次,不知道肋骨有没有骨折。
  睡意还是一波一波地袭来,右手臂已经全部麻痹了,身体无法动弹。
  死掉了就见不到项尘了,随着悲伤的心情,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TPC




[夢醒時分]---31

  31
  
  
  回家的时候全身都很脏,连眼角都被挠伤了。项尘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人,蓝蔚玟为了项链弄丢了这种小问题道歉,还坚持要送自己回家。
  “不要任性,你去休息,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项尘严肃地回答他,“去休息。”
  没想到蓝蔚玟一下子像小动物般哭了出来,拉着自己就不放手。从和蓝蔚玟一起住他从来没有这麽任性过,项尘拍拍他的背,便不再阻止他一定要送自己回来的要求。
  哭肿了眼睛,脸上脏兮兮的样子像小孩子,项尘问了很多遍发生什麽了事情,蓝蔚玟还是不说话。项尘也只好亲亲吻了他的脸颊。
  坐公车回家,身边的人一直不说话。到了自己家门口,蓝蔚玟还是那副可怜的表情,非常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就算路边有人,他还是抱紧了蓝蔚玟,“项濡高考完了我就回去。”
  蓝蔚玟犹豫着点了头,和项尘说了再见。
  蓝蔚玟走的时候几次回过头来,项尘看到他那样可怜的样子,朝他招招手,後来还是没有忍住追上去把他送到了车站。
  他冲坐上公车的蓝蔚玟不断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临近高考,项尘比项濡还要紧张,项濡用很放松的心情在复习,项尘却紧张连糖和盐都能弄错,随後被项濡吐槽“你当年高考是不是紧张地话也不会说”。
  终於把那艰难的两天熬过去了,放松下来的项尘躺在地板上动也懒得动。
  “我考试你比我还要紧张。”项濡从他身边走过去,往书橱走去,“来看以前的照片吧。”
  项尘从地板上坐起来:“从家里搬出来之後就没有看过了吧,带了哪本相册回来我都忘记了。”
  “那时候随便拿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一本。”
  项濡拿着相册走过来,在项尘的身边坐下。项尘不由自主地想到当时和蓝蔚玟一起看照片的场景。照片上变扭的小朋友手臂非常瘦弱,上面还有伤,和现在的蓝蔚玟一点也不像,要多少坚强才可以让一个人成长到现在这个的地步呢?项尘有些好奇。
  “这个是……”相册中掉出一张夹在扉页的纸片,项濡从地上把它捡了起来。
  “什麽?…………”项尘看了一眼项濡手上的照片。
  血液倒流的感觉。
  画面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蓝蔚玟的母亲,项尘在蓝蔚玟家中的相片中看过很多次。
  而站在女人旁边的竟然是笑得极为温柔的父亲。
  画面的中间,是一个瘦弱的孩子,没有任何笑容,手臂上是被抓出来的痕迹。
  夏天的凉意随着窗吹到屋里,安静的像是森林里穿过的风。项尘不断地吸气也没有办法控制胸腔中的震动。
  “哥哥你怎麽哭了?”那是项濡的声音。
  项尘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他用手捂住右眼,眼泪不断地流下来。他用力按压着眼角,这种粗鲁的止泪方式没有任何效果,眼泪不断地往下流。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能想到的只有蓝蔚玟的脸。要怎麽办吗?
  项尘想不出任何办法。
  “我出去一下。”他胡乱地穿了鞋就推开门跑了出去,很久没有用这种速度奔跑了,乘上公车後还是没有办法止住眼泪,他坐在公车的角落里不断流泪,旁边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除了哭泣项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了电车又开始奔跑,想起了和蓝蔚玟一起奔跑着地铁的晚上。
  不断地奔跑消耗了太多力气,还没有到蓝蔚玟家他就什麽力气也没有了,只好放慢速度,这使他更加想流泪。
  还不如不知道这个事实比较好,项尘抹去眼泪,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他站在街上放声大哭起来。要是这个时候那个人能抱住自己就好了。他不断地想。
  急匆匆从家里出来也没有带蓝蔚玟家的钥匙,他大力地敲着门,已经敲了十分锺也没有人出来开门。
  “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搬走了。”路过的邻居看到了项尘,“找蓝蔚玟吧,据说他连工作都辞掉,不在E公司了。这里的房子下个星期就要有新住户搬过来。”
  项尘坐在门口哭了出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从以前到现在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也没有办法问任何人。
  “至少站出来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他自言自语着,想着那天蓝蔚玟哭泣的样子,项尘变得越发自责,因为抽泣他的肩膀不断颤抖。似乎把身体的水分全部哭完了,他闭上眼睛。这几个月的事情不断在眼前出现,强烈的头痛让他脑中的记忆全部变成了各种色彩的碎片。
  想见他。除了这个愿望,他什麽也没有办法想到。
  半个小时之後他稍微冷静了一些,现在能找的只有范卓楠了。他不知道范卓楠的号码,直接去公司根本见不到范卓楠。范卓楠曾经在聊天的时候说过他的家庭地址,项尘抓着头发强迫自己想起来,这样的方法不起任何作用。他抱着头,抓着自己的头发用痛感使自己清醒过来。
  他拦下了路边的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他回答了一个大概的地址。只知道在那条路附近,不知道详细的地址,下了车之後他无助地站在路中央。
  揉了揉眼睛,看着来往的行人,遇到范卓楠的机会太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错。就这样在路口站了4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越来越无助的心情让他失去了再等下去的勇气。项尘抱着头在路边蹲了下去,异常痛苦的感觉贯穿着心脏。到底蹲了多久,他没有概念,直到有人用试探性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项尘才抬起头来。
  看到范卓楠的脸,项尘站起来刚想问他知不知道蓝蔚玟在哪里。一个字也没有说项尘就率先哭了出来,疑惑着自己怎麽又哭了,他茫然地用袖子擦着泪水。
  “你先进来。”范卓楠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带到家中,他倒了水给项尘。没等项尘开口,范卓楠就冷静地说道:“我前几天都在外地工作,昨天才回来,一回来就听到蓝蔚玟离开事务所的事情。我现在也一点头绪也没有,问了身边的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麽。我去找过你,本来以为你会知道什麽……”
  原来还以为有一丝希望,听到范卓楠这样的回答,项尘用手捂住眼睛:“那天他一直在哭,我本应该再继续问下去发生了什麽的。”
  “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当时留住他就好了……”他不明白蓝蔚玟为什麽要离开,如果讨厌自己的话直接让自己走就好了,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报复的话……
  只要蓝蔚玟不想见到自己,他就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份感情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蓝蔚玟手里。单方面喜欢上他是自己的不对,可是喜欢的心情不是自己想控制就控制得来的。项尘止不住不断留下的眼泪。或许他只是不想见到自己而已,这麽想着,他更加悲哀起来。
  范卓楠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纸巾。
  “对不起……”为哭得狼狈的样子道着歉,太阳穴因流泪非常疼痛。
  说起来他并不了解蓝蔚玟──仅仅是几个月的相处。范卓楠和他认识那麽长时间,理应比自己更加了解他。这个时候还有嫉妒的心情,项尘更加悲哀起来。
  早点发现他口中的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就好了。
  自责得想呕吐的心情非常糟糕。对不起。就算在心中再说多少遍对不起也没有用处,深刻地了解到这一点的项尘胸腔痛得可怕,他只有不断地大口吸气。
  “我会找到他的。”范卓楠的语气非常坚定,“虽然我现在还知道到发生了什麽,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求求你找到他……我想见他,就算他不想见到我……我也想见他……求求你……求求你……”大概是自己的语调太颤抖,这句话说了很久才说完。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一听到这句话,以为已经流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肩膀因为抽泣而颤抖着的样子非常狼狈。
  放开声音哭出来,他有一种异样的眩晕感,喜欢上他是不是一个错误呢?这个问题不问蓝蔚玟,是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
  
  
  TPC
  
  
  
  
  
  
  ────────────────────────────────
  一边拖可爱恶魔一边看DG5的小粉红──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写虐文,是变态啊是变态
  (肉好萌)(鸟受好)(小吉现在翻身了蛮)
  (今晚我要爬墙到肉村家去)(捂脸奔)




[夢醒時分]---32

  32
  本来抱着一定要回家的心理,回过神来要离开结果已经过了十二点,末班车早已没有而且头痛得厉害,只好留宿在范卓楠家。范卓楠帮他拿换洗衣服时,项尘就歪倒在客厅里睡着了。在别人家不能进入深睡眠,再加上强大的精神压力,他难受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渐渐地在压迫感非常大的感觉里融入了混乱繁杂的梦,清醒和睡着的边界非常模糊,睡睡醒醒过了很久才到了早上,看了表只有五点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等到再次醒来竟然已经上午十点了。
  只和范卓楠简单地道了谢,没有说什麽话就离开了他家,被一再叮嘱“路上小心”,项尘礼貌性得点了头。
  他乘上了回家的车,各种各样奇怪而短小不连贯的想法和念头在脑海跳转开来。觉得至少想说一句对不起,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又很快坐下去。
  “你能试着喜欢我吗?”蓝蔚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说这句话的呢?有很多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但不问蓝蔚玟就不知道什麽是结果。再怎麽繁杂的念头里面所想的都是想见到他,把脸埋在手臂之中,弯下腰之後才发现无法逃避的心脏痛。
  不想在这种心情中放弃。──总归可以找到他,再怎麽混乱但还是抱着这种心情。出去找了工作,开始了和过去相似但更加有目标的生活。项尘用自己也难以想象的精力努力着。被蓝蔚玟改变的那一部分性格在生活中彰显出来,带着这样的态度去工作,身边的人也比以前要好相处很多。即使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也觉得就算是为了保护蓝蔚玟也要变强,这种没有意义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
  一个月过去了蓝蔚玟还是没有消息,道听途说的传言没有任何一条可以起到安慰作用。屏蔽掉那些说蓝蔚玟已经死掉和很多难听的落井下石之语,竟然没有哭也并没有放弃希望,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坚强过头了,项尘抓了抓头发,随即想着也许自己就是想为了那个人变得坚强起来。和蓝蔚玟最後一次见面时,男人像可怜的流浪狗一样哭着,他某些地方的确软弱得一定要人保护,却一个人坚持到今天。只要想到这一点,项尘便无法不用最大的努力去做好每一次工作。
  快要入秋的9月,去了和蓝蔚玟曾经一起去的海边,海边的风略微寒冷。项尘一个人在沙滩上走着,沙子进了鞋,最後他干脆把鞋子脱掉了。望着色的大海,才突然想起那些说蓝蔚玟已经死掉的消息,不想记起这些不好的事情,可再如何努力这些消息只要听过一遍就无法忘记。还抱着强烈的想见面的心理的自己是不是很可笑呢?那时候已经没有车了,他就在附近的旅馆住了一夜。这里的海更加大海的感觉,刚来的时候可以闻到空气中的咸味。第二天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次这个小镇──蓝蔚玟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港口,渔民刚好出海,是个非常风平浪静的日子。
  时间这种没有贞操的计算方式主观情绪很大,是长是短都是自己说了算。项尘的工作渐渐顺利起来,他搬离了原来的房子,重新找了地方住。项濡大学的学费因为高考分数高直接被免掉了,高三开始资助他生活费的人还是持续着每个月的汇款。
  生活渐渐走上正规,项尘每次上下班的途中都会注意路边的行人,在偌大的城市中他的行为看起来非常愚蠢,但这样的习惯一旦养成也就不想去改变。
  项尘再怎麽没有时间观念,也知道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小了。度过冬天之後,迎来了短暂的春天,蓝蔚玟的生日也在这个时候。
  记得他说过把项链弄丢了便不能还给自己,才想起没有送过任何从一开始就是想送给他的东西。银行卡中存了大半年的钱不知道用来买什麽──买了也不知道要怎麽送给他。就算是这样项尘最後还是选择了买下觉得和蓝蔚玟很适合的手表。
  潜意识中清楚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他还是将这种悲伤的想法按压在心底里面。
  进入七月之後工作越来越紧张,和蓝蔚玟最後一次见面也隔了一年,自责的心情依旧非常强烈。也许以後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这样的想法像潮水一般涨起来。如果流泪的话情绪会变得无法收拾,这麽想着的他失去了唯一的发泄方式。
  梦见蓝蔚玟的次数不多,唯一的几次因为太过於真实导致项尘在醒来之後一蹶不振。
  拿起那张蓝蔚玟小时候的照片,项尘突然感到蓝蔚玟的脸在他的记忆中已经不是那麽清晰。
  他放纵自己哭了出来。




[夢醒時分]---33

  33
  结束了六月底七月初繁杂的工作,终於有时间来处理手上遗留下来的事情。
  解决了法律继承的问题,虽然还是没有拿到一分钱,但至少不再有自己是私生子这样的言论跑出来。项尘还想乘着这段空闲的时间去拜访一下资助项濡的人,一是感谢他一直以来的帮助,二是想说现在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帮助了。项濡在外面兼职、项尘的工作也还算顺利。辗转了几个地方才要到了那个人的地址和电话,拨过去发现电话已经停了机,只好前往那个地址。
  拿着写有地址的纸条,汗流浃背地挤进地铁,上衣被汗水打湿,T恤贴在身体上,黏住身体,虽然地铁中空调的温度很低,但是因为人太多,还是感到了烦躁的热。被人压迫着而采取的不舒服的站姿,使得他的肩背难受起来。
  下了地铁又换了一辆车,坐了很长时间,才变得接近目的地。下车步行了十几分锺,觉得无法再忍受这样的酷热时,终於看见了要找的公寓楼。踏上三楼,按响门铃,声音有些扭曲的铃声响了起来。
  “请等一下。”一个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又过了几秒,门被打开了。“你好,请问你找谁?”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衬衫并敞开了三粒扣子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有点焦急的表情。
  “我想找卫然……”
  “卫然?”男人有点惊讶,“他上个星期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
  “你找他有事吗?”
  “我的弟弟一直受到他的资助,我想来向他道谢。”
  “资助?我没有听他提过。”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男人回头往里面走,“我正在看比赛,你先进来吧。”
  “就这样进去不要紧吗?”
  “不要紧,你自己找地方坐。”男人回答得非常爽快。
  项尘道谢之後走进了房间,屋内没有空调,仅有的一个电扇在卖力地转着,闷热并没有缓解。男人一直盯着屏幕,那是一场篮球比赛,已经是第四节,还剩下一分锺,双方的差距只有5分,在不断的犯规又暂停,罚球再犯规之後,比赛在落後的队反超比分取得胜利的结局中结束了。
  “终於赢了。啊,不好意思,你有什麽事情请说吧。”男人爽朗地笑起来。
  “那个,我的弟弟从高三到大学一年级的都受到卫先生的照顾,但一直没有机会谢谢他。”
  “真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资助学生读书。”
  “我得到的号码大概是他以前的电话,已经停机了,请问可以给我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在没有征得本人同意之前我也不方便给你。他不是喜欢和人接触的类型,我晚上打个电话问问他,他现在应该还在工作中吧。周末他会去做另外一份工作。如果只是支持自己的生活,还应该蛮轻松的,原来他还要支撑一个孩子读书啊。上个月他搬走了,这个房子离他现在的两个工作地点都太远了。”
  男人点了一根烟,拉了拉衣领:“说起来卫然还真是个美人啊,我曾经和他一起工作过,结果在工作地点竟然发生了两个男人为了他打起来的事件,所以他也只好辞职,”他指着桌上的照片,“就是站在我旁边的那个人。”
  项尘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像是旅游时候的照片,站在眼前这个男人旁边的是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和一年前几乎一样的表情,只是头发有些许改变而已。
  再次确认了照片上的人就是蓝蔚玟之後,纠缠在一起的情绪突然无法抑制地爆发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麽会是蓝蔚玟,一想到可以和他见面项尘就控制不住胸前的震动,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诱导起想要呕吐的可怕感觉。
  明明蓝蔚玟和项濡一样大,却连双休日都要工作,项尘当年也体会过这种的感觉,正是因为体会过才更加因为自责感到全身的颤抖。
  他央求了男人很长时间才要到了蓝蔚玟的地址和电话,大概是被自己要哭出来的表情吓到了,男人一直在问“你不要紧吧。”
  紧紧地握着新的地址,手心的汗液把纸片打湿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了防止以这样一副愚蠢的表情见到蓝蔚玟,项尘用力咬了牙。转了很久的车才到了一片陈旧的公寓区。站在紧闭的门口,已经接近晚上六点了,他鼓起勇气敲门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见到他要说些什麽呢?万一他根本就不想见到自己。
  连续敲着门,却没有回答。
  应该是还没有下班,项尘打了他的电话也还是处於关机状态。他看着楼梯下方,每一次有人经过都以为是蓝蔚玟,但最终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神经质般地不断确认着地址。
  等待的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他在这三个小时之内一直考虑着会不会等不到的蓝蔚玟的问题。项尘不想离开这里,即使等不到也不想离开,就算是只有一点希望他也不愿意放弃。没有刚开始的一般那麽焦躁,过了九点之後项尘感到了无以名状的流泪感。
  紧绷的心情一旦放松下来,便有点脱力。他顺着墙边坐了下来,脑中不断地被各种各样的片段填满了。
  要是能再见到他的话,要自己付出什麽代价都愿意,他这麽想着,结果过了十点也没有看到蓝蔚玟。意识渐渐模糊,等不到的话,就在这里过一夜好了,他在心中这样决定之後便靠在墙上昏睡了过去。
  
  有人在潮湿不堪又闷热的环境中叫自己的名字,没有一点风,大海有着天空一样的蔚蓝,回头看见了蓝蔚玟,用了最大的力气抬起手臂紧紧搂着那个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眼泪在脸上弥漫开来,海边依旧没有一点风。
  “喂。”有人在摇着自己的肩膀,终於意识变得清晰,睁开眼睛看见离自己的鼻尖只有几厘米的男人,刚睡醒的视线有点恍惚,等到定睛确认眼前的人是谁之後,在梦中已经弥散开的泪水又一次落下。
  感到蓝蔚玟好像要离开一般,项尘急促地把他拉进。鼻尖的汗水碰在一起有点痒,蓝蔚玟吻了他的嘴唇,用项尘熟悉的声音说道:“我们先进去吧。”
  项尘借着蓝蔚玟的手臂站起来,等到站直了才发现他好像长高了一些,脸的轮廓也以前清晰了一点。蓝蔚玟打开门,接着开了灯,“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一直在找可以一起合租分担房租的人,但是却没有找到。家里有点乱,请不要介意。”
  几乎没有什麽家具的房间显得很是空旷,墙壁的颜色开始发黄。唯一显眼的是客厅地上的书,散在地面上的大量书籍与这个房间有些格格不入。
  “你怎麽会在这里?”蓝蔚玟问道。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我喜欢你。”项尘重复着这句话,想去拥抱眼前的人,但却无力伸出手。
  蓝蔚玟愣了一下,在紧紧拥抱住项尘之後才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在蓝蔚玟的床上闻到了他的味道,紧接着项尘就被压在身下。夏天的做爱带着汗水的粘稠,很久没有被触碰的後穴感到了新的痛感,连脊背都要被融化的做爱方式。项尘突然想要保护眼前这个木讷的男人。也许比自己还要能够忍耐,也许受到的痛苦比自己还要大,而自己却只是一味地以为最痛苦的人是自己而已,项尘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懊悔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来。
  “痛吗?”
  固执地摇着头,越来越多的痛苦涌了出来。怎麽办呢?变成这样的心情了。项尘用力抱紧身上的男人,在他的手上射了出来。
  粗重的喘息之後才看见,蓝蔚玟脖子上带着的项链,正是那个时候他送给蓝蔚玟的礼物,项尘记得蓝蔚玟和他说过他早就丢掉了。
  他对自己的报复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如果恨自己的话为什麽要资助项濡?
  有很多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现在却无法问出口。
  身体中感受到蓝蔚玟的热度,项尘还是想流泪,他忍住了这个没有意义的举动。今後要更加努力吧,他想,不仅仅是项濡,还有眼前这个的人,都是自己必须去保护的对象。
  现在只有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去了解他了,不管花费多少时间,付出怎样的代价,项尘都想要慢慢地去了解他。这也许会是很长的过程吧,或许要用完一辈子的时间,耗掉自己全部的精力,也许到最後还是什麽也无法了解,但项尘并不在乎这些事情。
  “我爱你。”蓝蔚玟说话的声音还是异常的温柔,一瞬间项尘的眼泪忍不住又涌出来。
  积累了这麽久的情感像是爆发出来一样,项尘不知道怎麽去表达。
  贴合在一起的皮肤即使有汗水却还是很舒服,在呻吟中他用尽全力抑制自己啜泣的声音。在蓝蔚玟温柔地动作下几乎感受不到痛感,贴合着的部位炙热地纠结着两个人的欲望。像接吻鱼一般不放开,彼此都只能从鼻腔溢出的呻吟。项尘射在自己腹部的精液被蓝蔚玟帮忙抹去了,在蓝蔚玟温柔的爱抚下,身体的各处都舒服得可怕。
  也许要费很大的力量,也许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够和这个人在一起。但那又怎麽样呢?
  心脏痛了起来。比见不到还要痛苦的心情,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感到身体中男人的动作,寂寞的心情竟然变得更加严重。在快感和复杂的情感之间,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项尘用尽全身力气抵住蓝蔚玟的额头,在他的鼻尖上慢慢地按下一个吻。
  
  TPC
  
  ──────────────────
  当年时写到这里就完了的,现在发现如果写到这里就结束是非常不厚道的。
  
  33的肢体僵硬让我萌到要泪奔了。肢体僵硬不管是攻受都是大萌点啊啊啊。。
  杉田智和是诚恳的青年(喂
  肉村是非常不诚恳的青年
  所以太配了太配了。。
  
  死亡代理人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集前面一点点的独白应该是老爷吧,yusa还是这麽萌。(不动画也不动画,一役动画就是神作!)(捂脸──死神见面会萌的我要史了
  好像写蓝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我的爱好还是cp文吗= =)
  ──bo被封了竟然在这里开始发牢骚了= =饿,扶额。




[夢醒時分]---34

  34
  每天七点起来的习惯让项尘就是完全无力也在这个时候模糊地醒了过来。
  昨晚不断地做爱也不断摩擦着彼此的身体,刚开始还有点思考的意识,後来脑海中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只是配合着蓝蔚玟的动作。即使感到有些粗暴的抽插,但拥抱自己脊背的双手却非常温柔。在蓝蔚玟的爱抚下尽情地射精,快感和脊背的颤动结合起来,汗水和精液把腰部以下弄得一塌糊涂,却累得连澡也不想去洗。蓝蔚玟帮他擦干净身体表面的精液,“要去洗澡吗?”被这麽温柔地询问了,项尘摇摇头,明天早上难受也就由着它去吧。蓝蔚玟下床拿了湿毛巾,用手指帮他清理了身体内部,项尘放松地身体随便他怎麽触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勃起了,可是手指触碰到身体里面的感觉非常舒服。
  很困,也不想睡觉。大狗一样的男人将他拥抱住,空调的风不是很凉,缩在一起会觉得有些燥热,但彼此都没有放手。对於项尘来说,一切都是在潜意识中动作,他连想一想明天是星期一需要上班这种简单的事情都花了很长时间。之前不知道射了几次,腰部一下已经没有一点感觉了。但就算是这样,他在做爱的时候也没有说不要,反而贪婪地渴求着,他放纵着一年间的感情。
  和平常一样,在七点十分开始尖锐地叫起来的手机非常讨厌,项尘摸到手机按了开机键闹铃才停止了声音。完全清醒过来就感到夏天独有的热度和因流汗带来的烦躁。左手被人温柔地握着,身体也沈浸在那个人的怀里,他动了动身子,朝项尘这边靠过来。
  蓝蔚玟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带着浓重的睡意问道:“你几点上班?”
  “九点。工作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过去最多只要40分锺。”项尘闭上眼睛还想再睡,可他没有容忍自己的懒惰,“浴室可以用吗?我想洗个澡。”
  “可以。换洗衣服也只能穿我的了,我等下送进去给你。”
  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浴室,刚把上衣脱下来,浴室的门就被人打开,蓝蔚玟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来,“我想一起洗。”
  面对那张认真的面孔,项尘笑着点头。早上没有泡澡的时间,两个大男人站在莲蓬头下面想必非常搞笑。
  水温调的比较低,冲刷在身体上非常舒服。
  觉得蓝蔚玟有点拘谨,项尘也没有多注意,隔了一会儿蓝蔚玟挠着头发说道:“我找了一下没有新的内裤,所以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下去买。”
  原来是在为这样的事情担心,项尘一下子笑起来:“我不介意。”
  一说完这句话,身体就被蓝蔚玟抱住,刚涂了肥的身体贴在一起,被蓝蔚玟像动物一样磨蹭了。
  “好像小狗。”亲吻了蓝蔚玟的嘴唇。
  “为什麽我很像小狗?”
  “感觉很像小狗。”
  “我很努力地在工作,也很努力地学习要怎麽样去和旁边人维持关系,比小狗要成长了很多。”
  “不成长也不要紧。”被蓝蔚玟严肃的样子惹得笑出来,项尘抱紧了他,“今天晚上能见面吗?”
  这样的根本不够,要用一天弥补一年的缺失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不上班就好了,可是又不能这麽任性。
  “我五点下班,今天可能要加班,大约七点才能回家。”蓝蔚玟回答。
  “我下班了要回家一次,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可以过来。”
  “我知道有个店很好吃,一起去吧。七点在前面的广场见面可以吗?”
  算了一下时间,项尘点了头。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蓝蔚玟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麽,所以只有按我的喜好来安排。”
  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做什麽都好,就算是去非常无聊的地方也会很开心,可是在这种全身赤裸还涂满肥的情况下,项尘没办法做如此深情的告白,他简单回答:“你决定就好。”为了解除蓝蔚玟紧张的情绪,他吻了他的嘴唇。
  浅吻没有几秒锺就变成深吻的状态,离开时牵扯唾液的银丝非常淫靡,紧紧地拥抱着,不可避免地半勃起了。早上要是再做的话就一定会迟到,而且如果再被进入一定连站都站不起来。
  “早上不行。”
  刚说完这句,就被蓝蔚玟用力拥抱了一下,项尘抬起头看他的脸,被染上细微红色的脸颊非常好看。
  “你终於对我说‘不’了。”
  为了这种事情擅自开心起来的蓝蔚玟笑起来,重新看到他的笑容的项尘脊背一阵震颤,头脑中一阵风吹过的感觉,他猛然才意识到现在想做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抱住蓝蔚玟笑了起来。
  洗完澡穿上蓝蔚玟的衣服,时不时可以闻到他的味道,项尘靠向衣袖确认那种如同镇定剂般让自己非常舒适的味道。
  “有奇怪的味道吗?”
  项尘连忙否认:“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而已。”
  蓝蔚玟凑上来:“没有什麽特别的啊。”
  项尘顺势抱住蓝蔚玟,他们出门前都在不断接吻。对於项尘来说这就像做梦一般,昨天早上之前根本不能想象可以和蓝蔚玟这麽呆在一起。在车站分开之时项尘第一次感到这麽不想工作。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一般,蓝蔚玟握了他的手一下安慰着:“晚上就可以见面了。你中午休息时可以发短信给我。”
  想到昨晚晚上的情景,就像是美梦被人叫醒了,项尘站在那里看着蓝蔚玟离开的背影,竟然产生了跑上去告诉他自己有多麽喜欢他的冲动。蓝蔚玟回了三次头,每一次都朝他招手。那个穿得简单而干净的背影让项尘意识到自己强烈的喜欢的心情。
  当蓝蔚玟融进了人群之中,只是看不见那个背景项尘就寂寞起来。明明晚上就可以见面,还是不断地马上就可以见到他。
  他拿起手机想给蓝蔚玟发短信,刚拿出来屏幕上就显示出收到短消息的提示。
  “昨晚我太过分了一点,早上忘记道歉了。现在会不舒服吗?”看到这样内容的短信,项尘紧张地确认了旁边有没有人。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他就不自然地拘束起来,自己像小狗一样要求接吻,不管怎麽样都想要接吻。
  在蓝蔚玟的摇晃中不知道哭着射了几次,腰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还要用力抱紧蓝蔚玟。根本没有按压完全忍不住的呻吟,从脚底到头顶的快感让他不断颤抖。“好可爱。”被这麽说着的蓝蔚玟插入了,捂着脸也不知道在哭什麽,於是又表扬了“好可爱,像小狗一样。”蓝蔚玟强行拿开他捂着脸双手,在快要高潮的时候他喘息着对蓝蔚玟不断告白“我爱你”。
  做完之後项尘贴着蓝蔚玟的身体就是不愿意去洗澡,就连蓝蔚玟下床拿毛巾也半哄着“我马上就回来”他才放他走。
  想到这里的项尘一阵无力,感到脸上的燥热,他紧张着靠着面对车窗背对人群。实在太丢脸了。项尘慢慢叹了一口气。现在的腰就像是要断了一点,坐下来需要直起身体才可以减轻一点疼痛。
  他回了短信过去:“不是很难受。”
  “如果和我在一起给你造成任何困扰的话请提出来。”
  项尘还没有把“和你在一起很快乐,我完全没有觉得困扰”的消息打完,就又收到了蓝蔚玟的信息。
  “可以和我交往吗?”
  手机屏幕上这几个字让项尘无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紧接着又收到了蓝蔚玟的下一条短信:“用短信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我原来想等到晚上才说,可是忍不住。”
  “那从今天开始就是恋人了。”项尘编辑了佯装镇定的短信,因为欣喜他连按错了很多次键好不容易才把这条短信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得到了蓝蔚玟的回复:“请试着喜欢上这样的我吧。”
  带着微有些想流泪的感情,想到他这一年是怎麽度过的。蓝蔚玟也许还是迟钝的不会告诉自己在他身上发生了什麽,但能够在他温柔地拥抱自己的时候明白他说“我很喜欢你”这句话是怎样的出自真心。
  “我喜欢你。”或许这个回答过於简单,实际上项尘也只能这麽答复他。
  “我喜欢你”是最难看出包含多少感情的一句话。怕那种感情无法传达到蓝蔚玟的心中,项尘又发了一次同样的短信。
  轻轨的窗外是蓝的澄净的天空,离天还有十个小时,搬了手指数了数时间的项尘对着那条蓝蔚玟回过来的“我很喜欢你”露出了笑容。
  
  
  TPC
  
  ──────────────
  火箭你们太萌了!




[夢醒時分]---35 (全文完) 扶額= =

  35
  
  进入办公室凉爽的空气中,项尘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特意把手机放在可以看见的地方。虽然以蓝蔚玟认真的性格来说他是不会在上班时发短信的,项尘却还是没有办法不在意手机。同期进公司的严川看到项尘略有些紧张的古怪举止,便乘着中途休息的时候走了过来:“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嘛。”
  项尘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故作镇定地回答:“遇到了以前的好朋友。”
  严川摸摸了他的衣领,“衣服好像不是你的吧,真是,每次出去玩你不管多晚都要回去睡,现在竟然随便住在别人家里还穿着别人的衣服。你要把也被你称为‘好朋友’的我置於何地啊。”
  “这不是一个概念。”
  项尘急忙否认,严川打断了他的话:“我对能让你如此痴迷的男人很是好奇。”
  严川一边小声吹着口哨一边往回走,项尘偏头闻到了袖子上熟悉的味道才意识到全身的衣服都是蓝蔚玟的──连最里面的内裤都是。想到这样难以启齿的事实,他下意识地碰着有些发热的脸。就算昨晚射了很多次,现在下身还是起了反应。想到就算入睡也搂住他脊背的双手,想到那个一遍一遍对他重复着“好可爱”的男人,项尘连手边的水都几乎碰倒,更不要说好好完成工作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和严川靠在办公室门口的墙边聊天。“好香的味道”衣服上的味道被严川如此评价了,就是这样项尘也感到了莫名的嫉妒。这样小的事情也在吃醋,项尘对自我意识过剩的自己很是无奈。正如此想着,就接到了蓝蔚玟的短信,“如果我晚上去迟了,你就找个地方先坐一下”看到熟悉的号码,项尘开心地笑了起来。一向以毒舌着称的男人严川立马吐槽到“不要一脸小媳妇的表情”,项尘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下午的情况更加糟糕,心情焦急地像乱麻一样,做细致的检查工作时,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字无法按捺内心烦躁的感情,必须每隔几分锺重新调节一下心情。这种感觉非常糟糕,但是想到马上可以见到蓝蔚玟所以也不算太坏。
  总算盼到了下班,他立刻收拾了东西,这才觉得有种小学时候盼着回家看动画的味道在里面。虽然严川嘴上说着“真想把你打昏不让你走”但还是催促着“快点回去吧”。走出大楼之後项尘就跑了起来,一路跑着去了地铁站。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取出很早之前就买好的手表,因为紧张他差点把手表失手掉到了地上。
  项尘想收拾衣服带过去,可是又没有对蓝蔚玟说今晚要住在那边,便只拿了手表就离开了家。下了楼後他想了想还是跑了上去拿了换洗的衣服──自作多情的带上衣服总比还需要麻烦蓝蔚玟好。
  一路上一直在想要不要买润滑油和避孕套,结果到了地铁站竟然乘反了地铁,更让他觉得糟糕的是竟然在换乘地铁时遇到了严川。这个毒舌的男人看到项尘手上提的东西便往里面看了一眼,接着他笑着放肆地问道:“我说,你是要住到那边去,还是把自己的衣服借他穿一天?”
  被说的满脸通红的项尘只好做出拜托了的姿势。
  换了正确的地铁,项尘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20分锺,闷热无比的天气非常不舒服,衣服全部黏在身上,他找了稍微凉爽一点的地方站着。黏在身上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蓝蔚玟的,光是这一点又让他往不可启齿的地方想了。
  远处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项尘冲他招手之後,他跑了过来。
  脖子上的链子被藏在衬衫里面看不见,蓝蔚玟问道,“你等了很久吗?”
  “一会儿而已。”
  跟在蓝蔚玟的身後往他说的店走去,看着他挠挠头发的样子,项尘说道:“你把周末的兼职辞掉吧。”
  “为什麽?”
  “项濡那边学费和生活费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我工作的话你可以轻松很多。”
  “我希望周末可以见面。”如果周末有时间的话一天呆在床上什麽都不干也不错,项尘帮蓝蔚玟拿掉头发上的一片小小的叶子,“把周末的兼职辞掉吧。”
  蓝蔚玟想了想点了头。项尘从包里拿出手表:“生日礼物,虽然有点迟。我觉得很适合你。”
  “谢谢。”蓝蔚玟从他手上接过手表,握在手里。
  “戴上吧,你握着做什麽,又不是怀表。”项尘被他这种有些笨的样子逗得发了笑。
  “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没有准备。”
  “离七月中旬还有段时间。再说,生日什麽的无所谓。”项尘看着远处橙红色的天,如果硬要说想要什麽生日礼物的话,和蓝蔚玟都呆在一起就可以了。
  在外面吃了晚饭,蓝蔚玟推荐的店既便宜又很好吃,因为只有彼此两个人,没有顾及地喝了啤酒。
  坐上回去的电车,蓝蔚玟靠在玻璃窗上睡着了。看着他没有任何防备的睡颜,项尘牵起了他的手。他明白自己并不能做到怎样的程度,却就是单纯得想保护眼前这个人。
  
  在床上像小狗一起嬉戏,一直贴在一起。做完了就抱着互相亲吻,一旦想做就还可以做。隔壁没有人住,因此喘息也不用压抑声音,可以尽情地做爱,被看清楚脸的体位非常羞耻,但也舒服得让声音都颤抖起来。衣服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头发蹭到脖子有点痒,他们还是要抱在一起。第二天要上班所以不可以睡得太晚,关了灯後他们互相道了晚安。
  半夜里项尘醒了过来,他轻微地动了一下手臂,身边的人由於他的动作也醒了过来。
  换了一个可以紧紧拥抱的姿势,互相吻了对方,在一片暗中,蓝蔚玟说道,“去年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受了一点伤,等伤好了我也不敢去找你,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契约关系了,再去找你也许会让你觉得很麻烦。”
  项尘拍了拍他的身体,蓝蔚玟继续说下去,“我现在要很辛苦的工作才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我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是我很喜欢你,所以请你也喜欢上这样的我。”
  面对这样真诚的问话,项尘愣了几秒没有想好怎麽回答,一阵沈默之後,他带着一些无奈的心情回答道。
  “我要说多少遍你才知道我是很喜欢你的呢?”
  那边没有说话,项尘伸出左手碰了碰他的脸,蓝蔚玟往後躲着,项尘感到手背上有潮湿的感觉。
  ──“从今天起就是恋人了。”项尘把这句话当成了没有时效的契约。或许这种感情还没有传达到蓝蔚玟心中去,但项尘希望从这一刻开始努力让他体会到可以安心的感觉。这次,就算有人来和他抢这只有些迟钝的大型犬,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伸出舌头舔去了手背上咸涩的液体。
  装作什麽也没有发生的样子,他握住了蓝蔚玟的手指。
  
  
  (全文完)
  
  终於写完了心情好复杂。。= =
  。再看前面完全惨不忍睹。。──算了。我什麽也没有看到。。。。。
  扶额。。前面不是我写的←逃避责任。。。

<--五叶草 by 朴小雅 | HOME | 沉默恋人 by 漫风-->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