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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叶草 by 朴小雅

  文案:

  传说只要找到四叶的三叶草,就可找到幸福。四叶草的第一叶是祈求,第二叶是希望,第三叶是爱情,第四叶代表着幸福。找到四叶三叶草,就可以找到幸福。那么如果是五叶三叶草,那么这第五片叶子又该是什么?

  吴笑,一个找到了五叶三叶草的男孩的普通的情路故事。

  类型:原创-耽美-近代现代-爱情

  风格:正剧

  系列:无从属系列

  进度:已完成

  标签:青梅竹马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主角:吴笑,云溪

  配角:温椋,罗海露,罗子恒

  其它:五叶草,幸福,约定,幸运草

  正文:

  引子

  传说只要找到四叶的三叶草,就可找到幸福。

  四叶草的第一叶是祈求,第二叶是希望,第三叶是爱情,第四叶代表着幸福。找到四叶三叶草,就可以找到幸福。那么如果是第五片叶子又该是什么?

  有人告诉他是多余;有人告诉他是你的笑容;有人告诉他是天长地久;还有人告诉他是未来……

  他摇摇头,望着眼前一片的汪洋大海轻轻地笑了,轻轻的笑道,我想你们说的那都不对,五叶三叶草的第五片叶子,是无可奈何,这世上本无他应属的位置,可它偏偏又降生降生,无可奈何;本身四叶就是终点,何来第五叶子呢?

  祈求1

  他出生的时候,据说没有如一般小孩那样嚎啕大哭,干嚎了两声之后便转动着滴溜溜的大眼睛边打量这个世界边咯咯地笑个不停。听说了这些使得外婆很惊讶,便向孩子的母亲建议,既然孩子这么爱笑,不如随了天意叫他笑笑得了。

  父母二人相视一笑,都没意见,略一商榷,便为孩子定下了大名。

  吴笑。

  转眼间,吴笑无忧无虑咯咯笑着随妈妈出了院,回了家。咯咯笑着长了两年,便送到爷爷奶奶所在的机关司令部大院。听说那里的军区政治部幼儿园是出了名的好,笑的父母工作越来越忙,忙到不得不把仅仅三岁的儿子送进了本该四岁才能上的幼儿园,介于笑在思想上比别的同龄孩子明显早熟,爸爸妈妈显然也没有太多的顾虑。爷爷是部队的技术工作者,文职,常年不在家,奶奶得了孙子在身边自是乐不可支,笑便这样,开始了他在奶奶家的童年。

  军区大院里有许多小朋友,大多是各个首长、司令的孙子,重孙子,各个趾高气扬,笑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他不喜欢这种自己对别人笑,却得不到真诚的回应的感觉。

  笑渐渐的开始变得孤僻,再加上年龄本就小,长相过于秀气,很快便成了院子里几个小霸王最爱的找茬对象。他们管他起外号,小丫头,叫着叫着,便叫成了豆芽,因为他的体格照他们的话说,瘦弱的像豆芽。

  笑不理会他们,却也挡不住自己咯咯的笑的日子一天天的减少。

  突然有一天,大院里发生了一件小事让所有的小孩兴奋无比的事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贩抱着一箱刚出生的毛茸茸的小鸡过来贩卖,一个一个黄色的,肉球似的,煞是可爱。女孩子见到都忍不住要去摸摸。价格很便宜,两块钱就可以抱一只回去。不多一会,小贩周围就围满了小孩子,军区大院的小孩不同于别处,他们普遍身上都有着让同龄的小朋友都慕的零花钱,而且有的甚至还着为数不小的一笔小小财产。一时间,整个大院几乎家家的孩子手里都抱上了小鸡,天空中飘荡着小鸡唧唧的叫声。

  然而等到笑拉着气喘吁吁的奶奶一路小跑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剩下的仅仅是无奈的小贩和一只空空的大箱子。尽管笑装作不在意,然而看着身边一个抱着小鸡的孩子们,却也掩不住小脸上的落寞。

  “你想要小鸡吗,我的可以分给你。”温润的一张笑脸出现在笑的视野里,比自己大了很多的两个男孩,一个小平头瘦高个,一个带着眼睛斯斯文文,说话正是那个眼睛兄。在他们的旁边,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一个女孩,穿着那会正流行的花裙子。这个女孩是隔壁班的,笑认识。女孩的手里抱着大大的箱子,从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小鸡的叫声。笑瞧瞧他们,眼中流露出了一点期待,但低头想想后,摇摇头。“我不要,妈妈说随便接受别人的人情不好。”

  “嘿,这小心屁大点还懂得什么叫人情?挺聪明啊,阿恒,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他?”平头的男孩嘻嘻哈哈的把笑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在一旁的小女孩噘起小嘴,撇了一眼笑,似乎不大喜欢笑,“他叫豆芽,幼儿园里都这么叫他。”

  乍一听到这话,戴着眼镜的男孩噗哧的笑了出来,扶了扶眼镜,拍拍笑的头,“不要就不要,我们一起养,好不好?”平头男孩显然很喜欢笑,立刻附和道,“对对,我们一起养,我们四个一起养~”说着拉过身后依旧噘着小嘴的女孩,“反正这丫头买了太多,我们都上学了,一起养最合适了。”

  “我叫温椋,大家都叫我老大,我可上五年级喽!这边的眼镜兄叫罗子恒,和我一般大,你可以叫他二哥,这个拽的臭屁的丫头是他妹,四岁,咱们院里的头号小公主,罗海露,他俩老妈是琼瑶书迷,瞧这名字起的。小鬼你呢?”一把将小小的吴笑抱进怀里一顿搓揉,挠的笑咯咯的笑个不停。

  “我叫吴笑。”笑终于被椋挠的撑不住了,笑着讨饶。

  就这样,笑因为二十只小鸡,第一次在来到大院后开心的笑了,交到了在大院中的第一第二第三个朋友。

  随后,笑才知道,他们三个的家,在同一个单元,恒哥和小露住在老大家的楼上,而他们的那幢楼,就在笑奶奶家小楼的对面。老大和二哥平时要上学,小露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个野娃子,幼儿园脱了槽就抓着笑到处疯。听老大和二哥说,其实那天,是露看到了笑失望的样子,才拉着老大和二哥跑去安慰笑,可事到临头,小丫头却又端起了小姐的架子。露和恒的父亲在总参任职,论军衔什么的四个孩子都不懂,但是他们也都隐约的知道,露和恒的父亲官最大,是首长,母亲是军区歌唱家,是明星。所以对于露的任性和怪脾气,椋似乎很能理解,但是同样是这样出身的恒却一点没有那样的架子,用笑的话来说,椋是热水,恒是温水,而露就是沸水,虽然各自的表现形式不一样,却都有一点一点的温暖了笑的内心。

  小鸡养了没多久就死了,四个孩子虽然难过了一阵,却很快就又变得无忧无虑,成长的过程中总会找到更多更新奇的游戏。比如过家家,比如捉迷藏,比如玩王子和公主的游戏,比如在大院的花园里寻找,四叶三叶草。

  当大院中流行起寻找四叶三叶草的时候,笑已经八岁了,这一年,他上小学三年级,露和他在同一年级同一班,椋和恒已经初三,正在紧张的备战中考,然而实际上认真备战的人只有恒一个人,椋依旧会偷着空拽上露和笑出去玩。上天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椋就是一个例子,就这样玩着,他依旧有着稳稳的进入全市有名的重点高中的实力。相比较之下,恒似乎压力比较的大,然而笑却似乎隐隐的觉得,他的压力不仅仅来自于考试这一个因素,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原因。笑很喜欢这个看到自己总是会温柔笑着的大哥哥,所以总会在放学后乖乖的跑到恒的家里,坐在恒身后的小坑桌旁,静静的写作业看书。起初笑的奶奶还会担心孙子这样是不是会影响到恒,可是恒似乎很高兴,说屋子里有笑在,感觉很安心,学习起来就更有效率,奶奶听了,便很放心的将笑每天寄放在恒的家里。于是四个人第一次分成了两派,笑在恒在屋里写作业,露总是跑到椋的家里上窜下跳。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仅几天后,笑刚刚在恒的屋里坐下将书本摊开,抱着书包有点羞涩的露就探头走了进来,悄悄的坐在对面,也拿出书本开始学习。笑不由的笑了,露其实是最粘人的,或者说,最粘自己的人,是露。也许是因为年龄相近,也许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长,虽然露总是大多在“欺负”笑,但笑知道,那是正是她粘人的一种表现。再后来,椋不干了,说组织抛弃他,于是四个孩子转移了阵地,转移到了笑家里的大客厅。每天放学,都可以看到两大两小四个埋头认真学习的身影,每每看到这个场景,笑的奶奶都是边热泪盈眶,边大盘大盘端上好吃的水果和糕点。

  当炎炎夏日终于来临的时候,让所有孩子噩梦般的中考也在一阵欢呼中结束了,椋理所当然的考上了全市第一的重点高中的实验班,而恒却有点出人意料,他的中考成绩远远高过椋,却并没有选择和椋一样的高中,而是选择了省内一所有名的寄宿制高中,听说那里不但入学条件苛刻,入学后的生活则更加严格,甚至有的时候,一个月仅仅只有半天的假期。从那里走出的名校生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恒本来就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秀才,这下更是成为了众人津津乐道的对象。恒对此没什么态度,只是常常说那小子总是这么优秀,优秀的不但让人慕,还让人嫉妒。露显然很不高兴自己的哥哥这个决定,但又不好说出来,故意避着恒,天天混在笑的家里,抹抹眼泪,扯扯笑的衣角,意思是让笑去和恒说说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笑很无奈,告诉露自己的话要是有用,早就会去说,露看了看笑,嘴里动了动,轻轻的说了句,“大头虾”之后,便再也不提这事。

  眼看着夏末将至,别离的日子一天一天的临近,四人谁都不说,却都也心知肚明。眼见着后天恒就要去报道了,露突然提出了明天要去郊游,并且禁止一切反对意见,三个男孩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于是第二天清晨,四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军区大院。目的地是露选择的,男孩们都很好奇,但也只能抑制着内心的兴奋不断的路。终于,在阳光不再清爽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目的地。

  那是郊外森林公园的外围,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普通的树林,小溪,不高不矮的山包,但很怡然清净。要说的特殊的地方,那便是在那里满地满地生长着的苜蓿草,也就是,三叶草。

  “这就是今天的神秘任务~”小露如同一个司令,站在一个较高的小土包上,发号施令,“寻找四叶三叶草!每人最少寻找到一个,必须完成任务,没有例外,作战现在开始!”

  听到这话,笑先是一愣,随后看到恒向着自己的颇有无奈的笑,便也点点头,开始行动了。恒似乎对这种小女孩情怀很不感冒,唠唠叨叨半天,最后终于在吃了露几个暴栗之后安分下来,笑和恒此时早已在一旁掩口笑歪了。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椋却是几个人中第一个找到了四叶三叶草的人,然而就在他咋咋呼呼的向大家耀战果的时候,露却哭了。

  “你们说,这个四叶三叶草,像不像我们四个人?我们就像四叶三叶草一样,只有当我们四个人都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幸福。我们能不能都不要离开?能不能永远都不分别,永远都在一起?”作为女孩子,露的心思显然比三个大男孩要纤细许多,也想到了更多的东西。露抹抹眼泪,看着恒,轻轻说道,“哥,说好了,即使人走了,心也不许离开,不许当逃兵,我们四个要在一起,我们用四叶草来证明我们的誓言。”

  恒看着露,沉默了半天,点点头,轻轻回答,“好。”

  露立刻破涕为笑,抹抹脸蛋,招呼着椋和笑继续寻找四叶三叶草。恒若有所思的看着露半晌,也低下头继续。过了一会,笑微微的挪动到恒的身边,轻轻的笑着向恒问,如果按照露的话说,不知道四叶草的哪一片叶子是恒,哪一片是露,哪一片是恒,而哪一片又是自己。恒想也没想,笑着就脱口而出,如果是对于我来说,你是我的第四片叶子。笑愣了,寻思了一会又问道,那你呢?恒这次沉默了,想了半晌,说道,我想,我哪一片都不是。笑又愣了,轻轻问,为什么。恒一直笑,却不再回答。没有得到恒的答复,笑有些郁郁的低头看着地面,却在无意间,撇到了自己脚边的一株植物。笑惊讶的不禁大声叫了起来,招呼着大家快过来看。

  这一株小小的草的顶端展开了四片叶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面,在着平面的中心,竖立着小小的另一片叶子,不知是被其他的叶子呵护着,还是被其他的叶子遗弃了,似乎十分娇弱的瑟缩在中心。这是一个五叶三叶草呵。

  “我想我知道我是哪片叶子了。”恒轻轻的低头在笑耳边低语,“我就是那第五片叶子,是多余的。”笑听罢。抬头看着恒依旧微笑的脸庞,瞬间胸口居然有了停跳的感觉,还有无法言说的痛。椋抬头的瞬间正好看到了笑望着恒的那一幕,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撇撇嘴,轻轻的咬住了下唇。

  寻找四叶三叶草的工作仍旧在继续,三个小时过去,笑除了那一片五叶三叶草,依旧是一无所获,他无奈的笑着说,估计是这个五叶三叶草太难得,耗尽了自己所有的运气吧。恒轻轻的走到笑的身边,扳开他的手心,放下一枚四叶三叶草,闷闷的说自己多找到了一个,笑的身体不太好,就这样不要找了。笑看着恒那想关心自己又不知道怎样表达的样子,不由的笑出了声。轻轻的向恒道过谢,笑将四叶三叶草夹在随身携带的便条本里,却突然想到之前恒说自己是多余的话来,胸口霎时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情愫,让笑想哭。

  直到夕阳西下,四个孩子才手拉着手从草地出来,骑上自行车,向着家的方向去。当两大两小身上脏兮兮脸上还带着泥土的孩子们拿出四叶三叶草给复印店的老板要求过塑的时候,老板无奈的摸摸脑袋,实在是搞不清现在的孩子都在想什么。

  HAPPY FOR EVER. LOVE FOR EVER. SMILE FOR EVER. TOGETHER FOR EVER.四人分别用水笔在塑封膜内写下了几句英语,笑的,椋的,恒的,露的。然后各自拿着自己的那一份傻笑。傻笑了半天,笑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自己的便条本摸出来,让老板再给自己的五叶三叶草塑封一次,老板问,要不要写点什么?笑想了想,摇摇头,说想不出来写什么,还是不写了。

  “今天真快乐……”笑看着远远的夕阳,感慨道。露毕竟是女孩子,此时早已累的睁不开眼睛,糊弄的点点头应和了笑一下,便歪着脑袋靠在笑的肩头睡着了。笑摇了摇露,却始终弄不醒她,抬头求救的看着椋和恒,恒撇嘴无奈的摇摇头,将小丫头一把扛在肩上,吩咐了椋送笑回家后,便背着露先上了楼去。椋便陪着笑慢慢的踱步,二人一直无话,直到笑家的小楼已经出现了影子,笑才忽然小声叫了一声,回头看向椋,无奈的摊手。

  “我想,我忘带钥匙了。”笑抱歉的笑着。“奶奶今晚参加军区组织的温泉疗养去了,不回来。”

  椋一副败给你了的样子,一把搂过笑夹在胳肢窝,挠着他的痒痒,“我不介意和你一起睡,只要你不介意和我一起睡,虽然我老爸老妈今晚也去参加温泉疗养了,但是你依旧要和我睡一个房间,不乐意就只有地板了。行不啊,小豆芽?”三个人中,只有椋还保留着偶尔会叫笑的外号的习惯。

  “有被子就行,我不介意和谁一起睡。”

  夏末的夜空总是的幽深,笑和椋结束了红白机的大对战,洗洗弄弄半天终于在一点之前躺在了床上,望着窗外满天的星斗,笑忽然开口向椋问道。

  “你说罗叔叔会和刘阿姨离婚吗?如果他们离婚,恒哥和露该怎么办?”

  “谁知道呢。”椋说的很沉闷,但语气依旧是以往的那种玩世不恭。

  “罗叔叔有外遇的事情是真的吗?”

  椋翻了个身子背对着笑,沉默半晌才回答,“上次我和恒下晚自习的时候看到罗叔和那个女人了。”

  “你和恒哥?”笑将夏凉被拉上头顶,他不敢想像一向都很温柔并且彬彬有礼的恒哥当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又是许久的沉默,就在笑快要睡着的时候,椋突然闷闷的问道,“你今天和恒看起来很高兴,都谈什么了?”笑惊讶于椋孩子气的表现,诚实的回答道,“我只是问他,如果我们是四叶草,那各自该是哪片叶子。”椋依旧没有翻身,似乎有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恒说什么?”笑想了想,觉得实在没法对椋说实话,就只说他没有说什么。椋哦了一声,笑以为他这样就算说完了,正准备睡觉,却又被椋叫醒,椋问笑,那对于笑来说,自己是哪一片叶子呢?笑一时愣了,他没想过椋这么大大咧咧的人居然会问出如此细腻的问题。这次换做笑沉默,就在笑打定主意沉默到底的时候,椋突然打开了床头的壁灯,一个翻身压在了笑的身上,直视着笑惊慌的双眼。

  “他总是比我优秀,我没有奢求过能赢过他。但是如果他是你的第四片叶子,那我至少希望我是你的第三片叶子。”说罢,椋略带冰凉的唇便重重的压在了笑的唇上,辗转反侧,不轻不重的啮咬着。笑此时除了惊恐,还有着莫名的讶异,他不明白和身为自己的哥哥的椋发生这种举动代表着什么,但他的本能和直觉告诉他,这是不对的。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握住椋的双肩,终于将椋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被笑推开后,椋似乎瞬间就清醒了,刚才疯狂的大半已经退去,他不由的用手按住脑门,直挺挺的的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笑不敢动,小心翼翼的蜷缩在床靠墙的角落,许久,听到身后翻身的声音,头顶的灯啪的被关上了,椋又恢复了平时痞痞的语气,“我刚才逗你玩的,安心睡觉吧,晚安。”

  笑这次平躺过来,侧头看着椋的背影,他刻意的离自己一段距离,笑忽然感觉被他触碰过的唇上一阵滚烫,笑觉得今天从早上开始,自己就有想哭的冲动。此时他再也克制不住,轻轻的将额头靠在椋的后背上,哭了出来。椋原本还故意装睡,却在听到了笑的哭声后再也装不下去,转过身将笑拥入怀中,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吻着笑的头发。口中不断的轻轻安慰着笑。

  “乖,不哭不哭,不怕。恒走了,我还在,我不会离开你身边,只要你乖……以后你爸再在家里打你和你妈,你就到我家来,把你妈也带来,不怕啊不怕……”

  “你知道?”笑抬头抽泣的看着椋,随即咬咬牙,攥紧拳头抹去了眼泪,“我已经是大人了,我要保护妈妈。”

  椋无奈的拍着笑依旧在一抽一抽的后背,“你以为你和恒是难兄难弟,别人就都幸福的看不到你们的痛苦似的,我们四个是一体的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傻笑笑,傻豆芽。”

  笑笑瞪着晶亮的眼睛惊讶的看着椋,椋伸手把笑鼻梁上的一点泪水抹去,轻轻的在笑的耳边喃道,“有事别一个人扛着,别和恒那小子学的什么也不说,老大我没别的本事,至少拳头还是硬的。”笑听后愣了半晌,随即把头深深的埋入椋的肩窝,这一夜,再也没有出来。

  就这样,两人拥抱着渡过了离别的前夜。明天,恒就要离开去报道了,笑在梦中祈求,恒哥选择的离开,能为他带来真正的快乐。

  祈求2

  恒走后,笑成了椋家的常客,椋的父母的结合是整个军区大院有名的战地情缘,与大院里别家由组织介绍所组合起来的拉郎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伉俪情深一直被许多同事传为佳话。他们二人工作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外国或者边境,所以空空的屋子就这样时常成为了笑和椋撒欢的场所,椋爸爸和椋妈妈很喜欢笑,尤其是椋妈妈,和笑的妈妈是一个小学玩到大的铁姐们。对于这样的父母,笑和恒还有露都在慕椋的同时也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笑的父母是典型的组织介绍,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父亲是很典型的军中男人,大男子主义十足,打起老婆孩子来就像活面,一点不心疼,每次打完了又会哭着跪在妻子的面前请求原谅。笑时常为此偷偷的哭,却没有什么办法,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快快的长大,可以用自己的身躯为妈妈挡住父亲的铁拳。至于恒和露的家庭,按理说,应当是整个军区大院最让人慕的,父亲已经是总参的司令员,实打实用实干爬到这个位子上的罗爸爸和凭着技术还有文职或者爷爷的关系的椋和笑的父母完全是不同的性质,这样的人物往往会有一个美丽的妻子,恒和露母亲是总政歌舞团的演员,出了名的百灵鸟,不但歌声美妙,在家里吼起丈夫孩子来照旧是高八度,在加上恒的外公是整个军区的司令员,出身贵族级别的恒的母亲更是有着不可一世的骄傲。笑原来不知道这位刘阿姨的厉害,后来在椋的家里待的时间长了,才发现,楼上刘阿姨训斥丈夫的时候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嗓门更不是一般的大。

  男人可以容忍一个笨女人,一个蠢女人,但往往却容不下一个比他们聪明的女人,尤其是一个不把男人当一回事的女人。罗叔和刘姨的婚姻能够维持这么长时间,无非是二人都考虑到如果离婚造成的名誉问题,而一直在僵持。先是刘姨在外面和某个参谋长一起进了桑拿城被人发现,让笑很是为恒和露担心了一番,没两天就又传出了罗爸在郊外包养了个女大学生,两人深情款款,同出同进。然而即使这样,罗叔和刘姨依旧没有离婚,他们离不起,离婚的影响比他们外遇带来的风言风语要恐怖的多。

  笑其实担心的不是罗叔和刘姨,笑也不大担心远在隔壁市的恒,笑担心的是那个总是一副天真烂漫样子的小露,女孩的心思远比男孩敏感,不知道爱哭的小露一个人在那样的环境下,落下了多少眼泪。笑觉得自己虽然是男孩子,但论起坚强,却和露一点也不能比。当笑受了委屈,难过了,有不顺心的了,他都会不自觉的去敲椋家的门,椋的怀抱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笑的避风港湾,笑经常是在椋的肩头睡去,之后在椋的怀中醒来。而椋呢,仿佛是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发电机,总是活力满满,骨子里的开朗和好动感染着笑,笑觉得和椋在一起的日子,可以忘记很多很多的烦恼。笑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快乐,就像椋一样总是在无忧无虑似的,笑更希望,露能够快乐,当他在椋的家里听到楼上罗叔和刘姨打架的时候,笑的这种渴望便越发的强烈。不论楼上的动静多么的大,不管罗叔的吼声和刘姨的叫骂多么的刺耳,笑都没有听到过露的哭声,从来没有一次见到露打开门到仅仅只差一层楼的椋家避难。没当笑和椋听到楼上动起了干戈的时候,两个人都会习惯性的停下手中的动作,默默的坐着,等待一切平息下来,他们知道露其实是四个人中最好强的,她没有要求援助那她就绝不会接受别人的怜悯,所以椋和笑用这种方式和露一起努力,他们与露,一起承受。

  十来岁的孩子总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是他们总是会不自觉的忘掉,自己也并不是一个大人。笑是这样,椋是这样,恒是这样,露更是这样。但是椋和恒和露还有笑的性质显然有些不一样,他们至少是偏向了大人的一面,而露和笑,还完全是俩孩子。

  恒走了,每次回来都是和大家匆匆打个照面,甚至有的时候见都见不上一面便又回了学校,谈起这个儿子,罗爸爸是最为自豪的。自从恒走后,三人的娱乐活动明显的减少了一半,并且时常都是恒和笑提议将露带出去玩,他们很担心,更害怕,在那样的环境下,露会难过,会哭泣。然而露在他们面前,总是笑呵呵,一点家庭的阴影都看不出来似的。不了解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椋和笑明白,露越来越孤僻了,一种沉重的气氛正一点一点的弥漫,悄无声息的。只有每次当恒回来的时候,露会再次焕发出从前那样的活力,开怀的笑,跑下楼叫上椋,叫上笑去疯狂的玩,疯狂的跑。笑很多年后才知道,那时候的恒对于露来说,是一种叫做寄托的东西。

  每当看到露开心,笑都会感到世界仿佛一瞬间也轻松了起来,所以笑开始期盼每一次恒的回来。数着日子,等着恒回来,等着每一次的四个人的相聚,等着每一次的四个人的幸福。一个月,两个月,数着日子等到了恒回来,疯狂的嬉戏过后,笑再开始数。

  就这样数着数着,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笑长高了长大了,逐渐成为让了学校女生都有点向往的白马王子类型的人物。那会的女生,最爱看的莫过于《美少女战士》,王子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崇高的梦幻,整个学校到处都是扎着包子头的女生,似乎这样就会有骑着白马穿着衣叼着玫瑰的王子从天而降的似的。女生们开始流行写情书,笑则成为了这众多情书的归宿之一。露却没有这样随波逐流,她说她不相信世上真的有王子,更不相信世上有那样完美的爱情,所以笑也不信。笑总是温和的笑笑,将她们的信放进书包,然后走出校门后看也不看的扔掉,他不会带回家。因为自从上次椋偶然发现了一封之后,至今还在以此开笑的玩笑。这一年,椋和恒都已经高三了,用大人们的话说,就是经过了十二年寒窗苦读,马上就要面临最终的考验了。

  恒的第一志愿是外省B大的法学专业,那是全国最棒的大学,火车就要坐一天一夜的时间,从那里走出的人,据说脑袋顶上都会冒红光,那可都是文曲星啊。自从听说了恒的志愿之后,椋总会在每次见面的时候瞅瞅恒的头顶,看半天,然后闷闷的来一句,“晕,光圈呢?”这个时候,笑和露都会抱着肚子在一边咯咯的笑,椋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变成了这个四人小团队里的开心果。

  秋风送爽的时节,恒如愿的进入了理想的大学的理想专业,挂在他头上的,还有另外一顶光环,邻市的高考理科状元。椋的高考和中考一样轻松,他说以前还为了能和恒上一所高中而努力过,结果人家原来早就比自己有更高的志向,这次,没有了那些顾虑,反倒学的无比顺畅了。椋选中的大学和恒在一个城市,也是全国知名的名校,R大的经济系。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啼笑皆非,让椋那种人物去学经济,那和让牛来弹琴似乎没有区别,可是现实就是现实,经济系,是椋自己的选择。这一年,笑和露上初一。

  随着年龄的长,笑觉得自己似乎渐渐的能够看明白更多的东西。比如露的坚强,比如恒的无奈,比如椋的笑容之下掩藏的某些东西。然而看到并不一定能看清,笑忽然觉得,也许,椋才是四个人中,内心最为深沉的一个。他总是无欲无求,他似乎玩世不恭,似乎什么样的事情也撼动不了他的精神,似乎好运也总会头一个眷顾这样的人。椋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着疼爱他的爸爸妈妈,有着聪颖的天资,有着健硕的身材和俊美的容貌,还有一颗总是无忧无虑的心。笑很慕他,慕这样的生活,仿佛是天的宠儿。

  就在大家欢欢喜喜的议论着大院里难得的两个名校生的时候,椋和恒却十几年来第一次破天荒的打了一架。据那天看到了现场的人说,两个大男孩赤手空拳的在空场上扭打成一团,惨兮兮,旁边蹲着小露,一直一直的哭个不停。那天的状况笑不清楚,因为笑那天一直是在医院度过的,头一天的晚上,笑第一次用自己的拳头,向父亲还了手。笑的父亲很惊诧,惊诧之后是暴怒,直到打断了手里的皮带,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是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当他听说,父亲又在急救室门口跪了两个小时之后,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意。笑就这样在病床上,错过了椋和恒史无前例的一场大仗,错过了为他们送行。

  笑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那次他们的打架是因为露告诉恒,椋吻了笑。

  等到笑穿上初中校服,背上书包走出家门的时候,恍然间才发现,这个大院似乎比以前冷清了许多。椋走了,笑再也没有敲过他家的门,倒是露,每天都会准时的等在笑家的门口,和笑一起写作业,许多时候,会留宿在笑的家里。笑这时候知道,露将对于恒的寄托已经完全的转嫁到了自己身上。笑并不讨厌成为别人的寄托,至少能够成为露的寄托,这点上让笑莫名的有点沾沾自喜。笑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有点迟钝,因为他直到几个月后才发现,原来,露的妈妈已经搬出去了,而罗爸爸带回了另外一个女人住在家里,面对着那个比恒大不了几岁的女人,露显然是很排斥的。于是笑奶奶家的小楼,变成了露的另外一个家。

  “哥哥走了,椋哥也走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笑,你也会离开吗?”露突然抬头向写着作业的笑问道。

  “不知道……”笑低头沉默半晌,“我想,我不会。”

  “我也不会。”露轻轻的扭头看着铅笔盒中被塑封着静止了美丽的四叶三叶草,“笑,我不会离开你,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我。”

  笑疑惑的看着露,但仍旧点点头。

  人生如果用天来计算,似乎很长,但如果用年来计算,就似乎又变成了弹指一挥,彷徨一瞬。恒和椋刚开始寒假暑假都会回来,再后来,就是不定期的了。据说椋在外面交到了美丽的女朋友,是通过恒认识的B大的才女,而恒在一次寒假回来和罗叔大吵一架后挨了一个耳光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城市,甚至连一个电话,一封信也没有。笑和露都很想知道他的情况,然而所有有关他的消息,却只能从椋那里获取。椋总是显得很不耐烦,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笑和露此时已经懂事不少,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便不再总是找椋询问。

  于是他们只好等待,竖起耳朵,希望能够寻找到一些来自大人的,抑或是来自风里的,关于自己牵挂的那两片叶子的讯息。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过椋,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想过恒,笑一直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短暂的离别,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终于,恒的父母忍不住了,他们决定亲自去B大和儿子好好谈谈。露本来也想去,此时的笑和露已经初三,正在备战中考,最终作罢。露和笑都以为以后还很多机会与恒相见,却不知道,这一次漫长的离别,最终还是化作了他们与恒的诀别。

  噩耗传来的那天早晨,笑正在洗手间刷牙,准备去参加最后一场考试。当他隐约的听到了母亲的哭声和母亲含泪答应着不告诉小露的的话语的时候,笑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敢问,他怕一问,就是真的了。之后的考试,笑的状态极差,当监考老师收走卷子后,笑坐在教师里看着窗外的云彩就知道,自己这次,铁定是和椋以前所在的实验班失之交臂了。露过来要和笑打车回家,笑看着露一副开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残酷,残酷的让人这么无法面对。

  恒死了。车祸。确切的来说,是死于车祸后的颅内大出血,他在被送到医院后,据说折折腾腾的救治了两周多,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生命。照笑奶奶的话来说,这孩子命苦啊,死都死不干净,受这么大的罪,又没活过来。出车祸的时候,似乎椋就在恒的不远处,两人刚刚喝过酒,一路上都在吵架。还听说他俩之所以会去喝酒,是因为那天上午,罗爸爸的新欢,又到恒的学校大闹了一通,恒终于受不了这种持续了快一年且看不到尽头的折磨,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下了眼泪。这个消息是笑的妈妈告诉露的,露在听到后没有哭没有闹,笑的妈妈疼惜要她留下来住,小露笑笑答应了,却在刷牙的时候昏倒在了笑家的卫生间。这一倒下,就在医院躺了将近三个月,病名很长,笑不懂,妈妈告诉笑,那是女孩子的病,青春期的大出血,就是月事来的止不住了。笑的妈妈之后一直为此自责,不该在露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告诉她。笑后来才知道,这种病,大多是和心理因素有关的。露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找笑,然而看着笑,突然笑了。

  “我想,他终于解脱了。我知道,他其实可以救活,只是他那会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如果是我,如果是我被那个女人搅乱一切,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挺住……她想要成为我们的妈,我绝不答应,害死了我哥哥的女人,我绝不让她跨进这个家门一步!”

  露捂着眼睛哭了,嚎叫着,嘶吼着,发泄着以前积蓄的所有眼泪,这是笑认识露以来,露第二次落泪。

  笑没有敢告诉任何人,包括露,恒其实是借着酒劲自己站在了马路中间的,这个真相是椋告诉笑的,因为那之前,椋对恒发了脾气,吼叫着,孬种,你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你不是孬种是什么?有本事你现在站到到马路中间去?

  椋没有想到,像恒平时那样内敛的一个人,居然真的就那样走到了马路中央,却没有走到马路对岸。椋打电话给笑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显然喝了很多酒,笑听得出来,椋是哭过的。笑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害死恒哥的,椋听后不断的苦笑,然后不断不断骂着自己真他妈不是玩意,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笑听着听着,突然说道,“哥,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易说这话,你死了,我会更难过的,已经失去一个了,不要连你也离开我们好不好。”椋显然是一愣,随后继续骂自己不是东西,却再没有提自己死一回事,直到声音渐渐的小了。

  就像笑有事情没敢说出来一样,椋也有事情连笑也没敢告诉。比如自己和恒之所以在大学里关系恶化,是因为自己抢了恒的女友,而恒之所以这么的慷慨是因为自己对恒说,我拿笑和你换,以后我不和你抢他。椋更没有敢告诉任何人,恒在等待救护车来到奄奄一息之际对椋说的话。

  “笑和露就交给你了……对不起……我果然是多余的,没办法和大家在一起……不管你爱不爱笑,我都把他托给你了……露是我最珍贵的妹妹……而他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椋一直都知道,对于那个自己永远都比不上的恒来说,笑单纯的世界就是他所有精神的寄托,恒从很早开始就想独占笑,将笑自私的放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他害怕着这样可耻的自己,所以他可以的避开。笑很傻,很楞,总是温柔的笑着,总是照顾着每一个人,依赖着每一个人,其实笑的那份柔弱的坚强,温暖着每个在他身边的人。椋以为自己可以利用笑,来好好的获得一次超越恒的快感,但他却发现,在笑的那份真诚面前,自己那暗的想法简直龌龊的无所遁形,自己太无耻了。

  恒没有再回到露和笑所在的W市,罗爸爸为恒在B市处理了后事之后,就地在B市为恒买了一个墓,恒就这样,安葬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再也没有回来。罗叔和刘姨似乎受这件事情的振动很大,各自反思了一番,罗爸爸和那个害死自己儿子的女人断绝了关系,刘姨也搬回了家里,没多久二人终于和好如初了,或许可以这样说,恒用自己的死,拯救了这个即将破碎的家庭。而椋自从和笑通过电话后也再也没有音讯回来,仿佛瞬间的人间蒸发。笑没有考上实验班,进了市重点中学的普通班,露中考发挥很出色,顺利的进入了实验班,两个人的班级离的不远。以前两人没有一起上学放学的习惯,可是这次,二人不约而同的总会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回家。老师曾经很怀疑过二人是否有早恋倾向,可是看到二人在年级上一直遥遥领先的成绩,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时间看似可以愈合一切,看似平静的生活中,只有笑和露直到,有些东西已经改变,再也回不来,然而生活依旧要继续。他们还时常的会提起恒,却从来不说他已经死了,他们告诉自己,恒在B市,只是离开了。这是一种自我催眠,然而此时的他们,需要这种自我催眠。

  笑觉得自己作为男孩子应该保护露,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露的世界。可是笑不知道,露的敏感和聪明,是自己无法想像的,有些事情也许露比笑更清楚,比如椋和恒之间的过节,比如各自的真实感情。露曾经无意中的向笑谈起,自己很父亲的那个女人,但是她同样的恨恒。笑问她为什么,露笑笑没有回答,只是说,所以他心虚的跑了,孬种。

  椋是跑了,恒出事的那年,他们正好大四。椋在那之后,就迅速的递交了申请,出国去了温哥华,走的很迅速,也很干净。笑总是会在路过椋家门口的时候感到一阵的落寞,仿佛在他怀里嬉戏的事情只是昨天,然而转头看到门前垫子上的灰尘,才会猛然想起,他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而恒离开的似乎更久。直到大雪又开始纷飞,寒冷的冬日的降临才让笑感到,原来又这样的,过了一年。笑随即又想起,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节的前夜,好像是恒的生日。

  这一年的圣诞节前夜,年轻人们依旧疯狂的感受着西化的氛围。以往笑也会和露去凑热闹,顺便给恒买礼物,然而今年,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各自待在了家里。这一天本该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而笑却在快到午夜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椋。椋叫笑出去陪他,笑想了想,便随便的套上几件衣服便出去了。

  椋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天桥上等他,华灯初放的城市,热闹的冷漠着。

  “今晚,你能陪陪我吗?”椋穿着阿曼尼的大衣,围着长长的围巾,一米九的他一派商界精英的气度,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愣头青小伙子了,笑忽然间有了一种不认识他的错觉,但仍旧点点头。椋看到他点头似乎很高兴,轻轻的伸手将他搂入自己的大衣里,就这样拥着他看着桥下依旧熙熙攘攘的街道。

  笑缩在椋的怀里,一瞬间居然有回到了小时候的错觉。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相拥着。

  “恒走了。”椋忽然开口,笑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我才知道,我这辈子都赢不了他,其实,我才是一个傻瓜……”椋比笑高了太多,笑想伸手安慰他,却发现自己被椋紧紧的箍无法动弹。椋轻轻的俯下身,侧着头看着笑,“我总是这样,在输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输掉了什么,我总是活着他的身后,活在不甘心里……”

  没有明白椋话中的意思,他还想好好的思考一下,然而椋却没有给笑任何反应的时间,便覆盖上了笑的嘴唇,舌头顺势撬开了笑的唇瓣,如灵蛇一般侵占了笑口腔所有的空间,也夺去了笑所有的意识。这是椋第二次亲吻笑,如果第一次是年少时的不知所措,那么这次给笑的感觉只有一个,震惊。

  椋显然已经不同于许多年前的青涩莽撞,他没有给笑任何的挣扎和反抗的空间,熟练的攫取着笑的每一分味道,刺激着笑唇齿的每一丝感官。笑忽然想起了他的话,忽然想起了恒,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眼泪刷的从眼眶落下,冒着热气从脸颊上落下,落在笑的脖子里,冰凉。笑抬起腿,按照军训时候教官教授的技巧,一脚揣在了椋的小腿肚子上,只见椋霎时听下了动作,慢慢的滑了下去,扶住小腿肚子。笑后退三步,气喘吁吁的看着蹲在地上的椋。

  “你回去吧……”许久,椋才忽然闷闷的说道。

  笑想了想,摇摇头,“我今晚陪着你,我答应你的。”

  “同情吗?可怜我?”椋冷笑两声,鼻子发出不屑的哼声,“那好的,就在这里陪着我吧。”

  就这样,二人再也无话,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在十字路口的天桥上面,背对垂手站立,再也无话。

  这一站,站了整夜。

  第二天,当笑拖着疲惫的并且冷的像冰块一样的身体回到家里的时候,椋已经在飞往温哥华的飞机上了。

  笑轻轻的用热毛巾捂着自己已经红肿的膝关节,不由苦笑。他没有告诉椋,自己的风湿和关节炎已经有好几年了,虽然并不严重,但如果多经历几次这样的寒冷,便足以让自己的腿在后半生都废掉了。

  这事,只怕依旧不能让露知道吧,笑苦笑。

  希望1

  圣诞节过后没多久,露就突然在某一天发现,笑似乎在某些地方改变了。

  笑两个月没有上体育课,露就这样时常坐在教室里看着楼下坐在运动场边上见习的笑。笑最近越发的爱笑了,并非是说笑以前不爱笑,而是在以前,笑总是含着一份谦逊,一种不经意的羞涩。而现在,那种内敛的感觉却仿佛在一夜之间遁去了,烟消云散的仿佛不曾存在于笑的世界。笑的人缘本来就很不错,现在是越发的好了,脸上总是一派明朗的笑容。他总是温柔的面对着班上每一个女生,惹的她们一片尖叫,嘻嘻哈哈的和别的男生玩闹打屁。这样看来,笑似乎对生活变得积极了,众人包括笑的父母都为此感到高兴,可是露却对此高兴不起来。也许只有她知道,笑是用这种方式来掩盖椋和恒的离去所留下的悲伤,他试图用自己来填补上他们在生活中残缺了的那两片叶子。露虽然对此高兴不起来,但对于笑的这番努力,她很感激。

  笑从那个圣诞节的夜晚开始,就持续着不断的咳嗽,母亲为此很担心。笑总是摇摇头,说没事没事,不用太担心,只是感冒受凉了而已。笑很爱很爱自己的母亲,从小,母亲为了自己承受了太多太多,为自己挡住父亲的拳头,独自吞下了太多的眼泪,母亲用自己的身躯,为笑营造了一个温暖的世界。所以,笑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似乎什么都不怕,却唯独害怕母亲落泪,为自己落泪。母亲是个好女人,她像所有中国的古典女性一样,勤俭持家,隐忍,却在笑面前总是坚强的微笑。笑后来渐渐的明白,那是母亲坚强的方式,母亲是一座丰碑,是笑一生的财富。

  母亲很喜欢文学,有着很多很多的藏书,从泰戈尔的诗集到海明威的小说,从高尔基的自传到中国的四大名着。笑从小就觉得,那些高高摞起的书仿佛一座知识的城墙,是自己难以逾越的,而当他看到每一本上居然都有母亲留下的读书感言和笔记的时候,笑忽然觉得母亲是一座比这些书本更加伟岸的山峰。于是笑循着这些书本中母亲留下的足迹,开始了在书海的耕耘,没过久,这些书本之上,又留下了笑的足迹。笑本身长相就十分俊美,皮肤微白,是属于女孩子们心目中的那类小王子型号的人物,带着一点书卷气,但一点也不土气,明朗而阳光。笑喜欢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拿上一本泰戈尔的诗集,在耳朵里插入MP3,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享受温暖的阳光。而班里的许多女生,更喜欢的则是在笑看书的时候,偷偷的从后面瞅着他。露有时候中午从走廊路过,看到这一幕,都会不由摇头,冷笑着说一句,“白费劲的傻子一群……”

  与笑一样,露这时候也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爱好,露爱上了看漫画,看动画。加入了学校的动漫社,与一群同样痴狂的女孩们对着时下流行的一些漫画动画中的帅哥尖叫不已。时常抓上笑去给她们帮忙,玩cosplay,让所有女生都惊讶的是,没有想到,像笑那么王子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做一手好菜,还会一手好的针线活,那些动漫里复杂不已的衣服,经笑一琢磨,总会被分解成许多小块,做起来立刻轻松了不少。一群女生仿佛发现了宝,从那以后更是将笑哈的要死。笑倒是不在乎女生们的想法,笑在意的是自己是不是能让露开心,露高兴,笑会打从心里面也感到暖意。露是笑心灵上对于过去那深沉的大海的最后一片可以歇息的彼岸,同样的,对于露来说,笑的意义也是一样。很快的,又是一年过去了,平静而又暗暗的涌动着波澜。等到大雪再次纷飞,笑才反应过来,原来又是一年冬季了,原来又该圣诞节了。该不会今年,椋还要发疯把自己拉出去折磨一次吧,要是再来一次,自己只怕就要被他弄死了,笑不由自嘲的笑。

  然而现实没有给笑太多去幻想的空间。露倒下的无声无息,参加完129长跑的那天晚上,露在笑的哭声中被送进了医院。露是个太过逞强的女孩,曾经就有过一次大出血经历的她,为了逞一时意气,在月事的第二天跑去跑了让男生都胆寒的长跑,并且拿了个全年纪第8,全年级一共有将进九百人。然而这个成绩让露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还没有走回家,嘴唇就已经发青了。笑第一次知道所谓的女人的血崩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他就那样看着露倒下,蕴开的血迹如同盛开的花朵,在露的衣服上,地面上蔓延伸展……

  当医生说露必须输血的时候,笑毫不犹豫的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是AB型的血,笑也是。笑的血液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融入了露的身体中,等到露的父母到医院,笑已经静静的趴在露的病床边,睡着了。笑和露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像两只相濡以沫的小鱼。露的父母听说了笑一直都陪在露的身边,并且还给露输血的事情后都很感激,那天,他们和笑谈了很多,说到了两人欠了露很多,说到了恒,最后他们希望笑能多多照顾露,代替恒照顾露。听到这里,笑不由的笑了,说,就算是你们不拜托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因为如果换做是我,露也一样会照顾我,陪着我的。随后的几个月,露都是在医院度过的,露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这种病要吃大量的激素,在治病的同时带来的副作用是不断的呕吐,从刚开始吐饭吐水,到后面的吐药,最后露能吐出来的就仅仅只有胆汁了。每当这时,露都会咬牙忍着全身的不适和腹部的疼痛默默的闭上眼睛,不落下一滴眼泪。笑总是默默的坐在露的身边,看着她吐完,然后再把新的药送到露的嘴边,一勺一勺的给露送进嘴里。送进露口中的药水,总是不热不凉,温度刚刚好。

  再后来,当露可以起身,笑就每天都带上笔记和作业,一点一点的将当天的课程讲解给露。露就这样在医院度过了整整半年,回到学校后,原本都抱定了让露蹲班的班主任惊奇的发现,露的成绩在全年级仅仅只倒退了50名,依旧是相当的优秀。于是,露成为了年级上各个老师最典型的模范例子,他们总爱说,你们看看人家甲班的罗海露同学,病了半年都比你们这些天天上课的强。

  而露很不以为然,出院后,对于这次的大病,她轻描淡写的对笑只有一句话作为总结。

  “看来本小姐天生注定要孤独一生了,我以后不能生孩子了,怪可惜的。”

  笑听了这话,却觉得有一种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在自己的胸中蔓延,仿佛要撕裂自己一般。痛不欲生。

  露在住院期间,看了很多漫画,然后在看了一个叫做《绝爱》和另外一个叫做《圣传》的漫画之后,迷上了一种叫做耽美的东西,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天天缠着笑,让笑也看,笑对漫画之类的东西不太感冒,露知道后又投其所好,推荐了不少耽美小说给笑看,笑见是文学作品,又不想让露生气,在啃了几本之后,发觉还不错。于是偶尔的也会迎合着露她们提供一些杀必死,或者应景的YY两下。

  两人的高考过的很顺利,露和笑仿佛有着协议一般,都在报考志愿的时候刻意的避开了B市的所有大学,他们选择了S市的同一所大学的两个不同的专业,虽然比不上椋和恒所在的大学那般优秀,但也仍旧是业内的翘楚。他们都清楚,恒身上的那种光环他们继承不了,也不想继承。椋依旧没有音讯,至少在笑这里是,至于露,她不说,笑也从来不问,因为有时候,信任,是一种无言的责任。

  大学的日子和高中似乎完全变了一个形式,忙忙碌碌的生活不复存在,笑突然感到了一种空虚。他不知道闲下来的自己该做什么,又有什么可做,露选择了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了社团活动和学生会,事实证明她很出色,她和大部分班级那种虚有其表只有虚名的窝囊废班干部不同,露是有真正的能力的,她不但让所有的老师满意,在同学中的口碑也是极好的。笑却不喜欢这种太跳的生活,他喜欢平淡的生活,比如在图书馆的书海徜徉,比如在社区的爱心之家工作整天,比如在电脑前聊天,认识形形色色的朋友。笑在班里的人缘依旧很好,不温不火的性格让大家都对他十分的喜爱,笑从不发火发怒,什么时候都是笑脸迎人,所以在同学间,有着班级之母的称号,不论谁有了事情都乐意找他商量。笑很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进而把这种感觉带到了网上,被许多人需要着,爱护着。

  除了第一年的寒假,笑和露再之后的假期都没有回去,露总是出去玩,而笑选择了留在学校,看书,上网。大一的那年暑假,椋突然来了电话,说想让笑和露到温哥华去玩,笑没有去,而露去了,在温哥华待了一个暑假后回来,一切照旧如常。笑从露那里了解到,椋在温哥华开了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很赚,还买了房子,大有在那里定居的意思,以前椋的那个女朋友也在温哥华,那个公司是他们一起创办的。笑对此不很在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笑觉得再听到有关椋的事情,仿佛都是早已是了身外事,是一种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感觉。

  笑喜欢上网聊天的感觉。他在露的引导下,加入了很多耽美的群,在发现那里面大部分的人都是女生后,笑忽然感觉到自己是有点怪异的,于是他在露的忖度下将自己的网络性别改成了女性。就这样之后不久,笑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喜欢上了做一个可以任意撒娇,任意博取他人疼爱的女孩子的日子,很多年后笑想到这里,才知道这其实是自己潜意识里的真正想法,笑喜欢被椋和恒疼爱的感觉。笑的网名依旧使了自己真名里的笑字,昵称是笑笑。笑认识很多喜欢耽美的女孩,她们和笑成为了好朋友,也同时引来了一群在网络上追求着笑这个女孩的男孩。笑就这样平淡的生活着,直到某一天,他在一个角色扮演的耽美群里,认识了一个人。

  用笑很多年后的话来说,耽美是个神奇的玩意,而露口中所说的YY,更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那会许多耽美群里正流行着角色扮演,然后一个小攻和一个小受组成一个配对,就是所谓的夫妻档,他们用语言YY,通过QQ软件写着所谓的H,女孩子们对此乐此不疲,并且催促着群里的每个人交作业,对此,笑很头痛,他嚷求过露和他组配对,被露送了一记白眼和一顿暴栗后再也不敢提这事。笑只好去找别人,对于笑来说,反正都是网友,都只是YY,没有什么大不了。就这样,笑认识了那个网名叫做天的男人。

  在笑的映象里,刚认识天的时候,他是一个很冷漠的人,话不多,偶尔的会冒出几句语法错误的英语,似乎人很深沉。笑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来了兴趣,笑告诉天,我们来谈柏拉图的恋爱吧,我可以一辈子都做你的虚拟恋人。天说好,那你做我的贵妃吧,我是攻,你做受。笑想了想,答应了。他们还约定,一旦动真心,就分手。笑觉得好笑,但是并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就这样在网上聊了几天,渐渐的彼此之间都有了一些好感。天向笑坦白了自己的真名和性别,他告诉笑自己是个25岁的男人,是个建筑师,他的真名,叫做群。笑忽然起了玩心,他没有告诉天他同样是个男生的事实。他告诉天,他是一个女孩,一个游戏于网络的精灵。于是,在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天管笑叫做爱妃,而笑把天叫做陛下,玩起了亦真亦假的虚拟游戏。就这样,两人相处了一个星期之后,天突然告诉笑,我们分手吧,我玩真了,我对你动心了。他还告诉笑,他有女朋友,明年就要结婚了。笑有点吃惊,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分手就分手吧,反正大家都只是应景的玩玩而已。

  笑后来时常想,如果一切在那个时候就结束,该多好,如果那个时候他有把天拉或者删掉,也许就不会发生之后更让人伤痛的一切了。

  和天无疾而终一个星期之后,就在笑感觉自己的生活又回复了平常的时候,天突然在笑的qq上叫了笑,他开口对着笑叫着,老婆。笑一下愣了,随即一阵冷笑。老婆?你叫谁老婆呢?天一副撑死不过头点地的赖皮样,说,我叫你呢,我的老婆大人。笑觉得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能说出如此赖皮的话,更加觉得好笑,但依旧冷着脸回复道,我已经被你休了,不是你老婆,别来纠缠我。天不依不饶,死缠烂打,他对笑说,老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强奸你哦,老婆老婆,你看我多可怜啊。笑其实心软了,他从来都不是心硬的人,反正都是网恋,反正只是柏拉图,有什么关系呢。一个人一辈子,最喜欢的人未必能在身边,在身边的未必就是喜欢的人,如果生命中能够有一个可以和你精神想通的人,未必也不是一件好事。柏拉图的爱情是一座山峰,像飞鸟向往天空,游鱼向往大海一样,年轻人向往这种近似于幻想的东西,笑也同样到了这个年龄。笑告诉天,那你答应我,我们以后只柏拉图,我可以爱你,但是我绝对不和你有任何现实的接触,你可以给我发短信,但你绝对不能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打电话给我,我挂掉电话之后就会从你的世界消失,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天答应了,笑依旧没有像天坦白自己的性别,因为这个时候,笑忽然有了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于是笑又和天做回了所谓的虚拟夫妻,他们会在网上用语言演练一些所谓的H,会聊最近发生的事情。笑觉得自己越来越依恋他,和当初依恋恒和椋的那种感觉不一样,充满了禁忌的快感和年轻的激动,以往每当笑在生活中有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总是习惯一个人深深的埋进肚子里,然后再次笑脸迎人。然而现在,笑喜欢把这些不快乐的事情说给天,然后让天哄他,安慰他,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记忆,似乎在那久远的过去,也曾经有谁这样对过自己,只是早已湮没在了时光的间隙。笑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叫天的男人,当笑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笑随即告诉自己,没关系,我爱他,但是永远只在精神上,我永远只作为笑笑来爱他,而不是吴笑。

  天告诉笑,他也爱上了笑,笑对此感到很高兴,但紧随其后的,是天对于笑的性别的质疑。天开始在一些问题上试探笑,笑知道他怀疑自己的性别。在笑看来,自己的性别这个问题很无聊,反正都是柏拉图,知不知道自己的性别,对于天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弄清楚自己是个男人,对精神恋爱来说,有什么实际意义吗?就算自己如果真的是个女人,自己还能嫁给天吗?

  天是有未婚妻的,笑不在乎,因为在笑看来,真爱和婚姻有时候是可以分开的。但是许多事情往往又是当局者迷,笑似乎是刻意的忽略了一点,不去在意一点,所谓真爱,是绝不能容下第三者的。如果天和他的未婚妻没有感情,怎么可能走到结婚这一步呢?而天从未婚妻那里分给了笑的感情,到底能占多少?

  笑的异常,很快让敏感的露发现了端倪,露对这件事似乎很抵触。冷冷的嘲笑了笑一番后,告诉笑,这事我不管,你个白痴,自己的屁股要学会自己擦。笑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看着这样的笑,露的心里响起了很不好的警报,笑是来真的,他真的爱上了这个叫天的男人。露突然感到害怕了,她冥冥之中感觉,这个叫天的男人的出现会改变很多东西,甚至有可能,会从她的身边夺走笑。露做了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她在给远在温哥华的椋打了电话,椋没有在家,手机也不在服务区,露于是在椋家的电话答录机留了言。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有时候就是那么的捉弄人,等到从伯明翰回温哥华的椋听到这则讯息已经是两周之后的事情了,而在这之前,椋的前任女友,也是他现在的同事,给笑打了一个电话。

  她告诉笑,她叫颖,是椋的女友,也是未婚妻,她很爱椋,希望笑能祝福他们,并且能帮助她,因为似乎椋还在为过去的许多事情困扰,总是无法下定决心与她结婚。笑这时候才想起,椋原来已经二十八了,是个马上就要步入而立之年的男人了,椋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可以和露,和自己嬉戏的大男孩了,他已经在笑不知道的地方,有了属于他的生活。笑随和的笑着告诉颖,当然没问题,椋是他亲爱的大哥,作为弟弟,笑祝福他们。颖对笑的回答很满意,作为报答,两个星期后,笑收到了颖托在国内的朋友寄给笑的MP4,iPod的最新的classic,160G,笑知道,这玩意当时的价钱只怕要人民币四千多。颖告诉笑,这是椋和颖共同送给笑的礼物。笑收下了,收下了这份来自椋和未来嫂子的礼物。

  在接到礼物的那天,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但他并没有哭。他沉静的打开电脑,看到天在线,他叫了天,告诉天,他好难过。天对他说,乖,么么,不难过,怎么了?笑说,郁闷了,想和你撒娇。天似乎是笑了,说笨笨,你这样一日都离不开我,让我怎么能放心呢?等我不在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笑急了,问天,不在,你要到哪里去?天告诉笑,过几天,他要到未婚妻所在的城市出差三天,他将不能上网,不能陪着笑,他很想笑,他爱笑。笑忽然感觉胸口好闷,仿佛被什么重重的撞击了一下,结婚,瞬间在笑的世界里变成了一个好痛苦的字眼。但是笑仍旧装作不在意的告诉天,你去吧,我没事,我很坚强。

  笑在那几天,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忽然有一天,他想到了一个曾经想起过的问题,于是他问天。天,你说,四叶三叶草是幸福,那么如果是五叶三叶草,那第五片叶子,该是什么?天说,我暂时也不知道,让我好好的想一阵子。

  天走了的三天里,笑只收到了一条短信,那个短信上没有别的话语,只有满满一屏幕的,我爱你。笑在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于是他告诉自己,我一定是被天感动了,因为我爱他。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笑再次打开电脑的时候,天已经在等他了,天似乎是这三天和未婚妻发生了什么不愉快,闷闷的告诉笑,自己明年就要结婚了?问笑,你会送什么东西给我呢?

  笑愣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明白天问他这个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笑其实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很不好受,但是他又不想扫天的兴,思索了半天,想起了曾经在露的动漫社自己为别人做的情侣和服,他告诉天,那我送你一件衣服吧,一件我亲手做的衣服。天说好,我等着。天又问笑,你要不要我送你点什么呢?笑听了摇摇头笑了,笑说,我不要,我只要你爱我,宠我,在我身边,就够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笑动手开始为天做这件衣服,他们就吵架了。吵架的原因很简单,依旧围绕的是笑的性别。天说,他不能想像,一个女孩会在网络上有那么多的虚拟情人,身后有着那么多的男生情人,和那么多的男生玩过暧昧。他说他混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孩。笑有苦说不出,他已经骑虎难下了,他不敢想像,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向天坦白,将面对什么,他骗了天,他有可能会因此而失去天,这是笑所害怕的事情。笑更希望自己在真的爱上了天以后,让天发现其实他被骗了。所以笑只能继续隐瞒。继续再继续。天给笑说过,我绝对不会对你说分手这两个字。笑说,你既然无法释怀,你不选择相信,那我还有什么努力的价值呢?对于你来说,我的性别难道重过我吗?那我来对你说这两个字吧,天,我们分手吧。

  就这样,笑和天第二次的分了手。分手后的这天夜里,笑忽然感觉自己胸口压抑了很多年的东西似乎再也压抑不住了,如果再不找个发泄口的话,笑会疯掉。笑从抽屉里翻出露从温哥华给自己带回来的一把仿真军刀。看着那银光闪闪的刀刃,笑仿佛被蛊惑了一样,脑中一片混乱,等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臂上已经满是汨汨流出的鲜血,鲜血中央,是天的名字。看着血从手臂上落下,落到桌子上,慢慢的蕴开,笑仿佛在疼痛中有了一丝满足的快感。笑拿起相机,将自己正在涌出鲜血的手臂拍了进去。如果自己可以这样鲜血流尽而死,是不是就可以不必承受所有的一切了呢?当年,恒的血也是这样流出来吧,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想呢?现在的自己,似乎和恒一样了……想到恒,笑忽然害怕了,脑中突然闪现了露有些哀伤的眼神,那样伤痛的望着自己,说,笑,不要连你也离开我。笑似乎一下醒了过来,手忙脚乱的找出酒精,纱布,将手臂包扎,忙乱了一阵之后,看着自己五花大绑的手臂,突然觉得好可笑,自己这样到底是在做什么呢,到底在发什么疯呢?

  这一夜,笑心中想着的,只有一件事,答应了天的礼物,我要送给他。

  第二天一早,笑手臂上的伤口就被露发现了,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照着笑的脸上,赏赐了一个大大的巴掌。

  回到寝室,颓废的打开电脑,有人找笑,不是天。是天的一个网友,平时和天关系不错,是个女人。她问笑,为什么要和天分手,为什么要欺骗天的感情?为什么要这样玩弄天?笑愣了,欺骗?玩弄?笑机械的看着自己手臂上厚厚的纱布和纱布下隐隐的殷红,觉得昨天自己还可以说只是难过,而今天,这几个字眼却把自己打入了地狱,可悲的无以复加。自己到头来还只是一个感情骗子啊,原来,自己“玩弄”了别人的纯真的“感情”,笑冷笑。那自己的付出的感情算什么,自己发疯又算什么?笑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伤痛告诉别人,所以他从来都是什么也不说。他不说,不代表别人就不会说,他不知道天给那个女人说了什么,那个女人,认为笑,是一个感情骗子。

  你知道吗?我自残了。笑冷笑着在电脑上打出这几个字,那边的女人显然愣了一下。笑继续问他,你想看看吗?那个女人说,要。笑便将自己昨天照下来的照片传给她看。

  没有我想像的那样严重嘛,那女人轻描淡写的打出这几个字。

  没有你……想像的……那样严重?笑忽然从心底里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出了无比的厌恶,一种深深的憎恶,甚至恶心。笑一直觉得女儿是水做的,是上天最纯洁的产物。却没有想到,原来还是有这样的女人的。在看到别人的伤口的时候,能笑着嘲笑别人,然后说,根本不严重嘛。笑忽然想问她,是不是在你感觉里,我为天死了,才算对得起他,对得起你?笑忽然感觉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不堪,一个感情骗子,一个死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自私的说谎者。他已经看不见那个女人对他说的话了,笑感觉自己已经坠入了一片暗。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笑问她。去向天道歉,然后认错,把他追回来啊,那个女人回答的理所当然。为什么,笑撇撇嘴。因为你爱他,他也爱你啊,女人回答的很干脆。

  我爱他,他也爱我……我爱他,他也爱我……我爱他,他也爱我……这句话不断在笑的脑中回响。

  当人认定了一件事的时候,即使这件事是错的,离谱的错,也依旧会摸爬滚打的前进,不管路边有多少荆棘,不管前方是不是最后的终点。

  笑最终向天道歉了,他甜甜的叫着天老公,耍赖撒泼打滚,一如那次天追回了笑。笑说,天,请你相信我,我爱你,我最爱的人,是你。天说他无法释怀,无法让自己坦然接受,无法去完全的相信,笑所说的这些话。笑想了想,自己答应天的衣服暂时还无法送到,那么自己可以送给天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心呢?

  笑想到了自己的四叶三叶草,那是笑,最珍贵的东西。笑把他整整齐齐的放进信封,在信封里附上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把四叶草送给你,如同送给你我的幸福。天收到笑的礼物的那天,他告诉笑,他好感动,他还告诉笑,他终于想到了笑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五叶三叶草的第五片叶子,他想说是天长地久。

  之后的日子却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甜蜜,笑和天持续着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争吵的源头大多都是笑的性别。笑很知足,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知足的人,能这样爱着天,他觉得就够了。可是笑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天已经不满足于精神恋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天开始隐隐的在逼笑了。

  很快,笑就要放寒假了,这一次,笑的爷爷回家了,笑决定回去,露听后,也随即定了自己的机票,和笑同天的同班飞机。

  笑的期末考试考砸了,考试期间,他一直在和天纠结,总是怀着好好相处的心开始聊天,然后在泪水和心痛中结束。天告诉笑,他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这次闹的很僵,已经几乎没有可能了,和女朋友一对的戒指,可以摘下来了。

  戒指,戒指……笑忽然想起,小时候,当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曾经用狗尾巴草,编过小小的戒指,套在手指上,整天整天都舍不得摘下来。他还想起,露曾经说过,如果将来结婚,我不要钻石戒指,我想要一枚琥珀戒指,琥珀里面封存着小小的四叶草,那样,就会一辈子带着幸福在身边。

  就在笑匆匆忙忙的准备回家之时,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她开口就叫道,笑笑姐?笑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说,小姐你打错了,然后就挂了机。然而那个号码却不断不断的打过来。笑忽然感到了不对劲,一阵很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脑中立刻闪过了之前和自己聊过天的那个女人,笑知道估计这次坏事了。电话一直在响,笑实在是受不了了,拿起电话大声的吼道,你丫的还有完没完?够了没有?

  那边传来的却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是椋。椋似乎有些尴尬,轻轻的问笑,你怎么了?笑立刻发觉自己弄错了,不好意思的向椋道歉,椋说没关系。然后问笑,笑,之前颖和你打过电话了?笑点点头,想到颖即将成为自己的大嫂,笑的心里无端的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椋哦了一声,然后有点支支吾吾的问笑,那她都告诉你了,我在这边做准备的事情?笑说嗯,她告诉我了。椋似乎很高兴,呵呵的傻笑了两声,然后对笑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笑笑,等着我,这就好,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呢,你一定要等着我。

  嗯,我一定等着你,笑回答。是的,我一定等着参加你的婚礼。笑在心里默默的说。正在椋要说什么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有人接入的声音,笑知道又是那个女人,心内不由的一阵大烦。匆匆对椋说自己还有事,没等听到椋说话便挂机了。随后气闷的将手机关了,拔掉了电池,这一天,笑再没有打开手机。

  晚上上线,正如笑预料的一样,天一上来就告诉笑,今天有人告诉我,我被骗了,说你是男人。笑忽然特别有种想放声大笑的感觉,浑身上下都觉得好累好累,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向天说道,信不信随你,我不想解释,我的心,你该理解。说完,笑就关了电脑上床睡觉,明天,还有四个小时的班机,电子客票需要提前一个半小时到机场……

  第二天,飞机上,露看着笑一脸疲惫,轻轻的向笑问道。

  “昨天椋给你打电话了吧?”

  笑点点头。露笑了,继续问,“那他都告诉你了吧?”笑继续点点头。

  露显然很高兴,咧嘴笑了起来,似乎放下了心似的出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深夜十二点,飞机终于降落在了W市的机场,笑打开手机,有一条天的短信。

  老婆,没有了你的夜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

  笑无奈的笑了,家里的电脑没有上网,笑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将不能和天聊天了。同样的,关于笑性别的问题,也同样可以暂且放一放了吧。

  希望2

  笑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原来就发生在自己身边。那个总是不在家的爷爷,其实他,在外地,还有一个家庭,在那个家里,还有一个女人。而笑的奶奶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但这个坚强的女性,什么也没有说,她默默的养大了一家的儿女,撑起了一个本该破碎的家庭。爷爷总是很少回家,笑和母亲以及姑姑们都以为他是工作忙。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哭了,那个总是在自己的记忆力挥舞着拳头和皮鞭的父亲。重重的跪在爷爷的面前,冷笑的说着。我是不是还要叫你一声爸?你对得起这一声爸吗?爸爸就这样一直和爷爷僵持着,很久很久。爸爸原来一直都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笑一下明白了母亲这么多年来,挨了那么多的打,却始终只字不提要和父亲离婚,母亲知道父亲的苦衷,母亲太善良。爷爷的事情,一直都瞒着家里,直到覆水难收的今天,他才坦白。是的,时至今日,他不用负担名誉,责任,子女等多方的压力,可是这样的欺骗,却带给了这个家庭最沉重的伤痛。

  爷爷的事情不了了之,这个年,整个家,都过的十分沉重。军区大院明显的,比以前冷清多了。许多以前认识的叔叔阿姨离开的离开,留下的,鬓边也都带上了丝丝银发。那从前总在花坛边坐着讲述自己战斗故事,打开衣服用一身的弹痕让笑他们一帮小孩唏嘘不已的英雄老爷爷,也不知什么时候,从那里消失了。至于卖小鸡的小贩,似乎是再也没有来过。

  欺骗,隐瞒,原来是这样伤人的一个东西,笑感觉到自己的喉头,似乎堵上了什么。自己对天,是不是太残忍。隐瞒了性别这件事,或许对天,真的是一种伤害也说不定。笑觉得自己不应再隐瞒了,敢做敢当一点,要努力的学会,承受自己所做的一切带来的后果。就像露说的一样,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收尾,不管结果好坏,这是一种责任,

  笑在吃饭的时候,问妈妈。妈妈,你说,欺骗了别人的人是不是很可恶,道歉真的能挽回吗?会被原谅吗?或许一切都会无法挽回,那样,是不是该选择继续隐瞒呢?妈妈听了之后,淡淡的笑了,只是平和的说了一句话。

  我亲爱的宝贝,只要你正直善良脚踏实地。坚持或者放弃,妈妈都支持你。

  于是,笑决定,向天坦白,承担起所要面对的一切。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这份爱,才对得起自己的心,才能问心无愧。不然,自己的的确确,只是一个说谎者。

  笑做好了不被谅解的准备,做好了分手的准备。他到露家上网,向天坦白了一切。然而天,却比笑所想像的要沉静许多。他冷冷的问笑,你准备怎么办吧?你来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他没有给笑任何质疑的余地,也同样没有给笑留下任何逃走的后路。笑带着负罪感,接受着天的质问,始终没有反驳,罪人就该有点罪人的样子,笑这样告诉自己。笑最后告诉天,一切随你,我是个罪人,只有接受惩罚的份,没有说话的资格。天问他,真的?你真的接受一切吗?笑说,当然。天忽然笑了,他问笑,你真名叫什么。笑说,吴笑。你这么做,是想让我离开你吗?你玩腻了我,就想甩掉我了吗?天又问。不是的,笑一下急了,忙不迭的在屏幕上打着,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想离开你,但也不想欺骗你。

  我不想欺骗你,不想让自己成为那样卑鄙的人,至少对你,我不想……笑哭了,他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流出来,然后消失,再也没有了。

  吴笑,我想要你。天这样说着。我想吻你,想拥抱你。我一直在等,等你和我坦白,我不觉得你是如此当不起事的,其实我早就感觉出来了,你是个男孩子。吴笑,我好想好想看看我爱上的这个男孩子是什么样,想尝尝他的唇是不是真的如我想像的那样柔软。吴笑,负担你自己的罪过吧,我想在现实里,拥抱你。笑,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真的恋爱,想和你在一起一生。天不再满足于虚拟,天要笑用现实的真情来弥补隐瞒了性别的过错。

  此时的笑,被强烈的负罪感充斥着大脑,天能原谅他的欺骗,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可是笑忽然也感到了一点点的害怕,自己不是所谓的gay啊,和天,真的现实……这种事,该怎么去面对?笑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只是柏拉图,要么分,要么和,从来不会这样,他觉得一下陷入了两难。你慢慢想想吧,天说了这句话后,就下线了。留下笑看着屏幕,一直一直的发呆。

  是不是如果自己错过天,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呢?是不是如果自己不接受,天就不会原谅我了呢?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遇上这么爱的人了吧,如果我失去了他,也许,会后悔一辈子吧。夜里,笑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这样的问题。其实笑知道,自己已经妥协了,已经投降了,他其实已经,想跟着天走了。可是,该怎么面对家里,面对现实,笑不觉得自己是个gay,可是,面对天,他愿意做他一个人的gay。笑决定先把要送给天的衣服做完,然后,认真的开始考虑,和天在一起的事情。

  在笑看来,这件做给天的衣服,已经和当初决定做它的时候的意义完全不同了,那会是结婚礼物,然而现在,是为心爱的人所做,笑觉得,这样是不是就是两情相悦了呢?笑没有用家里给的钱,他揣着自己上学期打工赚到的工资,转了一整天,找到了自己觉得最合适天的料子。一剪刀一剪刀的将布料完全的裁开,然后让妈妈找出了很多年前的古董缝纫机,缝纫机很久不用,打断了好几根针,笑的手指上不多会早已是伤痕累累。笑不在意,只要衣服上没有沾上血迹,就无所谓。看着儿子奇怪的举动和坐在缝纫机前滑稽的模样,妈妈只是对此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偶尔会给笑帮帮忙。经过一个星期的彻夜工,笑看着这件虽然比不上正统的和服的改良版衣服,仿佛看到了天对着自己的笑脸。笑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打包,就好像当年,小心翼翼的将四叶三叶草放入信封。

  做衣服的几天里,天给笑打了电话,他告诉笑,他好想他,睡梦里都想像着抱着笑沉睡会是什么样子。他告诉笑,他现在觉得和笑相遇,是命运,是天意。天给笑说,暑假到我这里来吧,我抱着你睡觉,你要有觉悟哦,你来了,我不会放过你的。笑听着听着,总会不住的落下泪来。

  笑告诉天,自己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即便是心爱的人,也不喜欢。笑从来不想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更不用说物质上的礼物。可是现在,笑很想很想从天那里得到一样东西。笑问天,你知道是什么吗?天似乎一愣,想了一会,说,不知道。笑听了有点失望,他告诉天,我想要的,是戒指,和你一对的戒指,不用多么贵,不用多么稀有,只要和你是一对,我就满足了。天愣了一下随后说,哦,那我下次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买给你。

  就在笑将衣服做好的第二天,笑的手机又响了,笑以为会是天,他一定等的不耐烦了,打开一看,却是椋。笑一下愣了,他似乎有很长时间,都不曾想起过椋了。椋听到笑的声音,显然很开心,他告诉笑,他已经回到W市了,现在就在城市广场,让笑快点过去。笑想了想,放下了手中要寄出去的衣服,出门打车到了城市广场旁边的咖啡座,看样子,椋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笑随和的走过去,坐下,要了一杯爱尔兰咖啡。

  “笑,和我去温哥华吧,我们住在一起。”椋搅了搅杯中的咖啡,似乎是想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去。”笑抿了一口咖啡,淡淡的回答。

  椋似乎没有想到笑会如此果断的拒绝,一时不知做何反应。他缓了缓神,似乎想和笑好好的说,“为什么不去呢?那边生活比这边会好很多,有我照顾你,对你的身体还有学业……”

  “我为什么要去?”笑冷冷的打断椋的话,没好气的一笑,“我的家人,朋友,同学,还有喜欢的人都在这里,我为什么仅凭你一句话就要跟着你到温哥华去?”去温哥华当电灯泡吗?笑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

  椋一下愣了,瞬间抓住了笑话语里一个字眼,追问道,“喜欢的人?露?”

  笑无奈的笑了笑,“怎么可能。我暑假到天那里去,是不可能和你去温哥华的。”

  “天?”椋不敢置信的冷笑,“男人?你到一个男人那里去过暑假?”

  “男人又怎么了?”笑似乎很不高兴椋的语气,冷冷的反驳,“你不一样是男人,我凭什么能选择跟你去温哥华就不能选择暑假到他那里去?”

  “你……你……”椋被笑的这一番话堵的说不出话来,他理了理情绪,尽量温和的对笑说,“笑,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三个要一直在一起,现在,我把你和露都带到温哥华,我们在一起不好吗?还是说,你要背叛我们?”说到背叛,椋明显是带着玩笑的语气,却没有想到这个字眼激怒了笑。笑不听还好,此刻一听,立时炸了。

  “背叛?我?这是不是一个太可笑的字眼?”笑感觉自己心里所有酸溜溜的感觉,所有过去的积怨,不管是不是针对椋的,都在此时爆发了出来,也许,只有面对熟悉的人,笑才能真正的放出自己的感情,激动到口不择言,“貌似背叛了的人不是我吧,害死恒哥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在充什么好人?猫哭耗子,不要假慈悲了!”

  椋睁大了眼睛看着笑,他没有想到笑不但会这样的拒绝了自己,还毫不留情的在椋心口最深重的伤痕上再次来了重重的一击。任何人都比不上的最深重的,来自笑的伤害,让椋努力封存的伤口仿佛一下爆露在了阳光之下,那样刺目,那样血淋淋,那样疼痛的几乎欲死。椋看着笑,脸上是一种无比凄苦的神情,那里面,有着许多许多情绪,有的笑认识,有的,连笑也没有见过,仿佛椋几十年所有的感情,都在此时,交织在了一起。

  许久的沉默。

  “对不起,是我的不对。你当我没说吧。”笑微笑着用手撑着站起身,到吧台付了款,头也没有回的大步离开了,笑没有注意到,大门的玻璃上映出的椋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泪水。

  椋买了当天的机票,准备立刻飞回温哥华。在登机前,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通了笑的手机。他很无力的尽量用一个长辈的语气向笑说道。笑笑,现实一点,那是个男人,你们真的能幸福吗?你不是小孩子了,要理性。

  笑对椋的说辞感到很可笑,冷笑着问,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呢?就这么质疑我们的感情呢?我不会让你觉得我是孬种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的。说完,笑就把电话挂了。椋再打过来的电话,他都没有接。

  仿佛是憋着一口气,笑在把给天的衣服寄出的当天,就向自己的父母家人郑重的公布了自己的决定,他告诉他们,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他想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可想而知的,面对儿子的这个决定,笑的父亲暴怒了。父亲没有给笑什么解释的机会,一个巨大的巴掌就招呼到了笑的面颊上。热流从笑的鼻子里和嘴里涌出,这感觉很熟悉,笑轻轻的用手擦去,眼里全是淡漠,他已经做好了和父亲对抗到底的决心。父亲疯狂的怒吼着,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不学好,去和男人瞎混。你看看,还敢说出来,你敢说出来我就打死你,你嫌咱们家事情还不够多吗?这种丢人的事情怎么就全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对得起我把你养大这么多年吗?

  笑默默的闭上眼睛,他选择用沉默来和父亲对抗。父亲的拳脚交替着一个接一个重重的落在了笑的身上,笑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一声不吭的承受,身子甚至不带晃动一下。笑是第一次用沉默和父亲做对抗,父亲显然被激怒了,下手越来越重。当笑又一次翻到在地,胸口卡在了桌子的角上的时候,一阵剧痛突然袭击了笑的大脑神经。大口大口的鲜血从笑的口中涌出,远比自己自残的那一次,要目的多。笑忽然想,如果就这样默默的等死,是不是真的会被父亲打死,那样就可以永眠了吧,那样倒不如真的死了的好。看着这样的儿子,父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腿就要向趴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笑的脑袋踹下去。一直在旁边哭着替笑求饶的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她发疯一般的扑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用身体生生的提笑承受下了这一脚。鲜血立刻从这个一直坚强的女人的嘴角滑出,她慢慢的倒了下去……

  “妈!!!!!!!!!!”随之而来的,是笑凄厉的尖叫。不一会,沉寂了很久很久的院子里响起了救护车有些急促的鸣笛声。

  那一幕,就仿佛一个梦魇一样,从此盘旋在了笑的心上,母亲倒下的那一幕,成为了笑无法愈合的伤口。很多年后,当笑回想起和天的这一段感情,其余的早已看淡,但唯一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居然为了根本不值得自己付出到这种程度的天,让自己的母亲为自己承受了那么多。母亲嘴角的那一抹鲜血,让笑永远也无法释怀,同样无法原谅天。

  医院里,醒来的母亲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情,是找笑。当看到儿子满是伤痕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的小脸,母亲欣慰的笑了,她伸手轻轻的摩挲着笑的脸颊,眉梢,眼角,仿佛手心的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注意到床边低头沉默不敢抬头的笑的父亲,母亲没有生气,微微的笑了,淡淡的说,孩子他爸,我就想和你说一句话,你打我没关系,打儿子的时候,下手轻点,咱们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打死了可就没了……

  扑通一声,父亲重重的跪在了母亲的床头。笑的母亲嘴角无奈的一笑,凝重的看着笑,说的依旧是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亲爱的宝贝,只要你正直善良脚踏实地。坚持或者放弃,妈妈都支持你。我亲爱的孩子,你是上天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是上天送给我的四叶三叶草,妈妈会爱你,支持你,相信你。

  笑紧紧的握着母亲的手,早已泣不成声。父亲仰天长叹,罢了,罢了,你愿意怎样你就怎样吧,我不会打你了,我就当没过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听着父亲的话,笑感觉心口一波一波的疼痛,仿佛越来越大的潮水,要将自己卷进入,然后窒息。他不断的在心里默念,没关系没关系,天爱我,我也爱他,为了真爱,这一切,都值得。天他懂我,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们会幸福的,我幸福了,总有一天,爸爸会谅解的。

  就这样,笑慢慢的养伤,慢慢的在心中幻想着和天的美好未来,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笑感觉身上的和心口的疼痛不是那么尖锐。这是一种自我麻醉,但是笑却已经不能摆脱了。街道上的情侣一天比一天的多了起来,笑才猛然想起,明天,好像就是西方的情人节了。以前,这个日子对笑来说,毫无意义,然而现在,笑忽然有了一点点的期待。他又跑到了露的家里去上网,他忽然好想好想告诉天,他好爱他,他现在可以和天在一起了。笑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他想听到天给他承诺,想天奖励他,夸奖他,告诉笑,他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想要天告诉他,乖笑笑,我会陪在你身边,将戒指套上你的手指,与你一直在一起。笑兴冲冲的对天说,天,我决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天似乎很高兴,说,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呢。笑又告诉天,天,我已经和我家里人说了,我要和你在一起,天,告诉我,你想我一起走下去,不管前路有多少险阻。天,你拉着我,我就不怕。

  笑兴冲冲的看着屏幕,然而天却突然停顿了。天说,笑笑,你现实一点。笑愣了,问天,你什么意思。天叹气,说,我其实也不想瞒你,我还是准备要结婚的。笑忽然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猴子,在大冷天被人剃光了身上的毛牵着,放到街头让人看着取笑。笑觉得很想笑,冷冷的嘲笑自己一下。他问天,那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呢?天支支吾吾的说,我觉得你是我的家人,就像弟弟那样。笑呵呵的冷笑出声,弟弟?多好的词语啊……笑又问天,那你说,你结婚了,我怎么办啊?天说,我可以去结婚,你也可以结婚,然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还可以交往。笑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好笑的让自己只能冷笑。笑带着嘲笑的语气问天,哦,弟弟,哦,结婚后还可以交往,说的真好啊,我就是个第三者嘛,对不对,呵呵。

  笑冷笑,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天,还是在笑自己。

  天不断的和笑说着,希望笑妥协。他告诉笑,笑笑,我们活在现实,你现实一点,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你这点绝对不是假的,我想和你天长地久。天长地久,笑在心里觉得这个字眼听着怎么这么荒谬,我们各自结婚,然后用婚外恋的方式“天长地久”。暂且不提天你,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在爱着一个人的同时,还可以坦然的与别的女人结婚并且发生关系的人。在笑的世界,纯真的爱情是一种至高的追求,笑只把这样的感情给了天一个人。天依旧在不断的说服着笑,笑却一个字都懒得再听了,他抬眼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原来已经十二点了,原来,已经是情人节了。

  天,我们分手吧。笑淡淡的敲下这几个字,然后继续说。天,我会从你的世界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否则,在你结婚的那天,我搞不好会冲动的去杀了你新婚的妻子,或者选择自杀。我知道这都不是你所希望的,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我们分手吧,再见。

  情人节,我和你分手,算不算一种时尚?笑躺在床上,整夜未眠,脑子里,使劲的让自己重复着这句话,否则,母亲唇角的鲜血就会立刻浮上心头。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心痛,是天,是自己,还是母亲。第二天一早,露来找笑,说想和笑出去过单身节,应景玩玩。笑想了想,觉得这样似乎也挺不错,寻思了半天,将自己的手机留在了家里,拿走了在本地的小灵通。满大街的都是手牵手的情侣,许多商店都在趁机促销,熙熙攘攘,仿佛整个城市都只剩下了幸福,又似乎悲伤早已在这个城市消弭。笑和露漫无目的的徘徊,随口尝尝路边摊的小吃,看看橱窗里的时装。这个城市发展的太快,和上一次回来变化了好多,让笑和露几乎都有了自己真的曾在这里住过吗,怎么什么都不认识的错觉。路旁的一家玉石行选在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开业,并且展开了大促销,立刻吸引了很多路上行走着的情侣的眼球。露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径直走到那家点的橱窗前,惊喜的对笑说,笑,快看。

  盒子里是两枚小小的琥珀,每个的里面都居然封存着小小的张开了四片叶子的四叶草。显然这是用来做情侣对戒的裸石,如果是一对这样的戒指,古朴却有着特立的韵味,那该多美。小露看的目不转睛,眼睛里写上了两个字,想要,转头一看旁边的标价牌,立刻泄了气。天然琥珀本来就很难得,就算是人造的,如此精美的价格也肯定不菲。就像他们眼前的这对,仅仅只是裸石,两颗的价格就接近了五位数。笑看了笑着问露,怎么,想要?露摇摇头,笑着说,太贵了,我有我的四叶草就已经很满足了。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了四叶草,在笑的面前晃晃,笑嘻嘻的说,看,我随时都带在身上,因为对我来说,这是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幸福过的证明。看着露那样的笑容,笑忽然感觉自己的是那样的无地自容,是那样的无法面对,露这样的目光。笑低头,手心攥着自己的衣角,半天才开口向露闷闷的说道。

  “露,那个……我的四叶草,我送人了。”笑尽量的用了最平静的语气。

  “送,人,了?”露听到笑的话,转过头,笑眯眯,一字一句的问道。

  看着笑眯眯的转过头的露,一阵寒意立刻袭击了笑的全身,他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小露面前真的是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笑轻轻点头,始终不敢直视露的眼睛。

  “你是不是把你的四叶草送给那个叫天的男人了?”

  笑点点头。露突然笑了,看着笑低垂的头,扬起手,朝着笑的脸上刮了重重的一掌,留下了一片红印。

  “天是你什么人?你可以把自己给他,我都没有意见。可是你却把恒送你的四叶草送给了他。你有什么资格说椋是背叛者?把属于我们四个人回忆的四叶草送给了别人的你,才是真正的背叛者,吴笑!”

  说完,露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的离开,留下笑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路旁的台阶上,许久。直到路上的人渐渐的开始变少,带着湿气的冷意开始逐渐侵入笑的关节,生疼,笑才回想起来,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回到家,匆匆的洗漱过后,笑用热毛巾捂着手臂的关节。毛巾是热的,但笑却觉得自己骨子里的那种寒冷已经根深蒂固,驱不走了。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自己难道真的哪里做的不够吗?为什么会弄到现在这个状态,爸爸,露,甚至连天都这样对自己,笑忽然感觉到了十几年来最深刻的那种孤独,那种被自己所坚信的世界抛弃了的感觉。笑好想好想哭。床边的手机闪动着,笑忍住眼泪拿起手机,发现是天打来的电话。

  天似乎惊讶笑会接,有点惊喜又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天说他绝望了,他一天里都在想办法给笑道歉,但是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不回复。他不知道怎样笑才能原谅他,他是真的爱笑,他不想失去笑。笑问他,根本问题解决了吗?天支支吾吾的说,他和家里人还有那个女人都说了他爱上了一个男孩子,可是家里不同意,还当天就把他和那个女孩的婚事给定了下来。笑听着觉得可笑,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拙劣的推脱之词。笑冷笑,继续问天,他们定了,你就妥协了?为什么不抗争到底?天迟钝了下,说,我不想让我的家人难过,我毕竟活在现实。笑自嘲的冷笑,他忽然觉得自己为天受的那些伤挨的那些打此刻显得是那么的没有意义,别说抗争到底了,天到底有没有抗争过其实都是个问题,笑太了解天了。他或许有和家里说,但是那也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实际要为笑努力的意思。天这样做,只不过是想求一个安心,让自己安心,然后告诉笑,我努力过了,但是我,无可奈何。笑冷冷的哼笑了两声,继续问天,天,你上次说,你对我想像对待家人一样,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家人,还想拥抱他呢?天紧狡辩,说,笑,你误会了,我那时候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和我像一家人一样,永远和我在一起,一直在我身边。依旧是拙劣的说辞,笑看着窗外的夜空,忽然觉得自己至今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好可笑。

  可是,可是……笑落下眼泪,可是现在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恒,爸爸,露,椋,如果这次再失去天……笑不敢想像,也无法想像。他曾经以为只要天还爱他,他就无所畏惧,但他却不知道,原来天即使爱着他,也依然会这么纠结。

  笑,我不想失去你,笑,我爱你啊,我会改的,我会想办法弥补的,笑,不要离开我。天似乎是苦苦的哀求着笑。笑的泪水再也停不下了,不管是新伤还是旧伤,全身上下的伤口似乎都在此时一起疼了起来。笑不断的给自己催眠着,如果我这次失去天,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如果失去了天,我真的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天,我也不想失去你,失去你,只怕我就会死了吧。笑躺倒在床上,傻傻的看着天花板,平静的说。可是天,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当我从柏拉图的巅峰上走下来,我却发现,我再也回不去了。笑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固守着原地的迷路的小孩,他不认识路,一天,来了一个人,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小孩很害怕,说我不认识路,如果离开这里,我会因为迷路,死在外面的。外来的人对他说,没关系,你拉着我的手,我不会放开你,我会带你一直走下去。小孩相信了他的话,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离开了他固守的地方。可是,走了没多久,那个人却没有遵守约定,他想走的更快一点,这时候,小孩就成了障碍。但小孩太可爱,他又舍不得放手,于是跌跌撞撞的扯着这个孩子想继续向前走。小孩如果此时放手,会因为迷路而死,但如果不放手,在这样的跌跌撞撞中,也迟早会死。不论怎样,都看不到希望。小孩希望那个人放慢脚步,可是那个人却不愿意,为小孩做出这样的牺牲。

  小孩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笑用手臂遮住脸,无助的哭泣。

  笑,原谅吧,我现在给你跪下,求求你原谅我吧。你是不是要我现在跪下你才能原谅我呢?天有些发狂的在电话里吼着。跪下,笑觉得这是要给让自己恶心的字眼,这样的天,让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每次在暴打了自己和母亲之后,总是选择用这种方式求得妻子和孩子的原谅。自己的身边,怎么尽是这样的人呢?笑不禁苦笑,天,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和那样打我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天,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好累,好累好累,我不要想了……笑拿着电话终于大声的哭叫了出来。

  笑,跟着我,跟着我,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天这样告诉笑。笑无力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就像那个小孩,无从选择一样。天听到笑答应了,很高兴,激动的在笑的耳边说着一些类似于一定会珍惜笑,好好的爱笑的话。笑感觉好累好累,他不想听下去了,敷衍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这一夜,笑几乎整夜没有睡着,他翻看着今天白天,天发给他的短信。一共五条,前三条,是苦苦的哀求和道歉。而最后两条,天说他绝望了,他知道笑不会原谅他了,所以他也不会再纠缠笑,他对笑说再见。仅仅五条短信,仅仅一天的悔过,天就决定了放弃笑,如果不是自己接了电话,是不是,天就真的会这样放开笑呢?自己在天的心底,就只有这点分量吗?就只值得这短短的五条短信吗?才一天而已,天就绝望了,那自己呢,看着自己手臂上天的名字和身上累累的伤痕,想到母亲为自己受的痛苦。笑真的觉得自己太悲哀了。

  父亲已经不理解笑了,这个家,没有了笑的位置。天否定了笑赖以生存的理由,天的身边,也站不下了笑。而自己失去了四叶草,曾经的幸福里,也再没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瓣叶子。

  爱情1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笑在这段时间里基本没怎么和天联系,笑热不起来,天也只能偶尔发个短信说我爱你,注意身体之类的。回到学校的笑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张明信片,是天寄来的,背面是美丽的玉龙雪山,正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笑笑,真不知道该给你写什么。这几天突然可以释然了,我们都要好好的!要平安,要幸福,要健康。天。

  好短,笑自嘲的笑了。貌似这是天第一次送给自己东西吧,画面倒是很漂亮。碧蓝的天空,广袤的草地,皑皑的雪山,还有雪山下悠闲的牧羊人,远处,还有整片整片挺拔的云杉林,一切是那样祥和,那样静谧。笑看着明信片上这样的画面,却不知道为何高兴不起来,曾经也喜欢这种策马扬鞭,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已经远离了这样一种自在,这样一种情怀。

  笑开始咳嗽了,这是老毛病,每到冬末夏初,夏尽冬至,换季的时节,笑总会这样咳嗽一阵,但都不大严重,然而这次,却咳嗽的似乎很厉害。笑本身就是学医的,随便的整了几片药吃了,然而却并不见起色,病势似乎有点越发的沉重了。笑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是一个人硬扛着,看出了笑的病况的只有寝室的几个哥们,看到了班级之母这幅病怏怏的样子,都很心疼,可是又都知道笑骨子里的倔脾气,只能暗自着急。笑不喜欢上网了,上网看到天,就会想到他要结婚的现实,就会想到这个自己最爱的,让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的人最终不能属于自己,那种蔓延的痛苦焚心噬骨,让笑几乎可以发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眠对于笑来说开始变成一种折磨,笑总是躺在床上,想着脑子里有一群小羊,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数到一。就这样数着数着,数到东方发白,数到天亮。数到有一天,笑发现,自己的咳嗽里,有了淡淡的血丝。笑看着纸巾中央的那一缕微红,似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情理之中似的。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天会为自己难过多久,天会难过吗?他会感到愧疚吗?会永远都忘不了笑吗?

  风寒入骨,笑的身体一天一天的瘦了下去,关节炎的发作也开始加剧,每逢下雨的夜晚,笑都会疼的在被子里浑身发抖,咬着枕巾,忍住泪水。笑拿起电话,他打给了天,他哭着告诉天,天,我好痛好痛啊……痛的快要死掉了,痛的让我想死啊……他终于忍不住了,在电话里,和天大哭了起来。天很着急,不住的安慰他,乖笑笑,不哭不哭,我在这里陪着你,睡不着吗?睡不着就记得告诉我,以后我都打电话,陪着你,哄你,直到你入睡,好吗?笑含泪点头,不住的嗯着。天是笑现在的唯一了,笑的幸福里,似乎只剩下天了。

  乖笑笑,傻豆芽,不哭不哭啊,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好熟悉的话,好像谁也曾经抱着笑对笑这样说过,只是笑已经想不起来了。

  笑满心期待,然而第二天,天没有打电话来。第三天,依旧没有。笑忽然感到好落寞,忽然在脑中有了一个感觉,也许天,并没有那么重视自己。笑打开电脑,看到天,然后和天吵了起来。笑说,天,我暑假不去你那里了。天似乎才想起有这回事,说,哦,忘了给你说了,你暑假不要来了,我妈妈要过来,已经说好了。原本只是抱着开玩笑的笑愣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自己满心的期待,在天看来,不过是随口的一说,说改就改,甚至连笑都不用知会。那自己的期待,算什么呢,吴笑,对于天来说,又算什么呢……笑忽然觉得很可笑,他问天,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呢?天说,你是我老婆啊。笑冷笑,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自己很久以来都不愿意触碰或者说是故意避开的问题,他问天,天,你爱你的未婚妻吗?有多爱,我是你的最爱吗?天似乎一下愣住了,他犹豫了,他说,我爱你,笑笑。笑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我是你的最爱吗?你和你的未婚妻结婚,是迫不得已吗?天选择了沉默,他没有回答笑。笑这时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可笑的小丑了,丑态百出的唱着独角戏。他冷冷的问天,天,你说,我如果和你继续交往下去,你能从你的未婚妻那里分多少感情给我?我不是你的最爱,我只是你和你的未婚妻闹矛盾时期的一个替代品不是吗?将来,你与我缠绵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你妻子的香水味,脖颈上还有着你的妻子的唇印,用你刚刚进入过她的身体的那东西再进入我的身体是不是?我该很期待这样的未来是不是?笑看着屏幕,疯狂的大笑。

  你!天似乎是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在屏幕上打出这一个字。许久,他才说道,笑笑,别这样,我真的爱你,不想失去你。笑,我答应你,我一辈子都不碰你,好不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不碰我?笑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最好听的一个笑话。笑冷冷的在无人的寝室仰天大笑,笑声中是凄厉的嘶叫。这句话,笑不但不感到感激,相反,对笑来说,仿佛是一种至深的折辱。自己最爱的人不碰自己,不要自己的身体,他为什么不说永远不碰他的未婚妻,为什么要自己这样牺牲。笑感觉天的话仿佛一个一个响亮的巴掌,一个一个的落在笑的脸上,声音是那样的清脆,痛的直达心底。天可以不碰笑,可是笑就会不想吗?笑能在爱着天的同时,还去和别人发生关系吗?笑觉得自己内心中最纯美的期待,梦想,都被天的话一点一点的揉碎了,然后飞散在空中,遍寻无迹。笑觉得喉头一阵热流,一口鲜血,随着咳嗽喷了出来。喷在了屏幕上,映着天的那句,我发誓我不会碰你,是那样的鲜艳,那样的刺目。

  天,给我个承诺吧,笑轻轻的擦去屏幕上的鲜血,淡淡的打出这几个字。天迟疑了,他说,我给不了,因为我也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给不了的承诺,不如不给。笑看着屏幕上字,映着自己的鲜血,已经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内心中的某些东西,一些原本仅存的还鲜活的东西,被天一点一点的扼杀了,粉碎了,笑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爸爸打不死笑,露的巴掌,笑也不是很难过,恒的死只会让笑更坚强,而天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尖刀,插在笑的心口,活生生的把笑撕裂。笑真的开始觉得自己太可笑了,为了天做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连承诺,也换不来一个。人们常说,感情这个东西,并不是你付出了多少,就能收回多少。笑明白,可是笑却真的不想让自己承认,自己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到头来,回事这样的结局。难道自己真的这样不堪,上天要这样责罚自己吗?笑忽然笑了,自嘲的笑着,对天说,天,你曾经说过,五叶三叶草的第五片叶子,你希望是天长地久,可是我要告诉你,下辈子,我真的不想再遇到你了。

  笑关上电脑,静静的擦去所有血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寝室的哥们下自习回来,竖起鼻子嗅着,但当看到笑的颓丧样子,什么也不敢问。过了一会,天打电话过来,笑看看大家都已经睡了,就走到了宿舍楼的楼顶,坐在了一个能看见星星的地方。天说,笑笑,你听我说,我想一生有你,我真的不想失去你。笑笑,我们是不是都错了,我们为什么会弄到今天这一步?笑笑,如果我们一开始,是做朋友该多好?我们不能做朋友吗?笑看着天上的星星,冷冷的笑着,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不觉得那样对我,太残忍了吗?天,你知道多期待到你那里去吗?你知道我多期待你的戒指吗?天,你知道我为你,我爸把我出家门了吗?你知道,我现在,吐血了吗……天着急,他也哭了,他在电话里不断的叫着,笑笑,笑笑你不要吓我,你要好好的,你想怎么样啊?笑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天,你说,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就会永远记得我了?我是不是死了就好了,为了真爱而死去。天一下愤怒了,他大声的吼叫,笑,你想让我被全天下人唾弃吗?好虚伪,笑在心中嘲笑着天,我死了,你想到的不是我会死,却是你会被天下唾弃。是啊,我死了,你或许会难过,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和你的未婚妻结婚吗?又或许,天你可以。天质问笑,笑,你到底想怎么样,笑笑,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弥补你,你想吃什么吗?我买给你,笑笑,要不要我买个mp4给你啊,咱们买情侣的,你看ipod最新的nano好像不错,怎么样。笑冷笑,笑道,我不稀罕,我的mp4是classic。天有点受打击,随后又说,那我买套睡衣给你?你为我做的和服和漂亮,我当睡衣,天天穿在身上。笑冷笑,天,我说过,什么东西我都不想要,我只是想要一样,戒指,和你一对的戒指,哪怕只是几块钱的,是你精心挑选的,我也会像宝贝一样的珍藏他。你说你现在算是在做什么呢?用物质来掩盖内心的不安吗?

  天沉默了,他的声音也在哽咽。何必呢,笑在心里想着,何必呢,说这些让人期待的话。你不就是想两全其美吗?可是你不觉得那样,会很累,会很残忍吗?天,你太自私了,你有为我想过吗?我该怎么办啊……

  天,我们分手吧,我如果再不和你分手,而你又不肯给我生路,我真的,真的,会死的……挂掉电话,笑早已泣不成声。看着漫天的星斗,笑站不起来了,冷冷的寒风一点一点敲击着笑的关节,侵入笑的骨髓,笑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彻底麻木了。等到半夜,寝室的哥们找到笑的时候,笑的身上,已经是满是大片咳出的血迹了。

  救护车的声音,又在笑的耳边响起,但是这一次,笑在昏迷中,朦朦胧胧的,怎么也听不清。支气管扩张,肺部伴有严重的化脓,接到了诊断的单子的寝室哥们面面相觑,同样学医的他们,知道这个症状,已经是多严重了,但是他们真的不知道,都到了这个程度,之前,吴笑是怎么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医生一脸严肃的训斥着寝室的哥们,说,太大意,都这么严重了怎么还放任自流,咳血是会要命的,搞不好可是要切除肺部的,都是学医的学生,更要懂得才是啊。寝室哥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心里委屈不已,但是平时吴笑的为人很好,也没有太大的怨言,都在替他祈祷,能早些好起来。

  第二天一早,露来了,眼圈隐隐的泛红,显然是哭过的。她坐在笑的病床旁边,平静的告诉笑。椋结婚了,和颖,在温哥华。那次从国内回去之后,椋就只字不提接二人到温哥华去的事情了,只是埋头工作,然后闪电结婚,听说结婚典礼上,颖哭了,应该是感到了幸福吧。笑点点头,眼神很迷茫。露看着笑这个样子,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说,笑,我也要走了,我要去曰本留学,最少一年,学校的交换生,你应该有听说。吴笑,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了,你要学会自己坚强啊。笑点点头,说,你去吧,我没事。

  笑,你好自为之。说完这句话,露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笑的病房。听着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笑不由的掩面哭泣。

  都走了,都离开了。都走吧,都离开吧。何必给我慈悲,慈悲,对我来说,是一种残忍。笑拿出让哥们给拿来的纸币,开始写信,写给天,分手信。

  天,XX年XX月XX日,XX时XX分,这是我的最终决定,离开你的世界,留在原地,等待爱情重生,等待希望死去。你曾经说过,我就像你的白色天使,降落在了你的生命里,教会你真正的爱情,给了你沉寂的人生从未有过的激情。然而现在,你的白色天使,决定走出你的生命,一生再不回来,也许他会等待,也许他会选择流浪,也许他会选择就此死去。天,你的天使太爱你了,他选择离开正是因为他爱你,世上的事情,有得必有失,没有两全其美,你的天平,总有一天会垮掉的。你现在没有选择我,那以后,我和你在一起,遇到了更大的难题,你第一个选择放弃的,也一定是我。你说你爱我,我相信,你只是爱我爱的没有那么深。我不是你的全部,而你是我的世界。我曾说过你若给我孤独,我便放你生路。现在,我放手,我从你的世界离开。人不能那么自私,总要失去什么,才会得到什么,失去我,对你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天,好自为之。

  ……

  笑写了很多很多,写的停不下来。泪水不断的掉落在信纸上,蕴开一团墨迹,轻轻的在纸上蔓延,像胸口不断延伸的疼痛,从头到脚,钻入每一个毛孔,然后,让笑被一种叫寂寞的东西所带来的寒冷,彻底吞噬。

  天,我真的真的爱你……你说伤害是相互的,可是,你知道吗?我伤害的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放弃我的人,而你,伤害的是一个深爱你的,最爱你的人啊……

  终于写完,握着手里一打厚厚的信纸,笑感觉自己的心口的那个大口子终于被完全的打开,鲜血向外狂喷着,再也合不上了。

  笑撑着爬下病床,一步一个踉跄,慢慢的走向邮局,他必须亲手,把这封信,投入信箱。邮局在笑的学校门口,但是医院却和笑的学校距离有将进两站,走在了没多久,笑就感到腿上发软,脚步虚浮,不一会就气喘吁吁的坐在路旁休息。休息一阵,然后再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忽然,脚下一个不稳,身子立刻向前栽去,原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摔倒在地,却冷不防被身旁的一个人一拉,顺了口气后重新站了起来。笑回头感激的向那人笑笑,却一下愣住了,那是一个很俊秀的青年,留着微长的头发,正在对自己微笑。你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这样不行,我正好也向那边走,顺便送你一程吧。青年笑着,笑容如三月杨柳,和煦而温柔。笑有些不好意思,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状况,还是点点头。而然就这样结伴,走到了学校门口的邮局。听着哐当一声,信封掉入邮筒的声音,笑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微微一笑,拿出手机,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给天,然后将天的手机号,拖入了名单。

  天,就这样吧,不会再见了。我没有什么难过的,对这场感情,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真正的吻吻你的唇。

  “你哭了?怎么了?”身边的男子似乎有点尴尬,关心的问道,“失恋了?”

  笑点点头,开口自嘲的笑道,“这下,我什么都没有了……”

  男子却似乎很不赞同笑的话,摇摇头,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还这么年轻。大好时光啊。”笑撇撇嘴,心想,自己的这份痛楚,别人是不能理解的。却似乎是看懂了笑心里在想什么,那人微笑着继续说道。

  “罗素说过,我们两次出生于这个世界,第一次是为了存在,第二次是为了生存。生活就是这样,所经历的那些,只不过是为了教会我们,如何生存罢了。把这一切看透,所谓爱情,真心,也不过那样了。存在便是理由,而想生存下去的心,是为这个理由努力的动力。”男子低头蹙眉,眼中有着点点的沧桑,努努嘴,指了指邮局后面的学校,“你是S大的?叫什么?”

  “嗯。”笑点点头,“我叫吴笑。”

  “我是音大的学生,大三,云溪,认识就是缘分,这是我电话,给个面子吧。”男生的笑容始终都是春风,说话的语调总是这样绵绵的,让人舒服。

  就这样,仿佛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一样,笑认识了这个有趣的男孩,云溪。笑没有回医院,那冷冰冰的急救室的床,笑不喜欢,他宁愿在宿舍里和哥们们打屁开心,至少还能感觉活着,感觉自己的身边,是温暖的。寝室的哥们都很关心笑,尽力的照料着笑,希望他的身体能尽快好起来,然而对于笑心口上的伤害,却是爱莫能助了。笑依旧整夜整夜的数羊,每天告诉自己最多的话便是,不要想他,笑,你不是没有他就不能活,吴笑,你要坚强,活的比他在的时候更好。可是,说着说着,眼泪却依然会不自主的落下,浸润了衣衫,打湿了脸庞,但是笑知道,就像云溪说的,吞下眼泪后,生活还要继续。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阵子,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拜访了笑的生活。云溪到笑的学校来找笑了。

  你是gay吧?云溪开门见山,一上来就问了笑这个敏感的问题。笑很惊讶,但仍旧点点头,问云溪怎么会看出来的。云溪笑道,因为我也是啊。笑愣了,说,我可看不出来。云溪说,那是,你是新手,而我已经是老油条了。笑和云溪都笑了,笑感觉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快乐。

  “还难过吗?关于失恋。”云溪拿起手中的咖啡,浅浅的抿了一小口。笑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叹气,“哪里能那么容易就好起来呢。倒是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呢?”

  “这个嘛……”云溪一脸好整以暇,撇撇嘴,笑道,“我是来看你的,我对你一见钟情了,gay碰上喜欢的gay是很难得的,生命太短暂,而我又是一个如此珍惜生命热爱生活的人,当发觉了这一点,索性就来找你了。还是说,难道你不允许?”

  笑有些愕然,一下愣住了,随后摇摇头,眼神有些黯淡,“我不会有什么意见,可是,你真的对我一见钟情,这样的事情可靠吗?真的有这样像小说一样的事情吗?我们在经历这么多后,还应该相信,世上有所谓的奇迹吗?”

  一副败给你了的样子,云溪无奈的看看天,嘴撇的几乎到天上去了,“拜托,你才几岁,不要像个老大爷一样说话行吗?爱情这个东西,说神圣也没那么了不起,说平凡又崇高的让人无法接近。然而对于我来说,我只是相信这个世上的两种感情是真爱。一种是青梅竹马,而另一种则是一见钟情。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被称之为,真爱。不要认为我是在说些天真的傻话。人需要天真,当人们丢弃了天真的时候,才是最可怜的。人总是在嘲笑着别人的不成熟,觉得居然这么大的人还相信着所谓的童话。但实际上,不知道是大人们用着自己的虚妄与伪善揣测着孩子们的纯真善良,还是孩子们的纯真与善良体现了大人们的悲哀。至于吴笑同学,你还不属于那种大人的行列,我肯定。我是不会看错人的,否则,是不会来找你的。”

  看着云溪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笑忽然觉得在云溪身上,有着自己所慕那种洒脱和自然,那种豪爽的真性情,一份让人为之动容的,赤子之心。笑忽然觉得,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如果再那么计较过去莺莺燕燕的痛苦,实在是太无地自容了。就这样,笑和云溪成为了好朋友,云溪并没有就此对笑展开什么热切的追求,只是像个好朋友一样,偶尔来找笑,一起吃饭,喝茶,看书,聊天。直到某一天,云溪邀请笑到自己打工的酒吧去唱歌。

  笑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云溪没事的时候,最喜欢到这个酒吧弹钢琴,并不是为了生活,而仅仅是因为喜欢在这个酒吧中央,那一架白色立式钢琴。笑觉得,云溪就像一个生活的哲人,他总是有很多理论,而这些理论,也都一一被云溪用在了生活中。但云溪的为人,总是那么随和,说话,也总是那样绵绵的,仿佛不懂一切,但又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笑知道,那是属于云溪的独特的豁达和洒脱。

  云溪让笑去台上唱首歌,笑指指自己的嗓子,无奈的笑笑,意思是自己的身体不允许。云溪似乎有点失望,但是仍然有点不想放弃,扯着笑的衣服,嚷求笑就唱一首,就一首。笑看着云溪一脸期待,不好意思驳他面子,想想,就唱一首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于是选了一首老歌,周华健的,让我欢喜让我忧。笑没有按照原来的歌词唱,将歌词稍稍的加以改动,唱着唱着,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

  爱悠悠恨幽幽,

  为何要到无法挽留,

  才能想起我的温柔,

  给你关怀为你解忧,

  在深夜无尽的等候,

  独自泪流,独自忍受,

  不要再说你真的爱我,

  不要再说对不起我,

  我只能说情缘已尽,

  难再续,

  难再续……

  最后的那句,难再续,笑感觉自己已经仿佛是嘶吼了出来,将所有心底的情绪,都化作了这一句,终于唱了出来。

  天,不要再对我说什么,真的爱我,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我,我只能说,情愿已尽,难再续,难再续……天,你所对我说的一切未来,你所给我的一切誓约,即使掺血也依旧是谎言。如果你真想使自己有那么一点坦诚,平静对视或走开,别再虚伪。因你,我早已万劫不复。因为你,我困守荒野,再也无法回头。

  平静的坐在台下,听着笑仿佛要唱尽生命的歌声,云溪眼中是一种说不出的怜惜与无奈。等到歌曲接近尾声,云溪迅速的跳上台子,在一片鼓掌声中,把吴笑搀了下来,而吴笑,早已泣不成声。一下台,云溪就拉着笑走到了酒吧拐角的一个角落。笑立刻抱着云溪大哭了起来,哭的那样悲恸,哭的那样动情。他边哭边大叫,我真的爱他啊,我真的爱他,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我爸不要我了,我妈为了我和他的事情受伤,我青梅竹马的姐姐也不理解,我还把椋气走啊……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为什么明明他都这样对不起我了,我却还是想他呢,还是忘不掉他,还会这么这么想他呢……我不要这样软弱,不要啊……为什么,为什么连我最后仅存的一点尊严也不给我,要让我输的这样体无完肤,这样惨烈啊……刘XX,你这个无耻之徒,你混蛋,你不要脸,你良心能安吗?你不怕坏良心吗你……你对我做这种事,你还心安理得的结婚,你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吗你……你不是东西啊你……

  笑刚开始是在哭,哭到后面,便是边哭边骂,声音越来越沙哑,却越来越悲凉。云溪一直抱着吴笑,用手轻轻的抚着吴笑的后背,一句话也不说,静静的听他哭,任他闹。笑感觉这个怀抱好暖好暖,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抱着他,似乎还对他说过什么话。

  许久,等笑终于完全平静下来,云溪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无奈的摇摇头,撇嘴笑道。“糟糕了,十二点了,笑你回不去学校了。”笑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用手挠挠头,很不好意思。云溪看到他如此孩子气的样子,理了理自己及肩的头发,吹了个口哨,“要不要到我家去混一夜?”笑略微一考虑,点了点头。

  云溪在音大旁边租了小小的一个套间,一间卧室,一个小客厅,一个厕所一个厨房外加一个小阳台。刚刚走进云溪的屋子,笑便感觉到身后被云溪一推,立刻跌倒在了床上,紧接着,云溪的唇就印上了笑的嘴唇,不断的深入,同时,云溪修长的手指撕扯着笑的衣服,此时的云溪,一改平时那种温吞儒雅的感觉,仿佛变成了一头小豹子。撕扯了半天,云溪发现笑都没有反抗,于是支起身体,打开了床头的壁灯,看着笑的脸,轻轻的用手指描绘着笑的唇线,在笑的耳边吹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不反抗?”笑坐起身,看着云溪,很平静的回答,“如果我说让你住手,你就真的会住手吗?我不爱你,你明明知道,却还要对我做这种事,我能反抗的了吗?”云溪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微微打开自己的领口散热,撇嘴笑道,“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喜欢你,想和你做,仅此而已。你难道就没想过在激情中或许你可以忘掉过去的痛苦吗?”

  “我,当然想过……”笑很不大适应云溪这种开放的作风,脸色微红,他按住云溪的肩膀,和自己拉开距离,看着云溪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但是,云溪,我不想用你疗伤,我不想成为那样狡猾的人!”

  云溪一下愣了,整个屋子一下陷入了寂静。沉默了许久,云溪突然爆发出好大的笑声,抱着肚子滚倒在床上,边笑边打滚边叫着,“你这人,哈哈,真有意思,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不错不错,这么直来直去,我喜欢,是个值得交的朋友~”笑撇撇嘴,实在不明白云溪这样一惊一咋的算怎么回事。云溪看看一脸莫名其妙的笑,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不做了,今晚什么也不会做啦,睡觉睡觉,委屈你和我睡一起喽~吴笑同学~”说罢,云溪脱了衣服倒头就睡,捂着被子仍旧噗哧噗哧的笑个不停,笑一脸线,也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在云溪的身边躺下,不久也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笑没有再数羊,也没有做梦,一觉到了天亮。

  爱情2

  “吴笑,我喜欢你,但你不爱我,我明白,但我很相中你,所以不想失去你,我也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坐在床上,赤裸着上身,用后背优美的曲线对着吴笑的云溪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笑没想到一大早的云溪就来了这么一句,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傻乎乎的点点头,之后才仿佛想明白似的,闷闷的问云溪,“这样真的好吗?云溪,你喜欢我,却还要和我做好朋友,这样对你是不是太残忍?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说到最后,笑明显是想起了自己的什么,低下头,紧咬着嘴唇。看到笑那副样子,云溪明显很不爽,挥挥手示意笑不要难过,摇摇头笑道,“傻子,我说过,我相信的爱情,只有一见钟情和青梅竹马,你没有对我一见钟情,那我还强求什么?而且你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不是,那不如做好朋友,我可以一直照顾你,在你身边,可以享受到很多很多,情人所享受不到的特权哦。而且,爱情的结局不是只有长相守一种,有很多很多,比如我的决定,还比如,你和你曾经的恋人。”

  “我和他?”笑有些迟疑,他不太能理解云溪的意思,试探的问。云溪点点头,起身穿上衣服,边穿边说,“与其这样让痛苦蔓延,与其这样苟延残喘,不如分手来的痛快,结局还会美一点,你的决定是正确的。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一些,说句心里话,你在圈里随便找个gay,都会比他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有时候,遥遥相望,也是爱的一种,就看各自怎么看待了。其实,要我来说,你现在,再难受,其实心里也知道,是回不去的。既然知道已经覆水难收,何必把自己搞的这么难受呢。多向前看,不要总停留在过去。真正的爱情,不是为了一个人不怕死,而是因为有了那个人,不怕活下去。难道你除了他,就没有其他值得你为之奋斗的东西了吗?”

  似乎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笑忽然觉得,云溪说的是对的,也许过去的自己,真的是太浅薄了。看着云溪的笑容,笑感激的向他回敬了一个微笑。云溪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收下了笑的感激,梳顺了自己的长发,然后将笑的衣服扔给笑,扭头去做早餐。看着云溪离去的背影,笑暗暗的将手中的衣服攥紧,在心中告诉自己,笑,吴笑,你一定会坚强,你一定会有一天,把所有有关天的一切,所有天带给你的伤痛,全部全部,uninstall,全部,不留痕迹,你一定可以的,吴笑,你的生命,不是仅仅,为了天一个人。

  从那夜以后,笑成了云溪小屋的常客,有时候玩的晚了,他们会在一张床上睡着,但从不会发生过激的事情,笑喜欢和云溪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不用负担太多,而又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最重要的是,和云溪在一起的夜晚,笑不用数羊,也可以安然入睡。云溪很爱玩,很快的,就又在酒吧里认识了几个男人。云溪很漂亮,半长的头发让他有着一种妖异的美感,云溪很珍惜这头长发,他说,留长发的确是他的兴趣,但同样也是一种坚持,一种信念的延续。云溪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太过值钱的东西,但却有着一架与小屋气氛十分不合衬的钢琴。云溪每天都要在那架钢琴上,练习最少四个小时,从不间断,每当吴笑到云溪家来玩的时候,如果碰上他在练琴,吴笑就会坐在小小的沙发上静静的听着云溪的钢琴声,偶尔会悄悄的摆弄着云溪的长发,给他扎个小辫,云溪练琴的时候总是很投入,完全发现不了,然后在练琴完毕后和笑扭打在一处。云溪虽然不大会做饭,但是煲了一手好汤,笑取笑他,怎么你人奇怪也就罢了,连不会做饭却会煲汤都依旧这么特立独行?云溪这个时候总会揪住笑的耳朵,大叫,就你废话多,意见多不要喝,自己去马路上喝西北风,你这个米虫。笑总会捂着耳朵大叫疼疼疼,然后笑着求饶,跑到厨房说要抱着锅到马路上,实际上却会拿出碗筷,替云溪盛好,再给自己一碗。在云溪家大多时候,都是吃汤泡饭,但是就着如此美味的汤,笑从来都没有觉得什么。云溪偶尔会带男人回来,当碰到这个时候,笑都会很自觉的起身离开,回到学校宿舍,上网,打开邮箱,看看有没有露的邮件,有没有椋的邮件。邮箱总是空空的,椋不用说,而露也似乎在笑的生活里,消失了很久,当离开了云溪的时候,笑总会感到心里空落落,仿佛许久都不曾和他们联系了,可是思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的浓烈,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爬上笑的心头。

  当夏天到来,笑的学校花园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满了大片大片的三叶草,以往似乎从来都没有在意。笑忽然喜欢上了这一大片的三叶草地,喜欢在阳光充足的下午,抱上一本书,坐在花园旁的长椅上,看着随风而动的苜蓿草,微微的晃动,有时候,一看就可以看一个下午。云溪来找笑的时候,笑就正好坐在长椅上微微的打盹,看着睡眼微眯的笑,云溪忽然玩心大起,轻轻的用手揪住笑的鼻子,卡住笑的呼吸,看着不一会笑喘不上气开始哼哼唧唧,云溪不由的奸邪的笑了起来。终于,笑在他的迫害下再也睡不着了,睁开眼有点怒的看着正在嬉笑的云溪,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距离很近,仿佛可以听到彼此间的喘息,不由的都脸上一红,云溪先反应过来,嘴角翘起微微一笑,说时迟那时快,身子向前一倾,咬住了笑的嘴唇,笑先是一愣,但很快平静下来,二人就这样,在校园里旁若无人的亲吻,辗转反侧,不断深入。云溪的头发已经超过了肩膀,此时身上又只是平常的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从远远的看,倒是像一年一女正在亲吻,过路的人都只是笑笑,羞涩的离开,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直到尝遍了笑的口中所有的地方,云溪才停下来,脸色微红的看着气喘吁吁的笑,嘴角翘起,笑道,“看来,之前的话要收回了,我终是忍不住了,笑……我果然还是没那么好的定力,做朋友真太折磨人了……”笑明白云溪在说什么,满脸绯红的点点头,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的,也可以吗?”云溪似乎有点怒,一手抓住笑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笑道,“我都快欲火焚身了,哪里管的了那么多……”

  两个人不知道是怎么从校园离开,怎么上的出租车,又是怎么走进云溪家小屋的大门。两人的衣服从玄关一路散乱到了卧室的床上,云溪激动的吻着笑的颈项,轻轻的问着,“宝贝,笑……你是第一次吗?”笑很不好意思,用手臂遮住脸庞,蚊子一般哼唧着发出嗯的声音。云溪听到这话似乎很惊喜,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惊叫到,“乖乖,小爷今个赚大发了……”说完,继续埋头在开发着笑的身体,舌头不断的扫过笑的乳珠,小腹,带起笑的一阵阵微微呻吟,带着隐约的诱惑,让云溪感觉自己是越发的欲罢不能。自己以前所认定的那些理论仿佛都被这个叫吴笑的男孩的出现打乱了,云溪听着笑一声声的哼叫,看着笑逐渐泛红发烫的身体,觉得自己似乎也在沉沦,沦陷在了一汪叫做吴笑的潭水里,再也出不来了。当云溪进入笑的身体的时候,剧烈的疼痛让笑不由的大叫出声,他紧紧的握紧身下的床单,努力的放松,希望云溪不会因此紧张,感觉着云溪完全的进入了自己的身体,笑感觉自己心底的某个巨大的口子,正在一点一点的,被云溪的进入填满,抚平。云溪感受着吴笑身体的紧致带给自己的感觉,大叫了出来,“笑笑,我爱你……这次得到了你,我再也不会放手,绝不绝不放手……我爱你……”终于,在激烈的交战之后,两人同时攀上了高潮的巅峰,畅快的大叫出声,此起彼伏,在小屋中回响。从笑的身体里退出了的云溪,紧紧的拥抱着吴笑的身体,仿佛怀中,抱着的是最珍贵的宝贝。两人就这样赤身相拥,紧紧的保持着身体贴合的姿势,看着天花板,许久许久。直到二人的呼吸都逐渐平稳,云溪扭头看着身旁满脸疲惫的吴笑,咧嘴一笑,“笑,放心,我会负责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带男人回来了,相对的,你要补偿我,嘿嘿……”笑脸上一红,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像云溪脑袋上砸去,云溪挥手一档,枕头飞了出去,砸在了笑在动漫店买的凌波丽手办上,咕噜噜,蓝色凌波的头和身子分了家。笑一看自己心爱的宝贝掉了,急得刷的叫向床下跳,大叫着我的心肝我的肉啊。却冷不防自己的脚下此时根本没有力气,脚没沾地,就软了下去。被云溪一把拽上床,扔到一边,云溪蹭的跳了起来,在床上光着身子摆出个超人的姿势大叫。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崇拜别的偶像啦,不要收集那些手办啦!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守护神,你只要看我就可以了,看本少爷如此英俊美艳,如此风情种种,吴笑你还不快谢天谢地?!!”

  看着头顶云溪光着屁股的傻乎样子,吴笑噗哧一声的笑出了声音。抬头再看看云溪,才发觉,他真的好漂亮,肌肤不像自己那样有些病态的白,健康的小麦色,肌肉凑理都很称,有着让人慕的俊俏的脸庞,还有着有点妖艳的长发。看着看着,不由的喃喃出声,“溪……你真美……”耳朵尖尖的听到笑的这句话,云溪霎时坐了下来,直视着笑的眼睛,一脸期待,“真的?你认为我很美?”笑点点头,淡笑。云溪一脸得意,嘴角一斜,“那再来一次吧,再来一个,笑笑宝贝……”说着,还没等吴笑反应过来,就顺势压倒了他。起先还有着笑的笑骂声和反抗声,但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了轻轻的呻吟,和轻轻的人声,说着,我爱你……

  从此以后,笑在云溪的屋子长住了。每次玩累了,他们都会倒在一张床上,互相挑逗着扯去彼此的衣服,然后激情的缠绵。在云溪的怀抱里,笑总是能很快的睡着,并且总是无梦,睡的很香很舒服。云溪依旧会弹琴,笑仍旧会在一旁默默的听,仍旧会猫步上前,给云溪扎小辫,然后和云溪扭打在一起,只是现在扭打的结果,往往都会最后扭到了床上去,扭到二人都一丝不挂。云溪更爱煲汤了,美其名曰,给心爱的娘子大人,补补身子,这让吴笑很恼怒,时常为此发火,然而发火的结果是在晚上被云溪更激烈的讨还回来,对此,吴笑叫苦不迭。云溪的屋子原本贴了很多当代有名的钢琴家,大多是帅小伙,还有很多半裸的美男。某一天,云溪当着笑的面,把他们全部都撕掉了,撕成碎片扔到垃圾桶里,大叫着,“不要喽,我现在不要喽,我有比他们更美更美的我的宝贝喽,我有我的美神吴笑喽,都不要喽~”看到云溪如此孩子气的行为,笑觉得心头热热的,非常舒服。

  其实,云溪褪去了那一层哲人的外衣,反倒变成了一个心灵纯真的毫无瑕疵的孩子,云溪很喜欢做爱,也同样有很好的技术,和他纠缠的时候,笑从来没有觉得辛苦,总是很享受。笑知道云溪以前的生活可以说是比较放纵的,然而自从和笑确定了关系之后,云溪再也没有流连过酒吧之类的地方,只是偶尔会到那间常去的酒吧里的白色钢琴上弹琴,从来都会叫上笑,如果笑不去,云溪也不去。云溪很会享受生活,有着一种特殊的小资情调。笑喜欢把云溪的手扳开,看着云溪修长的手指,上面有着一些淡淡的老茧,但是仍旧不掩那双手的细腻与美感。云溪的手指比笑的长了三分之一多,笑总是嘲笑云溪长了一双女人手,云溪则会调笑着说,什么女人,现在你才是我老婆好不好。云溪告诉笑,他想去维也纳,去体会音乐之都的氛围,还想去威尼斯,去感受水城的韵味,而且,他在准备留学英国。云溪还告诉笑,他从小就开始学钢琴,大概是两岁吧,每天都是将近四个小时,一直坚持到现在。他的父亲从小就喜欢钢琴,可是那个时代,哪里能出钢琴家,但父亲很争气,最后还是成了音大的教授。云溪的母亲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当年喜欢上了云溪的父亲的那份音乐家气息,却很快就厌倦,生下云溪后不久,就离了婚,用着较好的面容嫁给了一个大款,虽然作为妻子她不称职,但她很疼爱云溪,云溪的钢琴就是母亲送她的礼物。至于云溪的父亲,也早就和音大的一个女老师再婚,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在上首都有名的舞蹈学校。云溪则继承了来自父亲的天赋,钢琴是云溪的生命。云溪说,现在,不管在父亲那里还是母亲那里,自己都会感到尴尬,只有和吴笑在一起的时候,才有家人的感觉。笑听到后,很高兴,他觉得云溪,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笑的血肉,融入了自己的灵魂。云溪说自己迟早要出去留学,要有机会还想参加利兹国际钢琴大赛,那是自己梦想的舞台。云溪笑着问吴笑,吴笑,我要是出去了,你会不会等我?笑说会。云溪很高兴说,有你这句话,我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想着回来,吴笑,才是我的家。说着,握住笑的手指,十指交叉,轻轻的蹭着彼此的颈项,亲昵而温馨。笑则会轻轻的舔吻云溪的手指,从手指一路向下,最后埋首于云溪的下身,尽力的让云溪放出畅快的大叫,然后喷泻出来。在这个时候,云溪总会使劲的揉揉笑的头发,无奈的说,这孩子,学坏了。吴笑则不理他那一套,继续的挑逗他,直到云溪火起,直到满屋春色……

  于是,在笑学校小花园旁边看三叶草飘动的人,现在变成了两个。一日,二人忽然兴起,蹲在地上,小孩子般的找了起来,找了不一会,还真的早到了一颗四叶三叶草。四叶草啊……笑长叹,貌似我曾经也有过呢,当我还有四叶草的时候,那是一段多么快乐而幸福的日子啊。云溪不高兴的掐掐笑的鼻子,努嘴道,白痴,我现在就是你的四叶草,你叹气什么?看着云溪手中平躺着的小小的四叶草,吴笑点点头,也笑了。云溪看着笑脸蛋微红的样子,心内一下很热,嘴唇不由自主的就贴上了笑的嘴唇。几下纠缠,待二人眼神迷离的回神之后,才发现,云溪手里的四叶草居然被碰掉了一片叶子。两人有点无奈的对视,然后同时耸耸肩,互相拍着肩膀。

  世上的事情往往是福兮必有祸,云溪和笑的日子似乎是太幸福了,终于还是遇上了点麻烦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着实不小。云溪以前的一个追求者,算是当地比较有名的小头目,求爱被拒后,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于是由爱生恨,纠集了一帮小地头蛇似的人物,日日在云溪家门口纠缠。起初二人都选择了无视,但日子久了,终究影响不好,决定找个日子和他们好好谈谈。结果,谈判中途就破裂了,那个追求者血气方刚,一下就来了劲,指着云溪说,我得不到你,也不能让你和你的小白脸好过,打,给我往死里打,只要不打死,就没事!笑感到可笑,他不怕挨打,父亲的拳脚比起来,这些不过就是稍稍的重了一些。可是笑担心云溪,担心云溪受伤,于是笑死死的用身体护着云溪的脸和手指,不顾云溪的抵抗,紧紧的将云溪拥在了怀中。笑的口中一直在喃喃,云溪,云溪,没事,你是要当钢琴家的,你的手指和脸蛋都不能受伤,你放心,你别哭,我没事……

  这一次,笑昏迷了整整将近一周,然后被剧烈的头疼侵袭了大脑,终于醒了过来。床边趴着一个人,笑轻轻抬手,想摸摸对方的脑袋,刚刚张口,想叫云溪,却忽然停住了。床边趴着的人,不是云溪,是露。听到了动静的露,抬起头看着吴笑,眼睛红肿了大片,依旧含着泪水。看到了吴笑睁开了眼睛,露激动的一下跳了起来,随即冲出门去,兴奋的大叫着,招呼着人来。不一会,许多人就都拥入了笑的病房。有许多笑班上的同学,还有很多学校的哥们,其中,居然还有椋,颖没有来。椋的样子很憔悴,眼圈也有微微的泛红,看着笑的眼中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一种仿佛找到了丢失了很久的宝贝的感觉。云溪呢?笑四下的张望,寻找着云溪的身影,终于,在人群的最后,看到了手臂打着夹板,缠着绷带的云溪。正在微笑的云溪看着笑,眼睛里写着的只有一句话,你醒了,太好了。笑很想开口叫云溪,想叫椋,想叫露,可是却发现,鼻腔里涌动的血液压迫在自己开不了口。似乎看出了笑在想什么,露安慰的摸摸笑的额头,说,笑,别担心,云溪他没事,你现在好起来,我们大家就都没事了。笑释然的笑了,忽然又盯着云溪的手臂,紧张起来。云溪看到笑盯着自己的手臂,笑道,没事,小伤,弹钢琴没事,就是暂时不能参加比赛了,所以,去英国的事情也要延期了。听到这里,笑才似乎真正的放下心来,终于沉沉的睡去。看着笑安心的睡颜,云溪不由的摇摇头。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吴笑啊吴笑,你是个多幸福的人啊,你从来都没发觉吗?你的身边,有这么多愿意爱你的,支持你的人啊……

  离开了病房,笑的哥们们都放心了,陆陆续续的都回去了。空荡荡的走廊,就剩下了椋和云溪。椋透过窗户,看着病房里昏睡着的笑,喉头一阵哽咽,眼泪刷的就滑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许会有一天,真正的失去他……从来不敢想,可是这次,我想了以后,才发现,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椋嘴角微微的苦笑。

  云溪点点头,脸上颇是有点无奈,“如果我是个局外人,我会劝你加油,会同情你,会告诉你要争取。可是现在,作为吴笑现在的恋人,我不能这么说,对不起。他现在是我的,我就一辈子都不会放手,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对于你的感情,我很难过,请你相信这不是敷衍也不是幸灾乐祸。吴笑有这个价值,他很纯,让人不得不去爱护他。你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不小心,错过了……”

  “小豆芽从小身体不好,还有关节炎,春秋容易咳嗽,还有轻微的忧郁症。我一直都关系着他的一切,结果到头来……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关心他了,没有资格了……所以……所以请你……我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说着说着,椋已经泣不成声。

  云溪郑重的对着椋点头,用足以让人信服的语气说道,“我会的,因为我爱吴笑。”

  正从病房推门出来的露听到云溪的话,脸上欣慰的一笑,对着云溪微微欠身,脸上很是感激。云溪打量着这个女孩,听说她在曰本留学,行动举止间很有了点大和抚子的气息,一头长发,已经拖到腰下。从看到她注视着吴笑的第一眼开始,云溪就知道,这个女孩对吴笑有着怎样深沉的爱,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一种深深埋在了青梅竹马四字之下的,只要你,幸福就好……看看眼前的女孩,和身边失落的男人,云溪忽然感觉到,自己压力好大,却也越发的放不开,这个来到了自己生命里的人,吴笑。

  露在曰本一听到笑住院并且受伤很严重,已经昏迷了三天的消息,立刻就给椋打了电话,二人都当即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回了国内。其实他们都很重视笑,如果长久的别离最终会化作诀别,那是两人,都不愿意面对的。椋现在已经是个小老板,说来就来了,而露则有点不同,她只是向学校方面请了一周的假期,要想延续假期,必须回去亲自打报告。看到笑终于醒来,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卸下,露便也不急着想法多弄几天假期了。笑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候少,醒来的时候,有时候看到的是露,有时候是椋,有时候是自己的父母,更多的时候,是云溪。露终于不得不回学校了,临走前,她从贴身的钱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四叶三叶草,轻轻的塞入笑的手心,笑道。

  “笑,你这个小笨蛋,怎么总是让我这样担心,一照顾不到你就出事,让我怎么放心呢?留着四叶三叶草当护身符吧,就当我在身边,用思念守护你。”

  笑觉得无法拒绝,便收下了,回报了露一个笑容。露很高兴,告诉笑,以后还要常常联系之后,离开了病房,椋在外边等她,送她去机场。看着露离去的身影,云溪趴在笑的枕边,蹭着笑的眉梢,闷闷的说。“笑你可真幸福,那么好的女孩这样爱你……让我嫉妒……”笑没有反应过来,诧异的望着云溪。云溪无奈摇头,不住啧啧嘴,“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女孩喜欢你,爱你,傻子都看出来了……”笑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仍旧不肯承认,笑道,“怎么会……”云溪更是无奈,抬头看着窗外高架桥上穿行的车辆,叹气,“我真替他们感到难过,那个露,那个椋,那么爱你,你居然都不知道……”

  笑仿佛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都喜欢我。而自己,其实也是爱过他们的,只是在他明白之后,他的身边,早已有了云溪。云溪,是他现在的全部。

  露走后,椋每天都会过来看笑,当看到云溪,总会用着有点慕但又祝福的眼神看着他。云溪总是不吝啬的领受了,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直到笑终于安全的出院,椋才走,交待笑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记得找他。云溪后来告诉笑,那天找碴的那帮人,被巡逻的纠察发现,给抓了,笑那会已经昏了。后来,云溪的后爸和笑父亲的部队都不乐意,出面要求严办这件事,这事算平安过去了,那混蛋以后也不会再来找麻烦了。笑很高兴的笑了,然后问云溪,听你说,你的留学要延期了?云溪点点头,有点落寞,但随即笑道,没事,能和你在一起没关系啊。笑点点头,笑道,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不去英国,在这边准备做点什么?云溪想了想,说,这次经历了这些,忽然想去体会一下,不同的人生,忽然想报名学校的支教活动,到山区去当一年的老师,顺便给孩子们弹弹电子琴。笑考虑了一下,说,那好,我陪你去,我和你一起去。云溪一下愣了,随即开心的笑道,说好。

  笑回到学校,就递交了申请,去西南的小学支教,没有什么要求,不要入党,不要补助,只是希望能和音大的云溪分在一处。学校很支持笑的决定,但就算支持,批准下来,也用了将进三个月,云溪和笑分到了XX省的一个老区的小学。几个乡,只有这一个小学,山路不多,风景很是秀丽,但是如此美妙的风景,对于想要上学的孩子们来说,却总是无心欣赏的,甚至可以被称做莫大的障碍,因为从学校到家的距离很远,一路上满是这样的景色。云溪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却扛来了一架电子琴,雅马哈的。学校在的地方不算太闭塞,但是很穷,音乐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奢侈的东西,好在电是不缺的,下课后,听云老师弹电子琴,唱歌,是孩子们现在最大的课余活动之一。

  这里的条件算是比较艰苦的,譬如整个学校就一台电视,雪花比画面清楚,再譬如,在这里手机收不清楚讯号,要想好好打电话,要到村外头靠近公路的地方。但比起曾经看过的资料上写的,要好了很多。云溪和笑都很知足,老乡们很朴实,对于这两个城里来的老师很欢迎,今天东家请,明天西家送一篮鸡蛋,嘴里说着感激的话,希望他们能多留下一阵子,这个地方缺老师啊,可是孩子们都想上学啊。云溪依旧会每天用电子琴练习四个小时,每到这个时候,下课的孩子们和路过的大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驻足倾听。孩子们喜欢云溪的琴声,更喜欢云溪。云溪和笑轮流上课,云溪文科,笑理科。当其中一个人在上课或者在忙的时候,另一个就会去挑水,洗衣,做饭。他们住在学校里配发的宿舍里,学校的教师和宿舍还是很不错的,听说是别处的一个大企业资助的,只不过,光有教室,没有资助教师。学校有不少的孩子家很远,他们住校,就在云溪和笑隔壁的屋子里,睡通铺。每天晚上,云溪和笑都要一一检查了孩子们的就寝情况,再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云溪笑着给笑说,真是不经历不知道,原来以前自己的日子,那就是天堂,选择来这么一次,真的是选对了,不枉费人活一辈子了。笑认同的点点头。

  很快,冬天到了,这个地方虽然雪下的少,很湿气比较重,风里总是夹杂着侵人的寒气。屋子里没有北方那种暖气,笑就只好和云溪裹着两床杯子抱在一起,抱着抱着不由的抱到火起,两片嘴唇不由的就贴合在了一起。考虑到隔壁还有着学生,而且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做到动情之处,两人都不敢大声叫出来,只能隐忍的慢慢的摩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令一种销魂。

  每当缠绵过后,云溪都喜欢抱着笑的脖颈,看着窗外颤动的树枝,听着风声,低低的在笑汗湿的耳后说,笑笑,你觉不觉的我们现在好幸福,你说,隐迹山林,是不是就是我们这样的?干脆等咱们老了,咱们还回到这里来吧,两个人一起。

  笑轻轻的回吻着他的嘴唇,点点头,说,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我们说定了。

  笑在心底默默的念道,云溪,等我们老了,还到这个地方,盖一个小屋子,里面有你的钢琴,要一片田,种很多很多的黄瓜和萝卜,一边教书一边种田,清苦但无忧无虑。

  幸福1

  度过了漫长的冬日,紧接着就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的季节。农家的春日总是忙碌的,忙着买种,忙着为一年的收成做准备,这个地方的地势不是很好,旱涝总是不定,不过人们很懂得知足,知足而长乐。笑和云溪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有两个人在一起,无论怎样艰苦,在看到彼此眼神的那一刻,就什么也不觉得了。经过了一个冬天,笑的关节炎没有怎么犯,云溪的体贴是无微不至的,他居然不知道在那里找来了一团纯羊毛的毛线,嚷求赵大娘给笑织了一对护膝,暖暖和和的。晚上,云溪会抱着笑的腿,用身体给他捂着。云溪喜欢干净,对自己的那头头发十分爱惜,了解他这个习惯的笑,早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多挑一桶水,给云溪洗头。笑用瓢舀起温水,轻轻的浇在云溪的头上,然后轻柔的为他搓揉,云溪总会享受的哼哼着,笑道,谢谢老婆大人。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听着听着,笑也便习惯了,反正也没有人听到。

  然而最近,每个星期六去挑水的时候,笑都会到特意走远一点,走到国道旁边,拿出手机,打电话。打给父母,打给露。露最近身体似乎不是很好,听说一直在发烧,笑和云溪都很担心,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每周打电话关心。露说她关节疼,问笑,是不是你的关节炎给我传染了?笑无奈的笑道,大姐,你搞笑呢,那玩意要能传染,全中国的人都趴下了。椋也偶尔会拜托露向笑带好,笑很高兴,现在和露还有椋相处的时候的那种感觉,仿佛又回来了,回到了让自己怀念的那段时光。对此,笑和云溪开玩笑的说道,云溪云溪,你说你是不是上天派到我的生命里来拯救我的天使呢?你看,你一来,我就好事不断了,妈妈爸爸也理解我了,露也和我和好了,就连椋哥,我都没想到,他还能回到我们中间。似乎一切从你来到我身边后,就不一样了,你坦白吧,你是不是前世被我救了,这辈子来报恩的?笑盯着云溪的眼睛,调笑的问道。云溪根本懒得理吴笑,撇嘴笑道,我才不管上辈子下辈子呢,我就要这辈子,吴笑你这辈子都是我老婆,那是没的说的了。笑怒的要给云溪抓痒,云溪到处乱躲,两个大男生,在学校的空场上开始了追逐战,引来旁边的一群孩子观战,不断的呐喊助威,叫着,云老师加油,吴老师加油。不一会,又有了许多孩子加入战局,这一天的小山村,笑声不断。

  春季对于忙着的人们是很快的,但对于笑和云溪,却是个充满了祥和气息的季节,他们喜欢在山林里的野桃花树下轻轻的接吻,喜欢在做完孩子们的家访后,手拉着手回学校,笑觉得,所谓长相守,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云溪告诉笑,他在体会了这么多后,感觉自己手指敲击琴键的时候,也会带着山林的灵气,来年,到英国考音乐学院,参加大赛,一定会有很好的表现,来这里,还真是来对了。笑很高兴,只要云溪高兴,笑就开心。

  然而今年,上天似乎对待这片大地并不怎么宽容,头年大旱,来年往往会有大涝,这是俗话。去年旱了一阵,今天,才刚刚入夏不久,就接连下了几场大雨,村子隔壁镇上的堤坝就筑的和城市差不多一般高了,部队早就开始在这个地方驻扎,防汛工作在紧张的进行着。结束了农忙的许多大人都到了堤上帮忙,孩子们统一就都交到了吴笑和云溪手上看管,大人们说,云老师和吴老师好咧,信的过,娃子给他们,放心。这一下,住在学校里的学生多了起来,教室的桌子一拼,铺上席子,就可以当床。夏日的夜晚很热,所以往往到很晚,孩子们都还在空场上乘凉,笑和云溪也睡不着,走出来和孩子们聊天。有时候,云溪会弹电子琴,有时候,则会摸出一把口琴,吹着流行的小曲。孩子们喜欢听云老师说外面的故事,威尼斯,格林威治,还有人鱼公主的故乡丹麦,还有那连云老师也向往的维也纳,他们知道,云老师做梦,都想参加一个钢琴大赛,那个比赛,在遥远的英国。云老师还答应了他们,如果参加比赛获奖,就把他们都接到北京去看天安门,去看升国旗。他们拉了勾勾,说,谁反悔,谁是小狗狗。云溪笑嘻嘻的指着吴笑,说,我反悔,你们就找他,他绝对会替你们讨公道,谁叫他是我老……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笑捂住了嘴巴,孩子都很天真,都咯咯的笑着。此时的夜空,有着美丽的星辰。

  终于,凶猛的水势已经不是不断加高的堤坝可以阻止的了,转移,已经是势在毕行,决堤,随时可能发生。转移通知下达的很紧急,在这个通讯不方便的小山村,算是刚刚好及时到达吧。村长早就到了堤上帮忙,村委会唯一的一部电话交给了两位老师代为照管,接了通知,吴笑和云溪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迅速的召集了全校的孩子,还有村里所有的老弱妇孺,指引着大家,向山上的高地转移,那里有个寺庙,挺大,但已经没了几个和尚,上级指示他们临时到那里避难,然后等待后续的救援。走了半路,一个女孩忽然惊叫一声,说,云老师,你的电子琴没有拿吧,那很贵的,你每天都要练琴。云溪摆摆手,说,没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就电子琴吗,丢了就丢了。等到转移到了目的地,云溪和吴笑才各自对视着舒缓了一口气,觉得安全了。坐下歇息了许久,云溪想着还是点点人数的好,便检查了一下孩子们的人头数。这一查,立刻大惊失色,才发现,居然少了一个叫蛋的孩子。这个蛋平时很活泼,是全校跑的最快的孩子,最喜欢和云溪打闹。云溪以为他又在躲猫猫,生气的向孩子们问道,蛋那混小子到哪里去了,马上要泄洪了,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吼了半天,没有见蛋出来,却见刚才的女孩,哭哭啼啼的走了出来,抹着眼泪说。云老师云老师,你不要怪他,蛋知道听说你的琴忘了,说自己跑的快,回去给你拿琴了……

  云溪听到这话,霎时愣了。愣过之后便撒腿向山下跑去,嘴里吼着,傻子,傻子,琴算什么,人要是没了,他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资格去弹琴!!孩子们仿佛也一下意识到了问题有多严重,纷纷哭起来,想要拉住云老师,却哪里拉的住,眼见着云老师跑走,一会就没了踪影。他们只好哭着找到吴老师,说了大概的情况,吴笑一听,也急了,给几个熟识的大娘交待清楚,然后把班上的几个大孩子叫出来,要他们原地等待救援,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都妥善清楚了,吴笑看着山下学校的方向,憋着一口气,也冲了下去。

  云溪,我要和你在一起,说好的,要和你在一起。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要在你身边,我们要在一起,等着我,我来找你,不要一个人莽撞。吴笑拼着一口气,向山下跑着,山路不算长,但也不短,此时已经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让青石滑腻不堪,走几步就会跌倒。笑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开始疼痛了,然而,想要到云溪身边,想要看到云溪平安的想法支持着吴笑,使他忘记了疼痛,停不下脚步。终于,在山脚下,吴笑看到了蛋和跌倒在地已经昏迷的云溪。原来,蛋为了省时间,想抄近道,从学校后面的山坡翻进去,却不想几日来的大雨,让山体发生了小幅度的滑坡,蛋脚下一滑,就被卡在了半中央。随后被跟上来的云溪发现,想拉住蛋,却不想被蛋带着滚了下来,云溪一直抱着蛋,所以蛋没怎么受伤,而云溪却昏过去了。检查了下云溪,发现他还有气息,唤了几声,终于张开了眼睛,吴笑大喜。蛋一看云老师醒了,也呜呜的哭了起来。云溪抬手摸摸蛋的头,微笑,说,乖孩子,我这不没事吗?哭什么。说着想站起来,却痛的咧嘴,吴笑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学医的他立刻给云溪做了简单的检查,云溪的脚踝骨,不是错位了,就是已经碎裂了。总之,想要正常速度的行走,绝对是妄想。吴笑看了看天色,想也没想,立刻蹲下,示意蛋把云溪放到自己背上。不顾云溪的反抗,背起云溪,拉着蛋,就向不远处,那还未滑坡的上山的小路走去。远远的传来一阵阵隆隆的轰鸣,云溪和吴笑心下都一冷,他们知道,这是代表着,决堤了。

  身边的小河立刻涨水,远远的似乎还可以看到白色的浪花,这里不是山区,除了身边这座小山包,洪水不会有太多的阻碍。远远的,已经可以听到水浪的怒涛,和呼啸的声音。吴笑和云溪都明白,此时的他们,绝对已经不可能在洪水淹没他们的脑袋之前,回山上了。吴笑当机立断,背着云溪,拉着蛋,到了村里的学校,这个三层的建筑物,是整个村里,最高的。顺手拿了桌子上的一些食物还有几瓶水,吴笑背着云溪,和蛋爬到了屋顶上,等到三人终于回过神来,向下面一看,水,已经漫过了校园里泥巴做的乒乓球台。而在不远处,更高的水浪还在一波一波的敲击着墙壁,向这边袭来。蛋吓得瑟瑟发抖,钻在吴笑的怀里,不住的哭泣,叫着,吴老师吴老师……吴笑拍拍他的头,微笑,别怕,还有老师们在呢。吴笑让云溪靠在自己的身上,拥着蛋,静静的等待,他们现在能做的,除了等待,没有别的。雨还在下,风依旧瑟瑟,吴笑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已经麻木,云溪想用手给笑捂捂,却发现,自己的手似乎比吴笑的身体更冷。云溪脸上还有身上的几处擦伤的鲜血已经干涸,笑看着心疼,轻轻的用手抚着,眼里已经满是泪水。云溪轻轻的用舌头舔去笑眼角的泪水,啧啧嘴,笑道,好热,只怕这个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热水了,还浪费,不好好收着。听着云溪的调侃,吴笑感觉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当人在等待的时候,时间总会显得漫长,就如同这个夜晚,是这样的让人抓狂。水没有再上涨,没有上升到三楼的位置,却也没有一点要消退的意思。他们没有敢吃东西,也没有敢喝水,因为他不知道,他们要这样困守几天,也许,明天救援就会到来,也许,要三天,一个星期,甚至更长……他们是在计划之外的意外,蛋知道,是自己的任性让吴老师和云老师也陷入了危险,他很自责,云溪却似乎一点也没有怪他的意思,笑着说,宝贝,你的心意,云老师一辈子都不会忘。雨水很脏,尽管他们都很渴,但是不能喝。云溪总是笑着拿着仅有的几瓶水说,让蛋和吴笑润润嘴唇,吴笑总是笑着拒绝,拒绝不了象征的喝一小口,而蛋会听话的喝一点点,直到蛋突然发现,云老师,一点水也没有喝过,眼泪刷啦啦的就下来了。后半夜,蛋睡着了,云溪和吴笑怎么也睡不着,他们两个靠在一起,轻轻的接吻,伴着风雨,拥吻,彼此咬着嘴唇,享受着唇齿间的热度。“你说,我们会死吗?”云溪笑着问吴笑。吴笑一听,脸色一凛,刮了云溪的鼻子,没好气说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死不死的。”云溪舔舔干涩的有些发白的嘴唇,说,“我只是忽然想到这个,笑,答应我好不好,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活下去。”吴笑急了,看着云溪,带着哭腔说道,“说什么傻话,你死了,我也不要独活……”云溪用手指挡住了笑的嘴唇,凑在笑的面前,用着一种非常镇定的眼神看着吴笑,“笑,不要否定我的存在,所以不论我们之中彼此谁死了,对方一定要活下去,代替对方,活下去,不要否定,对方曾经为你而存在的价值。我们身边,都还有太多在乎我们,需要我们的人,不可以那么自私……不可以……”说着,云溪哭了,这是吴笑第一次看到平日总是轻松快乐的云溪落泪,吴笑点点头,轻轻的在云溪耳边说,“但是,不要再随便说死不死的,我们还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空中只有密布的乌云。

  坚持了一夜,第二天,救援没有来,他们只有继续等待,吴笑哭了,因为他发现,云溪腿上的伤口因为长期浸水已经开始发炎化脓了,而云溪的身子发烫,他发烧了。吴笑把云溪抱在怀中,希望用身体,能给云溪带来一点温暖,减轻一些他在睡梦中的颤抖。第二天,又这样过去,夜晚再次降临,吴笑的膝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疼痛,看着云溪开始有些半昏迷,他的心远比自己的身体更痛。吴笑和云溪都很自觉的将所有的食物和水,尽量的留给了蛋,哄着骗着让他多少吃一点,而吴笑则时常含一小口水,对着嘴,给云溪灌下,顺便当给自己润唇。他们就这样挺了三天,雨一直在下,第三天的夜里,他们终于连最后一点水也没有了。吴笑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除了前日,云溪顺手塞入他上衣口袋的口琴,再也没有了别的。云溪朦胧中看到自己的口琴,轻轻的拿起,放在唇边,吹了起来,他气息不,吹出的曲子似乎不成调,但吴笑,听清楚了,那是他们俩都很喜欢的一首歌,《喜欢两个人》。听着听着,吴笑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走过了甜酸各一半的旅程,我单薄的心才能变得丰盛……我们依赖彼此,不得不承认……不爱热闹喜欢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在浮动不安世界里找到安稳……有时候关心就是交换一个眼神,抚慰就是暖暖紧紧的拥吻,疼爱是不讲理也让我几分,体贴是偶尔准你不像情人……等一个发现,等一个感动……让爱再沸腾……

  伴着云溪的口琴声,吴笑轻轻的唱着,两人的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此时的他们,仿佛已经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了。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直到天亮……

  等到天亮,吴笑看到学校楼后不远处的山壁,不由的大吃一惊。楼是结实的,可是山壁已经明显有了滑脱的迹象,几天来的雨水,和洪水的浸泡,此时已经有不少泥水夹杂着石头在向下滑落。这里是绝对待不了了,可是看着周围一片汪洋,还有不少老屋陆陆续续的在倒下,吴笑倒吸一口冷气。旁边,只有学校旁边的那棵老树,生长了千年的古树,是他们求生的唯一希望。吴笑知道,一旦离开这里,到了那里,遇到大浪,或者一天之内还没有救援,他们就死定了。可是,坐在这里是必死无疑,要不了一会就会被滑落的石流完全掩埋,倒不如赌一把。看了看怀里的半昏迷着的云溪,吴笑叫醒他,告诉他现在的状况。云溪动了动嘴唇,说,我就不去了,那棵树撑不了三个人,我在这边,也未必就一定会死,少我一个,你们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点,我现在已经不成了,是半个废人了,只会拖累你们……听着云溪自暴自弃的话,吴笑心内大恸,吻着云溪的脸庞低泣,“溪,溪,你说什么呢,你胡说什么呢,我们要在一起的,你说过我们要在一起的,你说过的……我绝不不会丢下你……不要那么残忍,说这种话,不要那么冷酷,留下我一个人……”云溪此时已经无力反驳,只得点点头。吴笑把皮带和塑料绳各自套在三个人的身上,然后全部攥在自己的手里,蛋会水性,这几天吃的喝的都先就着他,此时精神还好,吴笑就一手搂着云溪,让蛋抱着自己的腰。准备间,雨又下的大了一些,水面拍着波澜,浪头不小,远处的山壁已经可以听到了泥土的沙沙声音,吴笑知道,不离开,是不行了。小心翼翼的攀着二楼的窗子下了水,一个浪头打来,差点让吴笑就此栽入水中,再也上不来,蛋拽着吴笑,扑腾着水,吴笑抱紧云溪,一点一点的向着大树的方向移动。云溪的身子很虚浮,抱着他的吴笑明显的感觉到,云溪的身体在下水后越来越冷,身子也似乎越发的重,不断的向水下沉。吴笑不断的轻轻叫着云溪的名字,吻着他的头发,奋力的拨水前进,终于,蛋和吴笑成功的抱住了树干。回头看着远处学校的楼顶,听着一声巨响,一块草皮滑落,刚好落在屋顶,掀起好大的泥土。蛋有些后怕的不由的微微叫着,吴老师……吴笑也不由的感到一阵心悸,真的是晚一点,就死在那里了……

  山体的滑落,引起了水面一阵巨大的波澜,瓢泼的大雨伴着巨浪,拍击着云溪的脸,他微微的醒了过来,感受到了来自吴笑脖颈的一点点温暖,睁开眼睛。吴笑见他醒了,轻轻的吻着他的额头,含泪安慰着,宝贝,云溪,云溪宝贝,没事了,我们安全了……云溪点点头,神智似乎有点不清了,他紧紧的抱着吴笑的身体,口齿不清的轻声呢喃,笑,我冷,我好冷,笑,抱抱我,你在哪里,我的笑笑,你在哪里……笑紧吻住云溪的唇,轻轻的回应,我在这里,溪,我在这里……太好了,太好了,活下去,笑笑,代替我,活下去……云溪喃喃,再次闭上了眼睛。一旁的蛋吓得不成样子,抱着树干,轻轻的低泣,吴老师,吴老师,云老师他怎么了,他怎么了……吴笑没有回答,只是不断的吻着云溪的头发,额头,鼻梁,还有已经发紫的嘴唇。

  老树在水里浸泡了多时,此时承受了三个人的重量,和不断冲击着他们的水浪的压力,枝干发出了吱嘎的仿佛要断裂的声音,吴笑绝望的摇摇头,嘴里念着,不要啊,不要啊……山上越来越多的石头,泥土在滑落,水浪一波比一波汹涌,越来越激烈,吴笑和蛋的手指都已经在树上扒出了鲜血,却仍旧坚持着不松手。抽空的喘息,吴笑却惊奇的发现,云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微微的眯着,他看着吴笑,突然笑了,就像很久以前,两人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吴笑回身看到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云溪吻了吻吴笑的嘴唇,轻轻的说,语气仿佛平时一般沉静,“笑,这棵树,承受不了三个人的,否则,三个人都会死,我已经不行了,真的已不成了,别哭,吴笑,听我说,你要听我说,我很开心,认识你,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笑笑,我爱你,好爱你……所以,答应我,答应我,代替我,活下去,代替我,去维也纳,去威尼斯,带孩子们,去北京,看升国旗……对不起……”说完,云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断绳子,朝着吴笑胸口狠狠一推,身体立刻就顺着了浪头。吴笑惨叫一声,立刻伸手,拼了命一般,扯住了云溪的左手。

  吴笑疯狂的摇头,拼命的叫着,“云溪你这个混蛋,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你绝对不会放手的,你说过,我们两个要在一起的,还有在一起很久很久,还要长相守,你个混蛋你不要开玩笑了……”水浪不断的击打着云溪的身体,吴笑仿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拽着云溪的手指,死也不肯放手。云溪微微的张开眼睛,看着吴笑,轻轻的动了动嘴,然后笑了,那样明朗而美丽,就好像,他去找吴笑的那个下午,对着吴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云溪微微用力,指甲陷入了吴笑手上的肉里,手臂微微一甩,就着一浪头,脱出了吴笑的手中,瞬间,就被浪头卷的不见了踪影……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吴笑看着自己汨汨的渗出鲜血的手掌,凄厉的仰天长叫。

  “云溪!!!!!!!!!!!!!!”

  那声音长久长久的回荡在山谷,回荡在这一天一地的苍穹里,而那被呼唤的人,却再也听不到了,听不到了……

  吴笑紧紧的抱着蛋,嘴里不断的叫着那个名字,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云溪,云溪,云溪,云溪……吴笑知道,自己不能死,再悲痛也不能死,因为云溪最后嘴动了动,是对了自己说了三个字。也是吴笑生命中无法承受的那么沉重却必须承担的三个字。

  活,下,去。

  蛋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抱着吴笑,轻轻的叫着,吴老师,吴老师……吴笑轻轻的回复,不要怕,不要怕,老师们,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

  云溪,云溪,我们在一起对不对?云溪,云溪,这是个梦对不对,梦醒了,你还会吻着我的嘴唇,为我弹钢琴,给我煲汤,对不对。云溪,云溪,你是个淘气鬼,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你一定还有别的逃生方法对不对,等我回到学校,你会坐在花园旁等我,对不对。我们还会接吻,我们还会手牵手,还会在你的小屋,缠绵整个晚上,对不对。云溪,你是个天使,你是不是展开翅膀飞了,你飞到堤坝上,找人来救我对不对,云溪,你还活着,你不会死,这都是梦,对不对……对不对啊,云溪,回答我的啊,云溪,对不对啊……

  云溪,我们还要去维也纳,还要去威尼斯,我还会带你去温哥华,去曰本,我们最后还会回来,在这里隐居,我们说好了,不是吗?云溪,云溪,为什么,为什么,我却梦到了,我失去了你,为什么……

  ……

  等到傍晚,第一架冲锋舟终于来到了吴笑和蛋的身边。吴笑紧紧的抱着蛋,仿佛抱着一种责任,一种督促着自己活下去,不放弃的希望。吴笑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云溪被水浪卷走的方向,沙哑的嘶叫,去救救他,我求求你们,我的恋人,我一生唯一的他,求求你们去救他……说完,吴笑就陷入了暗。

  梦中,满满的都是云溪的身影,吴笑伸手想拉住他,却怎么也拉不住,云溪对吴笑微笑,展开翅膀,飞走了,临走前,对吴笑说,笑,活下去,为了我,活下去。

  笑终于惊醒,许多孩子们在他的床前,就像那次,他受伤醒来,病房里,那一屋子的人。他向后寻找着,希冀着,在人群的最后面,有他的天使,在对他微笑。人群的最后面,是正在低头哭泣的蛋,他的手里,还抱着另外一样东西,那是云溪的电子琴,沾满了泥土,已经有些七零八落的,电子琴。吴笑伸手,小心翼翼的接过电子琴,仿佛抱着的是自己的恋人,轻轻的抚摸着每一个残缺的琴键,就像云溪日常擦拭他们一样,一个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抚摸。上面满满的,似乎还有着云溪手指的温度,还有着云溪平时喜欢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总是那么清新,那么自然,让笑深深的沉醉。

  一同过来的村长和许多大婶哭着告诉笑,云老师的遗体,一直都没有找到,但是,云老师已经不可能生还了,这样的大水,连千分之一的希望也没有。孩子们呜呜的哭成一片,他们不断的叫着,云老师,云老师……吴笑听着,仿佛听着一则好笑的笑话,完全的事不关己,仿佛,离自己很远。

  “你们当然找不到他的遗体。”吴笑笑了,脸上是一种别样的自豪和骄傲,“他是个天使,他展开了他的翅膀飞回了天上,你们怎么可能会在人间找到他呢?”远远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吴笑笑着。

  屋子里一静,随即是更大的哭声,不论孩子们,还是在场的大人,都在哭。村里的许多大人,都知道,吴老师和云老师,是一对恋人,虽然他们并不能理解同性之间的恋爱,但是对于这么般配的二人,他们都很真诚的抱以微笑,吴老师和云老师,是两个天使。此刻,听到吴笑这么说,都各自泣不成声。

  吴笑反而很平静,他抚着手中的电子琴,淡淡的笑道,“听说,所有的水都最后汇向大海,也许,他不是天使,他是来自深海的人鱼,此刻的他,已经顺着水,回到了他的故乡。他是我的公主,我的,人鱼公主……他怎么会死呢,他只是和我开玩笑,因为我做的太不好了,他生气了,他就回到大海了……”

  听着吴笑不伦不类的话语,大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以为,吴老师受打击过大,精神失常了。他们紧把孩子们叫出去,自己也退了出去,让吴笑,好好的休息。

  放下手中的电子琴,扭头一看,吴笑才注意到,旁边床头柜上的,是云溪的口琴,应该是他获救的时候,放在衣袋里的。吴笑轻轻的拿起口琴,放在唇边,感受着上面的味道,仿佛和云溪的唇,重叠在了一起,就像从前,接吻那样。吴笑拿着口琴,用对着嘴唇的那一面,缓缓的扫过自己的额头,面颊,嘴唇,鼻梁,仿佛,是云溪的唇,在亲吻自己。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首不成调的曲子,那首,他们都喜欢的歌。吴笑轻轻的张嘴,感受着口琴上残留的丝丝气息,清唱。

  没必要回想刚刚下大雨的黄昏

  此刻夜空只有美丽的星辰

  走过了甜酸各一半的旅程

  我单薄的心才能变得丰盛

  心会累爱会冷

  这是感情必经的过程

  只是有人就放弃

  也有人愿意再等

  等一个发现

  等一个感动让爱再沸腾

  就算很在乎自尊

  我们依赖彼此

  不得不承认

  放弃自由喜欢两个人

  绑住的两个人

  互不相让还是相爱分享一生

  不爱热闹喜欢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在浮动不安世界里找到安稳

  有时候关心就是交换一个眼神

  抚慰就是暖暖紧紧的拥吻

  疼爱是不讲理也让我几分

  体贴是偶而准你不像情人

  心会累爱会冷

  这是感情必经的过程

  只是有人就放弃

  也有人愿意再等

  等一个发现

  等一个感动让爱再沸腾

  就算很在乎自尊

  我们依赖彼此

  不得不承认

  放弃自由喜欢两个人

  绑住的两个人

  互不相让还是相爱分享一生

  不爱热闹喜欢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在浮动不安世界里找到安稳

  云溪啊,我在唱,你听到了吗?可是为什么,现在却没有了你的伴奏呢?为什么啊,云溪,你听到了吗,就我们两个人,才能在浮动不安的世界找到安慰,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我,就这样,飞走呢……

  ……

  结束了一年的支教,笑回到了S市,一切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去的时候,是两个人,而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笑,一个人。音大对云溪做出了高度赞扬,还特许他入党,一堆一堆的赞誉飞来,除了吴笑却无人看到,云溪父亲,那一夜,白了的头发。

  用备用钥匙打开云溪小屋的大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然而一切却又物是人非,钢琴还在,却再也无人弹起,煲汤的锅子,上面落满了灰尘,两人一起买的枕头,再也不会枕在他的主人身下,冰冷的被褥,笑想捂暖他,却发现,再也暖和不起来了。笑拿走了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将小屋上锁。听着卡塔一声,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随着这声音,彻底的,也被锁了起来。笑向椋借了钱,买下了这个小屋,他要保持着这个小屋的样子,就像那人仍在的时候一样,永远永远。

  揣着云溪的口琴,吴笑走下楼,楼下,露正在等他。露结束了交换留学,听说了笑的事情,她主动提出,陪着笑,去把和云溪的约定,一一完成,去维也纳,去威尼斯,带着孩子们,上北京,看,升国旗。笑很感激,露笑了,说,笑,我知道,他会永远的住在你的心里,但,我要做我应该做的,这不是趁虚而入。

  笑点点头,他明白,明白露对他的的感情,就向云溪放手的那一刻一样,是那么的真诚而纯美。真爱,真情,都是值得赞颂的。

  轻轻的握了握手中的口琴,笑抬头看着天空,仿佛看到了有着白色双翼的云溪,飞在一片四叶三叶草的花田里,正在对着自己微笑。云溪,你是不是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回归了大海之后,化作了云朵,化作了溪流,围绕在我的身边,无处不在,却又让我遍寻不着。云溪,云溪,哪片白云是你?哪片溪流是你?我的云溪……

  笑对他说,云溪,来,我们走,遵守约定,我带你,去你想去的维也纳。

  幸福2

  亲爱的吴老师,您还好吗?身体最近还好吗?从您上次走了之后,我和同学们都很想您。谢谢您和罗阿姨带我们去北京,去看天安门。您什么时候会再回来看我们呢?我们都会好好学习,会不负您和云老师的期望,做对社会,对祖国有用的人……吴老师,您一定要开心,要快乐,我们都很惦记你,我们同样都很想念云老师。我想,云老师也一定是希望您能开心……

  翻看着手中长长的来信,信纸上是依旧有些稚嫩的笔迹,吴笑不禁微笑,他还能够记得这个女孩,那个在云溪的追悼会上,哭的几乎昏厥过去的女孩。所谓的云溪的追悼会,其实很简单,村人聚在一起,在全村的祠堂里一起落泪,在别处也许很简陋,但在那个小小的村庄,这是最高的礼遇。来了一些领导和一些不认识的人,都在抹眼泪,所有人都在说,云老师,是个好人,好人会一路走好。吴笑没有哭,他还无法接受,云溪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事实,他在人们的哭声中走了出去。走到桃花早已凋谢的树林间,他觉得,云溪或许还会在那里等他,接吻后,两人拉着手,回到学校的小屋,弹着电子琴。桃花没了,被洪水冲过的地面,连一片花瓣,都找不到了。吴笑就那样的愣在那里,然后坐在那里,直到快天,直到孩子们找来。朴实的山里汉子们知道,吴老师的腿不好,吴笑是被他们背回学校的。孩子们整夜整夜的陪在他的身边,小屋里,再也没有了音乐响起。直到双腿的疼痛的钻心,直到发现,再也不会有人来为自己捂暖,吴笑才明白,那个自己生命里的人,已经化作了云朵,化作了溪水,再也不会回来。吴笑才明白,云溪曾经言说过的豁达,是怎样的残酷。

  我们两次出生于这个世界,第一次是为了存在,第二次是为了生存。你教会了我,然后离开了我,然后我,还不得不,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云溪,你好残忍,可是,我却还是,这样爱上了一个如此残酷的你。我会活下去,背负起你的生命,用我的眼睛,代替你,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一切。轻轻的叹息,吴笑不想擦去脸颊上的眼泪,任由一滴一滴的落在手中的信纸上。一双手,从身后挡着了笑的双眼,轻轻的沾掉他的泪水,吴笑抬头,对上的是露担忧的双眼。露用面纸为笑擦去眼泪,轻轻的坐在笑的身边,拿过笑手中的信,简单的看了一下,欣慰的笑了,感叹,“孩子们很可爱。”吴笑点点头,“嗯,很可爱。”露微笑,轻轻的将信纸小心的折好,拉开旁边的抽屉,认真的收好。收拾了一下东西,露拍拍笑的肩膀,笑回了一个不用担心的微笑。“今晚出去吃饭吧,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笑和露在一起生活,已经有快一年了。露从曰本留学回来后,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陪在了笑的身边。她拿出了自己大学和留学期间所有的奖学金,还有曾经的压岁钱,和笑的所有积蓄凑了凑,将那个山区小学的所有孩子,接到了北京,一个小学,只有三个班,其实人数并不多。孩子们惊奇的看着外面的世界,笑和露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带着孩子们去登了长城,去香山看了红叶。孩子们兴奋的大叫,露看着孩子们开心,脸上总会带上一种淡淡的欣慰。而吴笑,也会微笑,却时常会不自主的回头,仿佛想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什么,而他的身后,却空空的,没有人。这个时候,笑总会抓抓脑袋,说,果然记性不好了。孩子们很懂事,他们都刻意的在吴老师面前避开谈及云老师,直到某天某个孩子,在吴笑的口袋里,发现了云老师曾经的口琴的时候,全部的孩子终于忍不住,都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他们好想好想云老师。笑蹲下,拿出手帕,为他们一一擦去眼泪,微笑着说,我也想他,但是,我们不要哭,云老师在天上看到我们哭,会难受的,他一直都在守护着我们。孩子们抽噎着停止哭声,他们不想让云老师担心。露就那样看着他们,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笑问露,你还是那样喜欢孩子,怎么也没说找个男友,紧自己生一个呢?露撇撇嘴,有点无奈的笑道,你是在挖苦还是怎么的,我不能生孩子,你是知道的,何必拖累别人。笑愣了,他仿佛才想起,许久的过去,扭头看看,那个曾经别扭任性爱送自己暴栗的大小姐,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好女人了。送走了孩子们之后,露和笑结束了毕业的手续,在S市同一家公司找了工作,露负责的只是对日的药物出口和洽谈,而笑算是普通的技术人员,普通的上班族。两人都是半个坐办公室的,工作不是很重,忙碌而充实。他们很自然的选择住在了一起,一同上班,下班,一同做饭吃饭,一同生活。笑的腿依旧会偶尔犯病,不过他总会说,比这个都还痛的经历过,不算什么了。露似乎是从外国回来,水土有些不服,时常发烧感冒,再加上有痛经的毛病,更是辛苦,每到这个时候,笑总会陪在露的身边,就像小时候那样,握着她的手,陪着她,守在她的身边。

  笑对露说,自己仿佛就是一个不知足的孩子,本来自己的身边有着美丽的风景,有着最美满的生活,可是贪心的他不满足,想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他总是以为,外面会有更美丽的风景,结果呢,在外边闯荡啊,漂泊啊,最后,还是走了回来,才明白,原来自己身边的这些,并不比外面的差。露听了笑了,问他,那你后悔走出去这样一次吗?笑摇摇头,说,不后悔,一点也不,出去了,才明白了,什么叫珍惜。露听后微笑,点点头,说,我也是,我比你还可怜一点,其实我始终没有勇气,走出我困守的世界,总是在边缘观望,其实某种意义上,我很慕你。

  椋几乎每两三个月就会抽空回国一趟,和露还有笑在一起,有时候是泡吧,有时候去下馆子,有时候去郊外散心,四个人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似乎是在各自经过了人生许许多多的起伏跌宕之后,终于各自对彼此有了一种深沉的感情,积淀了的信赖。

  母亲和父亲时常打电话给笑,他们也大体知道了一些笑的事情,总会在劝慰过笑之后,小心翼翼的向笑试探,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成家,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情,小露是个好孩子。笑总是点头回答,好好,然后没有下文。椋也劝笑,他说,露一直是爱着笑的,而且她也同样为笑付出了很多,笑不要因为太注重自己的伤痕,而伤害了在他身边一直默默守护着自己的人。笑心里明白,他又何尝不知道,小露对自己的感情,她将自己最珍爱的四叶三叶草送给了笑,她说,我的四叶草在你身边,就像我用思念在守护着你。可是,云溪在笑的内心,扎下了太深的痕迹,那样,对露太不公平,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承担起,对露的这份责任,否则,那会是一种至深的伤害。

  仿佛是上天要给笑一个歇息的机会,又或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公司安排笑和公司里两个技术人员到英国去学习,最少半年,最多八个月。接到这个小心,笑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伤感,带孩子们去北京花了几乎他和露的所有积蓄,而现在,仿佛是上天给的恩赐,让他去英国,代替云溪,去看看英国。笑很兴奋,也很期待,他时时都会不自主的抚摸口袋中的那一只已经被他抚摸的锃亮的口琴。

  笑动身的那天,露又发烧了,走到门口的笑想了想,还是放下东西,走到了露的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微笑着说,“露,等我回来,好好养病。”露微笑着送她出门。露看他出门时候的那个眼神,笑当时不明白,为此很多年后,每每想起,都让笑心碎。

  伦敦很美,不论是泰晤士河,还是河上的塔桥,还有特拉法加广场,以及广场上成群的鸽子。然而笑最喜欢的却是在伦敦深巷中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咖啡馆,和里面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爱尔兰咖啡。笑喜欢这种咖啡的感觉,不是酒,但也不是完全的咖啡,别有一番滋味在内。他几乎每周都会给露打电话,可是露好像很忙,总是心不在焉,敷衍两句,有时候甚至不接。笑不在意,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七情上面的小孩子了,所谓感情,并不是不接这么几个电话能阻断的。在英国的生活,很平静,学习,生活,生活,学习,偶尔去广场上喂喂鸽子。笑趁着休息的时间,去了法国的巴黎,去了意大利的威尼斯,还去了奥地利的首都,维也纳。维也纳不愧是多瑙河的女神,名不虚传,看着高耸入云的圣斯特凡大教堂的尖顶,笑轻轻的拿出云溪的口琴,笑了。云溪,教堂可以通向天堂,你现在有看到我吗,或许你早已转世轮回,再也想不起我了吧。云溪,在你走了之后,我才慢慢的发现,你仿佛已经积淀在了我的灵魂,是那样的深沉,而悠远,几乎无时无刻,都不能不爱你。结束了短暂的小旅行,当笑返回宿舍的时候,才得知,有个特殊的客人,这两天,一直在找他。

  那个女孩有着甜甜的笑容,在她的身上,笑恍惚看到了曾经的那个人的影子。她告诉笑,她叫云梦,是云溪的妹妹,才来到英国不久,准备参加皇家芭蕾舞学校的考试。她听说了哥哥的事情,知道吴笑也在英国,特意来找他的。吴笑很高兴,在他看来,云溪的妹妹,和自己的妹妹是一样的。云梦说,他很喜欢云溪这个哥哥,尽管哥哥经常不在家。云溪做了他想做的事情,所以她想,哥哥是幸福的。哥哥曾经打电话回来,总是很开心的笑着。以前,他也总是笑,但云梦觉得那笑容中有着一些表面的成分,然而自从哥哥遇到了吴笑,哥哥其实变了,他真的是幸福的。她一直想见见,这个给了哥哥幸福的人,想看看哥哥爱上的人,是什么样子,所以她一听说吴笑在英国,就紧找来了。她还说,从她记事起,云溪就是个像云朵一样让人摸不着,搞不明白的人。活的很洒脱,但又有着自己的坚持。哥哥总是坚强的,他不喜欢生活的弱者,更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弱者。她现在看到吴笑,她算是明白哥哥为什么会选择眼前这个人了。因为吴笑是个很坚强的人,因为你的笑容,有着最真诚的坚强。哥哥他一定会开心的,看着你这样坚强的活下去,他一定是希望你幸福的。

  他,希望我幸福?笑在心中问着自己,原来是这样啊,他是希望我幸福,让我代替他,继续幸福,原来,这是云溪你的愿望吗?云梦点点头,说,请吴哥哥一定要学会珍惜。不要像她一样,等打哥哥走了,才发现,都没有和哥哥好好的谈过心。说着说着,小姑娘哭了起来,吴笑看的出,云梦是真的很喜欢云溪。

  这样啊,原来,这是你的愿望吗?云溪,谢谢你,真的感谢你。我会幸福,会努力幸福,一定不会让云溪你再为我难过,再为我担心。我的身边有着值得我珍惜的人,有着我现在必须去守护的一切,云溪,看着我,相信我,帮助我,给我动力,云溪,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幸福。云溪,我爱你。

  送走了云梦,笑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豁然开朗,一切过往的阴霾仿佛在此刻烟消云散,整个世界,一片清明。吴笑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其实,真的是幸福的。爱过,恨过,被爱过,被伤害过,经历过,看到过,体会过,付出过,牺牲过,接受过,充实过,满足过,失去过,走过了人生这样的旅程,一切,在此刻,变得通透了。

  很想回到小露的身边,很想到椋的面前,告诉他们,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走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感激你们,一直在我身边。打开钱包,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四叶三叶草,笑第一次觉得,这小小的草的分量,原来是如此之重。

  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结束了进修课程的笑,对回国的日子,几乎可以说是望眼欲穿。临走前的一个星期,笑走遍了伦敦的大街小巷,穿梭在众多的古玩饰品商店,最后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那件东西。深红色的原石琥珀,里面有着美丽的四叶三叶草,这是一对成戒,外围有着钻石和翡翠点缀,古朴而秀美。笑拼尽了财产,把这对戒指买了下来,小心的踹入了衣兜。走出门后猛然想起,自己和云溪似乎还没有买过戒指呢。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笑撇撇嘴,云溪,那就算我这辈子欠你的好了,下辈子,我还想见到你,让我还你一个戒指,好吗?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了S市的机场,吴笑觉得自己的心,也有了点点激动。他本想打电话告诉露,但是最后还是抑制住了这种情绪,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想看她兴奋的样子,也许,她会激动的落泪。激动的回到和露合住的房间门前,笑却忽然有点愣住了。房间,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的样子。打开门,走进去,屋子里,也是冷冰冰的,桌面上有着一层灰,还有一张纸,上面是短短的几个字,似乎还有着泪痕。

  我不想我的生活再总是围着你转,我去寻找我自己的生活了,吴笑,对不起。露。

  拿着纸条,笑不知道此时,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好一会,他才拿出电话,打到公司,问人事部门,罗海露到哪里去了?回答是,她辞职了。笑怒了,问,为什么不通知我?她去哪里了?人事部门的人也很诧异,你不是他男友吗?我们以为你知道,难道她不是经过你同意的吗?笑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了不好意思后挂了电话。思考了一下,迅速的打给了露的父母和椋。罗叔叔和刘阿姨的手机变成了空号,家里的电话也早就不存在了。笑一下急了,他忽然感觉许久不曾有过那种恐惧和寂寞又开始在他的心头抓痒,很难受。所以当椋一拿起电话,笑就止不住的,哭了出来,就像小时候,在椋怀里哭的时候一样。

  乍一听,椋也愣了。他说,他最近这边业务忙,而且和颖也矛盾重重,没怎么关心露。他原本想忙完了这阵子,回国去看看小露的,三个月前,小露还和他打过电话,说她真的很开心,很幸福,椋当时还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感冒发烧烧糊涂了。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露失踪了,就这样,突然无声无息的,从他们的世界消失了,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椋告诉笑,不要着急,他过几天就回国,和笑一起寻找露。笑说,你要忙,就先忙,我这边先找着。结果,第二天,椋就从温哥华飞回了S市,出现在了笑家的门口。看着风尘仆仆的椋,笑只能无奈的摇头回以微笑。

  露走的很干净,仿佛是一下的人间蒸发,就连笑和椋的父母,都没有知会。椋和笑决定分头去找,笑请了长假,公司里都知道露是他的女朋友,很理解,就准了假。对此,笑很感激。

  又是一个月过去,露依然杳无音讯,许多人都劝笑,放弃吧,人家女孩子搞不好有了更喜欢的人,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你又何必。可是笑和椋都始终不肯放弃,露的性格他们太了解,会这么做,一定有什么更深刻的原因,而他们隐隐的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害怕真的是像他们想的那样,所以更加卖力的寻找着露。笑还是回了公司上班,一边工作,一边打听,他觉得,如果露知道他为了找她而荒废了工作,一定会伤心的。椋也在国内长住了,每天在笑的家里用电脑远程工作,笑总会在半夜醒来后发现椋的房间依旧有着亮光,无奈的笑笑之后,为俯倒桌上的椋披上一件衣服。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直到某一天,公司里一个曾经和露同部门的女孩对笑说起,露曾经在辞职前,频繁的和曰本以前的导师通话,似乎有在商量着签证什么的。听到这个消息,笑几乎兴奋的快要跳了起来,似乎眼前一下出现了希望的曙光。椋此时回到了W市寻找露,笑激动的给椋打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到曰本的事情,笑想第一个见到露,然后不管她什么态度,也想让她看到四叶草戒指。笑把电话打到了露曰本的导师家里,那位年迈的老教授人很好,说了一口流利的英语,他告诉笑,是的,露子在我这里,我很喜欢她,因为她很像我死去的女儿。

  放下电话后等待签证的每一天,笑都觉得,仿佛是焚心噬骨。他根本没有顾得上去考虑露为什么会选择离开,他只是觉得,只要见了面,一切就都会好的,就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到了曰本,笑才知道,露没有住在那位老人的家里,而是在M大的附属医院,她的父母,都在那里陪着她。医院,听到这个词语,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寒冷,不由在心中默默的念叨,也许只是小病,应该没事,一定没事……一定……

  轻轻的推开门,笑看到坐在床上,身上洒满了夕阳余辉的露,霎那间,竟然有了一种仿若隔世的感觉。露的皮肤,比记忆里白了很多,静静的看着笑走进来,脸上没有诧异,却似乎有着你不该来的哀怨。那么伤痛,那么凄凉,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露,从来没有。笑想尽量缓解这种气氛,他坐在露的病床前,从衣袋内小心翼翼的拿出琥珀对戒,在露的面前郑重的打开,红色的琥珀,仿佛一下映红了露的眼睛,而露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泪水。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露,喜欢吗?”笑温柔的笑着,一如当年。

  露突然哭了,眼泪中是满满的无奈,无声的哭泣,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右手缓缓的攀上自己的左肩,嘴角微微抽动,慢慢的才吐出一句,“笑,我很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谢谢你送我四叶草戒指……可是……只是我想,我已经无法戴上了……”

  笑愣了,他不明白露的意思,他顺着露的动作转移了目光,才发现,露左边的袖管里,是空的,被子下似乎也很平。笑不敢置信的伸手摸摸露的左臂,没有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连着左腿,也没有了。笑就这样看着露,看着她不断不断的哭,笑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做了一个又一个梦,总是在梦中徘徊。

  骨癌,一个距离自己好遥远的词语,但却又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边。刘阿姨在笑的身边哭着,岁月不饶人,曾经的百灵鸟,现在也已经满头白发了。作孽啊作孽,这都是我们老两口作孽,一个个的都报应到孩子身上了,怎么就不让我来代替孩子受这个苦啊,刘阿姨哭叫着。笑轻轻的拿出面纸,为刘阿姨擦去眼泪,罗叔一直在旁边叹气,一个劲的抽烟。露的骨头上的异变,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她一直都没有说,一边努力的治疗,一边生活,可是,还是恶化了,年初,就开始不断的发烧,感冒,身体疼痛,最后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保住生命,截肢。露不想让大家知道,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她没有想到这么久了,笑和椋还会不离不弃的寻找她。笑不断的安慰着罗叔和刘阿姨,让他们不要太难过,笑告诉他们,他会好好照顾露,照顾她一辈子,请她们放心。刘姨愣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吴笑,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笑微笑着站起,走回露的病房,走到露的床前,轻轻的举起戒指,单膝下跪,平静的直视着露惊讶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我亲爱的露公主,我们结婚吧。”

  露哭了,像个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家,大声大声的哭泣,她紧紧用仅存的右手抱着四叶草戒指,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而笑则温柔的拥抱着她,听她哭,任她哭。直到晚上,到曰本的椋推开门看见的,是静静的攥着露的手,看着露的睡颜,一脸幸福的微笑着的笑。

  笑和露的婚礼在三个月后举行了,并不盛大,但很梦幻,美丽的新娘身穿美丽的特制婚纱,捧着洁白的百合花,坐在用缎带装饰了的轮椅上,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幸福。整个会场都是美丽的百合花和缎带,还有飞翔的鸽子。罗叔叔牵着露的手,郑重的放在了笑的手心,笑紧紧的握住,手心中有着让人信服的温暖。笑牵着露的手,微笑。

  新郎吴笑,你是否愿意娶罗海露为妻,在神的面前发誓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吴笑微笑着回答。yes,I do。

  新娘罗海露,你是否愿意嫁吴笑为妻,在神的面前发誓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露哭了,含泪低头,轻轻的回答,yes,I do。

  笑取出四叶三叶草戒指,轻轻的用一根红绳,郑重为露戴在了脖子上,然后伸出左手,看着露用一只手慢慢的将戒指套上自己的无名指。笑用手抬起露的下巴,轻轻的吻了她带泪的嘴唇,上面还有咸涩的味道。然后大声的说,我心爱的新娘,这是我给你的结婚信物,我要娶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丈夫。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那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与你同在。露轻轻的点头,却早已泪流满面。

  仪式结束,笑推着露的轮椅游走在人群,接受着大家的祝福,许多人都不由感叹,真的是伟大的爱情。笑的父亲走了过来,他轻轻的抚摸着笑的头发,笑道,儿子长大了,会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道路了,很好。母亲在一旁微笑,看着笑,似乎也很幸福,她开口,说的还是那句话,孩子,只要你脚踏实地正直善良,妈妈都支持你。椋一直站在远远的地方,用欣慰的微笑向他们祝福,笑看了看他,推着露走了过去。谢谢,笑轻轻的向椋说,椋淡淡的笑着,拉着露的手,紧紧的压在笑的手中,说,就交给你了,要好待她,好好的爱我们的小公主,要是有需要的,一个人扛不了的,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我们,是一体的。笑点点头,说,我会的,放心。

  婚后,笑就和露回到了一起居住的房子,笑继续上班,而露则在家里,上网,看书,料理家务,生活平淡而幸福。露接了许多日语翻译的活,也有着不少的收入,两人的小日子,可以说过的很温馨。椋回了温哥华,他和颖分居了,但事业并未受什么影响,依旧是蒸蒸日上的。每个月,露都会陪着笑到云溪的小屋去,坐上一阵,敲两下钢琴,打扫打扫卫生,许多年过去,小屋依旧一尘不染,连蜘蛛网也没有一个,仿佛还有人居住。椋依旧是隔一段日子就会回来,他在S市也买了房子,离露和笑的家不远,回来便会住在那里,然后开车三人出去玩。露装了假肢,行动上还可以,遇到山路爬不上去的时候,笑和椋就会轮流的把她背上背下。笑的生活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盯着露吃药,然后抱着她下楼,上车,去医院接受治疗。露偶尔要接受化疗,长长的及腰长发终是剪掉了。但露并没有难过,她说,留长发,是因为有愿望,而我现在已经达成了所有的心愿,无怨无悔了。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一个俊朗的男人总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带着他有残疾的妻子出来散布,有时候是扶着,有时候是推着,他的妻子很美,总是幸福而温柔的笑着,他们两人,已经成为了这个小区里固定的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有时候,还会来一个男人,他们总会走在一起,开心的笑着。虽然住户彼此都不太认识他们是谁,但都知道,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小区里一年比一年热闹,小孩子多了起来,摆小摊的来了,卖小鸡的也偶尔会出现了。院子里的孩子们,捧着怀里的小鸡,一个个,喜气洋洋。从阳台上看着楼下,露忽然噗哧一声笑了,那些孩子们,就像过去的他们。相信他们,也会有他们的幸福,走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从身后为露的腿上加盖一层毯子,笑看着窗外,不由的也笑了。椋喳喳呼呼的端着一锅汤从厨房一路小跑来到客厅,兴奋的照顾大家尝尝他的大作,椋听说笑喜欢喝汤,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久了。看着又仿佛变成了跳猴子的椋,笑和露不由的都欣慰的笑了。

  幸福也许就是这样吧,生活也许就是这样吧。

  坚强的挺过了八年,露终于还是走了,看着医生摇头表示不行了样子,笑没有感到悲痛,也没有落泪,反而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露终于解脱了,长久以来的痛苦,笑都看在眼里,关节炎的疼痛让笑已经无法忍受,笑难以想像,在病发的时候,露是怎样坚持的。癌最后扩散了,扩散到了露的肺部,她总是会咯血,就像笑当年一样,在衣服上,身上,绽放着美丽的血的花朵。

  现在他终于走了,看着静静的躺在重症监护室的露,笑知道,她现在,一定不后悔。笑想起了自己曾经和露的对话。

  我们总是不满足于自己的生活,想要去看看更多的世界,享受更精彩的世界。所以我们走出了原地,在流浪漂泊了一圈之后,伤痕累累的回来,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原来早已有了整个世界,只是我们没有发现。可是,我们后悔出去走这一遭吗?别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不后悔。爱过,恨过,伤害过,被伤害过,经历过,看到过,体会过,付出过,牺牲过,接受过,充实过,满足过,失去过,豁达过,最后满足过,足够了,这一生,无怨无悔了。我们两次出生于这个世上,一次是活着,一次是生活。只是活着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学会了生活,生命才变得丰盛。

  不管是云溪,还是露,还是椋,还有恒,还有天,我都感谢你们在我的生命中出现,教会了我,所谓的生活。

  我拥有过四叶草,虽然我依旧不知道五叶草的第五片叶子,是什么意义,但我想,那已经不重要了,珍惜现在,便已经足够。

  尾声

  看着眼前的大海,有时是那么的平静,有时又突然的汹涌,仿佛就像生活的大潮,让人快乐过,悠闲过,又同时时时刻刻督促着你,警醒着你。

  人说,所有的溪流,最后都会归向大海,而大海,也是一切生命的起点。吴笑微微的笑了,云溪,你果然是海中的人鱼,回到大海去了吗?小露,大海之露,这蕴生的水气,可是你在抚摸我的面庞?

  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笑的身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摩挲,“不冷吗?待一会就回去吧,不然关节又要疼了。”笑轻轻的抚着那人的手臂,微微撇嘴,“离婚手续办妥了?”椋点点头,笑道,“当然,我答应把我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资产都给了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吴笑回头,有点啼笑皆非,“你也舍得?”椋没好气的笑道,“有什么舍得不舍得,钱还可以赚,但有的东西,现在错过,就再也没有了,不是吗?”

  笑回头对上椋晶亮的满含深情的双眼,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笑。

  “笑,我回国定居,一起生活吧,好吗?”

  “好。”

  夕阳余辉的海岸,留下两人长长的影子。紧握的双手手心中的四叶三叶草,紧紧的重合在一起,像他们一样。

  我的五叶草,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我已经拥有过,太多的四叶草。吴笑轻轻的在心中笑道。

  ……

  传说找到四叶草,就可以找到幸福,其实,重要的是找的过程,而并非,四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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