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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星 by 御剑江湖

文案
一个无比狗血的穿越的故事……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主角在其他的文里可能只能成为配角
他的穿越,更像是老天爷的一个玩笑
不能跳舞的舞者,貌不出众的瘸子,很安静很本分很乐天知命
既不能成为开天辟地光芒万丈的太阳,也做不了颠倒众生皎洁迷人的明月
只是一颗容易被人遗忘的——残星

但是……
偶是亲妈……
偶不写悲剧……
偶就是要让这个平凡的家伙获得幸福


第一章

我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阴着,试着移动了下身体,难以忍受的酸痛让我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床是要起的,饭是要吃的,柴是要劈的,本人的这条小命还是要的,还没有遇到我的真命小攻,还没有完成穿越的伟大使命,我的唐诗宋词现代理念还没有找到展示的机会,我还没有……
“瘸子七,小九,还不给我快点滚起来……”
“来啦来啦,芬姨”
“都是贱胚子,真不知道馆主干嘛养个残废……”门外的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看看自己形状怪异的左脚,叹口气,一边尽可能利落的穿衣洗漱一边推推旁边的小九:“小九,快起来了,不然又没饭吃。”少年睁开迷迷蒙蒙的星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啧啧,我第101次感慨,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眼睛,偏生长在那样平淡无奇的脸上。
小九是馆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救回来的,似乎是受过很重的内伤,如果再加上一张美丽的脸蛋,我恐怕就要忍不住yy鸟。咳,扯远了扯远了,反正,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认命绞了帕子,走过去替他擦脸,小九的神情渐渐清醒,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笑起来很有些惑人,大概是我的表情有点发呆,小九尴尬地推推我,示意可以出门了。我干笑两声,便一瘸一拐随着他走向厨房。
啊,忘了说了,小九是个哑巴。
繁忙的一天从抢饭开始,小九身材纤长,举手投足总透着让人说不出的一种优雅,让这样的孩子去和那群粗莽大汉推搡在一起,不符合我的审美。所以抢饭这种有损形象的纯体力活自然就光荣的落在我头上,哎……每到此时我都有点埋怨这幅残缺的身体,米办法,拥挤的人群中平衡比较难以把握= =||||||||
今天成绩不错,我兴冲冲的拿着抢到的馒头分给小九一半,他笑眯眯接过来摇摇我的手臂,似乎有点撒娇的意味,我摸摸他的头发,笑道:“快吃吧。”他便慢慢掰开馒头一口一口吃起来,我看着那样细致的吃相,无语的叹口气,接着开始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
说起来,穿过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啥米?你说穿越恶俗?kao老娘还女变男呢,不是更狗血。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穿都穿了= =|||||
有的时候吧,不得不感慨命运滴神奇,本来一切于我是何等完美而幸福,作为国内最年轻的出色舞者,代表中央歌舞团去美国访问演出,好死不死碰上歹徒抢劫餐厅,于是就被流弹打中game over。
我在这个时空以幽魂的状态飘荡了n久,奇怪的是一直在这个名字叫小七的孩子身边……厄……飘……
我刚来那会这家伙才5岁,跟一群乡下小孩一起玩耍,不慎从树上摔了下来,崴了脚,本来不是那么严重,只可惜家里穷父母又缺乏常识,结果一拖再拖就废了,因为那只废脚,即便是个男孩,也逃脱不了在荒年被卖的命运。我跟着才5岁的小七,从一户人家卖到另一户人家,直到12岁那年被卖到“明馆”,才算安顿下来。
于是我又一次感慨(似乎我穿了之后就特别喜欢感慨><),神哪,谢谢啦,知道我是耽美狼就把我安插在明馆,明馆是什么地方?妓院啊!!一个会发生很多具有传奇色彩滴故事,有很高的几率碰上帅哥美人的地方,何况这还是一家小官馆,是我等腐女滴大本营啊啊啊……偶开始兴奋滴乱飘(不好意思,那个时候我还是魂魄……)
厄……好吧,被你看出来了,我是有点容易满足,但是如果无法改变什么只能接受不是吗?至少我能改变我的心态,让自己活得开心点,轻松点。(某御:小七,你那时候已经死了!小七:闭嘴!不死我能穿吗?没常识,bs之。某御:……)
我以为我一直会以魂魄的状态存在,看着我的小七成为故事的主角,遇上一个温柔的人然后带着他畅游天下,虽然那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身有残疾,相貌嘛勉强算清秀吧,学识能力……唉,你能指望一个一直颠沛流离的穷人家的孩子有什么学识?但是,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孩子,忠厚老实,本分守己,从不愿给旁人添麻烦,生怕成了别人的累赘,我知道,他怕再一次被抛弃。于是,明明生了病还捱着忍着,不吭一声,明明已经痛得不行也不敢告诉旁人,就这么晕倒在井边……
我急得到处飘,谁?有谁来救救他!他还有救,真的真的,只要一点点药物就能治好,他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人经过?为什么?快点来人啊,再不来人就来不及了……快点……快点……
可是,我只是一个魂魄……而已
那一刻,我看着他慢慢的闭上眼睛,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束手无策,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我只能悲伤的看着生机渐渐从那个身体里消失……
……小七,我陪伴了7年的小七……
……
我凑过去试图摸摸他的脸,不料突然一阵大力传来……
我……
就这么……
借尸还魂了……

第二章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小七了,呵,也不能这么说,小七不知道如何急救,我知道;小七不敢麻烦别人,我为了活命没什么不敢的……小七,我的心蓦然一痛,这一次,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流出来……再一次向我证明:我确实,活过来了。
“小兔崽子,发什么愣,快点去劈柴。”一阵河东狮吼让我瞬间回魂。我紧咽下最后几口馒头,匆匆喝了两口水,和小九告别去了柴房。
在明馆,没有姿色那就要有点别的特长,比如我的大力气和小九的机灵。哎,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待遇就是不同,古今同理。我也想去服侍那些公子,有美人看有点心吃,更重要的是能遇到我的真命小攻带我脱离苦海,不过没有人愿意叫一个残废当小厮,于是我只能屈居柴房了。
您可别笑我异想天开,穿越+借尸还魂,虽然是狗血的小说桥断,但是若真实发生了,那便是不同寻常的遭遇,说明什么?说明经历了这样不同寻常遭遇的我必然身负不同寻常的使命,这个世界一定有着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在等待着我,非我不行,非我不可……不然我大费周章穿过来做什么呢?所以呢,呵呵……我就是传说中的主角,主角!!!!
“我说老七,你劈个柴不要笑得这么糁人行不?搞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别管他,他哪天不这样!”
……><||||||
开头一段时间,我还真是这么想来着,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再美丽的幻想都会被繁重的劳动压得彻底变形,日复一日,这种自以为是的“使命感”,呵呵,其实准确来说应该叫不劳而获的侥幸心理,也只能作为乏味生活中的调剂偶尔自娱一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我抖抖已经汗湿的衣服,慢慢朝廊檐下走去,尽管已经3年了可是我依然无法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打赤膊,也尽量避免共浴这样尴尬的事情。为这没少被人嘲笑。不过,再这样过下去,10年,20年……或许我也不会那么介意了。是不是所有关于上辈子的痕迹都会被岁月慢慢洗淡,直至消失不见?而自己到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
晃神见,有人轻轻拉着我的衣袖,抬头一看,笑道:“小九,你怎么来了?给我带好吃的了么?”小九微笑着点点头,给我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我就乐了:“噢也,是鸡腿!小九你真是我的天使。”小九愣了下,进而微微摇头一笑,在我身边默默坐下,他已经习惯我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词语。
小九是个有故事的人,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这么强烈的感觉,他不会长久的呆在明馆这样的地方。刚来的时候,他常常发呆,眼神冷漠。不过馆主把他扔到我那间破房间的时候也扔下了一句话:“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那一瞬,我清晰地看到小九眼睛里的闪过一种可以称之为凛冽的光芒。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一个人闷太久了,所以,这个少年的到来给了我一种朦胧希望,似乎生活有什么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不过我开始不自觉地照顾小九,吃饭的时候尽量把好的留给他;干活的时候也尽量替他分担;他不说话,我常常自言自语倒也自得其乐,他有时候会听听,笑啊点头啊什么的;有的时候便神游天外……
日子本来也可以这样平淡无奇的过下去,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在明馆每年一度的“甄明会”(类似选花魁活动)那天,前面的人手不够,大管家便着芬姨挑几个“能上场面”的小厮去帮忙,当然,这没我这个残疾人什么事,但是小九被选上了。不像其他几个被选中的人那样面露喜色,小九皱着眉头有点犹豫,我明白他不想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于是便试着向芬姨央求:“这孩子还小,又是个哑巴,怕是到前面要误事。”芬姨撇撇嘴:“我也知道啊,这不是实在没人嘛,你看看你们几个,人倒是不哑,可是瞧瞧那行,能见人么?还有你,盘子都端不平,出去也是丢人的份。”话音刚落,就有人噗哧闷笑。
我讪讪地退开
人在屋檐下,我忍……
人家说的也是实话,我是端不平,接着忍……
芬姨更年期到了,我要尊老爱幼,继续忍……
……
此时,小九轻轻拉拉我的袖子,回头,看见一个清浅的微笑,我知道,他明白了,他在感谢我……瞬间,心情好了不少。
小九还是去了,很晚才回来,我习惯性地给他留了两个馒头,不过他没碰,看上去脸色也不是很好,草草洗了倒头便睡。汗……我倒忘了,宴会上什么好吃的没有。
我盯着桌上那两个有点发黄的馒头出神,我知道有关小九的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而我,似乎与之无关。

第三章

果然,第二天,馆里的头牌之一青沂公子便屈尊前来调人,不得不说,头牌那就是头牌,那身段那气质,偶掬一把耽美狼的……口水,眼睛跟着转啊那个转,可能是我饿狼的眼神令大美人不快了,他皱着眉对身边的人低语几句,我就被轰出了自己的房间。哎哎,大哥我知道美人找的是小九不是我,你别推那么大力行不?行了行了,推这么远可以了吧,何必再奉送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击人家脆弱的小心灵(某御:你脆弱,没看出来。小七: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某御:死小孩……你给我等着)
当然我这都是腹诽,外人眼里老实巴交的瘸子七,当然不能油腔滑调。我需要这个地方安身立命,不会随便给自己找麻烦。
无聊的在后院晃荡,不知不觉来到柴房,恩,运动一下吧,既能发泄情绪又能锻炼身体保持身材。我脱下外套,开始劈柴……
……劈啪……看来小九要走了
……劈啪……我才没有舍不得
……劈啪……劈啪……走了也好,一个人住多宽敞
……劈啪……劈啪……劈啪……为什么我总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呢,难道劈一辈子柴?
……劈啪……劈啪……劈啪……可是我什么都不擅长,除了跳舞……
……劈……啪……
低头看看自己的左脚……一瞬间的黯然……摇摇头,继续抡胳膊,我劈
……劈啪……劈啪劈啪……劈啪劈啪劈啪劈啪劈啪劈啪……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看一旁小山似的成果,满意一笑。恩,出了一身的汗,爽,今晚洗个澡,美美睡上一觉,太好了,今天一个人睡……以后都是一个人睡,老子一个人活到现在照样有滋有味……
我伸手拿外套,一双白皙的手却轻巧地提起那件满是补丁的破褂子,顺着手臂向上,眼前微笑以对的人赫然是——小九?
真是有良心的好孩子,还来跟我道别!感动ing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愿以后他能事事如意
我笑着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可是满是灰尘污垢的双手和那乌亮泽的头发对比忒鲜明了,于是我只能中途换个造型,转而去拿他手上偶那件破衣服,抖抖灰披上,笑道:“小九,出息了,这下可长脸了,青沂公子亲自来要人。以后可别忘了老哥我啊。东西收拾了没?我那还有双新鞋,你带上。”小九摇摇头,伸手要拉我的胳膊,我一闪:“别,汗腻腻的,仔细污了手。那鞋你不要啊?样子是老了点,不过结实。大家兄弟一场,临别了哥哥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你就别嫌弃了。”
小九叹口气,一把抓住我胳膊,在地上画了两个字“不走”。(某御:表问我小七为什么识字,而小九又怎么知道他识字,我也不清楚。小七:真不想承认你这个白痴是我妈!我在明馆3年,难道就知道劈柴。作为主角,我怎么可能不学习?bs之again……某御:……= =|||)
我心里一跳,抬头看看他,刚想开口询问,他又在地上画了个数字“十六”指指自己,然后画个“十五”再指指我……汗……这次我明白了,这小子跟我计较这个,我说:“我虚十六了,而且在明馆待的时间也比你长,怎么?不能当你哥?”小九扔掉手里的树枝,笑眯眯的挽着我的胳膊,拖着我往回走。
“哎哎,小九,把话说清楚了,你怎么不走了?”
……
“你不会惹恼公子了吧?没有。那为什么?”
……
“啊,走慢点……”
我不是很清楚小九为什么坚持继续跟我挤一间破屋,不过,我还没有自恋到以为那是因为我的缘故。大约……能猜到一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孩子明白什么叫韬光养晦。尽管如此,我还是挺开心的,晚上依然大方地送出了我唯一的新鞋,毕竟小九要到前面当差,总不能老穿我的旧鞋,反正我们身量差不多。哎……我何时变得这么婆妈,果然还是寂寞太久了……
就这样小九白天去青沂那里当差,晚上和我挤,白天也时常溜过来看我,当然带着好吃的,一晃便是数月。芬姨开始对小九有点忌惮,时间久了看他迟迟不搬到大屋,便以为他不得宠,渐渐恢复原样。而我却明白,小九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以及这几个月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已经让那位头牌公子对他青眼有加,恩,可能还不止青眼有加这么简单,比如……现在……
“九儿,九儿……”
九儿?我看看小九,他无奈的叹气,认命般地回头,于是,我嘴里咬着鸡腿也跟着一回头,哇塞,美人啊……还是衣衫不整的美人……吧嗒,嘴里的鸡肉掉地上了……
好吧,我承认我现在的形象比较猥琐,灰头土脸,油光闪亮的嘴还像一个白痴一样半张着……不过,人家正眼都没往我这里瞟,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但是,男人长成这样已经是罪过了,还衣衫不整到处乱逛,这不勾人犯罪么。
美人青沂看见小九,立刻欣喜地飞奔过来,衣带当风,青丝随舞,不加掩饰的笑容,让人恍惚觉得云开见日……
于是,我手里的鸡腿也掉了……= =||||||
啊……疼……小九你干嘛捏我……我揉着胳膊不解的看向小九,啊咧,还瞪我……
哦哦明白了。
我恍然大悟,紧拿起衣服,点头哈腰:“青公子,小的还有活要干,这就告退。”美人公子随手一挥,我立刻识相的闪了……
回到柴房,其他那些下人已经七倒八歪,随便在草垛墙根下窝着休息了,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汗臭味,我找了个空地,慢慢移过去,闭上眼……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管过多少年,我都无法喜欢这种当奴才的感觉,被人嫌恶的呼来喝去。可是,若要改变就必须要付出代价,我已经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了吗?我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有足够的心理建设了吗?
呼……我不知道
不过,从刚刚开始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思考下
我靠……
我的鸡腿……

第四章

那天傍晚,小九没过来吃晚饭。我习惯性地留了两馒头,还有小九爱吃的几个小菜,揣着回房的路上猛然醒悟,暗骂自己猪头,小九一定是在青公子那里用饭了。
看看纸包里的馒头,得,到明天肯定又像上次那样硬得跟石头似的。可是现在我哪吃得下?没办法,明天自己解决了,就当练牙…… = =||||||洗漱后,铺了床,一边压腿一边拿出一本这个世界的历史书来看,3年来简单的身体拉伸锻炼一直没有停过,作为小七的这辈子算是与舞蹈无缘了。这些锻炼,精神慰藉的意义要远远大于它的实际功用。
这个时空的大陆共有四个国家,东黎,西莞,南闾,北幽,我所处的地方叫南闾,民风装扮与宋相仿。四国均允许男男通婚,不过没有子嗣的侍君地位通常无法与女性妻室相比,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东黎国的皇后据说就是个男的。(小七撇嘴:老妈,这个设定真的很狗血!某御:你就别挑了……本来就是个狗血的穿越故事)。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四国制约抗衡之态已经维持了数百年,力量的天平早已发生了偏斜,北幽国日渐强大,东黎西莞势均力敌,只有南闾仗着天险不思进取。
我放下书,把左脚从桌上移开,然后坐床上,右脚架床栏上接着压。恩,刚才看到哪了,南闾,哎,还真是有点像中国古代的南宋,其他三国对之虎视眈眈,可是国内依旧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看看明馆就知道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看来不管哪个朝代都一样”我不由自主喃喃出声。
正发着呆,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捂住眼睛,柔滑的触感,我一笑:“小九,你回来了?”手移开,眼前笑眯眯的不是小九还有谁?他翻翻我手中的书页,我有点不好意思:“看着玩呢,你吃过了么?”一边说一边把腿从床栏上撤下来。
其实我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却没想到小九真的摇摇头,一手使劲揪着我的衣角,一手指着桌上我一直用来给他留饭的碗——然后……瞪我><||||,眼神那叫一个哀怨。
我犹疑地看他:“难道还没吃?”他大力的点头。
“啊,那怎么办?”我装模作样,不意外地看见某人的脸开始垮了“还以为青公子留你吃饭了呢,所以我就……”嘻,某人背过身去,生气了?窃笑ing。不过为什么手还揪着我的衣服,拧啊拧啊拧……我担心地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看着它由麻花变为麻绳并且越来越细越来越细,啊啊啊肉痛肉痛,这件破了可没得换……
呜……臭小子,败给你了“好了好了快别拧了,衣服都快给你扯破了,我哪能忘了给你留饭,逗你玩呢。东西在我外套兜里呢。不过有点凉了,你凑合吧。”一边说一边紧把我的宝贝衣服从魔爪里解救出来,呼 还好,没破。
小九则笑嘻嘻跑去拿了吃的看着小九文雅依旧的吃相,慢慢咀嚼,细细吞咽,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单纯而满足的表情……真的,还是个孩子呢我开始反思,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安静冷淡近乎冷漠的孩子变得……嗯……变得……像个孩子,汗,我在说什么呢= =||||||管他的,我笑笑,既然还是小孩子,那就继续宠着吧直到某天,自己不再被需要。
等小九吃饱喝足,洗漱完毕爬上床来的时候,我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刚准备和周公打个招呼然后下盘棋,头皮一阵发紧,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只见某小孩手里揪着我的一缕长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我,那个表情,那个表情……
无力……
自从发现我对这种小狗狗似的哀怨表情完全米有抵抗能力,某人的运用次数和频率那叫一个节节攀高……
我叹气:“小九,又怎么了?”小九张着嘴对我做了个口型“唱歌?现在?”小九点头,我哀号。
“不是吧,这么晚了。明天,明天好不?今天就早点睡吧。乖啊……”我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头发,他赌气地一偏头,不让摸,顺手又扯了我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再扯下去哥哥我就快成光明顶了。”
小九眯了眼,笑得浑身发抖,细细喘息嗯,我第一次跟他解释什么叫“光明顶”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次大笑的时候。
这样肆无忌惮的笑,才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的笑容——尽管没有声音心不由自主酸疼了一下,口气也放软了:“想听什么?”
小九停了笑,转了转眼珠,接着张开双臂作了个飞的动作。
“又是那首,你不腻啊?”
摇摇头,又扯扯我的衣袖催促。
我只好撑起身子半靠在床上,小九立刻偎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臂弯里。
拍着他的背,我轻轻的哼唱,少年人所特有的嗓音便将那温柔而缠绵的曲调缓缓弥漫在简陋的小屋里: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唱着唱着,那段遥远的回忆便不受控制浮现在眼前,8岁的我第一次登台演出,跳的便是这首《虫儿飞》,一曲舞罢,观众席上鸦雀无声,那时的我,年纪尚小,并不是很懂得体味歌曲中的深意,只是凭着本能,追随着音乐中的精灵。当我的启蒙老师冲上舞台抱着我泪流满面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而我,也便懵懵懂懂开始了舞者的生涯,自此,舞蹈成了生命的全部。
他们叫我天才,其实我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比一般的人更加热爱舞蹈而已,那样的热爱,那样的着迷,那样的让我……难以舍弃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紧眨眨眼睛,低头一看,怀里的小九已经睡着了……
暖暖的夜风拂过,发梢便调皮的轻扫脸颊,我温柔地替他把头发抚到耳后,臭小子,今夜大概不会做恶梦了吧!
轻呼一口气,只不过,现在睡不着的人换成我了……

第五章(补全)

春去秋来,又是数月。日子还是那样过,恩,我是说我的日子还是那样过,但是入冬之后,小九却渐渐忙起来,常常很晚才回。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hd,不肯一个人睡不说,大冷天的冰手冰脚就这么往人身上缠过来,有时候我发脾气,他比我还委屈,“呼拉”背过身去,滚到被子外面蜷缩成一团,那可怜的背影在善良的我看来就是一无声的控诉……><|||||
结果当然是我……完败
无奈的把他抱回来,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蛋——以前怎么没发现臭小子这么欠扁
今天好像特别冷些,早起的时候水缸里的水都结了一层薄冰。因为天冷的关系,柴和木炭的用量明显多了,特别是最近,南闾的宣亲王频频驾临明馆,宴会常常通宵达旦,厨房自然忙得不可开交,连带着我们这些下等小厮也跟着团团转,劈柴挑水,恩 还有一个更加变态的工作就是木炭切割,在我看来,反正都是要丢到火里去的,何必非要弄得齐整光滑?腐败啊,剥削阶级赤裸裸压榨劳苦大众的铁证!
“瘸子七,瞎嘀咕什么哪?紧挑一小筐木炭跟我到前面去。”
我一愣:“芬姨,这不是冬子的活嘛。”
“冬子娘病了,这些天送炭的活由你代替。放心,薪水双倍,还不快点。”
我一边应声一边洗了手,利落的收拾好几小扎碳条,整整齐齐地码在柳条筐里,挑上便跟着芬姨去了前厅。
在明馆的这些年,极少有机会去前面那些灯红酒绿,金碧辉煌之所,其实,我很好奇,甚至有点兴奋。终于可以看到传说中明馆的几大美人,还有于我而言,只能在小说中出现的古代宴会场景。一路上我都在琢磨着:不知道芬姨会让我送到哪里?估计进去是不太可能,不过运气好的话,门缝里瞥上几眼我也满足了。
可惜这种隐隐约约的小小希望,只持续到那扇精雕细刻的大门而已。
走到门口,芬姨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皱皱眉:“行了,你就到这儿吧。等着啊。”便进去了。
呼,了解,瘸子有碍观瞻。得,人果然还是不能抱太大希望,幸亏我刚才只抱了小小小小的希望,所以我现在也只是小小小小的失望而已……(某御:承认吧,失望再小那也是失望。小七:tf你,啰嗦)
把扁担和碳筐放下,在墙根找了个地方蹲着。啧,这破天,真冷。哎,不让进也给找个避风的地方不是?
我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搓搓手,开始神游
眼看要过年,送什么给小九当新年礼物呢?嗯……上次在城东的铺子里看中的那件藏蓝的袍子就不错,袖口和领口还有简单的暗绣,大方得体又称肤色。小九一定会很高兴。
想到某人惊喜的表情,一种满足的快乐便充溢心胸,好像风也不那么冷了。
我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由小声哼唱:“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嗯,前厅就是强,哼个歌还有伴奏……
……
伴奏??!!!我猛然站起来。
侧耳倾听,不是幻觉,真的有。
熟悉的曲调经过了精心的编排,少了单纯清朗的感觉,却更加缠绵动人。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小九……?不,小九不会……
他是个哑巴,又不会弹琴……
……不过……
……也有可能会……
其实我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呢?
但是,想想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想想他在我的歌声中乖巧而满足睡颜……
使劲摇摇头
不……一定不是小九
也许……又是个穿越的?= =||||||
……
一瞬间,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乱哄哄的思绪搅得人头昏脑胀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算是小九,把这首曲子流传出去,也没有什么。
我只是有一点……
恩,只是有一点……
我只是……
只是……
……
抬头看着那扇半开的朱红色大门,优美的旋律仍然不疾不徐地从里面飘来,
仿佛被蛊惑般,我慢慢走到门边,
伸手……
看一眼就好,我只要看到乐师的样子,我只要看到……
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板,微微用力
门却忽然大开,一个人从里面冲出来
我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惊叫出声,两个人便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摔倒在地上。

第六章

为什么……
被压在下面当肉垫的是我……??
我眼冒金星地扶着后脑勺,觉得五脏六肺都被撞得移了位……啧,怎么这么倒霉??哎唷我的腰哎
恼火的瞪着那个冒失的家伙,正巧压在我身上的人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
我傻了……
……
他怒了……
好……好漂亮的人,玉颊飞红,朱唇半启,妩媚的桃花眼虽然怒气腾腾,却丝毫不减妖娆。火红的广袖纱衣层层叠叠,乌的发丝以一根长长的红色缎带高高束在脑后,整个人耀眼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真的……很漂亮……
“啪……”一声脆响,左颊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我瞬间回神。暗骂自己的失态,紧垂目敛眉做老实状,心里忍不住哀叹:美则美矣,脾气太差,扣10分。
大概是刚刚撞到哪了,美人皱着眉头努力想站起来,结果一声痛呼又砸回我身上。呜……好重,大哥,再这样来几次我就要重新加入穿越大军了……><|||||
有人尖叫着跑过来:“公子,公子……”接着一个女人高分贝的声音破空而来:“啊啊……雪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摔着了?啊……你个死瘸子,没用的东西。啊雪公子,你有没有摔到哪里啊?”我翻翻白眼,芬姨,人才啊!能在温柔和暴怒两种口气之间转换如此自如,拜服!!
美人公子终于从我身上被扶起来,我动动手脚,咬牙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还没有站稳便被人一脚踹倒,重新趴回地上。
“谁让你站起来的?雪公子,这是柴房的下人,不懂规矩,您看……”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声惊叫打断“啊!公子的膝盖流血了,快……快叫大夫。”
一阵混乱,片刻工夫,几个人便急急抬了软椅簇拥着那位雪公子走了。
我跪在原地,芬姨恼火的拿起碳筐里的火钳在我身上狠狠抽了两下,又不解气的踹了两脚,这才气喘吁吁的恨道:“瘸子七,我今天真是倒了邪霉,居然想起来让你来前厅。完了完了,得罪了雪公子可怎么好?快起来,紧跟我到雪素楼赔罪去。”
我这才知道,那位红衣美人便是明馆的第一头牌——雪舞公子。
——————————我是分隔线,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雪舞公子的舞,可谓南闾一绝。18岁在皇家国宴上惊鸿一舞,艳惊四座,自此闻名天下。也决定了他在明馆的超然地位。
公子极爱梅,所以雪素楼的四周便种满了梅花,粉白的俏丽,淡红的瑰美,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美不胜收。只可惜再美的景色如今我也没心情欣赏。
跪了几个时辰,膝盖早僵硬的没有知觉,身上的伤口倒是因为天冷没有再流血,只是肚子不争气地唱起空城计,我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自己只吃了一个馒头。下意识的咽咽口水,悄悄拉拉身上的棉衣,啧,被扯破了好些地方,更加挡不住刺骨的寒风。苦笑着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饥寒交迫啊,领教了。
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饿饭?挨打?
还是……
再次被卖出去?……
会被卖到哪里?……有些恐慌……
大概……不会那么严重吧
希望雪舞公子不要伤的太重才好,舞者的腿脚可是如同生命般宝贵……倘若真的因为这次意外而伤筋动骨,留下什么后遗症,那我实在……
思及此,突然恼恨起自己来,为什么这样沉不住气,实在好奇就去问小九好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正胡思乱想间,楼门开了,芬姨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走出来,我紧伏下身去。
“瘸子七,还不快谢谢雪舞公子宽宏大量,不与你一般见识。”
“好了芬姨,他也不是故意的。行了,别跪在这里,回去擦擦药换件衣服吧。以后当心点”
我默默的磕了个头,想了想,抬头看看那小厮温和的表情,便鼓足勇气问道:“那个,公子的腿……”少年脸上一愣,随即笑道:“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可以复原。”
我松口气,试图挪动腿脚站起来,可是血液长时间不流动,膝盖早就僵硬似铁。一个不妨又跌坐在原地,那少年见状忙上来搀扶:“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休息下?”
来明馆这么久,还真少被人这么“礼遇”,我受宠若惊,忙摆手笑道:“哪那么娇贵,不妨事不妨事,一会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大力揉揉关节,总算勉强站起来,抬头冲他笑笑,却见少年人的眼光怜悯地盯住我的左脚,我下意识把脚往回缩缩。他有些尴尬的别开眼睛
芬姨在一旁打着哈哈:“飞绿好气度,对个下人还这么客气,怪不得雪公子这么信任你。”飞绿好脾气的笑笑,又问我:“真的不要紧么?”我还没开口,芬姨便在一旁大力捶着我的肩膀:“肯定没事,他啊皮厚肉糙的能有什么事。既这样,我们便不打搅公子休息了,瘸子七,快跟上。”
我朝飞绿鞠了一躬,一瘸一拐跟着芬姨离开了雪素楼。那个时候,房内软塌上的雪舞和屋外狼狈离去的我都没料到,彼此命运的纠葛就此开始……

第七章

回去后,芬姨支开柴房的老五,要我干完两个人的活,完不成不准吃饭,用她的话说这是对我“冲撞主子的大胆之举”的惩罚。
哎,芬姨,跟你解释什么叫更年期估计你也不懂。但是明明被撞的是我好不?当然,这些话也就心里说说,我可不想干三个人的活。= =|||||
活动活动手脚,膝盖和背一阵刺痛,但与之相比,肚子实在饿的难受。权衡利弊,还是决定抓紧时间先工作
人是铁饭是钢——到哪都是至理名言
等我筋疲力尽从柴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了。
手脚酸软得都提不起来,我一路扶着院墙勉强蹭到厨房,nnd灶都凉了,哪还有吃的?芬姨,算你狠!
一边腹诽某个恶毒的巫婆,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往回走。
房里灯瞎火的,小九还没回来。
这样也好,实在懒得解释,而且自己这副模样也没法见人。
弄了些热水,我脱下衣服,拧了布巾擦拭,还好,只是些皮肉伤,膝盖处的两大块深紫色的乌青虽然看上去骇人,不过明儿去街头买些膏药贴上,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倒是背上的伤有点麻烦,我努力了几次也没法上药,只能做罢。
收拾停当,找了干净的里衣换上,披了毯子坐进被窝,拿过偶“伤痕累累”的棉袄开始飞针走线,片刻之后大功告成,我满意的打量着基本被补丁覆盖看不出原样的棉袄,叹气:这哪是在缝衣服,这分明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还是后现代风格的,我果然是天才,哈哈……(某御:儿啊,我小看了你的承受能力,下次我会虐的狠点的。小七:你个bt,我灭了你……)
正得意间,小九回来了
我笑脸相迎:“你回……”话还没说完,只见小九快步走到床边,一下子扑到我身上,我差点痛呼出声,臭小子,压得真是地方,靠,我的膝盖……
小九把脑袋埋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我担心的摸摸他的头发:“小九,怎么了?”小九抬起脸对我一笑,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很多年以后,每当回想起这个笑容,我总是会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小九,目光凛冽带着残酷的笑意,踌躇满志,野心勃勃。而不是我所以为的那样安静、天真又孩子气的少年。
大概是我的表情有点呆愣,小九迅速眯起眼睛撒娇地拉拉我的手,仿佛刚才那个恍若修罗般的笑容只是我的错觉。
我笑道:“快洗洗早点休息吧。”小九这才从我身上爬起来,临走的时候扯扯我的胳膊,我问:“怎么了?”他欲言又止,摇摇头又冲我笑起来。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不一会儿,小九就收拾完毕钻进被子里贴着我,身上的伤口被他碰得有点疼,我不着痕迹的拉开点距离。呼,好累的一天,困,我闭上眼睛迅速朦胧起来,但是很快又醒了:“臭小子,又扯我头发做什么?”小九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我,就差后面一条尾巴摆来摆去了,我头皮一阵发麻:“唱歌?”某人笑眯了眼大力点头。我却无法像往常那样爽快地答应他。
小九,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前厅听到了那首《虫儿飞》。很好听。……我以为那首歌会是我们默契的小秘密……
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
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
老实说,我有点不是滋味……你离我似乎……越来越远了
……
然而,我什么也没说。
装作若无其事的打个哈欠:“今天哥哥真的很累,改天好不?”小九失望的垮下脸,我捏捏他的鼻子:“好了,别闹脾气了。小九要乖噢。”他有些着恼地挣脱我的手,居然像小狗一样用头撞了我的胸膛一下,然后大幅度的转过身去。
后背被他狠狠撞到床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伤口大概又裂开了。无奈地看看某个又缩成一团的家伙,轻轻给他盖上被子,小p孩手一挥——不盖。
我叹气,你说我为了一流行歌曲跟一个小孩较什么真?
“行了,败给你了,我唱还不行么?”话音刚落,那个团状物体就滚回我怀里,蹭阿蹭,找了舒服的姿势躺好,表情满足……我一脸线
“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小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首歌,大概你也有思念的人吧——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小九,不管你能陪我多久,很高兴认识你……
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第八章

第二天早早醒来……厄……是被饿醒的= =||||||
试着动动四肢,还是有些酸软,我轻轻把胳膊从小九的头下抽出来,慢慢起身,后背一阵刺痛,啧 看来不处理不行了,芬姨那老女人下手可真狠。
早饭的时候,看到馒头的瞬间,我差点老泪纵横,满脑子只有两个字乱飞——“吃的”
……激动啊……感动啊……
狼吞虎咽以光速飞快的吃完自己那份,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人生毕竟还是美好的 哈哈……
可是……呜……还想吃,怨念地瞅眼空空的大锅,叹气……
算了,喝水吧
刚想拿杯子,半个馒头飞到我面前……
(某御:馒头会飞?我没打算写玄幻啊。小七:咳,不好意思,我就看见馒头没看见拿馒头的那只手。某御:……)
要冷静,要沉着,我忍住扑上去咬口的冲动,转头看去,小九抿着嘴,一脸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线,很……很好笑么?哪……哪里好笑了?
故作潇洒(其实万分不舍)地推开那个馒头:“小九,你自己吃吧。我已经饱了。”
低头拿杯子,不能再看了, 口水ing
不料,嘴还没碰到杯口,就突然被塞进一块软软的东西——馒头?!下意识一舔,啊咧,还有点甜……
愣住的当口,只见小九飞快收回手,脸……有点红……
这个,厄……难道说我刚才舔的是……他的手指?
小九垂下眼,把那半个馒头塞在我手里,转身跑了……
留我在原地大呼小叫:“喂,小九,你就吃半个么?中午会饿的哦……喂……”
————————我是时间飞逝的分割线——————————
午休的时候,我抽空去了明馆对面的仟叶堂。虽然后背只是皮肉伤,但若不及时处理会很麻烦。
可是……啧啧,好贵啊……包扎个伤口贴两块膏药就要我40个铜板,连个折扣都不打……我一边小声埋怨一边低头往外走,冷不防撞上一个人,我紧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撞着哪没?”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你?”抬头一看,得,昨天才见过的,飞绿
暗汗一个……我跟雪素楼的人八字相克,才撞了他主子现在又撞他。
我陪着笑:“是您啊。我刚才没注意,没伤到您吧?”飞绿微笑的摇摇头:“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哪不舒服吗?”我忙摆手:“没有没有。一点外伤而已。”
飞绿闻言微微皱了眉:“是昨天伤的?伤哪里了?”说着,便拉着我的手检查起来。
我有点犯傻,这位……是不是热心过头了?我们……好像不熟吧。
“那个,飞绿公子,我没什么事,太夫给上了药,过几天就好。”我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抽手。
飞绿有些尴尬的笑笑,松了我的手腕:“快别这么叫。你我都是下人,哪有什么公子?如果不嫌弃,叫我大哥就行。”
我嘿嘿傻笑……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最怕这种团支部书记似的人物了,到哪都想跟群众打成一片,叹气……
飞绿看看我,又道:“我家公子脾气不太好,昨天的事情你不要介意。你的伤……”
我又摇头又摆手:“您真是折杀我了。雪公子没有责罚小的,小的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说得上什么介意。”飞绿轻轻颔首:“既如此,我还要为公子抓药,就不与你聊了。你若有空闲尽可以到雪素楼找我。”我忙应好,便与他告辞出来。
去雪素楼?切,除非我脑袋被驴踢了。

第九章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来,自从上次的“顶撞主子”事件,芬姨对我愈发的看不顺眼,常常故意指派粗重繁杂的活儿给我,搞得我天天披星戴月走在回屋的路上。
开始的时候,总是错过晚饭,后来小九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红泥小炉,于是即便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夜,我们依然有热腾腾的火锅可以吃。小九……想到那双笑起来便弯弯的漂亮眼睛,我不由自主傻笑起来,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一路上漆漆的,偶尔有几盏灯也是忽明忽暗。我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这气氛,绝对适合拍鬼片,昏暗的小路,再加上飘忽的声音:“你……是……谁……”哈哈
“你……是谁?”突如而来的声音把我吓得一个激灵,靠,不带这么准的吧,想什么来什么。我僵立在原地,浑身冷汗直冒,摒住呼吸紧张的四处打量。
空荡荡的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没什么异常啊?难道是我幻听?
松口气准备抬脚走人,那声音又传来:“混……帐,滚开!”
这次清楚了,含含糊糊,气息不稳的声音是从左边树丛后面传来的。
我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少管闲事。这世道,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但是另外一个相当之猥琐的声音却把我定在了原地。“雪舞,宝贝儿,你可真美呀……”
雪舞?眼前瞬间闪过那张绝美而张扬的脸。
鬼使神差般,我轻手轻脚凑过去,拨开树丛,小心翼翼向里张望。
只见昏暗的草丛中,雪舞双手被缚,衣衫半解,一个影趴在那玉白的胸膛上,虽然看不清动作,但是传来的阵阵吸吮肌肤的声音,白痴也知道是在干嘛
雪舞显得有些神志不清,推拒的动作软弱无力,任得那人上下其手……影呼吸渐渐沉重,直起身子猴急地扯着自己的衣裤……
于是,我看到了他的脸
于是……
我……怒……了……
好吧,我承认我没什么正义感,虽然看出来雪舞并不情愿,但是……这里是明馆,并不是什么清高的所在,那个……谁知道是不是……咳……情趣,搞不好雪舞就喜欢这调调也说不定。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但是当看清楚轻薄雪舞的那个人的脸时,我立刻二话不说,毫不迟疑的带着腾腾杀气从树丛里一跃而起,一个手刀就把那变态劈昏了。
小样,长这么恶心居然还敢玩BL……!!!!!我不劈昏你怎么对得起同人女的良心,怎么对得起耽美狼的正义感!(某御:儿啊……注意形象……小七:你闭嘴,从哪找的配角,搞得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某御哀怨滴咬手帕:我这不是资金困难嘛……555 又被儿子bs了……)
啧啧 越看越恶心,这么灯瞎火还能把我恶心成这样,你丫长得太tm有个性了
我一脚把他踢开,又不解气的踹上两脚,这才回过身去。
雪舞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表情还有些迷糊,走近了。一股刺鼻的酒味让我微微皱了皱眉,原来是醉了。替雪舞掩上衣服,解开绳子,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喂,醒醒,能自己走回去么?”雪舞抬起眼看看我,又垂下头,不语。
我等了一会,见他没反应,便拍拍衣服站起来准备闪人。刚才那个衰人没几个时辰估计醒不了,这段时间,足够这位大美人回雪素楼了。我迈开右腿,再抬左腿,我抬……啊……抬……抬……叹口气,无奈地蹲下来again:“公子,你扯我裤腿做什么?”雪舞打了个酒嗝:“你……转过去……”
转过去?好,我转
“蹲……蹲下来”
蹲下来?为什么?不过我还是乖乖照办了。
还没蹲稳,身后一股大力压来,毫不客气的让我脸朝下趴在地上……大美人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含糊不清的嘀咕着:“呃……背……背我回去。”
我把脸从土里拔出来,呸呸吐了口草……欲哭无泪
……靠……
怎么每次遇到这家伙都没好事……
我背着明馆的第一头牌,名动天下的雪舞公子,慢慢往雪素楼走去。你说什么?荣幸?我昏倒……什么荣幸,彻头彻尾一个大麻烦
本来嘛,这么大冷的天,我又想早点回到我温暖的小破屋喝点热汤什么的,开始时那叫一个健步如飞,谁料还没走出10米,耳朵一痛,某人揪着我的耳朵大呼小叫:“颠死了颠死了,走,厄,走稳点。”
当时我怒火那叫一个噌噌滴冒啊,特想吼回去,丫老子是瘸子,走快了当然颠了点,嫌弃的话你自己走好了……
但是,你跟一醉鬼讲道理不是浪费口水嘛
所以……
我……忍……了……
深呼吸,慢慢调整步伐,几乎是一步一蹭往雪素楼走去。
结果,还没走到一半的路程,某人又忽然死死的用胳膊圈住我的脖子,我不得不停下脚步,觉得自己特像一匹马or驴or骡子……= =||||||
“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冷了……”
“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冷了,我不走了,我冷冷冷冷……”
我被他一长串的“冷冷冷冷”搞得头晕目眩,只能把他放下来,一手扶着他一手解棉袄,雪舞看到我的动作,立刻揪住自己的衣襟,微微挣扎起来。我一边吼:“别动!”一边把脱下来的棉袄罩在他身上,裹好。然后伏下身子,示意他趴上来。
结果,半天没动静。狐疑地回过头去,只见雪舞傻傻站在那里。
又怎么了?我试探着叫了声:“公子?”他抽抽冻得有点红但是依然漂亮的小鼻子:“哼,你凶我。”

第十章

啥米?我凶他?什么时候?我愣愣地看着他,无语……只觉得眼前飞过一只乌鸦,又飞过一只……
雪舞歪着脑袋瞥了我一眼,突然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扑嗤一笑,我老脸一红,忙把头回过来。大哥,人长得漂亮就不要随便乱笑好不,视觉冲击太大,俺心脏不好……
见我回过头去,雪舞笑得更厉害了,整座花园似乎都回荡着他悦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大乌龟……”
大乌龟?什么大乌龟?
身后那人踉踉跄跄的靠近了,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背后轻轻画着,微微的麻痒让我不自在的想躲开,但是某人随后那句自言自语瞬间将我定在原地:“不过,你的龟壳……厄……好小噢……嗬嗬”
满头线,无力地翻翻白眼,搞了半天在说我呢。
明白了,前些日子被打,里衣的后背破了,于是我找了块布给补上。这个,大大的色补丁在白色的里衣上……嗯,确实有点像……那个啥
我老僧入定一般盯着脚下一块地皮,开始自我安慰
雪公子酒精中毒,疑似烧坏脑子,鉴定完毕。
见我不说话,雪舞居然拍拍我的背,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轻声道:“大乌龟……”你还叫,再叫我要翻脸啦。“虽然你刚才凶我了……”汗,我什么时候凶你了?“但是,你也背了我很久……厄……很辛苦……”这还像句人话。“所以,厄……我决定了……”决定啥米?别磨蹭了,紧回去吧。“厄……我决定……跳舞给你看……”
跳什么跳,还是快点回……什么?跳舞?我惊讶的直起身子回头看着雪舞,他有些得意地看着我:“如何?闻名天下的雪舞要专为你表演,今夜之后……你一定会成为……厄……成为一只……名龟……嗬嗬”
名……名龟……?!!
我忍住嘴角的抽搐:“公子,天色不早。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雪舞的笑慢慢凝固下来,恼火地瞪着我:“为什么?你也不让我跳?”
“我……小的哪敢,只是……”
“只是什么?有什么可只是的……你不让我跳,我偏要跳,现在跳,立刻跳,马上……厄……跳……跳 ……”
我汗,这都醉成什么样子了,还跳跳?
不过,说起来还是有些心动的。雪舞的舞只闻其名,并不曾亲见,这个传说中四国最出色的舞者,现在就站在眼前,要为我起舞,尽管是醉醺醺的……但仍然是我无法抗拒的诱惑。我犹豫的问:“当真要舞?”
雪舞点点头
“现在就跳?”他瞪着我又用力点点头。
我左顾右盼,这个时候这里没人经过,应该不会惹……麻烦吧……
——————————————我是开始跳舞的分割线——————————————————
把雪舞领到一块空地上,我退到一边,捡起两块圆润的鹅卵石对着他微一弯腰:“公子,请开始吧。小的为你击节伴奏。”雪舞愣了一会,随即对我颔首还礼,那举止作派,仿佛他不是在这个寒风瑟瑟的小树林,也不是对着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而是在南闾的皇宫,面向满朝文武,各国使臣。
我在心里暗赞一声,好气度。
就像换了个人一般,雪舞缓缓脱下我那件破棉袄,走到场地中间,轻轻抬起如云广袖,半遮住桃花般的醉颜,整个人如同一个美丽的梦境,缥缈虚幻,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伴月而行……
我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略一思索,轻击石块,三拍起。
那个如梦境的般的美丽幻影开始翩然起舞,折身,起脚,恩……手臂的动作很美,看得出基本功非常扎实。接着是攒步,腾跃,旋转……漂亮,力度适中,潇洒利落毫无女气却又不失妩媚之态,落地的姿势非常自然优雅。
我的老师曾经说过,舞蹈就是将自然形态的东西升华到具有美术性的造型上来,舞蹈家就是用人体作画。
雪舞的舞,便如同一幅幅动的画,活的雕塑,不,比那更加动人心魄,仿佛是一朵花的精魂被晚风唤起,带着空灵的柔姿在人间徘徊……见者莫不为之颠狂痴迷
但是我知道,这远远不是他的极致。雪舞,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起舞,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水准吧!
我停下手中的鹅卵石,给了一个“静场”
雪舞维持着最后一个姿势,纹丝不动。夜色如水,那绝美的身形在其中渐渐消融,他在等待也在酝酿……
于是,我手起,四拍。
那朵柔美的花瞬间成了跳动的火焰,激烈,狂放,野性难驯……所到之处,烈焰焚天,遍及四野
我越敲越欢快,他越舞越绚烂
满眼只见衣袂翻飞,广袖轻扬,叫人目眩神迷,神魂俱醉……
雪舞雪舞,果然名不虚传……
正舞得酣畅,雪舞忽然一声惊呼,倒在地上,我忙扔了石块奔过去,急急问到:“怎么了怎么了?摔伤了没?”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我手忙脚乱又不敢随便动他,只能抓耳挠腮急得干瞪眼。“公子?雪舞公子?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公子,摔着哪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公子?”
“呜,吵死了,人家要睡觉……”
……睡……睡觉?我傻看着他,只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开瞥了我一眼,突地嫣然一笑:“我没事,你……送我回去吧”
呼……没事就好……
我拿起破棉袄依旧裹在他身上,刚刚那场激烈的舞蹈之后一定大汗淋漓,别吹感冒了。
背着雪舞走出树林,他热热的呼吸吹在我的脖子上,心中不由一阵怜惜:这样出色的舞者,如果放在我那个时代一定会轰动世界的。只可惜在这里,无论如何摆脱不了世俗的偏见和所谓的身份的束缚,他再出色,在人们眼里也不过是个轻贱的舞伎而已。无法得到应有的尊重和欣赏,雪舞,哎,可惜了……
我不由自主叹口气
“喂,你叹什么气!我跳得不好么?”
“好,很美!”
“真的吗?”
“嗯。”
“那……不让我跳舞的人是不是很可恶,厄……很可恨……”
“……是”
“呵呵……”雪舞一阵傻笑,我无奈的摇摇头,还醉着呢。本以为他就会这么睡着了,结果过了一会……
“喂,我跳的好不好?”
“好”
“真的么?”
“嗯”
“真的真的么?”
“……嗯”
“呵呵,我跳的真得很好么?”
“……嗯”
“你不是在哄我吧”
“没有……”
“那我跳的真的很好咯……”
“……”
“喂,你说话呀……”
“嗯,好”
“那……我是四国最棒的舞者对不对?”
“嗯”
“呵呵,你在敷衍我吧”
“嗯”
“哼,你还‘嗯’?”
“……”

第十一章

好不容易到了雪素楼,背上的那位也彻底睡着了。
飞绿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再往我背上看去:“天哪,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低声回答:“醉得不轻。快扶你家公子进去吧。”
飞绿神色焦急的想将雪舞扶下来,但是那家伙却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在我背上。= =||||
我叹口气,nnd 我今晚到底叹了多少气?汗……
“公子的房间在哪里?”
“啊?噢,跟我来。”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我跟着飞绿进了雪素楼,扑面而来的暖气让人浑身舒服。沿着雕花的扶梯而上,右转便是雪舞的卧房。
飞绿挽起雪白的纱帐,我轻轻掰开雪舞的胳膊将他放下来,大概是屋子里的暖气让他放松下来,这一次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大美人安置在铺着裘皮的塌上。飞绿紧上前服侍,我乘机打量了一下第一头牌的卧房:精致,舒适,宽敞,不过让我惊奇的是居然有一面墙是一整面镜子,房间里的一切都能清清楚楚反映在上面,比如此刻我就看见飞绿在替雪美人除下我那件破棉袄时,目光扫过雪舞的胸前,微微皱眉的样子。
我转过头,飞绿已经把他家公子严严实实包在被子里,手拎着我的破棉袄,神色冰冷。
“小七,我本以为你是个老实人,谁料到……算了,如果你运气好,公子醒来不记得了,我也就不提。但是,以后,不准你踏入雪素楼,更不准接近公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便把棉袄往我手里一塞,不由分说将我扫地出门。
我傻傻的拿着衣服看着雪素楼的大门在面前“砰”得关上,带起劲风一阵,枯叶若干……
摸摸鼻子……这个,算是什么状况?
有点不是滋味。就算没啥赏赐,至少给个好脸,说两句好话。
我抬头看看雪素楼的牌子,自言自语:“老子果然是脑袋被驴踢了。”
——————————————偶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有点郁闷地回屋,房间里灯瞎火,没有小九温暖的笑脸,也没有热腾腾的火锅。这孩子,这么晚上哪去了?难道还在青公子那儿?我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转身出了房。
结果还没走几步,便和一团影撞在一起。
我皱着眉呼痛:“哎吆,这谁呀?走路也不看着点,我……”
“九儿,你听我解释。”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九儿,难道是?我低头看看怀里那团……漂亮的眼睛,熟悉的轮廓,不是小九是谁?
听到呼唤,小九皱了皱眉,却依然维持趴在我怀里的姿势不动。
不一会儿,青公子便在转角处出现,“九儿,我……咳,你怎么在里?”
大哥,我在自己的窝有什么不对?
我放弃推开小九的努力,却也不好行礼,只能对着青沂干笑:“呵呵,给公子请安。”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下去吧。”
“是。”我再次推推小九,依然不动,不由急道:“小九,听话,快放开。”
臭小子,居然抱得更紧了……
我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青大美人的目光凌迟成一片……又一片><|||||
正僵持间,青沂居然叹口气:“好吧,我们明天再说。九儿,你……好好休息吧”说完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青公子慢走,小的不送了。”也没法送,怀里的小子跟强力胶似的。
等一下,这小子在干什么?
小九浑然不觉青沂已走,双手揪住我的衣襟,东闻闻,西闻闻,然后,抬头,皱眉,瞪我……
我身上有怪味么?疑惑的抬起袖子闻闻,一股酒味还有一丝……冷香
眼前不由浮现夜色中狂舞的绝美身影,片刻的恍惚……
“啊……小九,你干吗掐我?”小九闷闷推开我,动作很大地走进屋里,弄得乒乒乓乓。
我揉揉胳膊,这小子……在生气吗?
抓抓头,“那个,小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我今天……”小九停下动作,挑眉看我,不知怎么,我给他瞪得有点结巴:“我……我在路上遇……遇到雪舞公子,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去,所以……这个味道不是我的……”
小九有些惊讶,拿过纸笔:“你认识雪舞?”
我摇摇头:“不认识,碰巧路过,做好事而已。”
小九看看我,又写:“听闻雪舞是绝色。”
“嗯,确实长得很美……”跳舞的时候更美……
小九的脸色有点臭,继续写:“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惊讶的瞪着小九:“开玩笑!雪大美人的脾气,我可消受不起。还有,什么看上不看上,小孩子家从哪学来这些奇怪的话,你……这是什么?”
小九笑眯眯的丢开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出香味小包成功地堵住我的喋喋不休。
桂花酥!!哦也,我不由眉开眼笑,完全忘记刚才准备唠叨的长篇说教,大力搂了小九一下:“小九小九,你最可爱了呵呵”
小九脸色微红,挣开我的熊抱,转身去倒茶,留下我在那狼吞虎咽
话说回来,小九最近好像常常脸红,恩,也可能是我看花眼了,继续吃……

第十二章(改过了)

吃饱喝足,略一洗漱便熄灯上床。身旁的小九很快沉沉入睡,而我却……辗转难眠。
闭上眼,雪舞的舞姿便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浮现,其实他的动作还可以更完美,比如第二节第三个八拍的地方,如果旋半身更好,还有那个跳旋,如果……啊啊不能再想了,我用力的晃晃脑袋。
想也没用,今夜的一切只不过是巧合,巧合而已
你已经是小七,只是小七,永远与舞蹈无缘的小七。
今非昔比,难道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难道你还想被嘲笑围观,还想被打得在床上挺上个十天半个月?还想让你的脚更废?
所以,不要再去幻想不切实际的东西,不要再去奢望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记住了吗?小七,记住了吗?
……
我在暗中睁大了眼睛,酸痛酸痛,然而入眼的,却只是无边的纯……
终于,颓然地闭上了双眼
……嗯……
……我……记住了……
……
……
第二天,照旧去柴房当差,昨晚有点睡眠不足,我顶着两个眼圈,脸臭臭的,把个柴劈得虎虎生风,浑然不觉周遭三米之内已然米有活物= =|||||
当然也有某些可以无视我制造出来的低气压的特殊人种,比如正在那里河东狮吼的芬姨:“瘸子七,你是不是又给我闯祸了?快给我死过来,雪素楼的飞绿找你!我可警告你……”
芬姨还在耳边轰炸,我充耳不闻。默默地放下斧子,擦擦汗,跟在芬姨身后朝那间供我们休息的小房间走去。
飞绿?他来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昨天他那个态度转变的也太诡异了。
飞绿站在屋子中间,桌上的那杯茶还是满的。
见我们来了,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对芬姨道:“麻烦您了,那我这便带他去见公子。”
我惊讶的抬头,去见雪舞?
一路上,飞绿都没有理我,独自在前面领路。汗,团支部书记也有耍大牌的时候。
但是,说实话,也有那么一点不舒服,毕竟这是除小九之外第一个对我和颜悦色的人,啧,也不知是哪里招惹了他……
不知不觉,雪素楼已然在望。飞绿突然停下脚步,我忙跟着停下来,垂头低眉。
“小七,你……昨夜到底对公子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呀”我愕然。
飞绿盯了我半晌,叹口气:“算了,等下你态度老实些,能少吃些苦头,可记住了?”
“记住了”
一番话,说得我七上八下,看样子没什么好事。
可是,我确实没做什么啊,只不过帮他打昏了色狼,然后……慢着,色狼?难道说……他以为,那个轻薄他的衰人,是我?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脑袋上的线一茬茬排队往外冒,无比后悔昨天没有把那个变态绑起来,现在可好,这个锅背的那叫一个冤……
就这么东想西想,不知不觉已经站在雪舞的卧室门前。
飞绿说:“你自己进去吧,多保重。”便自顾自下楼了。
我吞吞口水,无论如何,人总得讲道理不是。这个,好好解释下就行了,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深吸一口气,我敲了敲门。
略带慵懒的悦耳嗓音从门内传来:“进来吧”
我低着头,推开房门,垂手立在门边:“小的是柴房的小七,不知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走过来点。”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仍是低着脑袋,盯着脚下华丽厚实的地毯。
低低的笑声传来:“呵呵,现在倒是老实,昨晚上你可胆大的很呢。”
“小的,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请公子明示。”
“哼……”雪舞轻哼一声。
一阵悉悉索索,是极好的绸缎摩擦的声音。接着,一双白色的鞋便出现在视线内。
“你抬起头来。”
“小的不敢。”
“叫你抬就抬,还顶嘴。”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只见雪舞身着白色的长袍,外面松松披着一件银色的狐裘,乌的长发随意的挽在一边,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更称得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
只一眼,我便觉得艳光不可逼视,忙又把头低下来。啧,这家伙,长得太祸害了。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逡巡,良久,意义不明地“嗯”了声;接着在我身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又“嗯”了声。
我给他“嗯”得发毛。大哥,你想说什么问什么就快点好不?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雪大美人终于停下脚步重新站在我面前,语出惊人:“就是你了。”
喂,不带你这样的,还没审讯就定罪?我急忙跪下来:“公子,您可别冤枉好人,我昨晚什么都没做。”
雪舞吃吃一笑:“什么都没做?那昨晚你有没有背我回来?”
“……背了”
“有没有看我跳舞?”
“……看了”
“那你还说什么都没做?”
我一时语塞,这……这就算做什么了?
“但……但是……”
雪舞打断我结结巴巴的分辩:“好了,不必多言,去,把墙上的鼓槌取下来。”
啊?我彻底傻眼,愣在原地,这就要打?
见我不动,雪舞皱着眉催促:“快去呀。”
我转身去把鼓槌摘下,手里暗暗掂了掂,好结实的木头,打在身上一定暴疼。tnnd,老子背上的伤才好没多久,只希望这位雪公子的力气比芬姨小点。
我双手将鼓槌捧到雪舞面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公子,你听小的解释。”
“哦?……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倒是说说看。”雪舞的声音不急不徐,听不出情绪,但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我心中一喜,鼓足勇气抬起头……
事后俺痛定思痛,这个动作简直愚蠢至极。
因为我一抬头便正对着雪舞绝美的笑颜,极近,近得可以看到弯弯的眼睛波光滟琏,隐隐透着兴奋雀跃;近得可以看清那雪白的肌肤是如何光滑细腻,仿若珠玉。他嫣红的唇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魅惑,却出乎意料带着天真的意味,叫人……无法抗拒。
所以,我,非常丢人的……看傻了……
对于这种失礼的注视,雪舞竟然没有生气,只是挑起漂亮的眉:“怎么?不解释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低下头,本来理直气壮的话此刻气势全无,唯唯诺诺:“我……我并没有冒犯公子。”
狠狠地自我唾弃一把,瞧你那行,靠,你怎么就傻了呢!!
雪舞又笑:“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要打?
美人的逻辑果然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摇摇头,反正你让我无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那……动手吧。”
……我苦着脸看着手中的棒子,好吧,自己打总算能掌握力道和着力点,若是叫别人下手,也许更惨。
这么想着,我闭了眼,狠狠将鼓槌往自己肩膀上敲去。
(某御:儿子啊,我突然有点心疼你了……小七:这算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某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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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伴随着鼓槌落下的,除了疼痛,还有惊呼……
“喂……你这是做什么?”
似乎有人拿走了手里的棒子,我睁开眼,有点不清楚状况,只能呆呆垂着头,看着白色缎子鞋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如此往复,衣摆翻飞,显出主人的焦躁心情……但是,那个,似乎应该是蒙受不白之冤,如今又不得不接受惩罚的……我……焦躁,才比较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吧= =|||||
“啪~”正发着呆,头上冷不防挨了一下,不重,但吓了我一跳,脖子便不由往下缩了一缩
“啪……”又是一下,依然不重,好听的声音带着隐隐笑意从头顶传来,“还缩?难不成真是一只笨龟?”
昏倒,这你倒记得清楚,那怎么不记得昨晚那个什么什么你的根本不是我?那家伙长那么猥琐欠扁,和虽然不是玉树临风但好歹人模狗样,不是,人模人样,面目可亲的我哪里像了?我有点愤慨……
“啪……”第三下,“嘻,不服气?”
“小的不敢。”你的地盘你做主,我不服气也没用。
“啪……”又一下,“明明就有,我问你,这是什么?”
“鼓槌”
“你是鼓么?”
“……不是”
“不……是……你……还……打……”一个字一下,足足五声“啪……啪……啪……啪……啪”
大哥,虽然我不是鼓,但也不是木鱼ok?
就算你力气不大,脑袋敲多了也会变笨。= =|||||
我呼出一口气:“公子,您究竟想怎样?”
雪舞似乎玩够了,把鼓槌在纤细的指间旋了一圈,又交回我手里:“不想怎样,就是想让你为我再击节,我……有些事情想确认。”
松口气抬头:“这容易,公子早早说明便是,何必耍我?”害我出了一身冷汗还白挨了一下打。
雪舞瞟了我一眼:“我哪有耍你?是你自己太笨!再说……”他突然微微一笑,眼波在我脸上转一圈,手指慢慢顺着颊边一缕发:“就算我耍你,又……如何?”最后的三个字,突然压低了嗓音,轻飘飘带着点勾人的意味从那形状完美的唇瓣里滑出,像是一根羽毛搔在心上,所以,我的脸非常不争气的……又红了,引得雪舞一阵大笑……
在雪舞的笑声中,我狼狈的站起来走到鼓架旁边,其实那面鼓挺显眼的立在那里,不过刚进来的时候太紧张,我压根就没看见。= =||||
轻击一下鼓面,“咚……”反手再敲了下鼓边“哒……”
不错,比石块强多了。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又能看雪大美人起舞,按捺住满心的雀跃,我稍稍调整了呼吸,平静地问:“不知公子今日打算跳什么?”
雪舞已经脱下外套走到屋子中间,听我这么一问,挑起下巴瞥了我眼:“要你管”
我……我……我这怎么是管你呢?你……你……
深呼吸……小七,要忍耐,这家伙不是正常人!深呼吸,深呼吸……
既然不说,便只能随机应变。
我凝目望去,只见雪舞缓缓起手,咦?昨晚的动作?我手下不停“咚……咚……嗒”嗯,不错,的确是昨晚的舞,只不过,略有些变动,第二节第三个八拍的地方只旋了半身,而那个跳旋……啧,堪称完美……
我暗暗点头,果然是天才舞者。我慕的眼光追随着那个绚烂的身影,雪舞,你跳的真好,真的很好,如果可以,真想和你比试一场……
呵呵,我不过随便想想,呵,随便……想想
一舞既毕,雪舞回头看我,冷不丁冒出一句:“如何?”
我微一愣神,笑道:“公子的舞,自然是极好的。”
雪舞皱皱好看的眉:“你知道我问得不是这个。”
我略略沉吟:“公子,比昨晚更进了一层。几个改动也非常贴切。两个字概括:完美!”
雪舞满意的笑起来,我也跟着傻笑……
“小七,你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第十四章

我心中一跳,随即笑道:“公子,小的是南闾蓝溪人。”
雪舞看着我,不语。只慢慢踱到桌边,端起茶抿了口,方才缓缓说道:“小七,能将只看了一遍的舞蹈动作记得分毫不差,甚至能看出我刻意做出的些微差别,光是这份功底,便不是常人能做到。而我知道,之前你从未跳过舞。”他转过头来看我,仿佛一个发现宝物的小孩子一般,带着狡黠的笑容,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得意:“小七,若不是你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便是一个舞蹈的天才。是也不是?”
我愣愣地看着那绝美的笑颜,不由哑然失笑,呵,算你聪明,全中。但是……
“公子,小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却不能承认。
雪舞不满地皱起好看的眉:“你在怕什么?”
我又笑:“公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怕的人怕的事多了去了。公子不会平白无故叫小的来,有什么吩咐,您还是直说了吧。”
雪舞瞪着我,显是有些气恼,半晌才道:“我对你直言相告,你却……最烦你这样的人了。哼……不说就算了,我还不希罕知道呢。飞绿,飞绿,快来。”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绿几乎是破门而入,汗……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雪舞完全不看他,只瞪着我:“飞绿,告诉芬姨,从今日起,小七来雪素楼当差。”
飞绿半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雪舞,又看看我……咳,你不用看我,我也不知道why
飞绿总算恢复过来:“公子,这恐怕不妥。”雪舞不耐烦地回驳:“有什么不妥,难道我要个下人也不行?”
飞绿看看我,欲言又止,雪舞瞟了飞绿一眼,怒气稍平:“小七,外面候着吧”
我应了一声,便放下手中的鼓槌,走出了房门,随手轻轻把门带上。
这个雪舞到底想干嘛?
不过,虽然被他看出了些端倪,我却并不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阿咯琉斯之踺,而我的,便是舞蹈吧。
雪舞,我们便来打一个赌吧。如果你坚持原来的决定把我留在身边,那我便倾我所能助你,我会让你明白舞蹈真正的魔力所在,舞伎又如何,合你我之力,可以创造一个改变世俗偏见的神话。如果,你今天放我回去,那么我便彻底做一个真正的小七,永远忘了舞蹈。
我叹口气,望望窗外的天空,这,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吧,最后一次,给自己机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飞绿从屋里出来,对我微笑:“小七,你先回柴房吧。跟我来。”
我呆了几秒,就……这样 结束了?
飞绿见我发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外走。我默默跟在飞绿身后,暗笑自己是个傻瓜,什么最后一次机会,早就该断了妄想……
然而,到了雪素楼外的梅林时,飞绿停下脚步:“小七,是我误会你了,昨天,谢谢你背我家公子回来。可是目前公子处境尴尬,非常时期,希望你能体谅公子。”
我回过神来:“飞绿,你这是说哪的话。我……”
飞绿打断我的话:“小七,公子对你十分器重你可知道?”
我愕然抬头,飞绿微笑:“公子嗜舞如命,今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找昨夜背他回来的人,我还以为……呵,现在看来,公子那是高兴之极。若是在平时,公子留你也无不妥,可惜如今他得罪了宣亲王,这个……有些事情……”
我摆摆手:“理解理解,我怎么会责怪公子。”
飞绿咬咬嘴唇,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小七,我知道这样的请求非常不近人情,但是你能不能身兼二职?”
我惊讶的看着他:“身兼二职?”
飞绿点点头:“我会拜托芬姨每日让你下工后为雪素楼送柴薪木炭,然后你便可以在雪素楼以‘帮工’的名义待上几个时辰。你还是柴房的下人,只不过是暂借到雪素楼帮忙的,这样一来便不存在仆役调动之烦,也不会引人注目。至于工钱,我会从我的份例里分一部分给你,你看如何?”
我难以致信地看着飞绿,这么说,并没有结束,还有希望咯?
飞绿见我不语,急道:“小七,我知道这样很辛苦,柴房工作繁重,你晚上还要到这里来,待遇也有限……”
没有结束,真的没有结束……
“工钱方面我们也可以再商量……”
“我不要你的钱。”我慢慢咧开了嘴,止住飞绿的喋喋不休。
飞绿傻傻的没反应过来:“啊?”
我笑道:“我不要你的钱。两份工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飞绿似乎还有点傻愣:“明……明晚,应……应该可以。”
我兴奋的握住飞绿的手用力摇了摇:“行,明晚我会准时来的。那我先回去了。多谢你了飞绿。”
我迈开大步向柴房的方向走去,只觉得天高海阔……

第十五章(补全)

飞绿的烦恼(上)
柴房的小七,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第一次看到他时,他狼狈地跪在院子里,一件破棉袄,有些零乱的头发,沾了灰的脸和手,他低着脑袋一动不动,安静地跪在那里,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然而,我却忍不住一再向窗外张望,直到公子出声唤我:“飞绿,看什么呢?”
我忙答应:“公子,没什么,我在看那个撞到你的下人呢。他跪在那里有好些时辰了。”
公子随意向外一瞥:“噢?还跪着呢?他倒安静,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行了,叫他回去吧,本也不是他的错。”
我猛然醒悟,是了,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太安静了。整整4个时辰,从上午到傍晚,他一直一言不发,既不哭诉也不喊冤,甚至姿势也不见什么大的变化。真是……奇怪的人。
我叫上一直在客厅忐忑不安的芬姨,推开房门,许是听见动静,他紧伏下身体。
我传达了公子的意思,然后带着一种我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兴趣观察着他的反应。没有欣喜若狂,感激涕零,他仍是一言不发,默默磕了个头,显得波澜不惊。我略有些失望,难道是个哑巴?谁知道,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那个,公子的腿……”
我得承认,那样清坦荡又透着关怀之意的温暖眼神让我的心漏跳了一拍,仿佛冬日的阳光。
听到我回答“并无大碍。”他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现在,我当然明白为什么那天他那么关心公子的腿——舞痴的正常反应而已。但是当时我却以为他不过是公子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个。
第二次看到他是在医馆。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他越是客气疏远,我便越摆出一副亲切的态度,你不是仰慕公子么?给你这么个大好机会,快跟我套近乎呀,然后我会笑里藏刀回你一大堆软钉子硬钉子飞刀飞镖飞剑让你知难而退,hohoho……谁知他竟随便敷衍我两句,像避瘟疫似的匆匆走了。我看着那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有点失望。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失望?难道人家如我所料地向我点头哈腰才算正常?我摇摇头,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呜,一定是跟公子待的时间太长,我被带坏了……
之后又过了很久,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结果某天晚上,他背着公子出现在雪素楼。我手忙脚乱地替公子宽衣,发现了公子玉白的肌肤上嫣红的吻痕。一时间,我怒火中烧,好你个小七,装着一副老实的模样,居然做出这样的事,趁公子酒醉轻薄公子。所以,我毫不客气地把他出了雪素楼。
我从小被买到明馆,一直服侍公子。每次看到那样惊人的美丽,总难免遗憾。似公子这般才情容貌,必然要绝世的英雄才配得上配得起,可惜却生在明馆!除了跳舞的时候,我很少见公子笑,即便专宠于南闾的太子,我也不见他有丝毫的欣悦。我知道,公子不在意任何人或事,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舞蹈。这样一朵绝世的花,或许,本就不该属于任何人吧。
所以,怎么可以被一个下人轻薄,而且是被我这么信任的小七,我越想越郁闷……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气公子被下人轻薄,还是气轻薄他的人是小七……
第二天公子醒来的第一件事便问我昨日是谁背他回来的,我不敢隐瞒,照实说了。
“他叫小七啊……没有正名吗?”
我惊讶的抬头,这个小七到底对公子做了什么?我记得上次被公子问到名字的登徒子似乎是……被太子爷给发配了吧。
“飞绿,问你话呢。”公子皱眉催促。
我紧回答:“飞绿不知,只是常听芬姨叫他瘸子七。”
“瘸子?原来是个瘸子,怪不得那么颠……”公子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勾起嘴角。
天,公子居然笑了……我又一次傻眼。
自从公子的死对头青沂成了宣亲王的新宠,公子便处处受制,先是不得公开演舞,免得抢了青沂的风头,到后来甚至不准他轻易出雪素楼,形同软禁。宣亲王手握兵权,太子的储君之位坐得并不安稳,他自然不会为公子与宣亲王翻脸。其实公子才懒得与青沂争那些虚名,他要的不过是能尽情一舞罢了。
不能登台跳舞,公子已经很久不笑了,发脾气砸东西事小,任性起来甚至溜出去喝个酩酊大醉才回来。为此太子相当不悦,我劝了几次也没用,只能暗地里上下打点,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次公子对小七的态度实在……叫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我把小七带到便退下了。人虽是退下了,心里还挂念着,但是没有公子召唤我也不能逾矩,只能坐立不安,密切注意着楼上的一举一动。开始还挺安静,后来有鼓声,脚步腾跃的声音,咦?难道公子在练舞?又过了一会,听到公子急急唤我,我立刻飞奔上去。
推开房门,只见公子站在屋子中间,小七手持鼓槌低着头安静地立在鼓边。发……发生了什么事?公子要小七在雪素楼当差?
把小七支出去,我打量了一下公子的脸色:“咳,飞绿斗胆,不知公子为什么要留小七?”
公子慢慢穿上狐裘,脸上还留着红晕,看样子刚才果然是跳舞了
“飞绿,你跟随我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这个小七是个非常精通舞蹈之人,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好:“公子,飞绿只是担心,那个小七不是昨晚冒犯您的人吗?”
“冒犯我?”公子愣了一下,接着吃吃笑起来,“呵呵,飞绿呀,你误会了。我知道了,难怪那家伙……呵呵……笨飞绿,你什么时候见我对那些登徒子客气过?其实……”
听公子把昨晚上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我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小七,呜,昨晚我还那么粗暴的把他出去,我错了……
瞬间涌上的愧疚情绪让我做了一个决定:“公子,您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小七身为下等杂役,若非机缘巧合也不会与公子遇上。于公子而言,要一个下人固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于小七而言,这却连升了几个级别,太显眼了,容易招惹飞短流长。我知道公子不在乎,但是公子要留下小七是看中他的才能,并不是真的缺一个下人,所以若是信得过飞绿,此事交给飞绿去办如何?”
公子沉吟不语,半晌方才叹口气说:“好吧。”

第十六章

飞绿的烦恼(下)
本以为说服小七会费些口舌,毕竟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好处,谁知竟意外的容易。工钱也不要,后来我硬要塞给他,他却微微一笑,淡淡说了一句:“你上上下下打点也不容易,还是留着自己花吧。”便转身走了。
我愣住,连公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是怎么留意到的?
然而就这样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蓦的酸了一下,居然有些委屈的感觉,虽然也说不清为啥委屈,可是那样温暖的善解人意的微笑就是让人……让人觉得可以放肆可以任性,甚至不自觉想要更多。那个瞬间我很想拉住他说“别走”……啊 我一定是疯了
不知道公子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留小七在雪素楼的时间越来越长,心情也越来越好。每当雪素楼里响起公子得意的笑声,我就知道可怜的小七又被公子捉弄了。
说实话,我有点佩服小七,他对舞蹈的执著和认真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得感动,他话不多,可是说出来,公子便不得不听。谈论舞蹈的小七一点也不像十几岁的少年,言谈举止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他那样的专注严肃,连带着我也觉得舞蹈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在此之前,跳舞和神圣,对我而言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一块的。
可能就像小七说的吧,人间之所以有音乐舞蹈那是神的赐予。“当一个人尽情舞蹈的时候,便是他最接近神明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他抛却了尘世所有的束缚,只是单纯地从动作感受生命,由造型体味空间,在线条上嗅出时光的流动。那个时候的舞者,甚至可以操纵人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仿佛透着光。我悄悄别开头,觉得脸有些热,然后我看到公子微笑着注视着小七,美丽的眼睛流光溢彩……
按理说,公子不酗酒不闹事不砸东西,天天乖乖待在雪素楼,我应该松口气休息下了。但是,如果你常常必须面对这样的情况,那就……
唉,又来了……
只听得公子在院子里大喊:“飞绿,飞绿”我在心里一阵哀号,却又不得不答应。刚一走近,就听到小七平静的声音:“公子心里明明已经有答案,何必再去为难飞绿。”呜……小七你是好人……
眼尖的公子很快看到我:“飞绿,你来评评这两个动作哪一个比较好!”
我在心里祈祷,希望这次能选对。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在小七来雪素楼后的第三天,公子气急败坏地把我叫去,做了两个动作让我评判。说实话,我确实不懂好坏,但是顺眼不顺眼还是说得出来的,所以就老老实实选了一个。然后,我看到公子的脸一下就了,小七则低着头,依旧是不亢不卑:“公子,小的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公子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甩门进屋。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七慢慢走过来:“飞绿,我回去了。”
我忙拉住他:“喂,你不跟公子请示就走?”
他笑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家公子现在正在房里对着镜子演练刚才那个动作呢。还是不要打搅比较好。我明日再来。”说完便一瘸一拐的走了。
后来我偷偷从门缝里瞥了眼,公子果然对着镜子做刚才的动作,嘴里还嘀嘀咕咕什么“臭乌龟”,我吐吐舌头:小七,厉害!
后来,我便常常被叫去二选一,呜,公子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选小七的动作的,但是每次就是那么凑巧,比较顺眼的那个总不是您的,我……我也没办法。公子您能不能不要成天用怀疑的眼光瞪我?
“飞绿,你发什么呆?快选呀。”公子催促。
完了,刚才根本没注意。我看着公子,又看看小七,只见他悄悄比了个“二”。我犹犹豫豫地说:“公子,第……第二个,比较好。”公子愣了愣,又问了一遍:“当真?”我点点头,小七,我相信你,你可千万不要出卖兄弟啊!
公子绝美的脸上慢慢扬起一个笑容,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倾国倾城……
小七也笑了:“公子,连飞绿也这样说,这次您总该相信了吧。”公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瞬,我却感觉到了那眼神里不一样的东西,隐隐有些不安。我看看小七,他只含着笑低头收拾东西,完全没意识到公子用怎样令人怦然心动的眼光看过他。
我在心里叹口气,希望……希望我只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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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绿没疯,俺连论文都不顾了在更新,啊啊啊啊我才一定是疯了(尖叫)

第十七章

(恢复小七第一人称)
不知不觉,我作为雪素楼的义务“帮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常常想起一些词句,比如世事无常,比如柳暗花明,比如……左右为难= =|||
按照飞绿的说法,我去雪素楼送炭的真相,应该对周围的人三缄其口。但是……难道也要瞒着小九?
每次对着那双笑起来弯弯的漂亮眼睛,我就不知道怎样开口。小九是个有秘密的人,而我又何尝不是?告诉他我其实是穿越加借尸还魂,上辈子是个跳舞滴,而现在每天都会去和四国第一舞者切磋舞技?我翻翻白眼……饶了我吧
如果对他撒谎……如果对他撒谎?我不由自主回头看看还在沉睡的小九,他安安静静地睡着,乖乖的样子,那孩子一般的天真睡颜让我觉得欺骗他,真是……良心不安。唉,算了,瞒一天是一天吧。如果瞒不住了,就说去雪素楼做苦力。虽然与事实略有些出入,但也差不到哪里去……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张绝美容颜,我的头也随着瞬间大了几倍……话说回来,“苦力”这个词真的非常准确……相当准确……orz
其实仔细看看,我们家小九虽然不是什么美人,可是却也非常清秀:长长的睫毛,象牙色的皮肤,白皙的耳朵……咦?这两个颜色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我凑过去正准备好好瞅瞅,不期然对上某人迷迷蒙蒙睁开的眼睛,我老脸微红,尴尬一笑:“呵呵,醒啦……”
小九表情有点迷糊,珍珠一样的眼眸半天对不准焦距,只傻傻看着我……我被他可爱的表情逗乐了,伸手在他的小鼻子上轻刮一下:“小懒虫,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快起来!”我拍拍他,起身去端洗脸水。(某御:儿子,你很贤惠…… 雪舞:哼……!小七:……)
再回来的时候,某人居然还保持着躺着的pose,我走到床边无奈地看着他,小九歪头看看我,突然一笑,伸开手臂……
我叹气:“小九,你知不知道在我家乡,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起床?”
小九眨巴眨巴眼睛,只是笑,维持那个姿势不动。
我无奈的摇摇头,俯下身体,他的两条手臂立刻绕在我的脖子上,我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抱起他的后背,微一用力,某人终于从床上坐起来了,只不过手并没有松开,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软软地挂在我身上。
我伸手拿起旁边的衣服,一件件替他穿上,深刻检讨自己:习惯啊,可怕的习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做这些老妈子的事情越来越顺手= =|||||
等小九穿戴完毕,我推推他,他头歪歪的靠着我的脖子,一动不动,不是吧,又睡着啦?我不得不用力推推,果然……这小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我拿过热热的手巾替他擦脸,:“小九,怎么这些天都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昨晚很晚才回来吗?”小九点点头,神色却瞬间清明,他接过布巾自己擦拭,避开我的眼睛。我看看他,不再追问。
晚上去雪素楼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说实话,小九至今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到雪素楼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常常比我还要晚回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过分关心了,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吗?他早晚会离开明馆的,而我……对他这样牵挂,只不过,会加离别的痛而已。
所以,小九,我可以装作一无所知,我们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算是扯平了……吧
正晃神见,眼前突然一花,只觉得额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砸中,我愕然抬头,看见雪大美人扁着嘴,微抬着下巴不满地看着我,手里扯着长长的绸带,绸带的另一头如今正挂在我的肩膀上
我自知理亏,忙笑着把绸带收拾好交回雪舞手里:“公子,小七知错了。您……再来一遍?”
雪舞将绸带往我怀里一丢:“不跳了。”
我低头看着那鲜艳的绸缎,也好,今天也不知怎么有点累,不如早些回去。
“那……既然公子不跳了,小七就告退了。”
雪舞看着我:“谁准你走了?”
我想了想:“公子还要跳其他的?”
“谁说我要跳了?”
“……”得,大美人不知怎么又不高兴了。相处一个月,我算是真正领教他的“喜怒无常”,上一分钟或许还兴致勃勃和你讨论动作啊,拍子啊,下一分钟就会突然瞪着你说“真麻烦”。= =||||久而久之,我也锻炼出来了,碰到这种情况,绝对不能争辩,不能回瞪,所以我老老实实低着头,无语
“小七,待在雪素楼很无聊吗?”
“啊?”实在没想到他怎么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没有。公子明明知道小七有多么喜欢舞蹈,怎么可能无聊?”
雪舞脸色稍霁:“那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急着回去?好像雪素楼里除了舞蹈,就……就没有其他的了。”
其他的?其他的什么?我抓抓头,笑笑:“也不是。晚上太晚回去总是不好,再说我有一个弟弟,他……”
“他是青沂房里的小厮小九,年纪小又是个哑巴,需要你照顾。哼……你都说过好几遍了。”雪舞打断我的话。
我有点发愣,有好几遍吗?好像加上刚才那遍才两遍吧……
停了一会,他又问:“小七,再过10天便是惜岁。你打算怎么过?”(注:南闾的“惜岁”,相当于除夕)
“若是柴房不轮到我值岁,就和平常一样过吧,吃饭,看烟花……没什么特别的。”
“值岁?”
“嗯”我点点头,“明馆每年惜岁都要大摆宴席,彻夜狂欢。厨房柴房都必须留人,以备不时之需。”
雪舞沉吟不语,我看着他完美的侧脸一头问号,大美人今晚是怎么了?
“若是……”雪舞突然开口,有点不自然的表情,“若是不用值岁,你……一个人吃年夜饭岂不是很可怜。所以,本公子特许你可以来这里和……和飞绿一起吃。”
我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其实雪大美人心肠还是挺好的:“多谢公子好意。公子不必挂心小七,我跟小九随便吃点就成,还是不要麻烦飞绿的好。”
雪舞闻言有点不高兴:“你可以带你那个宝贝弟弟一起来。”
我不得不提醒他:“公子,您忘了。小九是青沂公子房里的。”
雪舞气结:“说了半天,你就是不愿意领情咯?”
我急忙解释:“当然不是。只是这件事情可能会为公子带来麻烦,小七是为公子着想。公子对小七的好,小七都记在心里的。”
雪舞突然不说话了,只沉默地盯着我。
半天才道:“谁稀罕你记着。”
看,刚才还很生气的样子,现在好像又有点高兴了,我暗汗一把……
“小七……”
“是”
“没什么……”
“……”
“小七……”
“是”
“以后少说你那个弟弟”
“啊?”
“哼,听着烦”
“ ……”

第十八章

惜岁(上)
惜岁的那天,整个明馆为了晚上的宴会忙得不可开交,小九一大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青沂公子差人叫走了。我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摸摸放在床头的纸包,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崭新长袍——攒了好久终于凑够钱买的新年礼物,我想小九一定会喜欢。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第一次对惜岁有了些期盼和雀跃,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吃年夜饭了。我下意识地微笑起来,小九,今晚一起吃火锅吧,然后一起去看烟花,在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为彼此祝福。我会唱歌给你听,想听什么就唱什么,开心吧呵呵……想着想着,脸上不由傻笑得更厉害,哼着小调去了柴房……
来到柴房,就觉得气氛不对。原来,芬姨正在安排今夜的值守。大家都有些紧张,毕竟谁都不愿意大年夜“加班”。看到我进来,老王便叫起来:“小七,不如你今夜当值吧。”还没等我开口,李大个子便嚷道:“老王,人家小七可是连着好几年都值岁。今年再让他当值,我都看不过去了。”老王脸有些微红:“哎哎,我开玩笑的……小七别介意啊嘿嘿……嘿嘿”
我好脾气的笑笑,走到墙角坐下,芬姨继续说:“我做事一向公正,这样吧,抽签决定。瘸子七就不用参加了,大家没意见吧。”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女人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不过,今晚不用当值总是好事,我没理由反对。
中午的时候,小九来找我。
这很难得,因为最近的这两个月,我们只能晚上才能见到对方。
我兴冲冲地跑过去,远远看见小九站在走廊的那头,还是那样纤细的背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看过去,充满冷峻的意味,叫人觉得难以靠近。我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站在他身后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住……
十步而已,我却突然有些心慌。仿佛彼此相隔千山万水,难以逾越……
想要叫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就这么愣愣的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大概是听到什么动静,小九转过身来,看到我,微怔,但是立刻笑眯眯地飞奔过来,扑……
我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但是心却在抱住他的那一刻安定下来。无论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是我的小九,只是小九而已,我的……
我习惯性地摸摸他的头发:“小九,怎么突然来找我?”
小九软软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他笑嘻嘻的抬头,唇语:“想你了。”
我屈起手指弹了他的额头一下:“油嘴滑舌。”
小九一副很吃痛地委屈表情,我好笑地看着他耍宝,你就装吧,我根本没用力。
见我不理他,小九不满地捶了我的肩膀一下,转身拿起一个食篮递给我。
“这是什么?”好奇地问他。
他得意地打开盖子,只见里面装了一只八宝酥鸡、一碟炸得金黄的香脆虾,一碟清炒豆角,还有一瓶酒。光是看看,我就猛吞口水。
“小九,你真行啊。这么多好吃的!看来今晚我们能大吃一顿了。对了,我买了鱼头,还向厨房的周妈要了些蔬菜豆腐,咱们来个鱼头火锅。你说好不好……”不经意的一抬头,我停住了自己的滔滔不绝……
小九,为什么,你要用那样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我?
他的唇语:“小七”
我笑答:“嗯?”
依然是唇语:“对不起,今晚不能陪你吃饭。”
我还在笑:“嗯!”
他有些急的抓住我的手,很紧,嘴张张合合,我却看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傻孩子,不用解释,我知道的,所以,不会怪你。
况且,我又怎么舍得怪你?
只是……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失望而已……
我安慰地搂住他,轻轻拍拍他的背:“好了,看你急得,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一顿饭吗?平时都一起吃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么一回。”
小九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我尽量笑得没心没肺。
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揉揉他的头发,故意弄得乱七八糟,然后看着他的鸡窝头和傻乎乎的表情哈哈大笑:“臭小子,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哥哥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他一直看着我的脸,我想自己应该……没有破绽
他终于松了口气,耙耙自己的头发,笑眯眯地从背后扑上来,压得我嗷嗷直叫,一切又都像平时一样了,我这样告诉自己:很完美!
小七,演出很完美!

第十九章

惜岁(中)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老王,看着他急切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我还真有点小慕。毕竟等着他的,是一个那样温暖的所在,有热腾腾的饭菜,有面带笑容的家人。与我不同。
大年夜,有家的人当然应该回家。所以,值岁这种刹风景的事,还是一如既往,交给我这个没家的人吧。
老王,你也不用太感谢我,这是我的义务,哈哈……(某御:儿子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小七:滚!!)
夜幕降临,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声锣鼓声,更称得空无一人的柴房无比寂静
我仔细地将备用的薪碳打点好,然后摞起袖子打扫卫生,毕竟要在这过辞旧迎新的一夜呢,总得干净不是……
我擦我洗我扫,一阵上窜下跳,柴房渐渐变得窗明几净。满意地四下打量,不错,舒服。
洗洗手,拍拍棉袄穿上。开始坐在凳子上发呆。
柴房的伙计们各自回家,现在肯定乐着吧。这帮教人嫉妒家伙,我郁闷
不知道明馆那些头牌们今晚会做些什么?太子今晚会去雪素楼吗?大概不会。不过那也没关系,有飞绿陪着,雪舞大美人总不会寂寞。
小九呢?小九今晚……会在哪里?是不是在青公子的身边?……
心,突然有点闷痛
有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老天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呢?给我一次新的生命,却那样吝啬给我希望,哪怕是那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愿望……我只不过是想有个人陪我吃顿年夜饭而已,很……很过分……吗?
我仰起头,深呼一口气……
今夜,似乎特别漫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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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有些凉意,这才想起来晚饭没吃。小九送来的食篮和火锅,都被我留在小破屋里了。还是等他明天回来一起吃吧。
走到小火炉边,掀开锅盖,正准备端出热乎乎的馒头和两碟小菜,有人推门进来,我惊讶的抬头,这么晚了,难道……难道……
当然这点小小的期待在我看到厨房周妈那张和善的脸时就彻底破灭了= =||||
“老七,怎么今年又是你当值呀?芬姨怎么这样,太欺负人了。”好心的周妈开始唠叨。
我笑着安抚她:“我是代老王的班啦,他儿子今天回来了。”
周妈嗔怪地看我一眼:“你这孩子,太老实了。这世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想当年,我若不是……”
我紧打断周妈的“想当年”,这个“赌鬼丈夫卖妻”的故事我已经听了不下百遍,也不见她跟柴房的其他人说,独独看到我,每次遇到都要来这么一段“血泪控诉”……= =|||
“周妈,先办正事要紧。您来柴房什么事?”
周妈一拍头:“看我老糊涂了,厨房的柴不够用了,我来拿些。”
我收拾好两筐柴,用扁担挑起来:“走,周妈,我送您过去吧。”
“啊,每次都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小事而已,您别客气,咱们走吧。”
走在去厨房的路上,我又第101次听了“周妈的故事”……= =||||||
相比较柴房的冷清,厨房则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了,大师傅们脑门冒汗忙个不停,时不时有穿着艳丽的丫环小厮进进出出。
我和周妈来到厨房打杂处,将柴放下。刚准备走人却听到一阵骚动。
“死丫头,才来几天就想偷懒。”是厨房的管事芳姨,其实我一直粉怀疑此人和芬姨乃姐妹关系,且不说名字这么有默契——“芬芳”,连嗓门脾气都如出一辙。可惜这两人却非常不对盘。
“芳姨,我求求你,我娘一个人在家,她眼睛不好我不放心。您让我回去看看,我马上就回来。”一个丫环打扮的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哀求。
“马上回来?你这一走,这么多碗谁来洗?今晚人手本来就不够。滚一边去,别给我添乱。”小姑娘还不死心,拉着芳姨的裙角试图再说些什么,终于惹恼了芳姨,只见她抬起脚就准备往小姑娘头上踹去。
哇,芳姨,就您这吨位,人小姑娘腰都比不上你的大腿,这一脚下去会出人命的。情急之下,我忙扑过去抱着女孩的头,肩膀上生生受了一击“象踢”……
来不及喊疼,我放开那个女孩转身笑嘻嘻对芳姨请求:“芳姨,大过年的,您和一个小丫头斗什么气。反正柴房这会子也没什么事,我给您搭个手帮帮忙?”
芳姨气呼呼的收回脚,估计有点冷静下来:“好,就这样吧,我也不想做恶人。死丫头,算你运气好,快去快回。不过,瘸子七,我这可没工钱给你。”
我笑:“芳姨,小七知道规矩。”
芳姨转身到别的地方忙了,我揉揉肩膀,转头看看还在发愣的小姑娘:“行了,快去看你娘吧。”那女孩子回过神来对我道谢,并一再保证会尽快回来。
我笑笑,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姑娘,这一脚没白捱
女孩急急忙忙走了,我来到水池边开始洗碗。周妈在一旁挤眉弄眼:“臭小子,还挺懂得把握机会。”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妈,她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人叫走了……我耸耸肩,继续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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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从厨房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我擦擦汗,也不管自己一身狼藉,坐在空荡荡的柴房里喘气……
呼……好吧,我除了帮忙洗碗,还帮李师傅通了烟囱,帮秦嫂烧火添柴,帮赵妈挑了两缸水……结果,弄得自己精疲力尽灰头土脸。
众人感谢的笑容和话语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知道自己没那么崇高。
我只是需要忙碌,需要劳累,这样能让自己忘记很多事情:
比如其实今天是除夕;
比如其实我很想听到一声新年祝福;
比如其实自己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
自嘲地笑笑,掏出周妈给的牛肉(宴会上的剩菜),端出还是热乎乎的馒头和小菜,刚想送到嘴边,停了停……
走到柴房外面,新年的钟声已经响起……
当……当……当……当……
十二下钟声后,远处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对着满天的烟花,举起手里的馒头——
尽管知道自己对自己说这句话很傻x,可是,这不是情况不允许嘛……
所以……
我慢慢牵动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亲爱的小七——新年快乐!
亲爱的我——
新年快乐!
看右边————————————————————〉

第二十章(修改了)

惜岁(下)
收回手,大口咬着馒头,啧,过年也就这么回事,饭还是要吃,觉还是要睡。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不会因为任何事或人而有所改变。
我转过身,再咬一口馒头,眼角突然瞥到一抹红色,我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随即睁大了眼睛。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样子
红衣白裘,长身玉立;广袖翻飞,风华绝代……
他用那双美丽柔媚的眼睛看着我,而我却傻傻读不懂里面潋滟的光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这改变令我心如擂鼓
雪舞站在那里,而我站在这里
漫天的烟花下,彼此两两相望,一眼万年……
很美的画面……
我想,我应该开口说点什么
但是我忘记了一个非常客观的实际情况——俺还塞着一嘴馒头呢= =|||
于是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一阵非常丢脸的咳嗽,被噎到了……
我涨红了脸,一边捶胸一边背过身去
忙乱间,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递过一杯温茶
手的主人动作温柔,口气却不咋地:“干吗看到我一副见鬼的样子?慢点喝。”
我大口大口喝着水,好容易顺了气:“多谢公子。公子,您……您怎么来了?”
雪舞却不回答我的话:“这么冷的天,你就让我站在外面?”
“啊?哦,公子请进。”我忙将他让进屋子。
雪舞好奇的站在柴房中间,四处打量,我将自己常坐的凳子搬过来,其实不脏,但是看到某人精致的衣衫,我还是忍不住用袖子擦了两下:“公子请坐。”
雪舞一边坐下,一边啧啧称奇:“想不到柴房这么干净。”
我干笑两声,心想才打扫过,当然干净
他又四下看了一会,视线落到桌上的时候停住了,那里放着我的年夜饭。
“你今晚……就吃的是这个?”
“啊,是。今晚我值岁,简单吃点。”我老实回答。
“你值岁?怎么可能?我明明……”
我疑惑地抬头,明明什么?
雪舞掩饰性咳嗽一声:“是芬姨安排的?”
“不,是小七自愿代替别人的。”
雪舞看看我,突然不说话了。
气氛有点怪异,其实从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件事情都透着怪异
“公子,您还没有回答小七,您怎么来了?”我硬着头皮开口
雪舞似乎也有点不自在:“我……我,啊对,我是来问罪的。”
“啊?”相对于我的目瞪口呆,某人的表情则可谓理直气壮:“你居然骗我,说什么要和弟弟吃年夜饭,我今晚明明在宴会上看到那个小九跟在青沂的身边。”
我神色一黯,果然……是和青公子在一起。
勉强笑笑:“公子,我也是中午才知道小九晚上要当差。”
雪舞奇异地没有像平时一样抓住机会“教训”我,只是“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我只能跟着一起默。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映照着屋里各怀心思的两个人,神色明明灭灭
摇曳的烛光下,雪舞漂亮的桃花眼显得雾朦朦的。我无意识地盯着他花瓣一样的嘴唇和形状完美下巴发呆。
的确,这样的一个夜晚,不期然遇到这样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足以令人神思恍惚的事情……
而这个人此时此刻会出现在此地的原因……难道是……
我忽然没来由一阵心慌
“小七”
“是。”
“你在看我”
“……”我尴尬的别开头,“公子恕罪”
“我又没不让你看。”
“……”
他一阵轻笑,我面无表情。
“小七”
“是”
“我刚才是骗你的。我并不是问罪来的……”
“……”
“我来,就是要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毫无预料的答案令我愕然抬头,呆呆的有点没反应过来。
“喂,小七,新年快乐!有我陪着,所以新年的每一天你都会快乐!”
从来不知道雪舞的声音还能这样温柔……
“哼,笨死了。走了,不用送。”说话的人似乎很潇洒地向门口走去,但是被踢翻的板凳和透着红色的耳垂泄漏了主人的心情。
而我还是一脸呆痴,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很久
惜岁的这一天,我破天荒没有等待日出就上床睡觉了。我觉得自己可能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幻听……嗯……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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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儿子,我知道这么含蓄的表白对你是没有用滴,所以我会让暴风雨来滴更猛烈一些,瓦卡咔咔咔……

第二十一章(补全了)

早上迷迷糊糊和李大个子交接后,我头重脚轻地往回走,睡眠不足阿不足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屋子的,反正衣服也没脱就直接往床上倒去,头一沾枕头立刻昏天地……
等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被子,外套已经被脱下来整齐的放在一边。我晃晃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沉的
门吱呀一开,有人轻轻走进来,我偏头去看,随即露出一个微笑:“什么时辰了?”
小九放下手中的托盘趴在我的枕头边,看着我只是笑,弯弯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漂亮得惊人
我不由乐了:“这么开心?是不是已经到午时了?”
他点点头,笑得更欢了,伸手拿过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我平时教训他的话,什么“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什么“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什么“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最后总结性发言:“好孩子,不赖床”还加了三个惊叹号
我越看越好笑,这家伙,还挺记仇
故意板起脸来:“我可是难得赖一次床,哪像某些人。”
小九不服气地皱皱小鼻子,一副“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赖床”地任性小样
我扑嗤一笑,忍不住伸手去捏捏他的脸蛋
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我,一反常态没有躲开,反而反握住我的手按在脸上,轻轻磨蹭……
手的粗糙越发能敏锐地感觉到脸蛋的细腻……
我怔了怔,心头掠过一丝怪异,刚想抽回手,他却突然别过脸来在我掌心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的触碰,犹如花瓣拂过琴弦
我却如遭雷击……
看着我发呆的模样,他笑意更甚,脸慢慢慢慢向我靠过来……
这个……是什么情况??这臭小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小七哥哥,小七哥哥在里面吗?”清脆的女声打破了怪异的气氛。
我立刻抽回手从床上弹起来,小九微皱着眉头看向门口
我匆匆忙忙披上外衣走下床,心里却有松口气的感觉
刚才那个情况……那个……
脸有些发烧……
门外站着一个梳着双髻的清秀女孩,有点面熟。我犹疑的问:“你是?”
女孩看见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小七哥哥,我姓林,单名一个娟字。你……你可以叫我小娟。”
“噢,小娟姑娘。这个……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女孩有些脸红:“我……我,昨晚上多亏了你。你肩膀上的伤好点了吗?”
昨晚上?肩膀上的伤?哦……想起来了
我笑道:“原来是你啊,那点小伤没事的。你娘可好。”
小娟点点头:“好。多谢你了”
我摆摆手:“行了,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别放在心上。”
小娟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欲言又止。我好奇的看着她。她扭捏了半天才拿出一包东西往我怀里一塞,又说了一句“谢谢”,便红着脸跑开了。
莫名其妙地关上门,刚转过身,手里的东西就被拿走了。
小九低着头,把个小包拆得七零八落,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一瓶外伤药,一卷绷带,还有一个看上去比较精致的荷包……
小九拿起那个荷包,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点冷嗖嗖滴……
————————————————————
荷包在南闾,是类似玫瑰的某种象征,特别是未出阁的女子亲手所绣的荷包,非心上人不能得
我这样……应该算是被表白了……吧
“呵呵……”干笑两声,脑子里开始寻思怎么解释这件事情比较好
只不过……好像怎么解释都有点奇怪……
最重要的是……
我为什么要解释……><||||||
小九扔开手中的荷包,忽然没预警地向我扑过来
我“啊”的一声惊呼,一个没站稳两个人便一起倒在床上
我微皱着眉头
“小九,你发什么疯啊。幸亏这里有床,不然这一摔非得个脑震荡不可。喂……你……怎么了?”
只见小九微咬着下唇,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盯着我,那表情……那表情实在是……我下意识向后挪了挪……
他还是一动不动,两手撑在我的身侧,只拿眼睛无声的“控诉”
尽管我还弄不清自己有啥好被“控诉”滴
尽管偶滴第六感告诉我:此地不宜久留。
但是,谁叫我对他这副小狗狗一样仿佛被遗弃的表情,就是……就是没辙呢= =|||
心里暗叹一口气,我还是忍不住凑过去,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小九,你到底怎么了?其实……哇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物突然一阵旋转,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趴在床上。身体被小九细细的手指压着,可奇怪的是,我就是动弹不得,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我又惊又恼:“臭小子,还不快放开。再不放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没有回答,背后一片寂静……
看不到小九的脸,这让我非常不安
今天的他实在太不寻常……
正惊疑间,身上一轻,那件随便披着的棉袄被掀开扔在一边,
紧接着,一只微凉手便探过来解我的衣带……
小九的手一向纤细称,曾经我是那样爱护它,不让它做哪怕一点点地粗活,如今这双手却有力得叫我无语,灵巧地叫我狼狈……不管我怎样恼火叫嚷,身上为数不多的几件破衣还是被一件件剥落,速度之快叫人瞠目结舌
我几番挣扎,却还是被硬生生钉在床上,不由急道:“小九,你做什么?再闹我可要生气咯?真的生气咯!”
话音未落, 肩膀一凉,最后的里衣也被拉到腰间……

第二十二章

整个肩背暴露在冬日寒冷的空气里,我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鸡皮疙瘩一粒粒的冒起来……
然而过了许久,小九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背后的安静令人不知所措,心慌意乱……
我试探着轻声叫着:“小九?你……”却突然一僵……
一滴温热的水滴在我裸露的背上……皮肤瞬间绷紧,这是?
来不及揣测,更多的水滴落在背上,温温凉凉,却灼烧得我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用力,这次到没费什么力气便翻坐起来,定睛看去……
小九,低垂着头,额前的头发盖着眼睛,在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滴落……无声的滴落……
我的心一下子酸软酸软地疼痛……刚刚的惊疑愤怒,话到嘴边的质问,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些眼泪烟消云散……
小九,居然在哭……
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哭……即便是刚来的时候,受了那样重的伤,也不见他掉一滴眼泪可是……今天怎么 ……
我心疼地张开手臂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九,别哭……怎么突然哭起来了,好了,不哭不哭了啊。有我在呢,乖……”
他突然紧紧抱着我,少年纤弱的身体在我的臂弯里颤抖,激起我深深的无法遏制的疼惜,我收紧手臂,任他肆意哭泣,泪满衣襟……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九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抱着他半依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
就像那个时候,他常常做恶梦,半夜惊醒,我也是这样轻声哄着,轻轻拍着……
“好些了么?”
他在我怀里点点头,他温润的小脸贴着我赤裸的胸膛,肌肤相触的感觉,真实得叫我有些尴尬微微推推他,纹丝不动我叹口气:“让我穿好衣服行不?”
他这才放开我,稍微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看看我湿漉漉的胸口(全是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我不由好笑,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正准备拉起衣襟,小九却突然按着我的手怒了……
刚才扒我衣服,现在不让我穿衣服……这小子今天脑袋进水了?
“我说小九,你今天怎么……”我恼火的抬头对不起,他的唇语“厄……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愣住对不起,他哀伤的表情充满了自责,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他凑过来,手指顺着我赤裸的手臂向上,滑到肩膀的位置:疼吗?
昨天芳姨的“杰作”,因为没有伤到筋骨,所以我也没太在意。可能有点肿吧,大概……
“没事,一点都不疼。”我耸耸肩真的?他突然用手狠狠地戳了我的肩膀一下。
“啊……”我立刻龇牙咧嘴怪叫,“干吗呀?谋财害命呐”他噗哧一声,笑弯了眼“有什么好笑的?小没良心的,典型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埋怨归埋怨,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他……是笑着的小九跳下床拿了外伤药酒和狗皮膏药,又跳回我的身边我看看他:“不用这么麻烦吧,这点小伤……”我通常都不管它但是被某人那样的目光瞪着,我还是很识相地把后半句吞到肚子里他力道适中地替我揉捏,又小心的贴上膏药。
然而,细细的微凉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我的背上游移痒痒的……
也……怪怪的我不自在地一侧身,刚想说话,却感觉到一个柔软的物体贴在背上,轻柔而温热的……触碰……那是……那是……
来不及震惊,手臂已经从背后围上来,小九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平日里觉得再正常不过的姿势今天怎么这么……暧昧……
忍不住把他从身后拽到面前,拉好衣襟我正色:“小九”他歪着头看我,居然隐隐有些期待的样子……
这样的神情反倒叫我语塞,说什么呢?说小九你知道kiss是啥意思不?两人有意思才能kiss没意思不能kiss, 知道不?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如果不是就表随便乱亲好不?容易让人误会——我靠,好啰嗦的陈述,好狗血的台词所以,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能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拿起那些被这个小混蛋不明原因扒下来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后,我低头找鞋感觉袖子被拉了拉,回头看去你为什么不问我?他盯着我的眼睛“问什么?”问你为什么哭还是问你为什么又扒我衣服又亲我??
他咬咬嘴唇,垂下头我揉揉他的头发:“别想些有的没的。不管是什么,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乐意听;如果不能说或者不愿说,我问了岂不是叫你为难了?哥哥我怎么也不能逼你不是?”
他闭着眼轻轻叹息,倾身过来搂住我的脖子,爱娇地蹭蹭那一刻,我觉得,我熟悉的小九又回来了……
所以——没事了我这样告诉自己安慰地拍拍他,准备起身去洗漱刚才那些奇怪的事情和想法还是不要去追究的好一切如常就好……真的,如常就好我这样告诉自己但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愿至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未能如我所愿这一次……
也不例外他说:“小七,我舍不得你”少年的嗓音,有些清冷的声线,很好听他把头埋到我的脖颈处,闷闷地:“怎么办?小七,你这样好,我舍不得。”

第二十三章

新年的第一天
我受到了接二连三的刺激
所以,现在处于彻底石化状态
小九仍然搂着我,轻轻的宛如叹息般在我耳边低语:“小七,我的身份和使命本不该与你有过多的牵连……但是……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得下?”
“本来,我确实被毒哑了。后来毒性解掉之后,却发现装哑巴有种种好处。于是索性一直装下去。可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不能说话的日子变得有些难熬。”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全部的脑细胞都在消化一个信息:我的哑巴小九,确实在说话
……还说了很多
“小七,你知不知道。每一天,我都很难受。不能和你说话,我很难受;不能保护你,我很难受;总是最后一个知道你受伤,有太多秘密不能与你坦白,我难受得都快疯了……”
他转过头仔细探寻我的表情,竟然有些小心翼翼:“小七,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你问吧,我都告诉你。现在开始,我再也不要隐瞒你任何事情。所以,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不要怪我,好不好?”
“什么时候?”我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啊?”
“什么时候开始,可以说话的?”
“嗯,去年三月的时候。”
去年三月……也就是说,快一年了……
一个语言功能正常的人,却不动声色装了近一年的哑巴,瞒过了周围所有的人,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得要多大的毅力和坚忍才能办到
而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十几岁的年纪,本应该在父母的呵护下,在明亮的学堂里,无忧无虑做着少年人单纯快乐的梦
而不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身中剧毒内伤被人丢弃荒野
而不是装聋作哑在举目无亲的陌生环境中谨慎度日
我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认为既天真又单纯的可爱孩子
这副瘦小的肩膀上担着的可能是我无法想象的重负
即使很早就猜到他有不平常的际遇和背景,却从不去深想探究,更谈不上与之分忧了。
总是自称哥哥,也不过就在日常生活上照顾照顾……
呵,其实以我的微薄之力,哪谈得上什么“照顾”。没让他吃上过一顿好的,有的只是一些馒头和小菜;没让他穿上一件好衣服,都是我用旧衣改的,攒了一年的钱,也只能买成衣店里最便宜衣衫 ……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
并不是一个好哥哥……
心情复杂地摸摸他的头发,叹息:“不要这样……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其实无所谓什么坦白什么隐瞒。你不想说自然有你的理由,并没有义务要告诉我。”
他急忙摇头,抓着我的手握紧:“不,一定要说。因为我喜……”他突然神色一变,迅速翻身跳下床,在桌边端坐,整个动作瞬息完成,利落无比
我讶异地看着他,刚想询问,门外传来芬姨熟悉的大嗓门:“小九,快出来,青公子要去宣亲王府,叫你过去随行。”
小九表情一肃,随即起身向房门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用手勾起我的下巴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尽管很轻,我还是听到了他的低语,他说:“晚上等我,哪都不准去。”
我呆愣愣地摸摸脸颊,隔了半天才意识到——tnnd 这小子吃我豆腐
——————————————————
某御:小七,人家都说你好迟钝……
小七:人家能说,你不能说
某御:为什么?
小七(撇嘴):更新慢的人没资格说我迟钝!
某御哀怨滴咬手帕蹲墙角画圈ing
————————————————〉看右边

第二十四章

整个下午我都有些神不守舍,既期待夜幕的降临又隐隐害怕华灯初上的时候,小九还没有回来我热了菜;烫了壶酒;又将作为火锅锅底的鱼头汤拿小火煨着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下意识地摸摸脸颊,随即晃晃脑袋……啧,不要胡思乱想我拿出准备给小九的新年礼物放在一旁,裹着棉袄坐在床边发呆……
思绪纷纷乱乱,满脑子都是那臭小子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眼神,想起第一次被噩梦惊醒时他的样子想着平日里他安静乖巧的笑容里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想着他说的身份和使命 ……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有个神仙一直对我笑,神仙长得很漂亮,不,漂亮这个词有些亵渎神灵了;应该说,神仙长得很脱俗,举止优雅,笑容清丽。他用一只手托着腮,歪着头看我,这动作……怎么这么像一个人?我正犯着迷糊,神仙说话了他说:小七,你的小九回来了,还不醒醒?
啊?小九回来了。我立刻弹坐起来:“在哪呢?”
“呵呵,在这里。”近在咫尺的声音我偏头看去,一时间有些恍惚,为什么梦里面的神仙会坐在我旁边?还靠得这么紧?
他笑意盈盈,温柔缱绻;我表情木木,神思恍惚……
两人对视片刻……
我得出结论:“原来还在做梦!”便倒头继续睡朦胧中一声轻笑,一只手温柔地扶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抱起我的后背,微一用力,我整个人便被抱坐起来,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得耳边低语:“呐,小七,你不是说在你的家乡,只有小孩子才这样起床吗?”
一语既出,我瞪大了眼睛,暗地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嘶……,好疼……
不是做梦!
我悚然一惊,双手扶住那人的肩膀,猛地推开,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有些眼熟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如远山的秀眉,灿若星辰的双眸还带着笑意然而脸却从未见过,雪白的肌肤,挺立的鼻梁,淡粉色地唇微微勾起优美的弧度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袍,入手的感觉极为柔滑,显然质地很好。如流水般的发丝用一根青玉簪松松地别住整个人看上去风姿卓然,飘逸出尘在一个月风高的夜晚,我的小破屋里突然冒出一个素不相识,气质高雅的大美人而这个美人还不停地对你温柔又多情地笑啊笑啊……
那个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蒲松龄老爷爷和蔼的笑脸,他老人家背后的四个大字闪闪发亮:聊斋志异 = =||||傻瞪了半天,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哥……贵姓”他一愣,随即笑弯了眼,突然扑上来把我狠狠抱住:“小七小七,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一边把他缠上来的手脚从身上拨开,一边急道:“喂喂,大家又不熟,不要随便抱来抱去”“想不到才分别半天,小七就不认识我了,真是叫我伤心。”
拜托,你那笑眯眯的表情哪里有半分伤心的影子?
等一下,这个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我皱着眉疑惑地打量他他笑着看了我一会,手探到怀里拿出一样事物,低着头在脸上一阵摆弄再抬起头的时候,我彻底傻眼,那个轮廓那个五官分明是……
“小九?”
小九笑笑,手在脸上一抹,又成了刚才那个神仙般的美人他晃晃手里薄纱一样的事物,笑得调皮:“小七,我说过不要再隐瞒你任何事,所以自然也要在你面前除了这易容术。”
易容术?oh my god我怎么忘了这茬……
小心翼翼地摸摸他手里的那个面具一样的东西,就像真的皮肤一样细腻。又抬头看看那张清雅美丽的脸良久……
无语……
“小七,我真的是小九啊。”他见我半天不说话,似乎有些着急我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真是神奇的易容术,跟你住了那么久完全看不出破绽。”
他微微一笑凑过来抱住我的腰,脸贴着我的脖子轻轻磨蹭,就像平时那样但是我的手却垂在身旁,无法像平时那样去拥抱他人们常说:内在美是最重要的但是容貌的力量有的时候真的叫人难以忽视我的小九是个乖巧的貌不惊人的哑巴,总是穿着我的旧衣,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扭打在一起,嬉闹在一起而怀里的这个人,他淡青色的名贵衣物散发着阵阵清香,轻盈得像一片云搭在我布满补丁的粗布棉袄上;他搂着我爱娇的厮磨,我却时刻担心自己粗糙的衣领会不会蹭破他细嫩的肌肤真的有些……不习惯大概觉察到我的不自在,小九不满地抬起头:“小七,你怎么了?”
“我……厄,我没什么啊。你回来多久了?饿了吗?”
他扁扁嘴,有些可怜兮兮的回答:“饿了。”
装可怜是小九惯用的招数,若是平时,我便会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子或者轻弹他的额头,但是现在?我看看那个漂亮挺直的鼻梁和雪白的光洁额头,再悄悄摸摸自己手上的老茧和伤疤……
暗暗吞了吞口水,还是算了= =|||||别开眼,一边爬下床一边道:“别急哈,我去把菜热热,等下就能开饭了。”
我急着梳理自己的思绪匆匆离开,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小九失望的神色……

第二十五章

我端着热好的饭菜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小九正端坐在桌边,纤细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烛光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忽明忽暗 ……
有些东西不管怎么掩饰,也会在举手投足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所以,我很早就意识到小九可能出生极好,非富即贵但是意识到是一回事,真正亲眼看到是另外一回事没有了掩饰,那股子天生的贵气和优雅的风度便显露无遗……
所以,当我托着盘子一瘸一拐向他走去的时候,每走近一步,便伤感一分……
不管曾经多么亲密我与他,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迟早……还是要分开的而现在看来,这一天终究还是近了我知道,从进门的那一刻,他就一直盯着我看轻呼一口气,索性大大方方的回视一笑:“看什么看?不认识了?”
小九抿唇一笑,手绕着桌子探过来,薄薄的衣袖滑下去,露出半截玉白的手臂美好的纤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我的:“是有点不认识了。小七,你不喜欢我真正的样子吗?”我拍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傻话。你这副模样要是走出去,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子。”
“可是”他笑得有些无奈,“……你不喜欢。”
“胡说……我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咯?有多喜欢?”
我一时语塞,愣了一愣,随即笑骂:“臭小子,喜欢,很喜欢,行了吧。快吃饭吧。”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瞪着我几次欲言又止我视而不见,只把菜往他碗里夹,笑嘻嘻看他用筷子夹起小块的鸡肉放入嘴中,闭上,无声的咀嚼呵……一贯的细致吃相最喜欢看他吃东西,乖巧的样子,常常让我感到一种宁静的满足只不过,大概很快也就看不到了这个房间和这张饭桌边,会只剩我一个人……
一如既往……空空落落我急忙低头扒饭,压下眼里的酸涩……
小九,其实我也……
舍不得你很……舍不得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一顿安静的晚饭气氛有些沉闷……
“那是什么?”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小九指着旁边的小凳问我我顺着莹白细长的手指看过去,一个黄色的纸包安静地躺在那里那是我准备给他的新年礼物藏蓝色的绣着暗花的长袍,成衣店里最便宜的货色,不过……也花了我好久的时间才攒够钱。
央了店家细细的包起来本以为会是一个惊喜现在看来……呵呵,我暗自苦笑小九已经自顾自跑去拿在手里:“小七,我能拆开吗?”
我点点头:“本来就是给你的。拆吧”他毫不掩饰的喜悦表情实在叫我汗颜,真想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身上那件比起来,这件只能当抹布= =|||||藏青色的衣物被抖开的瞬间,小九呆立在那里我走过去,拿过那件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不由笑道:“大小倒是正好,只是这件粗糙了。”我抓抓头,“你别嫌弃。好歹是哥哥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嗬嗬,新年快乐!”
他仍然一语不发,只呆呆看着我,我有些尴尬,老脸微红,那啥,我知道是寒酸了点……但也不是第一天寒酸了,那个,向来寒酸= =|||很想叫他试穿看看,自从决定买这件衣服的那天起,常常会想起他穿起来的样子,想着想着自己就会傻笑很久……
就算以后可能不会再……
总算穿过一次,对我来说,已经很足够了“小九,能穿给我看看吗?”我试探着问他低头不答,只是沉默而飞快地解着自己的衣带不一会儿,便穿上了那件藏青色的长袍果然很适合……关键是,底子好,穿什么都显出一种贵气我有些感慨地凑过去,替他拉拉领子,扯扯衣角,左看右看……
为什么这个时代米有照相机呢?只能靠眼睛去记忆,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我轻轻拍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声道:“呐,小九。我这人最不喜欢告别。所以,”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所以,如果某天你要回去了,千万不要和我说再见。在我睡着的时候或者出门的时候悄悄地走就好了,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我故作轻松地冲他一笑,便弯腰准备拾起被他随便丢在地上的那件贵重的衣服,如流水一般轻盈的布料,脱下来的时候就像一朵花在夜色中翩跹,落在地上蜿蜒成极美丽的一泓竹青色……
然而指尖尚未碰到,肩膀突然被大力抓住,我讶然抬头小九面无表情,右手五指微曲,那件衣服便如同有生命一样飞到他的手里,飘然垂下,就像倾泻在手里的一抹青色的月光我有些傻眼,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武功?
然而还没有惊叹到两秒,眼前突然一花,等我看清楚的时候,青色的月光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甚至都没有听到布帛裂开的声音,就这么无声的碎了一地,落在脚下……
我愣愣地看着满地的碎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喂,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一件衣服,你……”话没说完,一个人影陡的站在眼前,然后就是一阵大力,身体被推到墙上我闷哼一声,来不及说什么,也来不及看清什么,一个柔软而火热的东西袭上了我的双唇这一次,无论我怎样装傻,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他把我紧紧压在墙上,双手把我的头扣住,他的牙撞击着我的唇,他咬了我,然后拼命地吮吸着我,灵活的舌很快便撬开我的牙关,长驱直入……
这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吻然而却带着说不清的痛苦而悲伤的意味……
他一边粗暴地纠缠我的呼吸,一边哭泣,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脸上我睁大了眼睛慌乱地使劲推他,然而,这家伙也不知怎么这么大力气,纹丝不动我想说:混账,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然而发出来的只是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听上去……暧昧得叫人脸红上辈子加这辈子的初吻,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没了……

番外(小九)上

如果说一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有东黎第一贵公子之称的九皇子,还有冲动到既不弹琴吟诗,也不风花雪月,就直接用蛮力把人按在墙上强吻的一天……
说出来,没人会相信
放在一年前,我也不信
尽管我现在正在这么做……
我的名字叫君璃,东黎的九皇子
在四国中,东黎是一个特别的国家。因为她最出名的既不是丰富的物产,也不是善战的水军,而是她痴情的皇帝……
一个爱上了男人,不顾满朝文武反对而将其立后,并从此废弃后宫的皇帝
所以,身为东黎的皇子,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
尤其像我这种,自幼年就失去母妃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母妃是很幸运的,至少她离开的时候,父皇还没有遇到那个人,所以对她多少还有些情分……
母妃是带着笑离开的,她临终之前握着父皇的手,那样温柔而美丽,她轻轻地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忘。妾身惭愧,做不成陛下的‘一心人’,如今却连携手到老也做不到……妾身唯愿陛下早日遇到能带给陛下快乐和幸福的人……”
母妃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我,但是师傅说她做的对
因为这样对我才是最好的……
而事实是,父皇确实自母妃过世后就对我另眼相看,赏赐接连不断,常常过来探望,国宴也恩准随行。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师傅陪着我,尽管他只有晚上才出现,
师傅很厉害,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他教我琴棋书画,武功暗器;也教我如何用计布局,玩弄心机……
师傅很好看,但是从来不笑;只有那一次,他带我去刑场的时候,看着那些触犯宫规的妃子宫人们挣扎痛苦的脸,血肉模糊的身体,他笑了……
他对着呕吐不止的我微笑,好听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听到我耳朵里是止不住的寒意
他说:自古以来,宫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表面上光鲜亮丽,暗地里肮脏龌龊。所以,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变强。还必须学会——舍弃自己。
自此以后,我学会了一项技能:易容术
因为它可以让我戴上各种各样不同的面具出现在不同的场合,以达到想要的目的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我最成功的面具其实就是我自己的那张脸
永远挂着无害的笑容,永远从容淡定,进退有度,彬彬有礼……
人们都说,九皇子的风度无可挑剔……
九皇子的仪容完美无瑕……
九皇子真是我东黎皇室的骄傲……
但是人们都忘了,
小小的九皇子已经不哭很久了……
随着年岁的长,我的面具越发完美。
皇兄们为了太子之位开始明争暗斗,我则做着与世无争的样子冷眼旁观……
当然,同样冷眼旁观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我的父皇
父皇的宣昭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我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快就被召见……
我恭敬的行礼,父皇微笑着赐座;
我惶恐谢恩,他漫不经心的点头
这就是我们单薄如纸的父子关系……但是我并不在乎
我早就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
父皇喝了很久的茶,一语不发
我面带微笑,静静等候。我猜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一些……
果然,父皇开口了:“在所有的儿子当中,朕最欣赏你,但是却不喜欢你。”
我带着惊慌的表情跪下,心里却在冷笑,除了现在的皇后,你这样冷血的男人喜欢过谁?
他低低笑起来:“朕知道你有些势力,你和你的师傅不动声色经营了这么多年,君曦君祁他们几个根本不是对手。但是,你不要忘了,如果没有朕的默许,你也不会有今天。”
这一次,我倒是真有些心惊,这是什么意思?虚张声势还是存心试探?
然而父皇还在观察我,自乱阵脚我便满盘皆输
既然如此……
“儿臣这点伎俩自然无法瞒过父皇的法眼。儿臣不明白的是,父皇宣召儿臣的真正用意。给人以喘息的机会似乎不是父皇做事的风格。”
“哈哈哈……君璃,所以说朕最欣赏你,任何时候都能淡定自若,冷静地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位置,好……好……朕就不绕圈子了,确实,你的做法让朕很不愉快。废了你的那些组织虽然麻烦些,但对朕来说还不算什么。朕只是觉得可惜了。君璃,你可愿让朕试上一试?”
“父皇明知儿臣别无他选”
“啧,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九皇子君璃听旨”
我急忙伏下身体
“即刻准备人手前往南闾,不惜任何代价夺取南闾宣亲王手中的虎符。朕要在三年之内攻占南闾,成败与否看此一举。但是,朕不会让你动用皇家的任何力量,一切都要看你自己。”
我微眯双眼,好一个一箭双雕。若是成功,攻克南闾便如探囊取物,若是失败,我辛苦多年建立的势力便毁于一旦……
父皇……不愧是父皇……
“怎么?害怕了?”高高在上的男人似笑非笑
“回父皇,儿臣只是在想是否要杀了宣亲王?”那个喜好男色,曾在公开场合放言若能与东黎的皇后春风一度便不枉此生的南闾军神。
父皇的脸色有些阴沉:“不必。朕要亲自动手。”
“儿臣明白了。”
“从今日起,朕将对外宣称九皇子前往皇家寺院代朕修行。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就是东黎的太子殿下。”
我浑身剧震
“儿臣接旨!”

番外(小九)中

当我从一阵剧痛中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尸体……
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太嫩,一着不慎,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刚运了力,肺腑一阵刺骨的疼痛。我只能放弃,好霸道的毒
哼,君祁啊君祁,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会真的如你所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惜你还是低估了我
而所有低估我的人都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我冷冷一笑,勉强从怀里摸索出一个面具套在脸上,又挣扎着与旁边的侍卫互换了衣物,将随身佩剑挂饰仔细地一一为他挂上,毁了他的脸
做完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
看来,光靠自己是走不了了
我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箭向天空一扔,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得已动用了师傅的力量,这次又要被罚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明馆。
站在我床边的男人,一派儒雅。但我知道此人决不简单
他看我醒了,便不紧不慢的道:“尊敬的殿下,初次见面,奉教主之命,传达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看来是师傅的手下,我心下稍安
略一思索,我想说“坏的。”可是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有声音,无论怎样用力都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再试着运气,一口鲜血便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那人用手帕轻轻擦着我的嘴角,依然一副气死人的不紧不慢:“这就是那个坏消息。你中的是‘蓝思草’,尽管毒性已经被你自己逼出大半,但是内力是不能用的,而且嗓子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教主已经在为你寻解药了,不过,若是3个月内解药不得,不仅武功全失,可能一辈子就无法说话。”
饶是我一贯处变不惊,听到这话心里也是凉了半截……
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丝被……
他静静等了一会:“看来,殿下现在情绪比较波动,那还是先休息吧。”
我拉住他的衣角,无声地比了口型:“笔墨伺候”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讶的眼神,但还是拿过了纸和笔
我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手,不让它显出一点点颤抖:继续说
他笑起来:“不愧是教主的徒弟。好消息就是,这里是‘苍赫教’在南闾的总坛,外称‘明馆’,殿下在这里绝对安全。教主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助殿下完成任务。”
我静静地想了一会:第一件要做的事,给我一套下人的衣服,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九皇子,而是明馆一个叫小九的小厮。其余事项再议。
那人愣了片刻,突然一笑,撩起衣摆行了个大礼:“在下苏放。谨尊殿下之命。”
苏放果然很好用,他很快就把我丢在了一个下人的房里。
我趴在硬邦邦的床上,心绪难平……
刚刚在苏放面前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终于全面瓦解……师傅的意思我理解,这解药怕是极为难得了,他告诉我实情就是要我……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如今让我动用苍赫教的力量,也就表示我的暗部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得多……
我用力的闭眼……君璃,要挺住,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你……饿不饿?”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睁开眼,衣衫褴褛的少年带着善意的微笑蹲在床边看我,手里拿着一个有点发黄的馒头
他说:“我叫小七,以后咱俩就住一间屋了。请多多指教。”
我淡漠地对他点了个头,随即转过身去。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出现
——————————
我告诉苏放,一切安排越平常越好,关键是不能露出马脚……
然而现在,当我对着十个空空的大水缸时,着实有点后悔
若是功力还在,这些当然不在话下,可如今我重伤初愈,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刚挑满一缸水便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我自是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去要求苏放,更何况我隐隐感觉,这家伙是故意的……
咬咬牙,深呼一口气,我吃力的挑起扁担
小不忍则乱大谋
至于苏放,以后再找他算账……
肩上突然一轻,我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关切的脸——是小七
“小九,你病才好。芬姨怎么能给你派这样重的活,行了,一边休息去吧,晚饭我放在那边了。”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不由分说接过我手里的扁担……
每次都是这样……
他总是替我分担我做不了的粗活,总是会替我留一口吃的……
并不是没有受到过别人细心的照顾
但那个时候,我是尊贵的皇子殿下
而不是如今这个无家可归的哑巴少年……
开始的时候,我不懂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后来我发现,这家伙不只对我,他对身边的每个人其实都挺好
十足十的滥好人……
意识到这一点,我放下了戒备,但是心里却无端有些憋闷,虽然我不知道憋闷个什么……
我看着那个一瘸一拐挑着扁担来回忙碌的身影出神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不由自主地观察他……
观察这样一个平凡到没有利用价值的普通人……
我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噩梦惊醒,其实那样的梦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尸横遍野的荒原,怎么也无法停止的亡命而奔……
我猛得睁开眼睛,彻骨的寒意令我冷汗淋漓,大口喘息,但是我很快发现,这一次,自己并不是身处冰冷空旷的宫殿,而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温柔地拥抱着我,手在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口里不断说着:“没事了,没事了,不过是个梦而已……”
一时间,我有些僵硬 ……
这是自记事以来,获得的第一个拥抱……
原来人的怀抱,是这样温暖,这样值得留恋……
大脑还在思考着最恰当的反应,但是身体已经自发的依偎过去……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干净的阳光的味道,还带着些木香……很舒服,很暖
那时我对自己说:这样做只是为了符合当下的身份
其实,只有自己知道,我无法解释心底涌出的陌生情绪……
那种名为“依赖”的陌生情绪……

番外(小九)下

“又发呆”他用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微笑起来,一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一手拿起他给的晚饭递过去,做着口型:吃
他只是笑,擦着汗:“我吃过了,这份本来就是给你的。小孩子家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三餐一顿都不能拉下。听话,快吃。”
他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本来我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毕竟从五岁开始,就没人把我当小孩了,包括我自己……
然而,我很快发现,这样的相处模式实在轻松的出乎想象
只要做出乖巧单纯的样子,遇到敏感的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傻或微笑,甚至可以……耍赖撒娇,就一定能让他丢盔弃甲而不怀疑半分。可惜的是,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自己做这一切的时候有多么自然,多么投入……
假戏早已真做,糊涂的人其实一直是自诩聪明的自己……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因为有了小七的陪伴,即便是这样平淡的日子也充满了温馨快乐。每一天,我在他温柔的呼唤声中醒来,其实并不是真的赖床,就是喜欢看他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我们便一起吃饭上工,休息的时候他会说些有趣的事情逗我开心;然而我最爱的时光还是和他一起躺在床上,枕着他的肩膀听他唱歌,然后一夜无梦,酣睡至天明……
我带着小九的面具,心安理得当着那个孤苦无依,然而因为有小七全心照顾而快乐无比的单纯小九……
我想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忘了自己是谁
或者说下意识里总是逃避这样一个事实:我的名字不叫小九,而是——君璃
直到苏放的出现……
苏放说:恭喜殿下,解药已得,教主会在明日的“甄明会”上出现。
那个时候,我只淡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苏放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丝赞赏。他怎么想我并不在乎,我只知道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若狂
一点……也没有
就这样,我恢复了武功,又可以开口说话了……师傅告诉我,君祁的势力在东黎如日中天,但是父皇还没有册封他为太子。我们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便是取得南闾宣亲王的虎符。我低头不语,事实上自我恢复语言能力之后尚未吐出半字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说话
师傅看看我,突然深深叹了口气,他说:“小璃……”我惊讶抬头,我的师傅——准确来说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我的舅舅,母亲同父异母的弟弟。然而自母妃去世之后就再没有这样喊过我。
他第一次看我用这样复杂的眼神,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说:“小璃,其实我们一直……没有退路。”
我心下一沉,垂下眼睛……的确,九皇子君璃,从一出生,就决定了其无法改变的命运……
别无选择
终于,我用还不习惯发音的嗓子沙哑的回答:“知道了师傅,君璃必全力以赴。”
师傅当夜就回到东黎,临行前给我举荐了一个人——青沂
我看着那温润儒雅的美人,在心里叹气。果真到了如此地步吗?居然要用美人计
————————————我是时间飞逝的分割线——————————
那天之后,我常常要很晚才回到和小七共同的住所
青沂提过数次,要我搬往他的青玉斋,但都被我以不引入注目为由推脱了
不引入注目固然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却是……
我微微一笑,看向床上熟睡的那个人……
小七,小七,小七,每念一遍这个名字心中便暖洋洋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发呆,我会忍不住想起他便偷偷的笑……
我用手指虚空描摹他的轮廓,他的眼睛不是顶漂亮,只是笑起来便仿若撒满细碎的阳光,他的眉毛,一点也不整齐,只不过每次因为我的淘气而皱起来的时候,便生动异常;他的皮肤,常年日晒雨淋,一点也不细腻,只不过蹭上去的时候就是觉得舒服觉得安心……还有他的怀抱,他温柔好听的声音……
我的小七,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呢……只除了……
我想起好几次他看到青沂发呆的神情,突然有些生气……
我承认青沂是很好看,但是,他有我好看吗??怒瞪那家伙熟睡的脸,没眼光……
不过……
我摸摸脸上的面具,继而微笑起来,挑起他的一缕长发放到唇边亲吻……
小七,虽然你总是把我当弟弟,但是我却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当我第一次在花树下偷偷吻你的时候,当我差点忍不住要杀了青沂只为他居然将我无意中哼唱的《虫儿飞》当作讨好宣亲王的工具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喜欢你
不是没有挣扎和逃避,只可惜发现的时候,早已深深沦陷,无力回天……
忍不住伸手点了他的睡穴,凑过去轻吻……
软软的唇瓣,温热的呼吸……只是这样的触碰,我便有些神思昏昏,难以自持……
小七,小七,过了惜岁我便可大功告成
所以,你要等我哦……
————————————————
我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小七,正如我一直傻傻的相信他洒脱的态度和若无其事的笑容,就真的……真的表示一切安好……
然而,事实证明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他的背上有这样多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因为没有妥善处理,所以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疤痕,印在我眼中,满目刺痛……
我用力咬紧牙根……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的小七默默承受了所有的伤痛……
总是自以为能保护他,总是信誓旦旦要给他最好的……
可是,朝夕相处一年,我到底为他做过什么?我又对他有多少了解?
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更加心痛得无以复加……
明明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为什么你还要这样温柔相待?
这样的你,叫我无地自容
我终于决定要坦白所有的秘密……
——————————————————————
除却易容,我第一次对着镜子欣悦于自己的容貌,他看到我的那个瞬间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欣赏着实让自己小小得意了一把……
只不过,为什么知道我是小九之后,他反而……有些躲闪
我吃着他夹过来的菜,心不在焉,但是却不敢开口询问……
君璃呀君璃,你也有这么一天,害怕被拒绝,害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我踌躇良久,终于开始没话找话,随手指着放在一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包发问:“那是什么?”
他说是给我的礼物,我高兴极了……就知道某人还是心疼小九,不会不理小九……
然而当我看到纸包里面那件崭新的长袍时,心却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我呆呆地看着他……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塞住了一样,无法言语……
是了,他总是说小九少一件新衣服……
但是,他为什么不看看自己,那件破棉袄自入冬以来就没有下过身,各种各样的补丁几乎盖住了原来的布料……还有他的鞋,他断了几截又被续起的发带……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依然笑得温柔又纵容……
他用哀伤又不舍的眼神细细打量我,说出来的话却叫我意乱心慌……
他说:“呐,小九。我这人最不喜欢告别。如果某天你要回去了,千万不要和我说再见。在我睡着的时候或者出门的时候悄悄地走就好了,知道吗?”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有所察觉却装作浑然不知……
狠狠的吻他,用力的吻他……
小七,你这样,叫我如何舍得?
舍不得放手……
所以,永远都不想放开……
——————————————
擦把汗
漫长的番外终于完结,也来不及细看,以后再慢慢修改吧
谢谢亲们的耐心等待,挨个亲亲……

第二十六章(补全了)

我一直很清楚失去舞蹈的自己是怎样一个平凡之极的人,所以,从不认为生活中会出现匪夷所思的戏剧性转变,那些出现在小说中的传奇经历和动人场面应该与我无关——
然而,事实却是,我一直细心照料的小青蛙,在一个神奇的夜晚变成了王子
可惜的是,我既不是公主也不是灰姑娘
亲吻、爱抚、甜言蜜语……只会令我措手不及,慌乱不堪……
想当它是春梦一场,可是清晨尚未睁开眼睛,身上压着的重量已让我不由自主想叹气……
如果可以,真不想睁开眼睛啊……但是……
“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耳边传来的好听低语清楚的提醒我,装睡是不可能滴= =|||||
我无奈的看向某个已经“变身”为小九的家伙,但是那甜得发腻的笑容实在叫我有立刻闭上眼睛的冲动……
好吧,我就是鸵鸟了……
碰到这种情况我没法不鸵鸟……
他见我醒了,便嬉皮笑脸凑过来,我把头向旁边一撇躲了过去……
大半夜的厮磨,由于开始震惊过度被这小子……咳……占了不少便宜
但是现在头脑清醒,若再被偷袭成功俺就跟猪头没区别了
“小七,你讨厌我了……”可怜的语气
不能心软,坚决不回头
“你肯定还在怪我……现在有些事情不能和你明说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但是我保证任务完成之后,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的难处我了解,但这个不是问题的关键好不好
“我对你的心意,你现在不接受没有关系,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也可以等……但是,你不能说‘不’。”
怒……我恼火的转头:“凭什么?唔……”
(某御:儿子,你果然猪头,又被偷袭鸟……啊……
某御被小九的掌风扇飞……)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晕晕乎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终于知道为什么书里常常形容长吻过后的人“脸色嫣红,双眼迷离”,现在俺用切身体验告诉你,那绝对不是什么沉迷享受的反应……
肯定是被憋的……缺氧啊……
小九舔舔嘴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翻身下床
“不要再靠过来了。”我瞪着某个叫璃的家伙,哼~他才不是我的小九呢,我家小九多么乖巧,哪像这家伙,整个一无赖……
“小七~你生气啦。”撒娇的声音,无辜的表情
我努力忍住嘴角的抽搐,绷紧了脸:“小九,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撒娇耍赖来蒙混过关。我不在乎你真正的身份,名门贵胄也好,平民百姓也罢。大家兄弟一场,任何事,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一句话也就是了。但是,你……你……”我看看他渐渐凝固的笑脸,不由心下一软,但语气上却没有松下半分,“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在我还没有考虑清楚之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
这什么破理由?
(某御:儿子,你脸红了……小七:你闭嘴!)
许是我气结的表情终于让某人也正经起来:“小七,你不要生气。”他眨巴眨巴眼睛讨好而小心地看着我
我别开头,暗自恼火,为什么自己对小九这种哀求的表情,从来没有抵抗力,哪里还气得起来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这些。”
他低下头,我开始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
“我这样迫不及待,只是因为害怕……”
……
“有了珍惜的人,就害怕失去,害怕别离……”他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让我安心。”
“对不起……”他微微一笑,目光里有一分黯然,看在我眼里却心疼十分……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适当安慰一下的时候
他却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不会让你有机会逃的。”
“要逃……”他张开手臂,笑容欠扁,“也只能逃到这里。”
“你……”
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九……
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又不忍心说出狠心决绝的话,所以我瞪着他半天,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真是……真是胸闷啊啊啊……
“瘸子七,起来了没?”芬姨的大嗓门啊,居然还有感觉如此亲切的一天。
我忙不迭地应道:“起了,马上来。”
无视某人不满的眼神,我匆忙洗漱整理了一番就打算出去,再跟这家伙待在一起,偶估计自己要抓狂至死了……
正要开门,手被一把捉住,我心下一跳,低声喝道:“又干嘛?”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视线停在我的嘴唇上,突得一笑,做着唇形:“你就这样出去?”
我左看右看,没什么不妥啊……臭小子,又耍什么花招?我皱眉看他,他极其无辜地摊开手放我出门
___
“怎么这么慢?飞绿刚才来传话,叫你去一趟雪素楼……”芬姨瞥了我一眼,突然道,“你嘴怎么了?”
“啊?没怎么啊……”我下意识用手一摸,嘶……有点疼
“还没怎么,都肿了……我明白了,你肯定是跟李大个子那白痴一样吃火锅烫的吧!”
“厄……是”
“啧啧啧,穷酸就是穷酸,你们这群人呀就是上不了大场面。火锅而已嘛,何必呢……”芬姨陶醉于自己的“人有贵贱论”滔滔不绝,完全不看我,幸得如此,不然她定要多问一句:“你的脸怎么红得跟螃蟹似的?”= =|||||||
想到临走时某人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我恨得暗自把牙磨了又磨……
这小子果然欠教育……
我又恼又羞一路低着头往雪素楼走去,满脑子教育计划宏篇大论,完全没有意识到更大的难题即将来临

第二十七章

飞绿开门看到我时,着实愣了几秒,接着便忙不迭地把我推出门外,压低嗓门一串话说得又快又急:“你嘴怎么了?哎呀,你怎么这副模样就来了?完了完了,绝对不能让公子看到,你快走吧,啊不行,公子已经知道你要来了,完了完了……”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神神叨叨,手舞足蹈,忍不住凑过去小心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说,飞……”
“没办法了,小七”他突然抓着我的肩膀,表情凝重,“为了我们共同的安全着想,你还是快走吧。我会为你编个好理由的,事不宜迟,现在、立刻、马上就走,快点快点……”
“不是,这个 ……”
“不要这个那个,快走吧”他急忙忙推我,我莫名其妙被推了好几步
就算嘴肿了,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正推搡间,一个好听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飞绿,是不是小七来了?还不快带他进来。”
我看着飞绿眨巴一下眼,他看着我也眨巴了一下眼……
半晌……
咳,那个,飞绿,就算有什么倒霉的事情那也是我受着好吧,你何必哀号得这么凄惨,号得我本来不紧张现在也紧张起来……= =||||
飞绿这家伙把我领上楼就跑得不见人影……我深吸一口气,忐忑不安敲了敲那扇精细的雕花门:“公子,是我,小七。”
“进来吧。”听着声音挺高兴的,应该……没事吧
我推门而入,软塌上斜卧着的美人笑意盈盈:“小七,你坐过来看看我新画的几件舞衣如何?”
我走过去坐在软塌的脚凳上,接过几张素白的雪浪纸,仔细看起来:“不错,不过这件看上去似乎华丽厚重了些,如果把这里还有这里去掉就更好了,公子意下如……”
那个“何”字被我硬生生吞了下去,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雪舞已经离得这么近……
他妩媚地桃花眼此刻死死盯着我的嘴唇,淡粉的樱唇紧紧抿着,一语不发……
真的很近,近得只要我点个头就能吻到他雪白的额头,近得都能感觉到热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若有似无的清香萦绕鼻端……
“你的嘴怎么了?”他皱着好看的眉慢慢逼近
“回公子,吃……吃火锅烫的……”我僵直着脖子不着痕迹地往后仰
“火锅能烫成这样?”不依不挠凑过来
“回公子,吃得急了,没……在意。等回过神来,就……就这样了……”继续往后仰
“吃的什么火锅?”老天,你问归问,非得靠这么近么
“鱼……鱼头火锅”我不得不往后,再往后
“不知道什么鱼,这牙长得跟人牙似的……”
“……呵呵,公子说……说笑了”
他面无表情,不再发问,而我维持着极其辛苦的后仰姿势接受他不知何时能结束的审视,心里暗暗叫苦……
良久……他终于开口,语出惊人
“既然鱼都能咬,我也要咬……”
“扑通”一声,我结结实实从脚凳上摔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良久……他终于开口,语出惊人
“既然鱼都能咬,我也要咬……”
“扑通”一声,我结结实实从脚凳上摔了下来……
脚凳不高,地毯很软……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跤摔得我很是眩晕……
“喂,你没事吧。”焦急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飘忽……的确,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我就一直处于一种眩晕的状态,平静的生活被猝不及防的打乱,突然之间熟悉的人都换了个模样。有太多的话要去判断真假,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出决定……
脑子里乱哄哄……
然而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更是叫我心乱如麻……
抬眼看去,果然雪舞就跪在身旁,他的脸靠得那么近……
我摒住气,慢慢慢慢把头偏向一边,太近了,那种扑面而来的美丽让我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公子,我没事。”
然而一只冰凉的手却用力把我的脸扳回来:“你没事,我有事。”雪舞咬牙切齿地盯着我的嘴唇,恨恨地道“说,这个伤口到底怎么回事?”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两眼乱转:“公子,反……反正不是鱼咬的。啊不对,这个根本就不是咬的,是烫的……烫的……”
“烫的?你当我是傻瓜吗?或者说……”他突然用手抓住我的领口,力量之大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或者说,在你眼里我就一直是个傻瓜?”
“公子,咳……您别生气……咳咳……”不敢太过用力挣扎,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伤到他,但是,大哥,您力道也稍微控制点……咳咳……
“啊,公子,公子。您别激动,您再用力小七可就要出人命了……”
听到这个声音俺差点老泪纵横,飞绿,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兄弟我的……
……趁着雪舞手劲一松,我急忙挣脱魔爪,退到一旁大口喘气……
——————————我是时间飞逝的分割线——————
半个时辰之后,雪素楼
“公子,按照您的要求让厨房做的燕窝粥,您尝尝……”
“不吃。”
“啊?那您为什么叫我……”
“刚才想吃现在不想了。”雪舞头也不抬,打理着手中的舞衣。
飞绿僵硬……过了一会:“飞绿,沏壶茶来。”
然而当飞绿烧了水,沏了茶,从楼下端上来送到雪舞面前的时候:“公子,请用茶。”
“不喝。”
“……”
飞绿苦着脸看我,我抱着一堆衣服爱莫能助地冲着他眨眼……
不是我不讲义气,那什么,你见过木乃伊开口说话吗?
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木乃伊半成品,脖子以上眼睛以下,被一层层纱布包得严严实实……雪大美人做这一切的时候,面罩寒霜,一丝不苟……我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不敢抗议……最后,他终于把一卷纱布绕得差不多了,然后在我的嘴这里打了个硕大无比的蝴蝶结,惹得飞绿“扑哧”一笑,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当足以杀人的冰冻眼光扫过去的时候,某绿瞬间消音,但是已经迟了……
可怜的飞绿慢慢把茶杯放下:“那,飞绿先退下,公子您休息?”
“谁说我要休息了,给我端碗粥来。”
……
“公子,燕窝粥。”
雪舞漫不经心的吃了一口,皱眉:“太凉了,你去……”
“公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已经跑来跑去跑上跑下不知多少次的飞绿终于受不了了,他一把拽过我,把雪舞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公子您继续,这次就算掐没气了飞绿也只当看不见。”
一时间,情况变得有些微妙……
我傻傻的看着雪舞,雪舞也楞楞地看着我,两人都有些怔仲……
他的手细腻柔滑,就这么轻轻放在我的喉咙上,捏在我的动脉上……
奇怪的是,我却毫不担心……
只是,微感异样……我知道,惜岁的那次意料之外的夜访,这异样便悄悄在心中萌芽,然而,我来不及体味也没有勇气承认,正如我此刻没有勇气面对他痛楚而略有些迷茫的眼眸……
“偏心!舍不得罚小七,就拿我出气。”飞绿见雪舞迟迟不“动手”,不由小声抱怨。
“胡说!”雪舞怒斥飞绿,而眼睛却紧紧盯着我,“我才没有舍不得。我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下人舍不得,真真可笑……”
我慢慢垂下眼眸,无言以对……
雪舞逼近一步,双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为什么不敢看我?难道是我说的不对?你全身上下,哪里有值得我舍不得的地方?无钱无势,无才无貌,何况还是……还是地位比出卖色相的小倌还要低贱的柴房的打杂下人……一个打杂的下人而已,我怎么会舍不得?怎么可能舍不得??荒唐,真是荒唐……”
肩膀被捏得很疼,他每说一句,便用力一分……我暗自苦笑,脚踢加上手捏,这次的肿痛怕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了……
但是,面上却是一分不显,连眉头也没有皱上一皱……
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点,那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他终究还是放开了我,背过身去:“你走吧……看着就烦……走走走走走……”
我看一眼飞绿,他冲我轻轻点了点头,再看看那个连背影都美得不像话的人,暗自叹息,慢慢解开嘴上的布条,行了个礼:“公子,小七告退。”
一瘸一拐走到门边,扶着门把,顿了片刻:“小七还是会将舞蹈动作和编排想法记录下来,公子若不想见到小七,那就麻烦飞绿转交便是。我……也就这点能耐稍微可取,其他的……其他的,小七便不值得了……公子,请保重。”
门关上的时候,听到重物砸到门板的声音,我闭闭眼,快步走出了雪素楼
回到柴房的路上,一路神思恍惚……
眼前不知怎的,总是浮现他如精灵般魅惑的翩然舞姿,绝美动人的笑颜,还有……惜岁的那个晚上,漫天的烟花,含笑的眼眸……我用力晃晃头,不用再想了……小七……真的不用再想了
你明明知道,
这样一朵绝世的花必然要有那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才能与之相配,好好爱他,呵护他……
而你,不是那个人……
我深呼一口气,回头看看雪素楼的方向……
那什么,不是有人说过吗?你喜欢月亮,不可能把月亮拿下来放在脸盆里,但月亮的光芒仍可照进你的房间……
有的时候,回忆也可以很美好,很足够……
雪舞,还是做好朋友吧。爱人?你值得更好的……
___________________
嘿嘿,儿子,能不能当爱人那是我说了算,8素你……得意飘走

第二十九章

我一直担心,回去该如何面对小九……
不过很快我便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小九,并不在房内
我等了他很久,从傍晚到深夜,渐渐焦躁不安……
我告诉自己,他不会不告而别,虽然我曾经希望他这样做。但是经过了昨夜,我知他万万不会不说一声便走。他只是又去完成他的“任务”了。明天等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他无赖地笑……但是,内心深处总有阴霾挥之不去……
一夜半梦半醒,辗转反侧。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一个激灵,翻身而起……
身旁的床铺冰凉……小九还是没有回来
我终于开始惊慌,拿起衣服一路狂奔到芬姨的住处,对着大门一阵猛敲。
“来了来了,谁呀,大清早的……”当芬姨朦胧的双眼看清楚扰她清梦的人是我的时候,一巴掌便挥了过来,“作死啊瘸子七,这么早你喊魂呐。”我梗着脖子硬挨了一下,上前一步抵着门缝防止她关门
“芬姨,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来烦您。但是,我家……不是,跟我住一块的小九不见了。我……”
“小九不见了,你问我干嘛。他是青公子房的小厮,要问也得到青玉斋去问。滚滚滚,别妨碍老娘睡觉。”
“芬姨,”我不由哀求道,“芬姨,您是知道的。那孩子一直跟我住一块,昨天分开的时候也没听说他要当差,那个……青玉斋,没有允许,我……去不了。”
“你去不了关我屁事,瘸子七,你走不走?不走我要你好看。”她顺手拿起一旁的笤帚对着我就是一下。
闭上眼,护住头,我倔强地挺在那,说着软话:“您行行好。看在我一向……一向还算的老实本份的份上,帮我去问问。求求您了”
芬姨依然不耐烦的要关门人,我死死站在那里任她推搡叫骂,纹丝不动。
也不知纠缠了多久,也不知身上挨了多少下,她终于打累了也骂累了……
“瘸子七,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啦?行了,我怕了你了,等天亮的时候,我去问问。这次你可以滚了吧。”
我千恩万谢地告别芬姨,回到住处。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那个人,第一次觉得屋子有点大……
我呆坐在桌边,六神无主……
小九,你到底去了哪里?
要走也好,不告别也行……无论如何,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否平安……
真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只要知道你平安无事就好……
小九……
一上午心不在焉地劈柴,时不时望向门口的方向,惹得老王李大个子一阵嘲笑:“小七,怎么魂不守舍的,等人呢?”
“嗯”我漫不经心地敷衍,又瞟了一眼门口。
“那肯定等的心上人。是不是啊李大个子”
“那是,老王,我们来打个赌,看小七等的那人是啥类型的,我赌文静贤惠。”
“我赌是活泼可爱型的。”
“不好好干活说什么废话呢。”伴随着一阵炸雷般的怒吼,芬姨魁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那两人立刻住嘴,而我则欣喜地跳起来:“芬姨,您……”
“行了”芬姨皱着眉打断我,“小七,你出来。”
顾不得对身旁已经石化的两人解释什么,我立刻跟了出去。
“小七,”芬姨看了我一眼,“我今天去青玉斋才知道出了大事。青沂公子被宣亲王赎身了,今晚就要搬走。那个小九估计也得一起去。”
“搬走?”我不由一呆,“搬到哪里去?”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在京城。据说宣亲王最近就要回到南方的封地上了。哎,你怎么这么多话?”
而我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愣在那里,满脑子“今晚要走”“南边的封地”……这算是“任务”的一部分吗?那小九,还能不能回来……
“对了,被你气得差点忘了一件事,馆主要我今晚带你去见他,”芬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记得穿的干净点”
我惊讶地看着芬姨,馆主要见我?为什么?
————————————————
明馆的苏当家,我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小七被卖入明馆的时候,尽管当时还是魂魄体,但丝毫不妨碍我对着那张俊颜留口水,心里面兴奋得直嚷嚷腹攻啊女王受啊等等……咳……= =||||
第二次,他把小九送到了我身边……
今天,是第三次……在小九即将离开的夜晚,这样的“召见”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无法不揣测他的用意……
来之前,对着镜子梳洗了一遍,尽可能把自己弄得整齐些,但是一夜未眠的憔悴还是毫不遮掩的显在了脸上,两个眼圈,青白的脸色……幸运的是嘴上的伤已经大好,下意识的摸摸,总觉得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热度,不由老脸微红,紧用水泼泼脸
头面是干净了,可是这衣服,总共就这么一件,早上还被笤帚刮坏了几处,我左拍拍右拍拍,终于还是认命地放弃……就这么滴吧= =||||||
夜幕下的明馆,早早挂上了红纱的灯笼,一时间,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都显出一派隐隐绰绰的旖旎风情
穿过前厅长长的廊道,转过几座假山,便看到一座湖心小筑,精致的镂空窗格透出桔黄色的柔光,在这冬夜里看去觉得份外温暖。然而迈过小桥,越是走近,里面轻轻的调笑和柔媚入骨的轻喘便清清楚楚传出来,我有些尴尬的停住脚步,前面领路的芬姨也停了下来,恭敬地禀报:“馆主,我把人带来了。”
“哦……叫他进来,你退下吧。”懒懒的声线,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地魅惑。
“是。”芬姨推推我便转身离去。
看着芬姨肥胖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我有些紧张地扯扯自己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那扇门……
一阵暖风夹着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舒服得叫人想叹气。可惜的是我无缘享受,满脑子琢磨着可能出现的情况可能面临的问题,不敢掉以轻心……
我盯着脚底下的地毯,尽量不卑不亢:“在下柴房小七,见过馆主。”
“关门。”
我转身关起门,垂手立在一边。
“走近点,抬起头来”
我想了想,没什么可畏畏缩缩的,便向前一步,平静地抬起眼睛……
印入眼帘的是一幅无比香艳的画面:苏馆主半躺在床上,衣襟大开,赤裸的胸膛上趴着一个衣衫不整的艳丽少年,某人的手还不规矩地探入少年的衣内,“上下求索”,引得那少年粉颊嫣红,一副动情的模样,刚刚暧昧的呻吟声估计便是由此而来,当然……现在……也……
我干咳两声,别开眼睛,深吸一口气:“馆主,若没有别的事,小七便告退了。”
“啧啧,好差的耐心,我允许你走了吗?还是说下等的小厮就是这么没规矩。”
穿越来这么多年,听得最多的便是这种满含不屑的语气。从开始的不忿到如今的漠然,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但是今天,却莫名其妙有些恼火……
我忍着没说话,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怎么?不服气?”他推开身上的少年,似乎饶有兴趣的直起了身子。那少年显然训练有素,刚刚还一副那个啥啥不满的样子,转眼间便若无其事的拢好衣服,立在一旁。
“小七不敢。”
“不敢?怕是心里早骂了我百八十遍了吧。”
“没有。”
“哼……”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接过少年递来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不要说谎,我最烦人不老实。”
我依然垂着眼睛:“馆主何必在意我这等下人的想法。况且,小的并没有撒谎。”两遍而已,哪有百八十遍。
他挥手屏退那少年,朝我走过来,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在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哎……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段没身段。”他一边摇头,一边用手掂起我的棉袄,又嫌弃地放开拍拍手,“还穿得跟乞丐似的。想不通,真是想不通……我说,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我微愣:“没有。”除了跳舞,不过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撇撇嘴:“说实话,我也没发现。不过我想,我大概了解你这种人在想些什么。”
我这种人……我微挑起眉看着他,静待下文。
“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不在意地笑笑,“小七,你并不像你表现的那样笨。其实你早就发现和你住在一起的小九身份不寻常了吧。”
我心下一跳,果然,叫我来就是跟小九有关……
“我问过芬姨了,你从一开始就对小九很照顾。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什么好的都留给他。对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哑巴关怀备至,小七,你不觉得你‘好’得太不可思议了吗?这个世界上,哪有付出不求回报的事。除非……你早就知道,或者说猜到,他身份显贵。那样,你的行为就合理了。”他看着我,脸上带着嘲弄的笑。
而我被他一连串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的确,我很早就知道小九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是……难道就因为这个理由,我对他好就变成了对他有所图?
“你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巴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却用所有的钱为他买了一件新衣。啧啧真令我感动。只可惜,这种伎俩也就骗骗他那种公子哥。你表面上无所求,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无所求,而是求得更多。你博取他的同情,获得他的怜悯,就是为了等待时机。有朝一日,他身份恢复,你便麻雀变凤凰,出人头地,是也不是?”

第三十章

我不得不承认,苏馆主是个厉害的角色。交谈不过几分钟,他便利用一些简单的事实,进行了似乎无可辩驳的逻辑推理,掌握了绝对的话语主导权。这一番指责,他说得那样义正言辞,斩钉截铁,一时间,我除了目瞪口呆就是目瞪口呆……
如此一来,我若是再追问小九的下落,不,甚至打听关于小九的任何事情,似乎都有惺惺作态,趋炎附势之嫌。但是……我却不能不问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许是见我半天不语,他悠闲地踱回桌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么?哑巴了?”
我摇摇头:“馆主,若我回答‘不是’,您会相信吗?”
他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这就是了”我微微苦笑,“既如此,小七也无话可说,听凭馆主处置便是。”
他似是一愣,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又挂上了先前嘲讽的微笑:“处置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过是想过好一点的生活,何错之有?我不会处置你。相反,由于你对我家公子一贯以来的‘照顾’,我反而要奖励你。”
他突然靠近,低沉的声音带着诱惑的笑意:“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不过只有一个。金银财宝,加官进爵,甚至娇妻美妾,只要你说得出来,我便尽力满足你。如何?”
我有些发傻地看着那张俊脸,刚刚还一副鄙视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样子,怎么一转眼……
他略有些得意地看着我:“想不到吧,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说不定很快便能得到。说吧,想要什么?”
“为什么?”我呐呐地问
“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馆主您怎么突然想到要满足我一个要求。您明明很反感……”
“你以为我乐意?”他皱着眉不耐地打断我,“要不是看在公子……咳,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怎么婆婆妈妈的。”
公子?我心下一沉:“这是小九,不,这是公子的意思吗?”
“啊?恩”他别开脸,“算是吧。”
我的心蓦地一阵闷痛……
“那个,任何事情都可以吗?”我低声询问
“只要我办得到。”
我想见小九,我希望他回到我身边,我不要他走……
一霎那间,这愿望来得如此强烈,强烈到还没有说出来,便震得胸膛隐隐作痛……
然而,我忍了又忍,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过了很久,我终于开口:“馆主,您不必费心做什么。只需肯定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他惊讶地看着我:“你……居然只问一个问题?”
我点点头:“不过,您必须如实回答我。”
他的表情第一次凝重起来:“你问吧。我苏放对天发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行了一个礼:“多谢馆主。小七想问,小九现在怎么样了?我的意思是他好不好?”
他看着我,半晌不语,只是看着……仿佛不认识一般
我却被这沉默弄得乱了分寸,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想这么久?难道说……难道说……
我一把抓住苏放的衣领:“馆主……小九,不是,公子,公子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苏放眼睛向下看着我的手,我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讪讪地放开,他抹了把脸:“急什么?喷了我一脸。”
我尴尬地退开一步:“不是……请馆主恕小七无理,那个……”
他不在意地拍拍衣服:“力气倒是不小。”又掏了掏耳朵:“嗓门也不小。行了,公子他……”
他怎么样?他怎么样?我着急地看着他,苏放突地一笑:“在你看来,什么才叫好呢?”
啊?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好’就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他喃喃重复。
“那个……还有,要快快乐乐的。”
苏放又一次沉默了……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再次发问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公子现在如何我不清楚,至少1个时辰前,公子是平安的,不仅身体无恙,毫发无伤,而且这两日山珍海味,高床软枕,美婢环伺。至于是否‘快乐’,身为下属,我不敢擅自揣度主子的心思。不过,公子此次的任务圆满完成,他很满意。”
我怔怔地看着他:“就是说……他好好的?”
苏放点点头
“那个……一切顺利?”
他停顿了一下,又点点头……
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虚脱了一般有些腿软……担心了两天一夜,得来这样的结果……真好
小九,你平安无事……真好……
真的……太好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行了个大礼:“多谢馆主相告。”
苏放默默地看着我:“这样你就满足了?”
我微笑着点头:“是。”
“你……想不想见见他?”
我一惊抬头,苏放慌忙别开眼睛:“我只是假设。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早知道换个要求的?是不是?”
我摇摇头:“不后悔。我已经问了我最想问的问题。至于,小九……公子,老实说,他是怎样的身份要完成怎样的任务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他这么小的年纪却做着极为危险的事。若他想见我,自然能见到。他不见我,也必然有他的理由。小七没用,他的事,我帮不上忙,但至少……至少不能添乱。”
苏放又一次沉默了,他看了我一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不是在看我,而是看着我身后很远的地方。那一瞬间,他的神色黯淡,显得那样憔悴和飘忽……
见苏放久久不语,我不由试探着问:“馆主,小七可否告退?”
他这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啊,恩……退下吧”
我又行了一个礼,转身准备离去,就在我迈出房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苏放在里面说了一句:“宣亲王的车辇,子时出城。”
我猛地回头,两扇门已经在我面前“砰”得关上了……

第三十一章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刚刚还在别人面前做出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说着知情识趣的话语……可是,实际上呢?
既然不想给他添乱,既然这样相信他,那我此时此刻蹲在城门旁的小店屋檐下,眼巴巴地瞅着来时的方向,算是怎么回事?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就是看看……看一眼而已,我保证不冲上去,保证不出声,保证不被人发现……
我保证……就是看看而已……
刚过立春没几天的气候,风还是那么刺骨的寒冷。我蹲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轻轻地小幅度的晃悠,间或站起来小跑两步,尽量保持四肢血管的顺畅……热量啊热量啊,早知道要在这蹲点,晚饭就该多吃点……
我一边瞎晃取暖,一边胡思乱想,想当年我那么迷王力宏,也没做过半夜三更在寒风里傻等,只求见偶像一面的事情……小九,瞧瞧,你的魅力可比王力宏大多了,呵呵……我不由傻笑起来……当然,真正的你,也比王力宏帅上十倍
我想起那个不可思议的晚上,其实,不过前天而已,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却恍若隔世……
他的脸,真的很好看,所以只那么轻轻一笑,我就有些晕乎;他的手,修长细洁,连指尖都仿佛透着晶莹的光……
那样高贵漂亮的一个人,是我的小九,是缠了我一晚上不停说喜欢我的小九……思及此,脸上似乎傻笑得有点over了……
哎哎……来到这个世界,原来我也经历过那么美好的时光呀,早知道这么容易消失,当时就该好好记住每个瞬间……现在回想回想,也挺好的……
当然啦,也不是全无印象,让我想想……
当时,他抓着我的手,我不由自主伸出自己满是老茧的粗糙“爪子”,是了,当时,那样美丽白皙的手曾经放在上面,但是……我没敢握……
心不知怎么突地沉了下去,笑容凝固在脸上……
当时没敢握,现在就敢了吗?不,我还是不敢,那我在这里做什么?那我摆出一副弃妇的模样是为什么?我在演八点档吗?
小七,你这样,好难看……真的好难看……
我猛地站起身来,还是回去吧……反正也曾经说过,希望他不告而别……是男子汉,就别这么婆婆妈妈拖泥带水……山高水长,有缘自会再见……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去,回去……
我站起身子,拍拍衣服
然而,就在此刻,一直静静的路上,传来了马车声……
有些事情,似乎就是天注定的……
早不来,晚不来,在我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它来了……
红红的灯笼,映照着马车上精致的雕花;全副武装的士兵开道,训练有素的侍从随侍两边,整个车队极有秩序地慢慢前行,除了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不带一点喧嚣……
但凡我的脑子还有平时一半的冷静,我便会觉察出几分蹊跷。堂堂亲王,为什么突然深夜匆匆离京,还这样悄无声息,毫不张扬?小九的任务看来与这位亲王脱不了干系,既然完成任务,自然要全身而退,如何还与这位亲王随行?
但是,我只是傻傻盯着长长的车队,呆呆地想,他会在哪辆车里?还是会在车外行走?
能不能见到?见到了,我该说些什么?
而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口,车队突然停了。一个身着裘衣,笼着风帽的人从其中一辆马车上走下来,我的心仿佛也在那一刻停摆……
车旁的灯笼映照着那张白皙的脸,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但是却给我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正疑惑间,那人慢慢朝着我的方向走来……走近,在离我3步远的地方站定——
来的人,却是青沂公子
“果然是你,来送小九?”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微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半夜脑子发热来蹲点,刚清醒了想走人却被逮个正着,如今,我也说不清自己来这干嘛?
许是见我半天不语,他似乎微叹了口气,像是对我又像自言自语:“看来是了……也难怪,似这般人品身世,是个人都不会轻易放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想见他,我可以帮你。”
这次可有些受宠若惊了,这青公子一贯对我没个好脸,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过,”他伸手拂了拂围绕在肩膀上的白裘,“看在大家都出自明馆的分上,我好心奉劝你一句:他——可不是你能拥有的人。何况,像他这种富家公子,翻脸可比翻书还快,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实话,一再被人怀疑“趋炎附势”“别有用心”,这滋味并不好受。我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凭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他人的行为妄加评判。好吧,我人微言轻,我不与你们争辩,我忍了……可是……为什么对小九也要……
我忍不住有些愤慨:“青公子,不要这样说小九,他不是那样寡义的人。”
青沂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一声呼唤打断:“小青,跟谁说话呢?”
只一声,我便如遭雷击,动弹不得……这个声音,曾经在我耳边低喃了整整一夜,想忘都忘不了……
我呆呆看着那人走过来,每一步都似乎踏在我的心上,带来一阵酸软的疼痛……他还带着小九的面具,但是身姿步伐,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已经截然不同……我很没出息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面带微笑慢慢走来……
我好想冲过去大声喊“小九”,好想握着他的手对他微笑,可是……我终究还是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长身玉立的青沂所吸引,满脸的柔情蜜意……
好奇怪,我不是一直把他当弟弟的吗?自己的弟弟用着迷的眼光看着别人,我心痛个什么劲,我窒息个什么劲?啊,没错,我一定是太激动了,我太激动了,所以胸腔才会胀得发酸发痛,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深呼一口气,我觉得我应该自然一点,就像平常那样,对他笑一个吧,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然后说一声珍重……很好,笑,要笑,对!就这样……
要自然,要微笑……
我不知道自己笑得怎么样?虽然脸上的肌肉似乎在颤抖,声音好像也不太稳定,不过至少我咧开了嘴,至少我开口说话了……
我扬起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脸,对他说:“小九……”
他终于看我了,然而四目相接的瞬间,我那“珍重”二字却再也说不出口……
那是怎样冰冷淡漠的眼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瞥了我一眼,转头对青沂笑道:“这么冷的天,你突然让车队停下来,就是为了这个乞丐?”
费力维持的笑脸再那一刻终于崩溃……我想到了种种可能,设想了无数对白,独独没有这种……
小九,你叫我什么?乞……乞丐?
青沂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藏不住的喜悦和得意:“九儿,你当真不认识他了?”
他又转过头来仔细看了看我的脸,摇摇头:“小青,不要玩了。我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行了,我知你心善,想帮就帮吧。”他从口袋里摸索一阵,随手丢过来一样东西,我下意识接住,冰凉的触感,在暗夜里闪出诱人的光芒,那是一锭黄金……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拥着青沂向马车走去……
一霎那间,我仿佛被人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脑袋里嗡嗡作响……
何必呢?小九。何必呢?你不用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哥哥我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吗?好吧,我承认我错了,我曾经故作大方,我要你不告而别……我错了,我本就不该来……
几步追上二人,我伸手想抓住青沂的肩膀,岂料手还没碰到,一阵大力传来,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我的小九,几天前还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不再让我受伤的小九,如今那样戒备地站在青沂的身前,神色冰寒地看着我:“放肆!他是你能碰的吗?”
我看着那张脸,那张曾经朝夕相对的脸,那张曾经想起来会暖暖微笑的脸……心里有样东西正在慢慢碎裂……
抬手擦擦嘴角的血迹,顾不得浑身的剧痛,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扯起一个笑脸:“这位公子,别紧张。小的只是来解释一个误会,小的不是乞丐,只是碰巧路过而已。这位公子误会了。我与二位……”我抬手将那锭黄金丢了回去,“我与二位,素不相识。这样的大礼,小的受不起。就此告辞。”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听到他出声唤我“喂,这位兄弟。”我回头,他看看我,神色似乎有些尴尬,“刚才多有得罪,你没事吧。”
“没事,当然没事。”忍不住,笑得讥嘲,“公子大概没听过一个词,叫:人贱命硬。这一下,是我应得的,像我这样的,呵呵本来就不该招惹公子这般高贵的人。”
我挥挥手,别过头,大声说:“放心吧,死不了。”
只不过……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追上来,没过多久,我清楚地听到身后的马车缓缓启动,渐行渐远……

第三十二章(补全)

我想,自己应该是一个抗打击能力比较强悍的蟑螂级人物。不然,为什么经过了那样的事,我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处之泰然?不仅一点也不难过,反而能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了大侠的风范,我果然是个人物哈哈……咳咳咳……tnnd这小子下手可真够重的……
话说回来,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什么样尖酸刻薄的话没听过?什么样恶毒的咒骂没挨过?不过是被说了一声“乞丐”,那也怪你不好,谁让你整天穿着乞丐装招摇过市?人家那也没说错……
何况,那人早已不是你的小九,他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你是什么?一个穷酸,一个下人,一个瘸子……
真的,没什么可难过的……我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念,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空荡荡的房间,冷冰冰的床……我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突然觉得筋疲力尽……
头痛,身体痛,哪里都痛……而且,为什么这么冷?好冷,真的好冷……
要是有谁……要是有谁能来拥抱我一下,或许,我就不那么冷了……
微微苦笑,我说小七,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曾经以为会给你拥抱的那个人,刚刚一掌把你扇飞了……
我弯起膝盖,用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肩膀……
喂,小七,现在是不是暖和点了……
我点点头……
还是很伤心吗?
嗯,有一点啦,不过只有一点点……
好啦,伤心就是伤心,我允许你哭一下……
可以吗?
可以,反正没人看到,这里一直以来,不都是只有你一个人吗?所以,没关系……
……
真的没关系,哭吧,别挺着了……哭了就会好受点……
那……我小声点……
我知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一直很窝囊
所以就连哭泣都只敢蜷缩在无人知道的角落……独自一人,紧紧咬住自己的胳膊……呜咽……
喂,小七,你真的很没用……
真的……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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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谁曾经说过,痛苦会让人清醒……
我想,不是他说错了,就是我还不够痛苦。因为我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就着坐在地板上的姿势,连衣服也没脱……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扶着门慢慢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让我又一头栽回去……
我摸摸自己的额角,暗骂自己猪头,大冬天的怎么能在地板上就睡过去了呢,这下好了,可能有点发烧……
似乎……应该去抓些药来吃会比较……呵,只不过,我好像,已经没钱了……
翻了翻箱子,除了几件破衣,一个铜板也翻不出来……
忍不住苦笑,啧啧,小七呀小七,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兮兮的?
硬撑着弄了热水洗漱,又捧着杯子暖暖地喝了几口……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疼痛似乎又缓过来一些,只不过手脚依旧酸软无力……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尽快就医……我不能病倒,在这里,病倒就意味着死亡……
沉吟片刻,我起身向柴房走去,还是先向大家借点钱,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刚踏进柴房的门,一个人影便冲过来揪着我的胳膊一阵猛摇,摇得我眼冒金星:“小七,小七,紧救命啊。”
“老李,快住手,你看小七那脸色,快别摇了……”小冬子和老王一人一边把李大个子架开,我扶着墙喘气:“李大哥,到底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小七,”李大个子一脸焦急,“我母亲病重,可是,可是……太夫开的药我买不起,你现在有没有钱,有的话先借我点。”
我慢慢摇摇头,李大个子似乎有些不信地看着我:“小七,我一定会还的。你先借我点,人命关天啊。”
“对不起啊李大哥,咳……我真的,没钱,我……”还打算找你借钱呢,心下微微叹气,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小七,做人可不能这样。你说你李大哥平日待你如何?这一次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会开口,咱们大家伙可都尽了力。你怎么能在这当口一毛不拔?”老王在一旁有些不满地数落。
“不是的,老王,我是真的没……”
“不会吧,小七哥……”一向心直口快的小冬子也发话了,“平日里你从不乱花钱,也不见你买什么。你的钱都上哪去了?”
这次我却愣住了,上哪去了?……
怎么办,心,好像又开始痛了……
见我不说话,小冬子脸上隐隐有些鄙夷的表情,而我心下一急,胸口憋闷的感觉似乎更加严重……
“小七说没有就一定没有,我信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说得我浑身巨震。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和善而略带忧郁的脸,不由心下一暖……李大个子,就凭你这句“我信你”,小七做什么都值了……
我略一思考:“李大哥,我说的是实话。我现在确实没钱,但是大妈的病也不能再拖。这样吧,我去找芬姨预支下个月的工钱,再想想其它的办法。你别急啊!”
听我这样一说,李大个子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有些舒展:“多谢你呀,小七。”
我摆摆手:“小事一桩而已,”目光扫过一旁神色有些尴尬的老王和小冬子,微微一笑,转身找芬姨去了……
当我把钱交给李大个子的时候,他脸上绽放出的真心笑容,真是叫我温暖……
只不过……我有些虚弱地靠在墙上……
只不过,我怎么办呢?

第三十三章

不知道在雪素楼外徘徊了多久,但是当眼前的景物又一次摇晃起来的时候,我却明白自己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我敲响了雪素楼的大门。
来应门的依旧是飞绿,最初的惊讶过后,他扬起了一个笑容:“原来是小七,有事吗?”
疏远淡漠的笑容,客气而冷淡的语调……如同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一夜之间,熟悉的人都变得陌生……人与人之间的情谊,难道就这么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我有求于他,有求于人——真的是一个卑微而无奈的姿势
……可是,我明明对他并无所求,为什么在他面前还是那样卑微,那样懦弱,为什么我没有勇气大声质问他?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把那锭黄金砸到他的脸上?……
为什么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丢弃,就是自己不能丢弃。如果我失去了我自己,那还能剩下些什么?
突然觉得好好笑……
真的好好笑……
我对飞绿咧了咧嘴,笑道:“没事。我走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你们都不必如此,不用装出一幅不认识我的样子……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绝不再卑微地乞求任何人,绝不!
身后似乎有人在焦急地喊着什么,而我已经听不清了……
脚下的路高低得有点厉害……
终于,我眼前一,昏了过去。
—————我是开始有点心疼儿子的分割线————————
我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见了好久好久以前的事……
呵,似乎是个美梦呢
在一片模模糊糊的美丽光影里,我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孤儿院张妈妈,她还是老样子,总是笑眯眯的,对我张开双臂,叫着“小翎落,别玩了,快过来……”我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她带着慈祥纵容的微笑把我轻轻抱住,就想小时候一样温暖……
温暖,真温暖……好像好久都不曾这么暖了,我满足地叹口气……
“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呢……”熟悉地调侃的声音,却透着宠爱和关切,我笑着转过头,不意外地看到了一直伴随着我成长,引导我进入舞蹈殿堂的夏老师,啊,还有我亲爱的朋友们,她们都围绕在我身边微笑着说:“翎落,跳个舞吧,跳个舞吧,你跳舞的样子最漂亮了……”
对,跳舞……
我想跳舞……我想跳舞……
但是,我怎么感觉似乎许久都没跳舞了,为什么呢?真奇怪,为什么呢?
我皱着眉头使劲想啊想……
“为什么?一个在相公馆打杂的瘸子,居然妄想去皇家乐坊教舞……”
瘸子?谁是瘸子?
我愕然抬头,张妈妈,夏老师,还有朋友们突然都不见了,几个面目狰狞的人拿着木棒气势汹汹地立在眼前……
我下意识退后一步,不提防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难以置信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脚,原来……原来……那个瘸子,是在叫我……
“弟兄们,上去教训教训这个晦气的家伙,不知天高地厚,跟钱公公叫板。就冲着那条腿打,狠狠地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痴心妄想……”
我被死死地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木棍落在左腿上……
这不是梦,那横飞的血肉,钻心的疼痛,以及伴随而来的深深的恐惧和绝望……都曾经无比真实地发生过……
我哭叫,我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以后不敢了,我以后真的不敢了……别打了,好疼呀
疼死了,疼得我要窒息了……
真的,快窒息了……
一片血光之中,我蓦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小九……
可是他远远站着,我对他伸出手去,依然好远……
我想喊他,我费力地想爬过去,但是很快便定在原地……
我看见他微笑着搂着身边一个穿青衣的美人说:“看,那个乞丐……”
伸出的手慢慢放下……
乞丐……呵呵……乞丐……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被打的明明是腿,为什么却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我用力地抓住胸前的衣服,身体蜷作一团,牙咬得咯咯作响……
不行了……不行了……
张妈妈,夏老师,你们在哪?
我疼……疼得快受不了了……
“什么叫不行了?死人七,你快点给我醒过来,你要是敢不醒……我……我要你好看。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懦夫……”
懦夫,谁是懦夫?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王八蛋……”
负责,对谁负责?
“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跳舞了!”
啊,这可不行……我猛得睁开眼睛……

第三十四章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而美丽的脸……
我呆呆地看着那人,好像从认识到现在,从没见他这样狼狈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又红又肿,头发也没束,就这么胡乱地披着……
他似乎有点紧张地看着我,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又晃一下……那小心翼翼的表情让我忍不住微笑起来……
雪舞愣了愣,也跟着笑,只不过看上去,似乎有点傻傻的……咳,我什么也没说= =||||
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自己在雪舞的房间里,躺着的这张床,应该就是雪大美人的床了。让我想想,之前发生了什么?噢,对,我来雪素楼打算向飞绿借钱看病,不料钱没借到,人却昏了……
再转过头时,发现雪舞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那专注的眼神着实……盯得人有点那个啥……
我不自在地别开眼,试图从床上坐起来,还没动两下,雪舞便一言不发倾身过来扶住我,动作温柔而有力……这样的情况多少有些怪异,然而身体特别是胸前的疼痛,却让我顾不得其他,也来不及细想……飞绿拿来几个软软的垫子靠在我的身后,我有些困难地在两人的帮助下慢慢坐起来,气喘吁吁……
随着起身的动作,盖在身上的光滑丝被顺势滑下,我惊讶地发现自己上半身不着寸缕,只在胸口和左肩缠着白白的纱布……这是怎么回事?好像之前只是有点受凉发烧而已吧,怎么会……
“小七,想不想喝水?”一旁的飞绿轻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这才觉出嗓子干痛得仿佛要冒烟了……不由感激地看向他,微笑着点点头……
飞绿转身倒了一杯水,我伸手去接,却被一旁的雪舞轻轻拦下来。只见他接过茶杯,轻啄一口,仿佛在试探水温,然后才递到我的嘴边……我呆呆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的甘甜很快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急切地喝了起来,很快一杯就见底了……
“还要吗?”雪舞轻声问道。我点点头,他便又端了一杯来喂我……
不是没有疑问,只不过实在口渴难当……就着他的手连喝了三大杯水后,才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
哎,生命还是美好滴,我满意地擦擦嘴,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叹……抬眼一看,发现雪舞和飞绿还都在床边看着我……
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呵呵,多谢公子,啊,也多谢飞绿。”
“小七,你醒了?”雪大美人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只不过好像有点飘忽忽的。而且,这问题问得实在……我这都醒了好一会了。不过,我还是老实地点点头……
“你真的醒了?”雪舞盯着我,仿佛不确定般地再次发问。
我有点疑惑地看向飞绿,他却背过身去。
无奈,我只好傻不啦叽地又点点头:“公子,我真的醒……”然而话没说完,眼前一花,紧接着周身一暖,整个人被一个散发着清香的怀抱轻轻环住……
雪舞把头搁在我的右肩上轻轻磨蹭,热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声音听上去却有些颤抖,反反复复说着颠颠倒倒的话,却字字灼在我的心上:“混蛋,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三天三夜。如果今天再不……幸好你醒了,幸好你真的醒了……”
我的双手僵立在半空,心里却越来越软……
我知道,那个瞬间,不,也许是更早的时候,我们彼此的羁绊已经存在……
只不过,雪舞,你这是何苦?你知不知道你此刻拥抱的这个人,无论身心都伤痕累累,实在不值得你……
轻叹一口气,我慢慢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回抱住他。
“嗯,我终于醒了,傻瓜……”

第三十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住在雪素楼。睡着软绵的丝被,吃着清淡却可口的饭菜,还有两个美人天天围着我嘘寒问暖……
感慨下,总算有点穿越男主的待遇鸟……望天,8容易啊……
当然,如果能就这么没心没肺的过下去,舒舒服服的装聋作哑,那日子的确称得上滋润……
可惜的是,胸前缠绕的这一圈圈白色的绷带总是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曾经发生过什么,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和无措,我也渐渐理出了一些头绪:小九是为完成任务而来,这任务又八成与宣亲王有莫大关系。仔细想来,青沂也是在小九来之后才攀上宣亲王的,如今又一同离去。在加上那位苏馆主。由此可见,整个明馆都极可能是小九他们家的势力之一。而我在这里待了四年居然毫无所觉,只能说明这是一个非常严密的组织。
不管我愿不愿意,有心无心,现在都已经被卷入到这一场是非之中,与一位“大人物”有了牵扯,那位精明的苏馆主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怎么了?伤口还疼吗?”冷不防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我心里微微一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笑着摇摇头:“不疼。公……雪舞,你什么时候进来我都没察觉。”
“哧……”今天一袭淡紫长衫的美人嘴角含笑瞟了我一眼:“公雪舞,难道还有母的不成?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过来呀?笨蛋”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讪讪的干笑两声……
“好了,该喝药了。”雪舞端过一碗乎乎的东西,我盯着闻着不咋地喝起来更不咋地的某不明液体吞了吞口水,支支吾吾:“那个,先放着凉一凉,我……”
“不行,凉了药性可就过了。快点,”雪舞美目一瞪,直直把那碗就送过来,半点也不通融。我只能苦着脸,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啧啧,那滋味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我—靠!
雪舞笑嘻嘻地接过空碗,顺手往我嘴里塞了蜜饯:“喂,刚皱着眉头想什么呢?”我满意地舒展眉头,甜甜的桂花酥,好吃……
“想你呢……”
“油嘴滑舌……想我什么,好还是坏呀?”雪舞边说边替我掖掖被子,还极其自然地坐在床边,摸摸我的额头又顺顺我的头发,而我对美人的细心照顾也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神奇,从我醒来的那天开始,从那个拥抱开始,隔在我们彼此之间的那道墙似乎在瞬间瓦解……不,准确的说,改变的是我……
不管自己以前在逃避什么,不管现在依然在害怕什么……我却再不能对救我一命,很可能正在冒着极大风险的雪舞保持所谓的“安全距离”……
“我在想……”我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停了停:“我在想你有没有可能和青沂一样,是组织里的人。”
雪舞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别开眼笑道:“什么组织不组织?我怎么都听不懂。”
我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转身拿起床边小几上的桂花酥放到了嘴里……真香
吃着这样美味,看着眼前赏心悦目的大美人,我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有些事情,还是宜缓不宜急
雪舞抿了抿嘴,拿起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我嘴边的糕点碎屑:“别胡思乱想,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所以你只要安心……啊,看看你,吃点心都能噎着,快,喝点水。”
我狼狈不堪地从雪舞手中接过杯子猛灌了几口,方才把噎着的食物吞下去……
那个啥?等一下……你的人?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雪舞一边抚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一边笑道:“从你晕倒在雪素楼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怎么?你有意见?”
汗……刚才一急,心里想什么居然冲口而出……
我摸摸鼻子轻咳一声:“没意见……”命都是你救的,你爱咋地就咋地= =|||||
雪舞满意一笑,伸手捏捏我的脸颊:“这才乖。”
我一头线,却只能任他胡来。一脸无奈之极的表情显然看得某人更是心情大好,居然双手齐上,这里捏捏那里摸摸,最后又把我抱了个满怀……
我听到他的低语在耳边响起,仿佛誓言一般:“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目光所及,只能看到他光滑柔亮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别了,簪子上有细细的花纹,很是雅致……我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时无语……

第三十六章

就这样,又过了数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可以下床走动,只不过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常常没走几步便觉得困顿乏力,不得不又重新躺回床上
飞绿说我被内力震伤,再加上积劳成疾,若不是及时施救,可能小命从此休矣。能这么快恢复到如此程度,已经是万幸
说这话的时候,飞绿总是垂着眼睛,脸色苍白。我知道他又在自责当日的冷淡态度,但是我更加清楚地知道当时我要昏倒时他的惊呼……忍不住握着他的手臂:“飞绿,别这样。我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都过去了,已经没事了。”他脸色郁郁,勉强一笑,小心地扶我躺下,我在心里暗叹一口气,虽然我说了不下百遍‘飞绿,你并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是显然收效甚微。我转了转眼珠,夸张地大呼一口气:“好吧,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想弥补我,那么……”我半抬起身体目光灼灼,“那么,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再让雪舞下厨了,他做出来的所谓十全大补的碧玉汤……任何活人喝了都会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一句话简直细弱蚊蝇,但还是叫飞绿“扑哧”一笑……
我心下一松,总算笑了,哎,这家伙,该愧疚的明明是不停添麻烦的我好不好
然而我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抑制不住心里暖暖的感觉,小七,你并不是一无所有,在这个世界还是有人会为你落泪,为你担忧……
飞绿闷笑够了,转身似乎要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又突然红着脸别过头去。我不由大奇,刚要发问,他却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就急急跑出门外,差点和要进门的雪舞撞上
“飞绿,慌慌张张跑什么……仔细我的汤……”
那啥,不是吧,怕什么来什么……我心里哀号,急忙蒙头装睡
“装什么装,我都看见了。快起来……”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被子似乎不太真切,但是如此动人的声线除了某人,不做他想
我慢慢拉下被子露出两只眼睛,果然看见容光焕发的雪大美人笑眯眯地立在床边
“你刚才对飞绿干了什么?他怎么脸红红的?”雪舞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用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
我仔细想了想:“没干什么呀?就说了两句玩笑话。”
“什么玩笑话,说来听听,让我也乐乐”大美人似笑非笑
“呃……其实也……没什么……对了,你带的那罐是什么?”我一把冷汗,紧转移话题
“那个……啊”雪舞拉长声调,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总觉得他那语气高兴得过了头,似乎有点幸灾乐祸,好吧,我不hd,我自pai
但是当“碧玉汤”三个字从那形状美好的红唇里吐出来的时候,我实在……
克制住夺门而逃的冲动,我决定要摆事实,讲道理,以服人(某御:主要是你跑不动……小七:你闭嘴,你这个后妈……某御:泪,儿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亲妈,亲妈的说555……)
“雪舞,”我诚恳地看着他,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专心倒汤,“我每天按时喝药静心调养努力锻炼吃得好睡得香连飞绿都说我恢复的很快……”
“嗯,然后呢?”雪舞拿着小匙慢慢搅拌着那个半黏稠状的碧绿色液体,笑着看我。
“然后,我觉得没必要……喝这个十全大补汤。”我忍不住向后挪了挪……
“好,你可以不喝”他点点头,但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他继续说道“如果你能绕雪素楼跑上十圈的话。”
“……”
“好了好了,别哭丧着脸。今天阳光不错,喝完了我带你去赏梅可好?”
我闷闷地应了声,接过汤,眼一闭,仰头全喝了下去……
俄滴神呐……
“有这么难喝吗?”
我愤然睁眼,废话,不然你试试……
雪舞笑着看我,突然倾身过来,随即我唇上一软,似有什么东西轻扫了一下
我呆呆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红红的舌尖,咂巴咂巴嘴,微皱着秀眉:“好像是不怎么样。好啦,以后我会注意调味的。”
我低头不语,只觉得热度从嘴唇开始迅速烧遍全身……
“小七……”
“啊?……什么事?”
“你脸红了……”
“……”
“喂喂……别把背对着我嘛,好啦……我带你去看梅花”
“……”
“喂……不会……生气了吧?”
“……”
“也对……”突如其来的哀伤的声调,叫我忍不住心下一跳,“身在明馆这种地方,自然是‘一点朱唇万人尝’,你嫌弃也是……也是理所当然的”
喂,不是这个理由好不好。我猛然回头,急忙拉住将要起身离去的雪舞:“胡说!我才没有嫌弃。”
雪舞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但就这一眼便让我觉得心里一阵酸痛……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那双平日里勾魂夺目的桃花眼此刻黯然无光
那欲哭无泪的苦涩表情,看得我又是愧疚又是心痛,忍不住手上一用力,把他拉到怀里紧紧抱住:“雪舞,你怎么说出这种傻话。身在明馆又如何?若按照世俗的眼光,我这种明馆里最低等的杂役岂不是更为下贱?但是,人的高低贵贱,不是用身份财富这些外在的东西来衡量的。在我看来,你善良、率直、勇敢,出淤泥而不染,比那些所谓的王公贵胄要高洁百倍,美丽百倍。能认识你,结交你这样的朋友,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有嫌弃之说?”
想到一向神采飞扬的雪舞也会流露出刚才那样……那样的神情,我下意识将怀里的身体抱得更紧:“雪舞,以后别再这样。其实,人人生而平等,我们决不能因为一时的际遇就自轻自贱。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自己,独一无二,无人能替,就凭这一点,我们就没有理由不为自己骄傲。”
雪舞静静伏在我怀里没有说话,许久才闷闷地道:“小七……”
“嗯?”我柔声回应
“我透不过气来了……”
我红着脸,慌忙松开怀抱,尴尬的抓抓头发:“对……对不起啊……”
他玉一般的脸颊透着粉粉的红色,一双妙目水光潋滟:“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没有没有……”我摆着双手连声否认,急得直冒汗。
“没有就没有,急什么?看这一头的汗……”
我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雪舞看了我一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他突然道:“小七,你当我是朋友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满意一笑:“你刚才那番话,着实叫我有些感动。不过,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说不定已经‘嫌弃’得不得了呢”
“没有,真的没有。”我觉得自己又有点冒汗了==|||||
“口说无凭,你得证明给我看。”
“好,你说吧。怎么证明?”
“简单……”他对着我笑眯眯呀眯眯笑,肤如凝脂,眼波如水,真正的艳光四射,换了别人恐怕早被迷得七腥八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毛毛的……
“以后,我碰你的时候不许闪开,抱你的时候乖乖让抱,捏你的时候乖乖让捏……反正我不管对你做什么,你都不准躲,不准反抗。行不行?”
“……啊?”我愣愣地看着他气都不喘说出这一串,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个跟“嫌弃”……有关系吗?
“死小七,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想那么久吗?哼,你果然还是……”他说着说着,嘴巴一扁,眼眶泛红
我那一点犹豫疑惑立刻烟消云散,急忙答应:“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别胡思乱想了。”
雪舞大美人这才破涕为笑:“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我点点头:“是,我答应你的。”不就是被抱抱嘛,大不了当你是外国人打招呼,嘿嘿……
“那……我要试试……”
我心里有些好笑,这家伙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但还是张开手臂,准备来个“友情的拥抱”
但是雪舞根本无视我伸出的手臂,猛得扑到我怀里,双手缠上我的脖子,对着我灿然一笑,轻声道:“不许躲噢”,便不由分说低头含着我的嘴唇,细细吻起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仍然待续
既然是礼物,那就要甜蜜到底
话说,停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被扁……偶不管了,顶锅盖睡觉鸟,困困……
那啥,雪舞乖儿子,你那装可怜的招数也就对小七那个笨蛋有用
雪舞:要你管……
某御:……

第三十七章

很想遵守诺言——不躲
但是当那双软软的唇碰到我的时候,身体便条件反射般向后仰……先是用手撑着,后来改用手肘撑着,再后来整个人都被压在软软的床铺上……
我分明是在闪躲,可结果却是他步步进逼,越吻越深……
气息逐渐不稳,空气中的热度也节节攀高,雪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入我的衣中,光滑的指尖在肌肤上游走,所到之处,便引起一阵无法遏止的战栗……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几天前,在另外一个地方,另一个人也对我做过同样的事……那时的自己也是这般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我似乎,总也学不会如何推开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便注定是被推开的那个……
雪舞,对不起
我闭闭眼,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
“小七”雪舞突然放开我,目光迷离,“不要推开我……”他把脸埋在我的肩窝,如玉石般滑凉的肌肤擦过耳垂,又酥又麻,惹得我不由自主又是一阵战栗……
雪舞的声音闷闷的:“你耍赖……你说过不躲的……难道我就这么,这么不讨你喜欢吗?”
“没有……”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声音变得这么哑……
“就有……”他突然恨恨得直起身来,我猝不及防,仓惶间手下意识这么一抖,于是我们两个都傻了……
雪舞那件袍子不知怎么就被……被我扯下了大半,露出了白玉般的半个肩膀,透着微微的莹光……
他脸色飞红,目光流转,低头瞥了一眼,却不动手整理,只用贝齿微咬着红唇嗔目盯着我……
我被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跟火烧似的:“我……我不是故意的……”紧把那只闯祸的手缩回来,谁知道我刚一动,只听“嗤”得一声,另一边也被我扯了下来……他的衣服松松地挂在手肘上,美丽的肌肤和胸前的两点嫣红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袒露在我眼前……
我急忙捂着鼻子别过头去……
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根据力学常识,这怎么扯也扯不到另外一边吧……
然而事实却容不得我多想,衣衫半褪的雪舞,已经软绵绵地贴了上来,热热的呼吸就喷在我颈边,魅惑的嗓音像一根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我脆弱的神经:“小七……小七……”
一时间,心如擂鼓,我有些困难地直着脖子,试图躲开他软软的唇……大哥,我看上去很像从五台山出来的吗?还是你对自己的杀伤力完全没有概念……
他的唇沿着我的锁骨往下滑,手……手也伸进我的衣服不停的抚摸……
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身体热得不像自己的,手脚也软得使不上力气……
雪舞的手法太好,我咬着牙苦苦支撑,才勉强让那些丢人的呻吟吞回肚子里……雪舞,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却无法确认自己的感情,我们这样……对吗?
小七,推开他,推开他,你这样,对雪舞太不公平。
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可能就要来不及了,我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刚要发力,却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啧啧,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呀。”
我悚然一惊,身上的雪舞低低咒骂了一声,直起身子,先用棉被把我围了个密不透风,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衣物……
“我还以为苏大馆主比较喜欢屋顶上的位置,怎么?这就下来了,不多吹一会风?”
Orz 雪舞,你再怎么红,他也是你的boss,怎么能用这样的口气跟boss说话?
我急急想坐起来,被雪大美人手一点,又躺回去了……= =|||||
苏放竟也不恼,只从容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有意无意瞟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雪舞,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现状,我劝你对我说话还是客气点为好。”
雪舞脸色微白,回头看了我一眼,却毫无征兆地轻轻笑起来,灿若春花:“苏馆主教训的是,还请苏馆主移步,外面说话。”
苏放也看了我一眼,摇头叹道:“你确定把他蒙在鼓里是好事?他若是知道你……”
“苏馆主,我本来以为我们彼此之间是很有默契的。”雪舞突然挺直身体,背对着我站在床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听得出口气却瞬间冷淡很多,甚至可以说……冷冽,“如果馆主不想合作,雪舞决不勉强。”
此言一出,苏放那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有一丝凝固,他低头拍拍衣衫:“好,外面说。”便从容走出门外。
我伸手拉住提步欲走的雪舞,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小七,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什么都别问也别猜,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我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雪舞,我只是想说:外面冷,多加一件衣服。”
我抬头望着精美的帐顶
不由自主深深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真的很想问个清楚,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地知道,就算了解了一切,现在的自己很可能也只是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也开始有一点想逃
曾经以为再也不能舞蹈会是自己遇到的最大的挫折与磨难……
那个时候……被毒打的那个时候,我挺过来了……
那个时候……被大夫告知再也不能复原的时候……我也挺过来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就好像现在……
困惑且无力,仿佛置身汪洋随时会被巨浪卷走……
我慢慢坐起身来,拉好衣衫……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想起小九,那种绞痛的酸楚叫人无法呼吸……
而想起雪舞,太阳穴便开始隐隐跳动……
用力晃晃脑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要沉着更要冷静……
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至少不能让自己成为负担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望着雪舞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或许,真的到了该有所决断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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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太慢,偶被抛弃了
pianoyy亲 表走……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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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更了三次才算更完,深深滴自我Bs
以后看来不能隔这么长时间不更了,不然都没feel了

第三十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和之前一样,也似乎有所不同。
雪舞依然对我关怀备至,准确地说,那种关怀真的叫人无力
每当我试图交谈,试图询问的时候,某雪美人立刻化身八爪鱼……开始……色诱……
他转移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以至于我更加忧心忡忡,担心焦虑、心不在焉之下自然……全无反应……
而且,自从上次苏放出现过一次后,便无任何访客,整个雪素楼显得太过安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奋力把自己的衣服从某雪的魔爪里解脱出来,真的有点气急败坏:“雪舞,为什么你就不肯听我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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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每当想起这一夜,我始终不能原谅自己——如果当时的我能多一些耐心,如果当时的我不要那么自以为是,如果当时的我能稍微勇敢一点,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可惜的是,一切都没有办法回头了……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句平常的话,用了这些日子一贯的口气和语调,但是当我皱着眉头理了半天衣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和……古怪
抬头望去,雪舞已经停下继续纠缠的动作,脸上妩媚的微笑却一点一点开始收敛,柔情似水的目光也慢慢变得有些复杂……
有些…… 让人害怕……
我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雪舞,周身仿佛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势,隐隐带着一种疯狂……
他转过头去,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已经开始检讨和回顾刚才的对话,难道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小七,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比小九先遇见你,你会喜欢我吗?”他突然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厄……”雪舞,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而且这么突然……我……我自己都还不知道答案……不敢看他期盼的眼神,只能涨红了脸目光游移
即便如此,我依然能感觉到热切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脸,片刻不曾离开……
雪舞……你这是何苦……我…… 我……我其实
“呵呵傻瓜,不用为难了……”他轻声笑起来,“笨蛋小七,你真是一个好人,好到连撒谎都不会……可是我总是不明白,这样好的人,这样温暖的人,为什么对我总是这般残忍……”他目光哀伤,伸手在我脸上轻抚,凄婉的语调和表情让我心下大痛……
“不是的雪舞……”我一急想抓住他的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呵呵……小七,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你能像对小九一样对我笑,干净温暖,呵护疼爱的笑……我想啊想啊,想到这里……”他抓起我已经不能动的手放在心口,“都变得丑陋狰狞了”
“当然,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干净的人,这幅容貌和这个身体,从小就聚集了无数充满贪欲的目光,没错,正如你所料,我是组织里的人,我很早就知道用身体可以换回很多东西,没有遇到你之前,我对自己已经厌恶到想吐的地步,只有跳舞,疯狂的跳,才能忘却很多事情……”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雪舞一件一件脱掉自己的衣服,却无法阻止,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话也不能说了……
雪舞……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仿佛听到我的心声一般,雪舞微微一笑倾身过来,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七,你总是带给我很多意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雪舞还需要用药才能把人困在床上,你是第一个……”他用手轻轻一点,我就毫无反抗直挺挺地躺下去了,眼睁睁看着他美好雪白的身体覆上来……
“如果可以,我多想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你击节我起舞,一起看院子里的梅花在冬日暖暖的阳光下一朵一朵绽放,我多想就这样慢慢的耐心的等,等你有一天,可以回头看我,对我温柔一笑……”他仿佛叹息般吻了上来,伸出一只手盖住我的眼睛,“别这样小七,我会舍不得……”另一只手却灵巧的掀开我的衣服,一直往下滑……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我忍不住一声闷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身体从来不是一个正常男人的身体,欲望……是一个离我很遥远的词汇,但是此刻,在雪舞的手中,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起了反应……
“小七,小七”他不停吻舔着我的耳垂,身体也磨蹭着我的身体,柔软的舌头和双唇从脖子一路下滑,在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湿热痕迹,引起阵阵酥麻的快感,不到片刻我便感觉身上热得像一把火,除了发抖毫无招架之力……
我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可是,身体却违背理智叫嚣着渴望更多……
那是一个混乱的夜晚,我仿佛很昏沉又仿佛很清醒,我看到他因为吃痛而皱起美好的眉头,但是却依然对我笑得温柔而纵容,他伸出手抱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耳边轻轻说着什么……一遍又一遍……但是我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只是如同野兽般毫无节制的不停索求……
身体在天堂,而心——却在地狱……

第三十九章

三年以后 东黎 京城纤叶堂
自古以来,无论朝代如何更替,有一个行业必然经久不衰,那就是——娱乐业
好比东黎的纤叶堂,尽管如今天下大乱,大军尚在外征战,可是边塞百姓的颠沛流离丝毫不影响纤叶堂纸醉金迷的夜晚,依旧笙歌缭缭,侬舞曼曼,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不过这纤叶堂可也不是一般的寻欢之所,很多人来这里挥霍了大笔的金钱却也只是喝喝小酒,看看歌舞,因为这里的美人美则美矣,却不是有钱就可以肆意妄为的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纤叶堂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别看眼前这位美人对着你巧笑嫣然,添酒布菜,殷勤备至,可保不准就是哪位皇亲国戚的枕边之人,若是随随便便伸出禄山之爪,明天这只手还在不在你身上那就不好说了。所以,还是看看就好。
话说回来,即便如此,也物有所值。因为纤叶堂不仅有当世独一无二的美酒佳酿,更有堪称天下一绝的歌舞。凡去过纤叶堂的人,都会对她的酒念念不忘,为她的歌舞神魂颠倒……偏偏在别的地方喝不到也看不到,要想一饱口福眼福,行呀,下次荷包满了再来。
这要放在今天就很好解释了,两字——垄断
其实四国之中,要论歌舞,最负盛名的本是南闾的明馆。但是三年前,纤叶堂来了一位新的教习师傅,从此便名声大震。大家纷纷猜测,这位师傅肯定大有来头,这不,坐在大堂等待歌舞开始的客人们闲着无聊,又开始讨论起来:
“你说,这位师傅可是秋山散人?”一位蓝衫中年人首先发问
“不可能,秋山散人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常人想见一面都难,怎么可能在纤叶堂落脚。不可能不可能……”旁边坐着的小胡子立马反驳
“说得也是……那会不会是南闾的雪舞公子……唔”另一桌的一个年轻人话没说完就被一旁陪酒的绿衣美人媚笑着灌了一杯酒,语带娇嗔
“张公子,难道那雪舞公子的舞真的那么好?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有歌舞能胜得了我们纤叶堂?”
这位张公子是东黎名医世家的小儿子,姓张名仲晟,素有才名,但是不羁的性格也着实让张家老爷子头痛不已。张仲晟抚慰地拍拍依偎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女子,笑道:“看看看看,小诗吃醋了……”
女子不依:“哪有,我是真的不信……”
张仲晟道:“小诗呀,你可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纤叶堂的歌舞固然绝妙,但是胜在群舞,若是就独舞而言,尚无可与雪舞一较高下之人。”
旁边有人发问:“听您这口气,难道见过那位雪舞公子?”
张仲晟点点头:“有幸见过一次。”
“那他长得如何?”小诗立刻来了精神。果然是女子,第一关心容貌。
那张仲晟慢慢喝了口酒,眼光有些迷离,慢慢吐出四字:“风华绝代。”
“可惜呀”,最先说话的蓝衫中年人叹了口气,“可惜红颜薄命……”
“那可不一定”张仲晟立刻反驳,“不是说没有在南闾的皇宫发现尸体吗?”
“刺杀皇帝可是死罪,怎可能留他活口”
“但是……”
眼看话题走偏,机灵的小诗立刻打起圆场:“哎呀哎呀,什么尸体呀薄命呀,多不吉利。张公子,来来,再喝一杯,歌舞马上就要开始了,今晚可是‘水袖云裳’噢”
“啊?是吗?那今天有眼福了,是宫里有人要来么?”
“那您猜猜看咯……”
……
话题仍然在继续,只不过客人们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毕竟是来寻欢作乐,谁会跟自己过不去,纠结那些与己无关的问题。
月过中天,纤叶堂的客人们纷纷离去,那位张仲晟张公子也慢慢起身……
今晚他喝得有点多了,花得钱也……嗬嗬有点多了……可是尽兴、痛快,他心里舒坦,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摇摇摆摆地向门口走去,不期然被一个声音叫住:“这位公子,请留步。”
张仲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衣的年轻人,态度恭和地向他行礼。
他有些茫然,似乎……没见过这人。
“冒昧打扰,请公子见谅,在下姓韩,纤叶堂的执事。” 那人深深地弯下腰来。
人家这样客气,张仲晟也有些不好意思,还了一礼:“韩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不敢当。公子今晚似乎有些过量,本店有醒酒良方,不知公子可愿一试?”
张标晃晃脑袋,确实很不舒服,随即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跟着那人来到后堂,张仲晟觉得自己确实喝多了,不然为何总觉得前面那人一拐一拐的……
不知转了几个弯,张标才来到一间非常朴素的房间里,那人客气地请他坐下,不一会儿端来一碗散发着浓香的金黄色液体,光是闻着气味就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张仲晟也不客气,大口喝完,果有奇效,头痛立刻缓了很多,不由大喜:
“多谢韩公子,在下好多了。”
那韩姓公子笑着又为他倒了杯茶:“张公子觉得有效就好。”
张仲晟看着碗里残留的液体,又忍不住尝了一口,疑惑道:“奇怪,除了常见的药材,这醒酒汤里还加了一些特别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抬头看对方微笑不语,张仲晟有些脸红:“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那人还是笑得温和,“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公子想要这汤的配方,在下双手奉上。不过,在下也有些问题想向公子请教。”
“韩公子不必客气,尽管问吧。张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人停顿了一下,慢慢地开了口:“张公子适才提到雪舞公子,不知此人下落,公子知道吗?”
张仲晟觉得眼前那人提到“雪舞”两字时仿佛震颤了一下,目光也失去了先前的淡定从容,变得有些炽热。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张仲晟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有些不太灵活了:“这个……我着实不知……”
“那公子可知他……是生……是死?”
张仲晟摇摇头:“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他说得是实话,可是也不知是为什么,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说了很残忍的话。他抬头看看对方的脸,刚刚温和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仿佛有些呆呆愣愣的……
气氛瞬间变得沉滞……
突然,那人站了起来,一语不发走入里间,留下张仲晟一个人坐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十分尴尬……
而且,张仲晟发现,刚才不是他眼花,那人真是一个瘸子……

第四十章

就在张仲晟坐立难安,准备不告而别的时候,门帘晃动,那位韩公子又从里间出来,面带微笑:“张公子久等了,这是那醒酒汤的配方。”说完双手奉上一张便笺
张仲晟觉得很是不好意思,因为刚才还在暗自腹诽这人,谁料人家是为自己写方子去了,忙躬身接了,连连称谢,脸却不自觉有些躁热。
那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张仲晟的窘态,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张公子便被礼节周全地送出了门。
对张仲晟而言,这是一个奇妙的夜晚,因为那个人……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是交谈了几句,却给人非常舒服的温和感觉,好比现在正轻拂脸颊的微凉夜风。他想交这个朋友。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暗骂自己猪头:弄了半天,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决定了,明天一定要再去纤叶堂……
目送着张仲晟离开,韩翎落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
三年了,为什么那个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该不会真的……真的……
他用力摇摇头,不会的……雪舞一定不会死的……
但是他也不知道,这句话还能支撑自己多久,在失望了那么多次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希望更多……
“只要他还活着”,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只要他还活着……”
“是呀,只要他还活着,呵呵,是不是这样想,你的负罪感就会减少一些?”一个讥诮地声音冷不丁在身边响起。
韩翎落的脸色白了一白,却还是转身行了一礼:“苏馆主”
烛光微摇,苏放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俊逸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挂着他的招牌微笑:“哎……小落落,你怎么还是这么死心眼?若是你肯把寻找雪舞的心思放一半到殿下身上,你和我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韩翎落微微摇头:“苏馆主,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勉强也没有用。但若说到死心眼,苏馆主你也不差。”
苏放噎了一噎,他知道,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三年前明馆毫不起眼的小杂役,事实上,或许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平凡人。纤叶堂有如今的声望和地位,与这个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除了亲自担任歌舞的编排和教习,大到经营方略,小到厅堂布置,都曾经受益于他的奇思妙想。
苏放曾不止一次地看到爱财如命的刘掌柜数钱数到失眠,如果纤叶堂只是单纯的商业组织,或许会更成功。
但是这一切,只有教主和苏放两个人知道。韩翎落的存在,可以称得上是教中的一级机密。
苏放还记得当年自己如何费尽心机想要保住这家伙的性命,当然,他可不是什么好心人。除了与雪舞的约定外,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白痴居然主动要求见教主。
“你疯了吗?你这样等于送死。”自己几乎失控般冲他大吼大叫,全然不顾风度仪态。都是因为这个家伙,这个瘸子,一向冷漠的九皇子跟教主公然叫板,逼得教主痛下狠手,居然对他施了“空月术”;也是因为这个家伙,教中的第一杀手雪舞,居然愿意接下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落得那样的下场。他想不通,就这么一个貌不出众,卑躬屈膝的瘸子??
然而,那家伙轻轻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苏馆主,你这样把我藏起来,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有一天我们行迹败露,你是选择背叛教主,还是杀了我?”
苏放沉默了……
那是苏放第二次惊讶,第一次则是他跑来问自己九皇子的下落的那天。
见自己不说话,他又继续道:“苏馆主,你放心。在没有找到雪舞之前,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死。”
于是苏放妥协了。事实上,他也不得不妥协……因为,行迹确实已经败露。
其实那天教主和韩翎落究竟谈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只知道这家伙是被抬着出来的,而教主的脸色……苏放的心蓦得一痛
他也会有那样的神情……
不错,自己喜欢教主。不,准确地说,是疯狂地迷恋着那个如罂粟一般的男人。
可惜的是,那人却从来不曾回头看自己一眼……
“苏馆主,苏馆主……”韩翎落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由暗自着恼,怎么这么轻易就放松了警,居然发起呆来,他调整呼吸看过去,只见韩翎落低垂着眼睛,不亢不卑地行了一礼:“苏馆主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属下告退了。”
每次都是这样,想逃了么?苏放讨厌这个懦弱的家伙,讨厌极了……
“哼,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是替太子殿下不值。且不说当年他为了和你在一起吃尽苦头,如今每年一次的金针封脑也够他受的了。据说殿下最近夜夜恶梦。这空月术的后遗症很可能会伴随终生,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心疼?”
苏放每说一个字,就满意地看着韩翎落的脸白了一分,到最后,仿佛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单薄的身形在夜风中如同随时都可能飘走一般,。然而,最终他还是挺直了脊背,稳稳地立在那里,温和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如流水般传来,很好听,但是内容却让苏放哑口无言:“苏馆主这番话,可是希望翎落代为向教主传达?”

第四十一章

轻轻关上房门,刚刚在苏放面前的淡定从容立刻荡然无存,他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忍不住一阵轻咳,苍白的脸色更是仿若透明一般……
慢慢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细细的一口一口啜饮,脸上却渐渐微笑起来……
想不到自己也能有把苏大馆主气得跳脚的一天,韩翎落呀韩翎落,其实,你也挺能装的嘛,是个人才,呵呵……只不过,这咬文嚼字,装模作样的日子过得真是辛苦……累呀,长此以往,必然早生华发……他摸摸干枯发黄的发梢,苦笑着摇摇头雪舞呀雪舞,如果你再不出现,可能我……就等不了了……————————————————当弯弯的新月初上柳梢之时,纤叶堂又迎来了繁华的一夜客人们左拥右抱,把盏尽欢,享受着纸醉金迷的夜晚……
张仲晟一边应付着小诗一边东张西望想他堂堂医家的三公子,出门喝个酒还要“突破”老爹老娘老管家的三重监禁,从后院的围墙翻出来,那个郁闷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
尽管他已经一再解释自己在纤叶堂绝对恪守君子之道,可是……没人相信呀……
不管了,总不能因为那些世俗之礼而放弃欣赏人间最美妙的歌舞吧,更何况昨天还碰到一个看似平常却处处透着神秘的韩执事所以,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冒着被罚的巨大“风险”出来了……“哎呀张公子,从进门到现在你就不停的张望,难不成你有了新欢,嫌弃小诗了”说着说着美人便丝绢掩面,眼看便要梨花带雨。张仲晟连忙柔声抚慰:“胡说,和小诗在一起最是轻松惬意,我不是早就说过,纤叶堂美人虽多,可谁也比不上你的善解人意呀。”
一番话说得小诗破涕为笑:“哼……就知道哄人家,那公子一直找的是谁?”
张仲晟想了想,觉得说出来也无妨,便直言相告。
小诗闻言便笑道:“原来公子要找韩大哥呀,不过现在可不行,今晚出场的是叶琴和叶棋,韩大哥绝对不会有空闲的。”
张仲晟又惊又喜又纳闷……惊喜的是纤叶堂的四大台柱居然有两位同时表演,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纳闷的是小诗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正要发问,大厅的灯光却渐渐暗了下来,表演开始了若明若暗的舞台上,空无一人,只隐隐看见缭缭的轻纱微微浮动,恍惚间,不知何处笛声传来,悠扬的旋律,仿若温柔的和风,霎那间拂平了所有的喧嚣和浮躁来不及赞叹,来不及喝彩,笛声中,一个美丽窈窕的身姿如同谪仙一般缓缓升起旋身,回眸,嫣然一笑,于是华灯尽放,映照出一张绝色的容颜,眼波流转,芳华无限人群中轰然发出一阵喝彩,有人更是忍不住大喊:琴姑娘没错,此女正是刚才小诗提到的叶琴只见她身着桃红色的宽幅纱衣,衣摆处深深浅浅洒满了桃花,随着舞衣的翻飞荡漾起迷雾一般的色影……
12个少女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环绕着她,刚刚还空旷的舞台霎那间流光溢彩然而这不过是前奏而已正当众人目眩神迷之际,一道白光打在舞台的一边,不知何时,白衣的少年抱琴坐在绿叶编成的秋千上,赤着一双玉足,晃晃悠悠,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一点顽皮的笑,白皙的手指灵活地拨着琴弦,优美的歌声就这么不急不徐地缓缓飘来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得太早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叶琴舞得极美,叶棋唱得也极好,然而让张仲晟情难自禁地却是这首歌,歌舞既罢,他拍案叫绝:“小诗,这歌是谁写的?”小诗笑道:“公子真想知道,就去问韩执事吧。走,我们这就去后台。”张仲晟欣然相随。
这纤叶堂的后台,张仲晟还是第一次来,到处堆着五颜六色的各种道具,几个弯转下来,张仲晟已经有点不辨东西了,此时小诗清脆的声音响起:“韩大哥……”张仲晟寻声望去,恰与那人静静的目光对个正着————————————————微笑,施礼,一切那么自然而然, “公子,今日怎么有雅兴来后台?”韩翎落态度亲和仿佛相交多年的老友,张仲晟心里最后的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连客套都剩了一句话冲口而出:“你还记得我?”
韩翎落笑笑,没有说话。张仲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傻话,距上次见面不过几天的功夫,这不是废话么?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好在性格直爽,那尴尬只是一瞬。
张仲晟凑近几步:“韩公子,我……啊呀”话音未落,张仲晟就被一股大力撞到一边,要不是他反应灵敏,肯定要跟大地母亲来一次“亲密接触”。
张仲晟恼火地抬头,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莽撞,却在对方明艳的笑容下说不出话来……撞他的不是别人,恰是刚刚在舞台上翩若惊鸿的叶琴……
罪魁祸首漫不经心毫无诚意地对他说了句:“抱歉。”便扯着韩翎落直嚷嚷:“韩大哥韩大哥,今天太子驾到,你带我去前面吧。好不好?”说完眨巴着一双明眸,满眼的乞求,那模样神情由如此美貌的女子做出来,真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张仲晟觉得如果是自己,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
然而,韩翎落只是轻轻抬手顺顺她因为奔跑而有些零乱的额发,笑着摇摇头。
“韩大哥,你就依我这一次,我保证……”叶琴不死心地继续恳求,冷不防一个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她:“你的保证从来不可信。”

第四十二章

白衣的少年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轻盈地仿佛一朵莲花。
不是不知道,纤叶堂里美人如云,叶琴、叶棋、纤书、临画四大台柱更是艳名远播,可是在这样近的距离亲眼看到那张罕见的清丽容颜,张仲晟还是呆了片刻。不过他很快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叶琴瞥了叶棋一眼,浑然不在意他刚刚讥讽的语气,转过身体继续扯着韩翎洛的衣袖。
“哼,要不是怕你连累大家,我才懒得管你。”叶棋冷冷地开口
“你……算了,我犯不着跟一个瞎子计较。”
“我是眼盲心不盲。可不像某些人,成天睁着眼睛说瞎话。”
“叶——棋——”
“如何?”那边叶大美女怒气冲天,这边却还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冷静表情。
眼看争执一触即发,韩翎落连忙出来打圆场:“琴小姐,棋公子,有话好好说,这里还有客人。”说着便将已经完全傻掉的“客人”张仲晟推到了两人中间。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继续吵下去。
韩翎落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琴小姐,此事我做不了主,您要真的想去,还得请示苏当家的,不过,苏当家的似乎还在为了上次王公子的事情生气,小姐现在去可能不是时候。”叶琴的脸在听到“苏当家的”这几个字的时候就了一半,等韩翎落把话说完,她一张小脸已经完全被失望写满,最后弱弱地问一句:“不是时候啊?”韩翎落肯定地点点头。她无奈地扁扁嘴,只好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对叶棋“哼”一声。
送走了叶琴,韩翎落看看一直寒着脸站在一旁的少年,笑道:“棋公子,昨日镜师傅又留下了新的乐谱,在下已经差人送到公子房间,公子不回去看看么?”
叶棋冰封的脸上似乎有淡淡的笑意,对韩翎落轻轻颔首,也在仆从的搀扶下离开。
张仲晟眼看一场风波被韩翎落两句话轻易化解,不由又多看了他两眼。
“张公子,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韩翎落对张仲晟歉意地笑笑
“啊,没事没事。家父常说,只要我不让人‘见笑’就已经很好了,呵呵”
一旁的小诗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韩翎落责怪地看了小诗一眼,却也忍不住嘴角含笑:“张公子,在下……”
“韩执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何必如此客套。昨日你送我的醒酒方可是帮了我大忙,今天就是来道谢的,不知韩执事可否赏脸跟在下喝上两杯?”
“呵呵,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公子想喝酒,在下随时奉陪,不过今天着实不巧,太子殿下等着人伺候,不敢怠慢。”
张仲晟点点头,想了想:“三日后,我和几个朋友在太白酒楼小聚,到时还请韩执事赏脸。”
韩翎落正想拒绝,门外来了一个小厮:“执事,当家的在催了。”
“来了”韩翎落应道,再转头时,张仲晟已经不见踪影。
韩翎落愣了愣,笑着摇摇头。深呼一口气,他整整衣衫,迈步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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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以后,韩翎落已经跪在贵宾厅外一堆仆从中间,手里捧着各色香精。他的任务很简单,捧着就行,若是太子要沐浴,自然有侍从从内厅出来拿。
三年来,每当太子殿下驾临纤叶堂,他必然被安排随侍。他明白这是苏放的安排,只不过即使是苏放也不敢违背教主的禁令,所以他的位置永远是外围最不起眼的角落,在那里他可以看到东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尊贵的身影,清清楚楚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却永远不用担心被发现。
开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苏放这种无聊的把戏不可能对自己有任何影响,因为那个人已经不是小九了,就算恢复记忆,自己和他也绝无可能。
可是,真正看到那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痛,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冲上去抱抱他,抱抱自己一直呵护疼爱的小九……
是的,他已经知道一切了,他知道他误会小九了,他也知道小九之所以会身受空月术之苦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知道这一切的那天,他也同时得到了飞绿的尸体和雪舞失踪的消息……
“你知道什么是空月术么?它可以让人忘记自己最珍爱的人,可是被施术之人只要还有一丝情义在心中,便常常头痛欲裂,噩梦缠身。所以,迄今为止,凡被施以空月术者无一例外发了疯。”苏放的眼中有不容错会的恨意,“因为你,我最敬佩的九殿下,如今的模样……如今的模样……”
“小九怎么了?”他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焦急地扑上去又被重重甩开,身体与坚硬的地板相撞,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苏放接下来的话简直字字如刀:“哼~别假惺惺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知道飞绿是怎么死的么?万箭穿心而死,这些箭本来应该插在你的身上。你知道雪舞为什么下落不明?因为他跟我说,要我把你安全地送到殿下的身边,作为交换,他必须只身犯险。而你呢,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你能为他们做什么?”
他很想大声说:不是的,不是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飞绿冷冰冰的身体如此安静而真实地躺在自己怀里,他无法否认……
飞绿……
那个会对自己暖暖微笑的可爱孩子,会在雪舞跳舞时静静站在场边看得入迷的孩子,总是跟在雪舞后面对自己打暗号做手势,总是在雪素楼里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得光鲜亮丽,总是那样懂事那样能干……
喂,飞绿,我是小七呀,刚刚我不小心压坏了公子最喜欢的梅花,飞绿,你睁开眼,骂我两句吧,飞绿,你为什么不睁眼?飞绿,飞绿……

第四十三章

他抱着飞绿的尸体整整一夜,第二天,他说:“苏放,带我去见教主吧。”
他不能再躲下去了,有的时候,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其实,差一点,他就活不了了……不过,好在最后还算自己命大
他和那个男人打了一赌,他说他能做到那个人以为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韩翎落忍不住微笑起来,其实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并不难……
好吧,可能有的时候有点难……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顶得住……
那个男人每个月都会来,每次都会问他同样的问题:你后悔吗?
他总是笑着摇摇头
人会后悔,是因为不自知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不后悔
他抬起眼,远远看着屋里尊贵的太子殿下,三年的时间,他似乎每天都在变,一天比一天成熟,一天比一天更有魅力……
人人都说东黎的太子姿容秀逸,举止高雅,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当他还是九皇子的时候就曾凭一己之力生擒南闾军神宣亲王,逼迫南闾皇帝对东黎俯首称臣;也曾纵横沙场,于万军中取西莞第一上将首级,一时间国中上下无不交口称颂,太子的声望也如日中天。
每次听到这样的消息,他都忍不住地高兴……
够了……看着那样志得意满的笑容,那样轻松惬意的表情,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也够了……
小九,很快,你的生活便不再有任何遗憾
这一天,就快到了……
“璃……”一个欢快好听的声音,可是韩翎落的身体却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
青衣的美人几乎是脚不沾地飞奔而来,可见心情急迫,君璃转身看到来人,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张开手臂将那团青色的影子抱了个满怀:“小青,不是叫你不要跑了,仔细又伤了脚。”
青沂将头埋在君璃的怀中:“人家想你了嘛……”
怀里人直白的反应让君璃笑得有些得意,他低头伏在青沂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美人立刻面带红霞将他推开:“讨厌……唔……”
良久之后……
“这样还讨厌吗?”
“哼……还是讨厌……啊……别碰那里……啊嗯……”
门被识趣地关上了,但是韩翎落却不能离开,这是苏放之所以冒着风险安排他随侍的最重要的原因……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已经一再地告诫自己要摆正心态……
已经……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何况,他和小九本就没有什么,不是么?没有开始,就无所谓结束,没有承诺,就无所谓背叛……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只是觉得尴尬……
真的,只是尴尬而已
他紧紧扣住手中的托盘,紧得手指发白,长长的额发盖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所以,不能露出破绽,绝对不能……
从姿势来看,韩翎落并没有任何破绽,三年了,同样的戏码上演了不知多少次,他一直都是这样淡定的表现。
苏放突然很想笑,或许自己一直都是错的,他一直以为,这个瘸子和太子之间就算没有生死相许,情深似海,至少也曾经是相知相恋的爱侣,既然是爱人,怎么可能完全不介意,完全不失态?难道真的如他所说,这家伙只是把太子当弟弟?
他想起当初还是九皇子的少年,仗剑独闯教主布下的修罗阵
想起那个少年对教主冷笑着说:“王位我根本不在乎,我在意的,只是这个人而已。”
想起那个少年被施空月术之前的眼神……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地无法遏制的悲哀……
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所谓的永恒不变的真情,自己这么多年执著以求的,或许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吧……
苏放又一次看了一眼那个一动不动跪在原地的人,再看看那扇紧闭的门,笑了笑,意兴阑珊地转过身去……
其实,如果太子就这样一直不恢复记忆,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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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尊贵的太子殿下抱着他心爱的美人离开了,韩翎落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回到自己的小屋
洗漱、更衣、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他静静地坐在桌边
今天是十五,约定的日子,那个人应该会来……果然,还没坐多久,灯花一闪,韩翎落对面的位置上多了一个面蒙轻纱的蓝衣人,那人有着一双极为美丽也极其冰冷的眼睛,然而此刻这双眼睛却带着不知名的复杂情绪看着他……
韩翎落轻轻欠身,算是行礼:“教主”
那人微微点头,可是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韩翎落的脸,仿佛想从那张相貌平平又没有表情脸上看出什么。过了很久,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却似乎带着不可思议的摄人魔力,第一次听这人说话的时候,韩翎落就愣了好一会儿,不过现在嘛,好像已经习惯了。
“你似乎很能忍耐。”
韩翎落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微微一笑:“这算是夸奖吗?谢谢。我还以为你又要问我是否后悔。”
那人定定地看着他:“你后悔吗?”
韩翎落又笑:“如果你没有骗我,我就不后悔。”
“如果我骗了你呢?”
韩翎落的脸白了一白,勉强笑道:“教主,不会吧……”
那人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骗你?”
韩翎落的呼吸窒了一下,双手慢慢抓紧了自己的衣襟,身体也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骗他?那么说,这三年里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只是那人的一场玩笑?自己拼命的努力,拼命的忍耐,可能只是做了一件可笑且无意义的事情?
的确……这并不是自己生活的时代……
在这么一个视平民如草芥,毫无人权民主平等可言的地方,自己完全可能又充当了一次贵族的玩具……
他几乎想跳起来暴打对面坐着的那个变态的家伙,可是抬头的那个瞬间,对方玩味的眼神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教主,太子殿下的身体可非同儿戏。教主应该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吧。”
那人顿了一顿:“你就这么相信我?”
韩翎落苦笑:“翎落不觉得自己有被骗的价值,一无所有,只有这条命,若是你要,三年前早就动手了。我并不是相信教主,我只是相信自己和教主在意的是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太子的安危。”
蓝衣的蒙面人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他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韩翎落差点以为自己眼花,印象中,此人很少有消沉的表现。
然而,等到那人拿出一个色的盒子,韩翎落的目光就全被吸引过去了。
色的普通的盒子,半尺见方,被小心的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非金非银,只有一个很普通的花盆,花盆里种着一株看似平淡无奇的小草,但是若是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碧绿可爱的小草根部,似乎有淡淡的红色。

第四十四章

韩翎落看着这株小草,目光温柔,嘴角扬起淡淡的浅笑:“最后一株了……”
那人点点头:“最后一株了……可是,似乎没有效果……”
韩翎落顿了一顿:“太子还常常恶梦吗?”
那人沉吟道:“恶梦倒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那人看了韩翎落一眼:“不过,他的记忆还是……”
韩翎落别开头,半晌,他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轻轻地道:“教主,今日太子驾临纤叶堂,翎落看到了……也看到了青大人……”
“然后?”
“然后?”韩翎落一呆,眼睛里透出一点恍惚的表情,然而很快,仿佛是意识到什么,他笑着摇摇头:“呵~没有然后了……教主,若是最后一株服下之后没有效果,我一定会履行诺言的。”
那人不语,韩翎落摞起衣袖,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然后将左手伸了出去:“上个月是右边,这个月换左边,动手吧教主。”
那人盯着那只手臂,想起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脆弱眼神,忽然间觉得无法下手……
苍白的瘦弱的手臂,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生平杀人无数,从不心慈手软……可是今天,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闭闭眼,手轻轻一挥,韩翎落只觉得手臂一凉,也不痛,但是鲜红的血已经慢慢流出来,一滴滴落在那株小草上,瞬间便消失无踪
只是刚刚还碧绿如常的小草,却慢慢从根部变红,随着鲜血越来越多,那红色也渐渐向上蔓延,一炷香的时间,那棵看似普通的小草已经变成了极其妖艳美丽的红色。
当最后一抹青色也消失的时候,韩翎落收回手臂,正准备用布巾按住伤口,一只冰凉的手却块他一步迅速在他胳膊上一点,血立刻止住了。
韩翎落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多谢教主。”
那人置若罔闻,只是专心将那株草又放回盒子里。韩翎落也不多言,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可是等到一切收拾停当,那人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消失”,反而继续坐在桌边,过了一会,他抬手,慢慢取下了蒙面的纱巾……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那张脸了,可是韩翎落还是转开了眼睛。其实,若单论容貌,这张脸不及雪舞绝色,也不如太子清雅高贵,甚至比不上叶棋的清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得久了就会移不开视线,特别是眼睛附近的那一朵形状极为瑰丽的蔷薇纹身,让这张本就清秀的脸顿显媚惑之态。
韩翎落默默看着不远处书桌上的一叠稿纸,想着上一次这人拿下面纱似乎是太子西征归来的前一夜;上上次则是朝中右相辞官的前一夜;再上上次……好像不太记得了……似乎每次有大事发生的时候,这人都会来这里枯坐,摘下面纱发呆。难道说,最近又……他下意识般忍不住有些担心小九,但是很快又想到那孩子早已不是孤苦无依的小哑巴,而是万民爱戴,有一群能人志士衷心辅佐的尊贵的太子殿下……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笑自己是个傻瓜,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自己似乎变得有些软弱婆妈了……
“三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韩翎落的思绪,他略有些诧异地转向声音的发源地,那人用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板叙述着,可是字字却像尖刀一样扎在韩翎落的心上:“每年12个月,每月一株,一共36颗‘忘忧’。如果有一天,君璃知道你如此牺牲,只是为了让他将你彻底遗忘,会做何感想?”
韩翎落顿时傻在那里,愣愣地看着那人对他说:“他一定会恨你。”
他一定会恨你……
他一定会恨你……
慢慢的,慢慢的,韩翎洛轻轻笑了起来,仿佛对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夸张,到最后甚至笑岔了气,扶着桌子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高高在上毫无表情的教主大人终于皱着眉头发问。
“教主,抱歉……嗬嗬……我只是觉得好笑。当初是你告诉我,空月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完成它,让被施术之人服下一种名为‘忘忧’的药。服下之后,忘记的就会被彻底遗忘,不留一点痕迹,仿佛生命中从未出现过一样,但是被施术之人也从此摆脱空月术。你说他会恨我,他怎么会有机会恨我?除非……他恢复记忆。教主,你真的希望他恢复记忆吗?然后告诉他:你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不择手段……”
“啪”的一声,韩翎落的脸被扇到一边,嘴角慢慢流下一丝鲜血
“放肆,”那人面色铁青,“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若无其事地擦擦嘴角的血渍,韩翎洛轻笑:“现在你确实可以动手了,因为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过,如果有一天,太子真的会恢复记忆,他可能会恨我,但是会怎么看你?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韩翎落!”那人一把抓住韩翎落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紫色的眼眸杀意腾腾,“你果然不知死活。”

第四十五章

“童舒昊,我已经生无可恋。所以,根本不在乎。”韩翎落直视着那双紫眸,不闪躲亦不畏惧,确切地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就像这个人一样……一无所有……
童舒昊突然觉得心下一颤,他不由自主别开眼睛,手一挥,韩翎落又跌坐回凳子上。
慢慢戴上面纱,他冷冷笑了起来:“啧啧啧……你终于熬不住了?想死?但是又不能自杀,怕对不起你的雪舞吧。可惜……”他倏的凑近,几乎与韩翎落脸贴着脸,充满森冷寒意的紫眸笑得弯弯的:“可惜……我偏不如你所愿。别忘了,十天以后,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韩翎落只觉得一阵寒风从鼻尖掠过,再定睛看去,那人已经走了……
十天……以后吗?
韩翎落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空,轻轻闭上了眼睛……
原来,只有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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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黎京城太白楼
韩翎落在这座京城最富盛名的酒楼下徘徊了很久
其实,本来并不想赴约的,可是凑巧的是,叶棋少爷居然命他亲自来太白楼买几坛桂花酿。既然来了,不去打个招呼总是不好。他想了想,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他就听到一个极为热情当然分贝也极为惹人侧目的声音:“韩公子,这里这里……”瞬间被无数略带鄙视的眼光注视,韩翎落觉得有点……丢人
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张仲晟正在二楼的一间隔室里,笑容灿烂,卖力地挥着手= =||||
被店小二引到二楼,韩翎落面带笑容,躬身施礼:“张公子。”张仲晟显然心情极好,走过来挽起韩翎落的手来到桌边:“都说别客气了。来,我为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孟歆,文采极好的大才子。这位是纤叶堂的执事,韩翎落。”
韩翎落这才发现,隔间里还有一个年轻人,白皙干净的脸庞,气质儒雅,看得出来是饱读诗书、修养很好的人,特别在张仲晟提到“纤叶堂”的时候,那人的脸上没有一丝鄙夷或是惊讶的神色,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平和有礼的微笑,韩翎落在心里暗赞一声,连忙施礼:“见过孟公子。”
“韩公子不必多礼。我是久仰大名。”看到韩翎落微微诧异的表情,孟歆瞟了一眼张仲晟,补充道,“张兄一直不停的念叨,想不久仰大名都不行。”
张仲晟哈哈大笑:“没办法,我对纤叶堂的歌舞实在实在……难以抗拒。好不容易结识了一位‘内部人士’,呵呵难免话多了一些。韩兄千万别见怪。”
韩翎落笑着摇摇头:“张公子客气了,不过,小人只是纤叶堂一个打杂的,怕是没办法满足公子的好奇心。”
低着头,带着礼节的笑容,韩翎落只想快点结束这次本不该开始的谈话,但是对面两位明显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孟歆伸手替韩翎落斟了一杯茶:“韩兄不要紧张,我二人并无意刺探纤叶堂的秘密,也绝不会勉强韩兄做任何事。不瞒韩兄,此番冒昧相邀,却是我的主意。”
迎着对方探寻的眼神,孟歆与张仲晟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韩兄日日在纤叶堂,欣赏那天下绝伦的歌舞,实在幸运。但是韩兄可曾想过,除了王公贵胄,达官贵人,寻常百姓能有几人有此眼福?孟歆一直觉得,像我们这些出身很好的人,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而这世界上,美丽的东西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不然,着实有违天理啊。”
孟歆声音平和,但是听到韩翎落耳里却是字字掷地有声,不由暗暗心惊。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等级森严的社会,居然还会有这样类似民主的思想存在……
韩翎落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了不得人,一个可能会被载入史册的人
这确实是一个难以抵抗的诱惑,可是……
呵,还有什么可是,只剩下不到7天了不是么?
沉吟片刻,韩翎落抬起头:“不知孟公子希望我做什么?”
孟歆笑着说:“其实并不难,韩兄可知,这四国中有多少群族,这天下有多少奇山异水,绝妙风物?远的不说,就说我们的附属国南闾,国中女子多体态婀娜,面容娟秀,善做‘铃踏’‘加罗旋’,而北幽……”
“哎哎孟兄,你老毛病又犯了,讲重点。”张仲晟在一旁有些性急。
孟歆不好意思的拍拍额头:“是是是,重点重点。”说完,面容一肃,伸手握住韩翎落的手,一双纯净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韩兄,在下平生所向,便是搜集天下歌舞,编撰成册,以留后世。在下希望韩兄能助在下一臂之力,将纤叶堂歌舞诉诸笔端,叫更多的人领略这世间无双的歌舞。”
韩翎落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盯着那双白皙的手发呆,很温暖的手呢,也是一个很温暖的有梦想的人……
轻轻回握住那双温暖白皙的手,微笑:“好,我答应你。”
孟歆大喜过望,紧紧抓住韩翎落的手,生怕他跑掉一样:“你答应和我一起……编……你不怕吗?”
韩翎落看他那副仿佛小孩子得到糖果一样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放心吧孟公子,韩某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好。”张仲晟一跃而起,高举酒杯,“为今日之约,也为日后孟歆的传世之作,大家干杯。”
三只洁白的瓷杯“叮”地碰在了一起,韩翎落知道,剩下的日子不会那么难熬了。

第四十六章(修改且补全)

是夜,万籁俱静,但是韩翎落还没有睡,他正在奋笔疾书,将自己在纤叶楼这三年来所编歌舞一一回忆记录
案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完成稿了,可是离完工还有相当的距离呀。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无比怀念21世纪的生活,只要有台dv一切都可以搞定,何必像现在这样辛苦。
幸亏自己还有些素描的底子,寥寥数笔一个翩然起舞的人影便跃然纸上,他用手轻轻描摹着刚刚完成的草图,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忍不住想如果雪舞看到这个动作,必然满脸不屑……嗬嗬,这样的程度对他而言自然是太容易了……
这世上,可是只有一个雪舞呢,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哎……怎么又想起雪舞了?韩翎落苦笑着摇摇头,然而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幅草图,表情渐渐恍惚……
可是,没有办法……不想啊
只要接触任何和舞蹈有关的东西,自己就如同着了魔一样想起雪素楼洒满阳光的小院,想起那个人不服输的别扭表情,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
一直想,一直不停的想……
想着想着,便会独自傻笑很久,想着想着,心便止不住针扎似的疼痛……
雪舞……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呢?为什么要和苏放做那样的约定?为什么……你会爱上我?
爱上那样一个懦弱的我,爱上那样一个根本就不值得你信任,不值得你爱的我……
没有办法保护你,没有办法给你幸福,甚至没有办法给你承诺……
如果能早一点勇敢的伸出手去拥抱,是不是你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哪都不去?
如果我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你,是不是我们就会幸福的永远在一起,就像那些故事里和传说中所写的那样?
如果……能再见到你
想对你说……想对你说……我……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韩翎落紧拿过一旁的丝帕捂住自己的嘴别过头去,生怕弄脏面前的图纸……好容易平复下来,慢慢拿开丝帕,看了一眼,一瞬间的怔愣……然而很快,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吹了吹长长的额发,微笑……
果然,工作还是不能三心二意,何必想这些有的没的……
继续吧,他轻轻将丝帕丢在地上,端起一旁的凉茶喝了一口,抓起自制的炭笔又开始奋笔疾书……
时间……真的不多了……
三天以后,张仲晟和孟歆再次看到韩翎落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青白得吓人的脸色在加上两个眼圈,若不是在大白天,估计胆小的都以为见鬼了……
“韩兄,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张仲晟冲上前去,抓起了韩翎落的手腕,但是很快又放了下来改抓胳膊扶着他来到桌边,“快坐下。”
孟歆也是一脸担心:“韩兄,你脸色不好,我们还是改日再聚吧。”
韩翎落摸摸脸颊,笑了笑:“呵呵,很难看啊。我这是睡眠不足,两位不必担心,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他转身看着孟歆,递过去一卷纸:“孟兄,总算不负所托,这些都是纤叶堂三年来的歌舞汇总。请过目。”孟歆接过那卷东西并没有展开细看,反倒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韩翎落手中,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韩翎落看着他那个表情,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变得温柔:“没事的孟兄,干我们这一行的,日夜颠倒,脸色自然差了些,我睡一觉就……”
“你这根本不是睡眠不足,而是气血两亏所致。甚至,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原因,还是去看一看太夫吧。”一旁默了很久的张仲晟突然开口。韩翎落和孟歆都微微诧异的看着他,那张总是嘻嘻哈哈的脸却出乎意料的凝重。
愣了一愣,韩翎落深深弯腰行了一个礼,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个笑容
一个很久很久以后,张仲晟想起来都止不住心酸的笑容……其实他根本只是说了一句可有可无的话,但是就是有人会因为这么一句话而笑得如此温柔……而满足……
在早春和煦的晨光中,那个少年一袭灰衣,声音温和,笑容沉静:“我只想说,能遇到两位,算是老天爷给我的一个安慰奖。呵呵,我该知足了。两位不必担心,翎落会去看大夫的,告辞!”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张仲晟很想叫住他,但是似乎又没有什么理由。他总觉得这个人离去的背影,仿佛带着一丝过去不曾有的决绝,仿佛自此以后,就不会再见了一般……
愣了一会,张仲晟转过头:“孟歆,你有没有觉得……孟歆,喂,孟歆”
一旁的孟歆仿若大梦初醒一般:“仲晟,什么事?”
张仲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是问你,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韩翎落身上,有很多谜?”
孟歆笑了笑:“可能纤叶堂出来的人都是如此吧。不过,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身体是不是很糟糕?”
张仲晟微微叹了一口气:“的确如此,但是奇怪的是他自己似乎早就知道却不以为意。可惜了……”
孟歆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折扇:“可惜什么?”
张仲晟慢慢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呗。若不及时治疗调养,再过两个月,便是神仙也无力回天。喂,孟歆,你这是去哪?喂……不是吧……又是我请客?!”

第四十七章

韩翎落慢慢地走在大街上,想起刚才张仲晟的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其实并非不清楚
只不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那么在意了……
甚至变得有些……自暴自弃……
正恍惚间,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去,怔了怔:“孟公子?”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身白衣,儒雅潇洒的孟歆显得极为惹人注目。书卷气十足地白净脸庞,带着温和地笑意:“韩兄还是这么客气。以后我们还是用姓名相称如何?”
韩翎落勉强牵了牵嘴角,不置可否……
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以后?以后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许是他冷淡的表情太过明显,对方也显得有些讪讪的,突然孟歆像想起什么一样,用扇子猛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啪”得一声倒是吓了韩翎落一跳
“抱歉抱歉,我忘了韩兄数日劳累,亟需好好休息。是我唐突了,一有疑问就忍不住想问个清楚。既如此,韩兄请便,下次我再登门请教。”
说完,便涨红了脸行了礼,转身离去。
看到对方窘迫的神情,韩翎落心下一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出声:“孟公子请留步。”
可是那年轻人只顾埋头路仿佛没听见一样,韩翎落不得不提高声音:“孟歆,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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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翎落坐在一张精致的雕花木桌前,面前放着几碟小菜和一个琥珀酒杯,美丽的器皿映衬着玛瑙色的美酒,奢华里透出典雅,昭显了主人的品位。不远处临窗的花瓶里,不知名的粉白的花正迎着阳光舒展自己妖娆的身姿,与窗外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正好相映成趣……韩翎落有些呆呆地看着那花,想着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给忽悠到这条船上来了。
“此花名为‘思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孟歆已经坐在对面,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思言?好奇怪的名字”
“相思不成言,唯有以花寄语,据说是西莞国的定情之花。翎落若是喜欢,我可以叫人送一盆到府上。”
相思……不成言呀,韩翎落又看了那花一眼,慢慢摇摇头:“不必,多谢费心。”
“原来翎落不喜欢花呀,那翎落喜欢什么呢?”
韩翎落看看那张笑眯眯的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其实并不习惯对方这样称呼自己,但是方才也答应要以姓名相称
似乎……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微微正坐:“孟歆,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吗?”
孟歆不紧不慢伸手舀了一碗汤放到韩翎落面前:“翎落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进食吧,哪有向人请教还让人饿着肚子的道理。所以,翎落还是先用点饭菜,我们吃饱喝足了再慢慢讨论可好?”
“但是,纤叶堂那边……”
“不必担心,我与苏放是故交,方才已经派人送了口信,苏馆主已经答应你在我处小憩。”
韩翎落有点发愣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人……怎么突然觉得和初见面时大不相同。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这些年,他的话越来越少,除非例行公事的客套话,已经很少与人聊天
他低头拿起小勺开始喝汤……
无论如何,回答完问题应该就可以走了吧……
所以,孟歆不管夹什么菜来,他都来者不拒,默默地吃完
孟歆显然心情极好,不停的说东道西,韩翎落本想埋头吃饭,不理睬他……无奈,他说的四国风情很是有趣,有的时候也难免被吸引……
这个时候,孟歆便更加滔滔不绝……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居然都有些吃撑了
慢慢放下筷子,韩翎落思考着该如何措辞,才能早点让对方切入正题。他抬起头:“孟歆,你……”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眸,那句硬邦邦的“什么时候才能问问题?”便被吞了回去。
到底,还是没有忍心让他尴尬难堪……
转头看看窗外,他想他有些明白孟歆的意思,无非是想交自己这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但是苏放曾经说过,自己是个残忍的人。虽然,他并不特别明白
可是却隐隐觉得,可能真是如此……
所以,再也不敢与任何人有任何牵扯了。
“翎落,来,我敬你。”孟歆高举酒杯,韩翎落有些犹豫,自己的酒量实在……
“别担心,这酒据说以北幽极寒之地的雪水酿造,味甘却不烈。”仿佛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一般,孟歆温和的解释。
韩翎落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惊讶的发现,确实很好喝,跟果汁味道居然有些相似。兴致所至,不由又多喝了几杯,渐渐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趴在桌上的那个人,孟歆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人酒量不好酒品却极好,喝醉了不闹也不叫,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酒杯。
一开始以为他没醉,便笑着说:“翎落,看来你确实很喜欢这酒。”
他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喃喃重复着:“酒?”
“是呀。其实偶尔喝点小酒,怡情怡性,倒也不是坏事。”
他愣了愣,冲自己嘿嘿一笑,继续低头看酒杯,只是仿若喃喃自语一般重复着:“小酒……嗬嗬……小酒呀……”
孟歆心下一跳,仔细看过去,这才觉出了对方的异样,正在想着要不要叫下人过来安顿一下,却又听到了一阵傻笑……
韩翎落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没错,小酒,喜欢的……喜欢小酒……嗬嗬……喜欢……”
苍白的脸色浮起了少见的红晕,一双总是低垂的眼睛也变得灿若星辰,整个人仿佛都透着光一般
第一次看到酒醉的韩翎落,但是,孟歆的心却蓦的疼痛起来……
为什么……明明是在笑着,为什么眼泪却不停的滑落?
那个灰衣的少年,扬起泪流满面的笑脸对他说:“喜欢的……可是,喜欢……也没有用……所以,不能喜欢……”

第四十八章(补了一点内容)

孟歆看着他的眼泪就那样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就那样大颗大颗的……无声的……默默的往下掉……
他很想摇着那个边哭边笑傻瓜大喊:笨蛋,想哭的话就大声点,大声的哭出来。
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仿佛着了魔一般的问:“为什么……不能喜欢?”
某个酒醉的人呆了呆,打了个酒嗝,又裂开嘴笑了起来:“忘记了……”
“忘记了?”
韩翎落笑眯眯地点点头,可是,无论笑容多么完美,泪水却仿佛失控了一般止也止不住……
他目光迷离,似乎看着孟歆却又似乎没有,只是一遍遍地说着完全不搭边的话:“但是……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忘记……忘记……就会幸福……所以,我……我……顶得住……厄顶得住……”
说着说着,便一头栽下,醉倒在桌子上……
孟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落日的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格照在他俊秀的脸上,只留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韩翎落熟睡的脸,温热的眼泪沾到玉白的手指之上,晶莹剔透……
他看着指尖上那滴泪珠,终于……慢慢地将手指放到了唇边……
若有似无的叹息幽幽地在房间里蔓延
原来,你的眼泪……是这样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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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翎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了。他发了好一会呆,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孟歆家的船上,然后又发了好一会呆,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睡了好久……
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脑袋酸胀的感觉让他低呼一声又摔了回去
“醒了?”伴随着温柔好听的声音而来的,是温柔的手指力道适中的按摩
韩翎落忍不住舒服地轻叹,睁开眼,他对床边的人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酒量真的很差。”
孟歆笑了笑,扶他坐起来,从床边的小几上倒了一碗汤,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递过去:“醒酒汤,喝了会舒服点。”
韩翎落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气氛有些沉闷,韩翎落默默把汤喝完,忍不住抬头看了孟歆一眼:“那个……我……”
孟歆微笑着拿走空碗,又拿起一块干净的丝帕递过来:“怎么了?”
韩翎落心不在焉地擦擦嘴,深吸一口气:“我……昨晚,那个,有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孟歆瞟了他一眼,但笑不语,笑得韩翎落一颗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心里一急,嘴上就有些结巴了:“我……喝酒就会乱说的,反正不管我说了什么,都是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当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韩翎落觉得孟歆的脸似乎有点……
孟歆慢条斯理地抽了抽韩翎落从刚才开始就紧紧攥在手里已经皱成一团的丝帕,韩翎落讪讪一笑松开手,因为太紧张,才一会的功夫那帕子便有点湿乎乎的……
然而此时已经顾不上脸红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孟歆:“那个……我……我……我到底说了什么?”
孟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的一笑,真真仿若云开见月:“翎落怎么这么紧张?”
“不是……厄,其实是有点紧张。我在纤叶堂这些年,难免知道一些堂中的机密,若是被不小心泄了出去,那……”韩翎落一边仔细地斟酌着措辞,一边暗暗有些自责,怎么回事,不过一个笑容而已,差点乱了手脚……
“这样啊,原来在翎落心中,我是这么不可靠的一个人啊。”孟歆的语气里仿佛隐隐透着落寞
“不是不是,我绝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只不过……只不过……反正,我……”韩翎落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下大是不忍,想要安慰,却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下意识伸手搭上孟歆的肩膀,年轻人暖热的体温透过布料直达掌心。他微微一怔,将手收了回来……
只是这么一瞬,他便冷静了不少。
自己的手,怎么会那么冰冷,冷得孟歆那孩子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果然……
他在心里一阵苦笑……
既如此,就算真的说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局已定,算算时间,该解的都解了,该找的都找了,然后,自己也应该……
韩翎落忽然觉得意兴阑珊:“孟歆,说实话,我一个下人,哪能真的接触到什么机密的事。只不过怕……怕丢了饭碗呗。何况……”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啊?噢……那个,大概是紧张的吧。你……”韩翎落有点傻眼的看着孟歆皱着眉将自己的手包在手心里,好暖……
“紧张什么?你昨晚傻笑一阵就睡过去了,不吵也不闹,话都没说一句。还没见过像你酒品这么好的人呢。”
“啊?噢……”没说什么自然最好,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他垂下眼看看交握的双手,想着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爪子”从那样细致莹白的手里抽出来……
“噢什么噢,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糕?”孟歆有些不满地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其实,还好……”事情的发展已经大大超出了韩翎落的理解能力,自己和这个孟歆不过两面之缘,可是现在他待自己仿佛两人已是多年故交了一般。
孟歆抬头瞪了他一眼,瞪得韩翎落心下又是一跳,乖乖闭嘴不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歆终于松开了韩翎落的手,起身走开
韩翎落看着自己的手,好不容易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暖起来的手指,又一次失去庇护暴露在冷冷的空气中,心里有个地方仿佛被细细的丝线抽紧了一般……
“你这个发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来,吃点东西吧。”
孟歆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笑吟吟地立在床边,淡青色的瓷碗盛着白粥,显得格外清爽
不过这粥的味道,刚刚喝了一口,韩翎落差点一个没忍住吐出来……
“很难喝么?不好意思呀,今天厨子告假,所以我只好自己来煮……那个……”那张刚刚似乎还很强势的年轻脸庞,此刻却涨得通红,“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吃吧……”说着便要伸手夺碗。韩翎落微微一侧躲开,转过身去,眉毛也不皱一下把那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抹抹嘴,也没看孟歆的脸色,只是将空碗递回去:“谢谢你,孟歆。”
然而下一秒,身体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听到孟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翎落,你……要多保重。”
再次回到纤叶堂,不意外接到了苏放的命令:纤叶堂韩翎落,三日后,东宫领赏
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

第四十九章

曾经无数次想象,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如何?
紧张?惶恐?还是,会伤心难过?……
然而此时的自己,却异常平静
俊美的太子殿下坐在高高的软榻上,心情似乎很好,气色也很好……应该……休息的不错
“苏堂主,难道纤叶堂的人都如此没规矩吗?”韩翎落收回目光,低头暗叹,从进门的那一刻,青沂的眼睛就一刻都没离开过自己,从惊讶到担忧,从担忧到戒备,从戒备到终于忍不住开口找茬……
“青公子,韩执事初次得见太子丰仪,难免失态。”苏放微微欠身,算是施礼,口气却不冷不热。
“你……”
“青沂~”冷冷的声音,却让怒气冲天的青沂立刻噤声,童舒昊今天一袭紫缎,紫色的面纱仿佛轻烟一般笼在脸上,更衬得肤如凝脂,眼如秋水,只不过这汪秋水只有在看到太子的时候才有点温度,“太子面前,不得无礼。”
“是,教主。”青沂讪讪退开。
“呵呵,舅舅,今日可是封赏教中功臣的大喜日子,不必拘礼。你们都起来吧,赐座。”年轻的太子殿下虽然笑容满面,然而举手投足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韩翎落同其他几人一起谢恩落座,坐下之后才发现——末席
抬头看过去,太子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正温柔地抚着青沂的头发,大概是安慰刚刚受了点小委屈的美人……
韩翎落微微闭眼,你我的距离,还是一如既往,这样的遥远……
“苍赫教云堂堂主王守听赏……”
“苍赫教赤堂护法谢宁听赏……”
……
椅子上的人被逐一传唤,有人高兴有人兴奋,也有人不动声色……
韩翎落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华丽的地毯,神思恍惚……
为什么,自己必须坐在这里?为什么,自己必须选择放手?……
本以为,已经接受了现实,然而当那双熟悉的眼睛不带任何温度地从自己身上带过的时候,为什么,胸膛的左边还是会不可避免的一阵绞痛?
韩翎落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摆,强忍着夺门而逃的冲动
老天终于眷顾了韩翎落一次,因为很快,太监尖细的声音便结束了等待的煎熬
“苍赫教纤叶堂执事韩翎落听赏……”
起身,迈步,跪拜……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自然
韩翎落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字字清晰:“纤叶堂韩翎落,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他,就在离自己不到五步的地方,但是已经没有勇气再抬头看一眼了,韩翎落垂首而立,悄悄在衣袖中握紧不停颤抖的手
“纤叶堂有如今的成就,韩卿功不可没。该赏!”太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挂着例行公事微笑,似乎浑然不觉身边那一道道探究审视的锐利目光。
韩翎落轻吐一口气,刚要跪下谢恩,一直没有出声的童舒昊却突然开口:“殿下,这位韩执事所立之功,可非比寻常。”
“哦?”太子转过头,饶有兴趣地仔细打量了一下韩翎落,“刚刚就有些好奇,今日来领赏的有功之臣,独独这位是第一次见面。不知舅舅所言‘非比寻常之功’究竟是什么,或者说,苍赫教中究竟还有多少本太子还不知道的‘秘密’。”
童舒昊身体一震,虽然看不见表情,然而口气中的焦急却是不容置疑:“小璃,你明知道我……”
“舅舅,”君璃低眉浅笑打断了他的话,“除了父皇,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呢?既然舅舅说是非比寻常,那就不能按寻常之礼来赏了,舅舅说怎么赏,我就怎么赏,如何?”
童舒昊仔仔细细看着那张让自己神思恍惚的俊美容颜,他的璃,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但是那漆漆的眼眸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总是沉静无波……
那样美丽的眼眸里,始终没有自己的影子……他本以为,也不会有其他人的影子
但是三年前,对着那贱奴,却……
他咬咬牙,他的璃,只能是他的……
微微坐正身子,童舒昊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这位韩执事,便是纤叶堂歌舞的幕后教习。”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不单单是君璃,就连在座的其他人也不由多看了韩翎落两眼。
但是童舒昊的眼眸却紧紧锁在君璃的脸上:“除了歌舞,近三年来纤叶堂几乎所有的经营之策,都出自韩执事。”
“如此倒是真的非比寻常。”君璃赞赏地看着韩翎落,“韩卿果然真人不露相。”
“殿下,小青有一点不解。”一旁的青沂缓缓开口。
“呵呵,小青哪里不解,说来听听。”君璃含笑看着长身玉立的青衣美人,满眼柔情蜜意,童舒昊别开头,眼中寒光凌冽。
“纤叶堂歌舞名动天下,举世无双。但是,这位韩执事是个瘸……咳,抱歉,小青是说,这位韩执事的身体状况,如何教舞姬们呢?”
不意外的,韩翎落又一次重新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尽管身着长袍,但是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目光已经穿过薄薄的布料,落在自己变形的左脚上……
只是今天站在这里的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七,而是韩翎落……
手在抖,那是因为被这么多人看着,难免紧张……
腿在抖,那是因为身处这么重大的场合,难免腿软……
心在抖,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无论如何,韩翎落,今天,你不能软弱……
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躬身答道:“小人只是将舞姿动作画在纸上,若没有堂里众舞姬上下一心,也不可能成功。”
君璃轻轻点头:“舅舅的眼光,果然是不错的。只是这样的人才,舅舅藏得未免太好了。”
韩翎落低头施礼,目光盯着君璃的衣摆,繁复精致的刺绣,却不落俗套,反倒衬得这人越发高贵雅致。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果然还是这样的衣服适合他,果然,他还是应该待在属于他的世界里,正如自己应该待在属于自己的地方一样……
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犹豫呢?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君璃的眼睛,声音平静:“殿下,身处幕后,是小人自己的意思,与教主无关,这也是一种策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要花开得好就行,园丁是谁,并不重要。何况,真相有的时候并不美好。”

第五十章

“有意思,”君璃低低地笑起来,眼中的兴味更浓,“真相,有的时候并不美好;可是,假相再美好,那也是假的。韩卿,本宫真的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不知道舅舅可否割爱,让他来东宫做事。”
童舒昊尚未答话,一旁的青沂却抢先急道:“不行……”
“啪”的一声,青沂白皙的脸上霎那间多了五个指印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童舒昊冷冷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一个哆嗦……
君璃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舅舅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小青你先退下吧。”语气中的回护之意不言而喻。青沂委委屈屈地捂着脸,默默行礼告退。
韩翎落觉得就算是隔着面纱,他都能想象得出童舒昊此时的脸色
情之一字,果然最是伤人……
呵,不过恐怕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说别人吧……
正恍神间,他听到童舒昊冷得能掉冰渣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望殿下莫为了儿女私情而误了正事。”
君璃微微一笑:“多谢舅舅提醒。不过苍赫教的正事哪里轮到我来处理。”
童舒昊蓦的站起来,直直瞪着那个端坐在宝座上笑得毫无温度的人,满眼酸楚……
韩翎落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许久……他颓然坐下:“请殿下先结束封赏大礼。”
君璃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这时候,所有的人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一直傻站在那里的韩翎落身上
韩翎落暗暗苦笑,毫无疑问,在刚刚结束的那一场“家庭闹剧”里,自己是个十足的“外人”
然而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忽然清楚地认识到一个让自己窒息的事实:那个会哭会笑,会赖着自己撒娇耍赖的小九,已经被自己亲手“杀”了……
他亲手抛弃了最疼爱的那个孩子……
心里有个地方似乎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那个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仿佛又一次崩裂了
然而,他哪里知道,酷刑并没有结束
童舒昊接下来的话,让韩翎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韩执事可说是纤叶堂的顶梁支柱,然而能为殿下效劳,是他的福分。只不过在韩执事入东宫当差之前,可否请殿下开恩,为他赐婚。”
满座哗然
能得当朝太子赐婚,是何等荣耀。所有的人都开始有点艳这个瘸腿的青年……
韩翎落却只觉得大脑“嗡”得一声,一片空白……
君璃低垂着眼眸,似在沉吟,半晌才道:“恐怕没有合适的对象,朝中大臣之女……”
童舒昊瞟了韩翎落一眼:“殿下多虑了,韩执事已有心仪之人。”说完轻轻击掌,从大殿偏门走出来一个红衣女子,容颜绝丽,再仔细看去,却是纤叶堂四大台柱之一的叶琴。
来不及说什么,叶琴一看到韩翎落,便冲上来紧紧抱住他:“韩大哥……”
韩翎落被撞得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住身形,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悲伤,再到平静,几番变化快得让人几乎看不出
因为在叶琴抱着他的那个瞬间,他清楚地听到那个女孩细若蚊吟的绝望声音:“救救我”
韩翎落轻轻抬手,抚了抚叶琴的头发,无语……
原来如此,童舒昊,你不过是想让我断了妄念,何必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呢?
闭了闭眼,韩翎落推开叶琴,向君璃跪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哑巴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吃起东西来细致文雅,喜欢赖床,也喜欢依偎着自己听自己唱歌……
生气的时候会扯自己的头发,高兴的时候会突然从背后扑上来,将自己紧紧拥抱……
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的小九,你始终是个梦境
而梦,早就该醒了
他向宝座上的人深深地俯下,额头“碰”地一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眼前一片模糊:“请殿下赐婚。”

第五十一章

当教主带着森冷的笑意捏着自己的下巴,要将自己送给户部那个糟老头当第16房姨太太的时候,她本以为一切都完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可怕的男人又改变了主意。
不管怎么样,韩大哥总比糟老头要好,这样想着,她点头答应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太子殿下几乎想都没想就应允了韩大哥的请求,然后带着一点焦急的表情离开了。哎,一定是去找青公子了,那位青公子真的很幸福呀,能得到太子那样的人倾心相与……
想到俊美无双的太子,她的脸有点红,其实自己对太子也……
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就是因为自己的那点心思被教主知道了以后,才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俯跪在地上的韩翎落,不免黯然……虽说自己摆脱了困境,虽说韩大哥人也很好,可是想到自己的品貌……到底意难平
她轻轻推了推韩翎落:“韩大哥,大家都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韩翎落的身体震了震,慢慢抬头,果然,除了叶琴,大殿里空无一人……
他听到叶琴一声惊叫:“韩大哥,你怎么了?”才后知后觉别过脸,将嘴角的一抹腥红擦去。
再面对叶琴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歉意:“琴姑娘,我们先回纤叶堂如何?”
叶琴平日里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毕竟是个好姑娘,韩翎落看着她乖巧地搀扶着自己,不由叹了一口气
狭窄的马车里,韩翎落和叶琴相对而坐,看得出来,叶琴有些局促
韩翎落靠着车壁调整了一下气息,这才慢慢开口:“琴姑娘,今日之事,我明白你也是身不由己,你可否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我?”
叶琴看了韩翎落一眼,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韩翎落半晌不语,许久,他看着她正紧张着望着自己,不由微笑起来:“傻丫头,别害怕,我总不能误了你。”
“韩大哥……”叶琴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韩翎落冲她一笑,又闭上了眼睛。这件事,他需要好好想想……
这时,马车突地停了下来,韩翎落打开车帘,看到一位装扮齐整干练的下人恭敬地立在车边:“韩公子,我家张仲晟张公子有请。”
“这个……”韩翎落犹豫地看看叶琴,“现在不太方便,等我把琴姑娘送回纤叶堂再去见公子,如何?”
“公子,我家公子说了,这件事情十万紧急,不然小的也不敢半路拦下公子的车驾。”
韩翎落想了想,怕是有什么急事,便转身道:“琴姑娘,你先回去吧。别担心,好好睡一觉。”说完对叶琴一笑,便随着那位下人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色的油壁车沉稳古朴,白色的绢纱车帘随风微微飘起,韩翎落伸手摸摸银灰色绣有暗花的坐垫靠枕,心里暗叹东黎第一医家典雅的世家风范。
马车平稳地前行,他侧身靠在软软坐垫之上,闭目养神
头有点痛……刚才磕头磕得有点猛,他伸手摸摸额头,暗自苦笑
是不是该谢谢童舒昊的手下留情呢?他本以为,只要确定“忘忧”的效果,自己就该被放逐了,或者更坏的结果,就是死……
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这样,可能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和雪舞重逢了
三年来,他虽然人在纤叶堂,足不出户,但是他编的舞蹈早就享誉四国,名满天下。如果雪舞还活着,他应该能够明白这些舞蹈的意思,既然明白,那就不可能不来……
而且,不只是他,苏放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雪舞的下落
可是,那个翩然倾城的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就算他万般不愿,可是也隐隐觉得,雪舞可能真的……
胸口一阵绞痛,他抓着前襟微微喘息
正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还是第一次来到张仲晟的家里,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张家的大门,韩翎落就被兴奋不已的张仲晟拉着直往前跑:“韩兄,今天我一定要你大吃一惊,待会可要好好谢谢我呀。”
韩翎落跑得有些气急:“张仲晟……呼……张公子,再这么跑下去,我命休矣……呼呼……”
张仲晟这才慢下步伐,看了看韩翎落发白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抱歉,我一个激动,倒是忘了你身体不好。最近可有好好调养?”
韩翎落顺顺呼吸:“还好。不过公子这么急着把我叫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仲晟神秘一笑:“今天我大哥回来了。”
“噢,可是我不认识你大哥。”
“我大哥有什么好看的,你可知这次随我大哥一起回来的可是一位大人物。当今武林盟主,沈慕雪。”
韩翎落不甚感兴趣的“噢”了一声,张仲晟也不管他,兀自一脸神往,两眼放光:“提起这位,可称得上少年英雄。想当年,18岁的沈慕雪,一把寒冰剑打遍天下无敌手。据说,仅凭他一人之力便单挑了恶名昭著的阴风谷。江湖中人无不交口称赞,各大门派也竞相拉拢。不过这沈慕雪却说自己自由惯了,一一回绝。谁料到两年前,他却突然出现在武林大会上竞逐武林盟主。当然啦,他这么厉害,盟主之位当然不在话下。但是沈慕雪面前的道路却并不平坦,因为江湖上各派各自为政,早已是一盘散沙。”
韩翎落觉得张仲晟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沈慕雪上台之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两年来励精图治,如今的武林盟主,可称得上是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就连有朝廷做后台的苍赫教,也需给他三分薄面,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厉害……你要不要喝口水。”
此时两人已来到偏厅,张仲晟接过韩翎落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正要继续滔滔不绝,韩翎落紧打断他:“可是,这位沈慕雪英雄,我也不认识。”
“嘿嘿,别急呀”张仲晟得意一笑,“等下我爹和大哥要在隔壁的大厅招待他们,我爹不让我出席,怕我丢了张家的脸。”
韩翎落在心中默默点头同意
“算了,偏厅一样看得到。”
韩翎落默……
过了一会,“你这么十万火急把我叫来,是让我和你一起瞻仰沈慕雪英雄的丰姿么?”
“你可知,慕雪二字怎么写?”
韩翎落一怔
张仲晟越发笑得神秘了:“爱慕的‘慕’,雪花的‘雪’。”看着韩翎落有些呆滞的表情,张仲晟继续笑眯眯地道:“沈慕雪的原名叫沈随风,现在的这个名字是两年前才改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嘿嘿,待会你看了就知道。可别忘了好好谢我。”
不知道为什么,韩翎落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
他的嘴唇有些发抖,那个名字在唇齿间萦绕,却怎么也不敢说出来
好像一个人身处沙漠,干渴以久,看到前方一汪清泉却不敢相信是真的,担心是又一次的海市蜃楼……
正在这个时候,正厅传来了一阵笑声,张仲晟忙拉着韩翎落来到屏风后面,向厅中张望。

第五十二章

首先进门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概就是张仲晟的爹了,紧跟其后的是几位年轻人
“看到了没看到了没,那个穿白衣,腰佩银色宝剑的,就是沈慕雪。”张仲晟小声地在一旁激动地介绍着。其实他不说,韩翎落也认得出来,那样出色的人,站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就会吸引所有的目光。
那年轻人气宇轩昂,俊朗不凡,尽管对所有的人都谦恭有礼,但是眼底的那种不羁却总也掩饰不了。就像绝世的宝剑虽在剑鞘,散发出的光芒也足以令人胆寒。
但是让韩翎落停住呼吸的却是在他身边的浅浅微笑的那个绯色的影子……
“这一段英雄美人的传奇,可算得上是最近这半年最热门的话题了。慕雪,慕雪,嘿,这样的美人确实值得,韩兄你说是不是?韩兄?”
韩翎落已经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话来了,脑海里一团混沌,却异常清晰地显出两个字
“雪……舞……”
“可不是雪舞,我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你便向我打听此人,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叫来,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张仲晟洋洋得意看向厅内,浑然不觉一旁的韩翎落已经摇摇欲坠。
真的是……他……
“据说,沈慕雪之所以要当武林盟主,全都是为了他……”
已经听不见张仲晟的话了,韩翎落满眼都是那张绝美的容颜
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他看着他,浅笑吟吟,风姿卓然;
他看见有人体贴地为他布菜,而他转眸对那人温柔微笑……
他就这么呆呆地瞪着,舍不得眨一下眼,生怕眼睛一眨,发现不过又是一个美丽的梦
张仲晟只听得身边一声闷响,再转头,已经看不见韩翎落的身影了
追出门外,却只看到那个一瘸一拐灰影正急急忙忙向外走去,他走得那样急,几乎都有些踉跄,张仲晟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英雄什么美人了,几步追上,一把捉住韩翎落的肩膀:“韩兄,你去哪?”
“我……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先回去了……告辞。”含含糊糊的回答,却怎么也不肯把头转过来。张仲晟哪肯这样放过他,一个用力把他扳过来:“什么事,比见雪舞还……”但是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还能对一个不停流泪的人说什么呢?
趁着张仲晟一闪神的功夫,韩翎落猛地将他一推
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五十三章

站在繁华的大街上,韩翎落一脸茫然……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他慢慢挪着步子,一瘸一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往哪里走呢?
天地之大,何处是家?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居然想着老天爷这时候就该下点雨,给狼狈的人烘托烘托气氛才对……
扯扯嘴角,还真的是……狼狈啊
“翎落,怎么站在这发呆?”熟悉的声音,韩翎落回头看看来人,慢慢笑起来:“小子,请我吃饭吧,酒就免了。”
再次来到孟歆的船上,窗边还是那盆开得绚烂的思言花,韩翎落呆呆盯了很久,却只觉得恍若隔世。
“想什么呢?”孟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热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吓了韩翎落一跳
他转身微笑:“今日太子赐婚,我和叶琴不久就要结为连理。你不恭喜我吗?”
孟歆看着他:“你想让我恭喜你吗?”
韩翎落笑着别开头,看着窗外的波光粼粼:“什么时候能开饭呀?”
下人们训练有素,不一会儿,饭菜就被摆了上来。同样精致的菜肴和器皿,还是在同一张桌前,只不过两人的角色和上一次完全相反,韩翎落兴致很高,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孟歆却一反常态,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韩翎落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说:
“孟歆,你知不知道,我对于吃,总有一种执念。因为人在享用美食的时候,会异常真实地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所以以前,哪怕累得手指都不想抬起来,只要在我鼻子底下放一个鸡腿,我也会立刻一跳而起。”
孟歆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下,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身体也不太好,渐渐便不太能吃了。呵呵,现在想想,很后悔。曾经无数次鸡腿都放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如果老天能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把它们统统吃掉……嗬嗬,咳,不好意思,你可能觉得不好笑。”
“……”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很想说话。大概是我太高兴了吧。毕竟,叶琴是个好姑娘。”
“你喜欢她?”
“喜欢,当然喜欢。她跳舞的时候最美,顾盼生姿。”
“是不是只要舞跳得好,你都喜欢?”
“啊?”韩翎落有些奇怪的看了孟歆一眼。孟歆却避开了他的眼光,将头转向了别处。
韩翎落默了一会,放下筷子:“孟歆,我总觉得我认识你。可是却又想不起来会是谁?”他顿了顿,进而一笑,“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孟歆无言地叹了一口气,替他盛了一碗汤:“慢点吃。”
他笑得眼睛弯弯,又兴高采烈的吃了起来。
“孟歆,你有愿望吗?啊,看我这个记性,你要搜集天下歌舞,编纂成册。恩,不错,很好的愿望。”韩翎落一边咬着大虾一边点头。
孟歆笑着瞟了他一眼:“翎落的愿望是什么?”
“我啊,”韩翎落埋头苦吃,“我的愿望你不正在帮我实现吗?”
孟歆不解地看着他,他笑而不答。
毕竟现在离惜岁还有好几个月。
说出来,真的很奇怪……
很简单的一个愿望,只是希望能有个人陪自己吃一顿年夜饭……而已
奇怪的是,到自己这里就成了奢望
以前,他总是想,等吧,总会有一天有那么一个人会陪着自己的
等吧……无论多久,总会等到的
可是现在,他突然很怕自己等不到下一个惜岁了
或者说,他并不太确定自己能有勇气活到下一个惜岁……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咬牙坚持着,腰板笔直,不能倒下,因为还有希望
可是突然间,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一直以来的坚持,也在一瞬间崩溃,变得如此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自我安慰
不管怎么说,小九健康而快乐的活着,雪舞也……健康快乐的活着,只不过……只不过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哎……没关系就没关系吧……只要他们好不就行了
自己其实也没什么,真没什么……就是憋屈了点
若是……若是自己死了,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人想起?
他愣了一愣,心里发酸,随即摇摇头……
怎么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今后无论怎样的生活,还是要过下去的吧
所以,就这样吧
他喝了一口酒,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绯色的影子,漫天的烟花下,那人浅笑盈盈:“喂,小七,新年快乐!有我陪着,所以新年的每一天你都会快乐!”
他低下头一口咬住一块精致的糕点,咬得死死的
没事的,韩翎落……
没事的……
“翎落,你……还好吗?”他猛然惊醒一般,抬头看看孟歆,深吸一口气,微笑:“我很好。对了,上次你一直说有问题要问我,现在问吧。”
孟歆顿了一顿,转身叫下人将韩翎落上次给他的图册拿过来。他翻开图册,拿手指着一处开始询问,韩翎落盯着玉白的手指愣了片刻,随即晃晃脑袋,认真解答。
孟歆的问题不多,但是都问在点上。韩翎落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回答的很仔细。
“最后一个问题了,为何独独这首曲子,没有填词呢?”孟歆微微皱眉,一脸可惜的表情。
韩翎落看了一眼,半晌才道:“你喜欢这个?”
孟歆点点头:“是不是本来就没有词呢?”
韩翎落盯着那谱子,涩声道:“有的。”
“是吗?翎落知道?”孟歆大喜过望
韩翎落看看孟歆,忽的一笑:“当然,这普天之下,现在只有我一人知道。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告诉你吧。不然可就……”他突然顿住,孟歆再问,他便摇摇头,只是笑:“你还要不要听我唱了?”
孟歆只好乖乖闭嘴
韩翎落深吸一口气,不过三年,为什么感觉过了那么久?
可是,明明过了这么久,为什么有些画面如同刻在脑海中一样,想忘都忘不了。
忘记,果然是一种幸福……
孟歆已经拿起笔,一副要记录的架势。
他定定神,缓缓开口唱了起来:
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都结束了……
这首歌,不会再有人聆听……

第五十四章

孟歆呆呆地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难以自持的轻轻抚着他瘦弱苍白的脸
微微苦笑,好像只要一碰到这个人,就很容易变得“难以自持”
就好像刚才,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把对方紧紧抱在怀里
差一点,他就要……
然而,他不能……
他只能说:“翎落,这首歌听起来为什么这么悲伤?”
若不是怀里的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他也差一点要相信那伪装得几乎完美的若无其事。
他抬头对他笑:“胡说八道,多么温馨的歌曲,怎么会悲伤。孟歆小弟,人生要乐观,乐观……那个,你不觉得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很奇怪么?”
他只好松开手,看着他
就像两年来一直做的那样,看着他,一直远远的看着,却不能拥抱……
因为还不是时候
因为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不能妄谈拥有……他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可是,我的小七,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为什么就算是偷偷给你吃了那么多补药,你的身体还是不可遏止的衰弱下去?
为什么你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他骗他喝下了“宁神”,然后看着他倒在自己的怀里……
他握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衣袖顺势滑落,纵横交错的刀疤刺得他满眼灼痛
唇顺着手臂向下,他细细吻着每一道疤痕,态度虔诚仿佛在膜拜圣物
“小七,你就这么想让我……忘了你?”
他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是我不好,总是让你这样伤心……你的小九是一个差劲的家伙……”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力气之大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一般,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怀里的人不舒服地皱着眉头,轻轻挣扎了一下,他这才仿若惊醒一般将手臂松开
微微苦笑,又让他疼了……
叹息着轻轻吻着他的额头、眼睛……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覆上了那人柔软的唇瓣,碰到的那一瞬间他却几乎要流泪,他小心翼翼地吻着,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神温柔如水……
那人温热的气息还是一如从前,叫自己心如擂鼓,眷恋深深不忍离去……
小七,他的小七……
窗外影一闪,孟歆慢慢直起身体,动作轻柔地抱起怀中的人,将他放到床上,盖上薄被,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转身来到外间,对着跪在面前的衣人,孟歆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与那张书生脸完全不符合的冷冽表情,
不止是表情,就连声音都大不相同:“说吧”
“殿下,武林盟的人已经向教主下了拜贴。”
他淡淡扫了一眼衣人,轻轻点点头:“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衣人沉声应道,依然跪在原地。
他眉毛微挑:“还有什么事?”
衣人顿了顿:“殿下……为什么要答应赐婚?”
见主子不说话,衣人鼓足勇气继续道:“教主已经将‘苍玉’交给了殿下,并在元老院中公开承认了殿下的继任者身份。如今苍赫教真正的主子其实是殿下您,属下不解,殿下明明不情愿,为什么还……”
他看着自己的最忠心的部下,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小棋,你已经跟在他身边三年了,你觉得,他喜欢叶琴吗?”
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如果韩翎落此刻是清醒的,他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人分明就是叶棋。只不过那双漂亮的眼睛异常明亮,一点也不像瞎子,准确地说,他根本不瞎。
叶棋摇摇头:“只是把叶琴当妹妹看待,其实这三年,他似乎总是试图和每个人保持距离。但是就算如此,属下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提到“他”,孟歆的脸上不自觉温柔起来,声音也温和很多,但是很快,他神情一肃,眼中寒光凛冽:“所以,在‘赫珏’没有到手之前,我不能冒险,一点也不能。”
因为,他不能再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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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翎落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孟歆的船上睡着了。他慢慢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心下一惊:怎么睡了这么久?从昨天傍晚睡到了今天的中午,居然一夜无梦……
他抬头四顾,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一个提盒,盒下压着一张纸条
韩翎落走上前去,拿出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翎落,我又替你熬了粥,试试看这次的味道如何。——孟歆”
他忍不住笑起来,掀开盒盖,里面果然有一个小盅,摸着居然还有些烫手。
洗漱过后,他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喝粥……
恩,味道比上次好一点,不过也只有一点而已,孟歆熬的粥总有一股子苦腥味,真是服了他了……
但是,他还是一点不剩全部喝完了……一如当初,那样难喝的“碧玉汤”,他还不是……
韩翎落眼神一黯,他想起那人曾经问过他:“如果我比小九先遇见你,你会喜欢我吗?”
喜欢吗?他暗暗握紧自己的手,蓦然起身冲出门外……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已经是身有婚约,也忘了顾虑雪舞可能已经有了崭新的人生
他只是……想见他

第五十五章

韩翎落几乎是一路狂奔来到大街之上,可是站在街口,他左看右看才华丽丽的发现一个事实——自己根本不认识张仲晟家= =|||||
昨天是坐马车去的,出来的时候遇到孟歆又是坐马车回来的,至于具体的路径……他哑然失笑,摇摇头,略略平复一下呼吸,开始慢慢往纤叶堂的方向而去。
一边走,大脑也一边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想起了叶琴。
当日于大殿之上,他怕自己的拒绝会带给这个女孩更悲惨的命运,所以毅然决然的答应了赐婚,并没有想太多。
之后仔细想来,他知道定是叶琴对太子的迷恋导致童舒昊那个变态心生不满,而叶琴与自己不同,那是一个如花一般美丽的女子,正值妙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自己的威胁要大得多,所以才如此倒霉,硬逼着人家嫁给自己这么一个病恹恹的瘸子。
他不能毁了这个女孩的一生,他要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可是太子金口一开哪有更改之理?
所以……
咬咬牙,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所以……就这样吧,一切的后果就让自己来承担。
只不过如此一来……似乎再没有去找雪舞的立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有些失魂落魄,差点跟一个路人撞在一起,他刚要道歉,那路人却一迭声:“对不起对不起……”便一溜烟没了。
韩翎落愣了愣,这才发现路上的行人街边的小贩都若有似无朝自己看来,他看回去,别人便把目光移向别处
他有些奇怪,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自己,那个,衣服穿得很周正,摸摸头发,也很整齐
他僵硬地迈步向前走(被一群不认识的人那样莫名奇妙盯着,没法不僵硬)
刚刚在想心事所以没注意,现在注意到了,他惊疑不定地发现,一路上总有人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上辈子加这辈子,韩翎落还没经历过如此阵势,回头率那叫一个百分之百,甚至还有两个挑着担子的人因为光顾着看而撞到了一起,人仰马翻,鸡飞蛋打,好不热闹,看得韩翎落两个眼睛都直了……
他抬头看看日头,很高,大白天的,难不成是见鬼了??
他打了个哆嗦,反倒把那些个伤心烦恼暂时抛到了脑后,只想着紧回到纤叶堂才好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了,这个……视线的方向好像是自己的……身后
他停下脚步,觉得一股寒意正从脊背迅速蹿了上来
吞吞口水,韩翎落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点转过身去……
然后,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一张绝美的脸就在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地方……微笑
妩媚的桃花眼,长长的羽睫,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得明艳而张扬
那人微微撇嘴:“笨蛋,终于知道回头看我一眼了。”便倏得向前把他的腰一揽,轻盈的纱衣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绯色弧线,他在呆若木鸡的某人耳边轻笑一声,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施展轻功带着他“飞”离众人的视线……
第二日,朝堂之上,有大臣禀奏:京城东市,有一绝色红衣美人掳走一瘸子,路人称奇云云。众文武皆笑称有趣,唯有当朝太子出列:“儿臣以为,当街掳人,只能说明京师治安有待加强。”太子殿下面罩寒霜,众人皆愧不敢言。
————
风……
除了风,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抱住眼前的那一团艳红
紧贴着自己的温热胸膛,能感觉到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如此真实
他的眼睛有些发干,手又忍不住紧了紧
雪舞……雪舞……
不知过了多久,风早就停了,但是那样沉稳的心跳那样温暖的怀抱,他眷恋着,沉迷着,不想睁眼,不想离开……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名字已经忘记,只是书中的一句话却记得异常清楚:“不管生命多么漫长,总有那么一刻,让人觉得一生不会白白走过,仿佛一世为人,经历无数浩劫和考验,为的只是一个瞬间。这是神明留给他的礼物,寂寞的时候尝一口,总觉甘甜。”
他想着这句话,微微笑起来……够了……很足够了……
一声冷哼,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他清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所大房子里,而面前的那人,正温柔地抱着自己……
记忆里久违的容颜,每次回想都心痛得不能自已,却还要一遍遍努力地在心里描摹的容颜,就在面前,对着自己微笑,很温柔地笑……太温柔了,是梦吗?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下……
“咳……这位……公子,你打算抱多久?”平板无波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不耐烦,伸出一半的手僵硬在半空,人却迅速地从雪舞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微红着脸抬眼望去:说话的人有俊朗的容貌和宝剑一般令人不敢逼视的光华,他见过一次就难以忘记的脸……
韩翎落的心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脸上却浮起微笑行了一个礼:“沈少侠”
沈慕雪挑起眉毛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瞥了这个灰蒙蒙毫无存在感的人一眼,似乎并不意外他认识自己。事实上,他本来就是个极其自负而且有资本自负的人,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看法和意见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随性惯了,如风一般不带任何牵挂穿行于天地之间,本来并不会为谁停留,只是……
沈慕雪扬起了一个微笑:“雪舞,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事找你商量。我们……”他看了韩翎落一眼,住口不说。
韩翎落愣了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身旁的雪舞已经淡淡的开口:“你出去一下。”

第五十六章

伴随着双脚落在地面上,韩翎落的心也逐渐回到了现实,那种真实的感觉越是强烈,他反而越是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雪舞,所以听到这一声,他几乎如蚊吟般说了一句“好”,低着头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拉住手臂拖了回来,牢牢抱在怀里:“笨蛋,又不是说你。”
雪舞转头对着石化在那里的沈慕雪微微皱眉,冷淡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一股威慑之意:“还不走”
沈慕雪的脸色虽然难看,却出乎意料一语不发立刻离开了房间,临走的时候还顺手把房门关好。
不过,韩翎落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别人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抱着他的雪舞,空气仿佛也在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他无意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一截白皙的颈项,心如擂鼓,明明身为男子,可是这人却偏偏生得肌肤胜雪……
“笨蛋小七……”热热的呼吸,宛如叹息般的低语,让韩翎落恍然回神,忍不住涨红了一张脸,双手抵住雪舞的胸膛,试图让两个人有点距离——然而硬邦邦的触感却让他微微一愣,记忆中的雪舞虽然有些任性有些爱发小脾气,却是柔韧娇弱,需要呵护娇宠的。雪舞在他的心里,一直是宛如月亮一般的存在,美丽而遥不可及,他珍惜他,尊重他。但是眼前的这一个,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你……放我下来……”挣扎数次未果后,他有些着恼
雪舞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笑意盈盈显得心情极好,一手揽着他一手却沿着肩膀往下,这里捏捏那里摸摸,韩翎落觉得那手在身上游移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不重也不轻,就是……就是说不出来的奇怪,让他觉得别别扭扭的。
韩翎落那点挣扎的力道对现在的雪舞而言自然没有任何作用,到最后不耐烦了干脆伸手把人抱坐在腿上,一边上下其手,一边自言自语:“啧啧……怎么轻成这样,得好好补补才行……”
“……你……”
“天哪……简直是皮包骨头,没有弹性,手感不好……”
“……我……”
“脸色也不甚好,头发也没有以前有光泽了……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化,我来检查一下……”说着说着那张绝美的脸便凑了过来。
韩翎落下意识想躲闪,可是身体被牢牢抱住,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在颈边闻来闻去,然后满足地抱住自己叹气:“还好,还是小七的味道……”
小七……
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叫自己了……
韩翎落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有点恍惚,不知怎么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句话:漂浮在幸福的云端。原来幸福的感觉是这样啊,伴随着一些些的眩晕、紧张、慌乱,但是心却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很轻,很轻
现在拥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温热的,鲜活的……这个人活在世上,而且回到自己的身边,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这样想着,身体反而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挣扎……
韩翎落,珍惜此刻吧,好好珍惜……
这边厢,雪舞的脸色却有些沉重,他本不想这么早现身,本来潜伏在那里也只是打算远远看一眼就好,但是当他看到那单薄的几乎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身体时,真是又惊又痛,一个没忍住就把人掳过来了……哼,怪不得几次三番阻止自己来京城,早知那个混账如此无能,自己伤愈后就该立刻把人抢过来
“雪舞……”
“嗯?”
“是雪舞吧”
“笨蛋……”雪舞偏过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鬓角,声音温柔得能把人溺死“是我”
韩翎落伸手反抱住他:“真好……你回来了……”
雪舞心头一阵酸涩,口中却恶狠狠地说:“不好!我回来了,可是看到你这副模样,我一点也不高兴,一点也不。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说吧,这三年来,你是不是故意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就等着今天来气我?”
“……对不起”
“哼……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去了,记得以后连本带利还回来就行。”
韩翎落握住雪舞的肩膀,稍稍推开一些,几乎是贪婪地,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人如画般精致的面容。那样专注和温柔的眼神,看得雪舞呼吸一窒。
“对不起……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哼……差一点也就看不到了……”看到心爱的小七脸色发白,他紧补上一句:“不管怎么样,现在我健康地站在你的面前,可是你呢?难道我和飞绿拚了命换来的,就是你这样活着吗?”完了,一个没控制又说错话了,小七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雪舞又急又气……这个笨蛋,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生气,气自己没有能力照顾你,没有能力保护你。
“……我……对不起……”韩翎落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我也想好好吃饭睡觉,可是闭上眼,飞绿倒在我怀中的样子就异常清楚,无数次噩梦中醒来,梦里的你总是浑身浴血,于是不敢闭眼,眼睁睁看着天空渐渐泛白,渐渐的,似乎也就习惯了……
“笨蛋……”雪舞轻吻着他的额头,一双美丽的桃花眼盛满了痛惜和温柔,明明……就是我对不起你,明知道当时自己的决定是九死一生,很可能有去无回,却还是做不到洒脱放手,偏要任性地想让你永远忘不了我,永远记得我。结果……
“那个混帐……对你好吗?”忍了好久,到底是问出来了。虽然对那个家伙没有好感,但是他知道那家伙会竭尽所能保护好小七的,事实上,自己能够修生养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扩张势力,那家伙也算……帮了一点小忙,哼,好吧,不只一点。
“谁?”韩翎落茫然回问。
“就是……”雪舞心里猛地一沉,“小七,难道这三年来,太子一直对你不闻不问?”
韩翎落低下头,是了,雪舞应该知道小九的真实身份,只不过……他故作轻松地笑道:“他是太子,跟我到底不是一类人。如今来往不多,也是正常。”
口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雪舞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第五十七章

韩翎落并没有注意到雪舞的脸色,他的鼻端间满满萦绕着雪舞温暖的气息,整个人有点晕晕的,带着一点微醉的恍惚
三年来如同自虐一般的生活,完全没有奢望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忽然很感谢老天爷,总算对自己不薄,心里涨得满满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轻轻抱住雪舞的脖子,轻轻吻上了那双形状完美的唇瓣……
他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抖动,很温柔很小心的触碰,一触即离,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雪舞傻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很快便化被动为主动,一手扣住韩翎落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灵舌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另外一只手便紧紧把人揉在怀里,骨瘦如柴的身体,硌得胸前都隐隐作痛,但是和心痛比起来,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一直以来,他那么心安理得的认为,他的小七是坚韧不屈的,他的小七会好好在原地等待,然而现在他却只觉得恐惧,如果迟了一步,如果等他自顾自地把一切都安排好,或许……或许就永远失去这个人了
思及此,雪舞更用力地拥吻着怀里的这个人,如果失去了,那么一切的计划和安排又有什么意义?君璃啊君璃,我差点犯了和你一样的错误
口舌交缠,销魂蚀骨,不知今夕是何夕……
韩翎落呼吸困难,意识有些模糊,但却一动不动顺从的依偎在雪舞的臂弯里
为什么要挣扎逃避?他不能再失去了不是吗?从前的自己,那么在意结果和未来,瞻前顾后,到头来又如何?原来人生快乐的真谛,只是在当下
雪舞,不管未来如何?此时此刻,我是属于你,而你也属于我。这样便很好,这就是幸福……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分开,似乎浑然不觉房间里多了三个人:一个脸红得滴血,另外两个则白得吓人……
雪舞意犹未尽地舔舔红唇,抬起韩翎落的下巴,在尚未回神的心上人红肿的唇上又轻啄了一下,满意地听到身后“啪”得一声脆响,勾起嘴角邪媚一笑,懒懒回头:“真是失礼呀。三公子,这便是你张家的待客之道么?”
张仲晟红着一张脸局促不安地行礼,而另外两个成对峙之势的分明是沈慕雪和——孟歆
话说张仲晟今早约了孟歆见面,本来那家伙情绪挺好,可是当听到大名鼎鼎的雪舞就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特别激动,非要自己带他来看看。没办法,老朋友嘛,这点要求不能不满足,于是带着人就来了,结果在院子里看到站得笔挺僵硬如铁的偶像沈少侠
张仲晟很踌躇,偶像至今没正眼看过自己,他能让自己去看雪舞么?
不过还没等自己开口,偶像却看到他眼睛一亮,抓着自己的手就问是否是来拜会雪舞。张仲晟那个激动啊,看着偶像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就傻笑着点头,不过他很快发现,偶像比他还激动:“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张仲晟已经被自家偶像身上的气场迷的三魂丢了两,就这么一路跟去踏进了雪舞的房间……
但是,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雪舞正抱着一个少年在……在……厄,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虽说他张仲晟也算万花丛中过,但还真的是片叶不沾身,因为张小帅哥是有爱情理想的,即使是对青楼女子他也十分尊重守礼,所以眼前那火花四射的热情场面严重打击了他纯洁的少男心,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才好,只好尴尬的左瞟右瞟
这一瞟就发现不对头,自家偶像那个脸白得呀,身体那个摇晃啊,那种纠结痛苦的表情实在叫自己不忍心看第二眼,所以只好转过头去看孟歆,结果发现了一个更加不得了的事实
孟歆的脸还要白,简直白得发青,一双眼睛幽幽深深,不见底,张仲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眼前的孟歆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一种看不见的冰冷气息正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后来他家偶像跟他说这个叫:杀气
然后他听到“啪”得一声脆响,孟歆手中的折扇断成了两截,而沈慕雪则迅速闪到雪舞身前,剑已出鞘,俨然如临大敌
这个……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听到雪舞的问话,张仲晟猛然回神,尴尬答道:“雪舞公子,在下本无意打搅,在下这就……啊……韩兄,怎么是你……你们……”天哪,刚刚在和雪舞那什么什么的居然是韩翎落,张仲晟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而韩翎落则恨不得钻到地洞里,想挣扎着下来可恨雪舞搂得自己动弹不得,只能低着头如蚊吟般道:“仲晟,孟歆,我……他……”完了,没脸见人了……
“这位就是雪舞公子?久仰。”平静无波的声音,脸上也带着温文的笑意,让张仲晟觉得刚刚那把折断的纸扇只是一个错觉。雪舞上下打量了孟歆两眼,微微一笑松开韩翎落站起身来,不偏不倚刚好把所有投向他家小七的目光挡了个严严实实:“这位是?”
张仲晟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孟歆。”
“孟公子,幸会。”雪舞还了一礼,一旁的沈慕雪已经收回宝剑,但还是很警的盯着孟歆。
“没想到雪舞公子和翎落是好朋友,翎落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瞒得这么好。”孟歆脸上带笑,眼睛却直直盯着雪舞身后露出来的灰色衣角,眸色深沉。
韩翎落急忙站出来:“不是的,孟歆,我们……”
“我们不是好朋友……”雪舞伸手把人一揽,轻轻在韩翎落的额角一吻,极尽温柔,“我们是情人。”
韩翎落脸一红低下头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过在外人看来,这样的情态俨然是……默认了
“哈哈哈,妙极妙极。”孟歆笑得越发温和,只是这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恭喜翎落得享齐人之福,真是煞兄弟我了。”话音刚落,韩翎落的脸色瞬间转白,张仲晟微微皱眉看着孟歆,觉得这家伙今天实在反常,忙出来打圆场:“呵呵怪不得翎落你第一次见我就打听雪舞的下落,原来是……呵呵,确实要恭喜了……”
“什么齐人之福?”雪舞回头看着韩翎落,挑起眉毛似笑非笑,“你居然背着我成亲了?”
霎那间从高高的云端掉落到尘土里,韩翎落只觉得满嘴苦涩……是呀,幸福对自己来说,果然是遥不可及,不能奢望。他慢慢开口,声音干涩:“对不起,雪舞,我……”
“娶了几个?”
“啊?”韩翎落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什么啊?难不成还娶了好几个,自己都不记得数目了。”妩媚的桃花眼危险的眯起
韩翎落连忙摇手:“没有没有,前日太子赐婚,尚未迎娶。”声音越说越小
雪舞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慢慢上扬,他笑眯眯凑过去在韩翎落脸上“叭”得亲了一下:“既然是太子赐婚,那自然不能推拒。没关系,齐人之福就齐人之福,好歹能得到一半,总好过某些人,连一半都得不到,只有远远看着的份。”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傻了眼,张仲晟只觉得孟歆的微笑突然变得有点扭曲。

第五十八章

良久,韩翎落慢慢握住雪舞的双手,目光坚定:“既然你回来了,赐婚之事,我便不能答应。放心,我会去做个了结。然后……”
“然后?”雪舞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
“然后……”韩翎落微微一笑,“自然是跟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可好?”
雪舞浑身一震,几次张口欲言,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握着韩翎落的手,重重点头,美丽的眼睛隐隐有泪光闪动,他知道,这是一个承诺,一个他等了好久等得几乎无望的承诺。
两人就这么执手相望,脉脉无语……
所谓天长地久,也不过就是我凝望你的瞬间
张仲晟和孟歆在沈慕雪的示意下退出了房间,三个人各怀心思,走得很慢。张仲晟几次抬头看孟歆,却从那张神态自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气氛是如此压抑,他甚至连呼吸都莫名有些困难,愣是不敢多问一句话。终于走到门口,孟歆朝张仲晟抱抱拳,微笑告辞。沈慕雪一个闪身拦在他身前:“阁下究竟何方神圣?”
孟歆笑容不变,袖袍随意一挥也不见什么动作,人已经在十丈之外,声音远远传来:“问你家主子去。”
沈慕雪脸色阴沉地盯着孟歆离开的方向,良久不语。
方才那个瞬间,这人足可杀自己五次……
“沈少侠,人已经走了,你可以回来了,外面风大。”张仲晟狗腿地呼唤他家偶像。
沈慕雪这才回过神来:“张小公子……”
“我叫张仲晟……”继续狗腿
沈慕雪不甚在意的“唔”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你这位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
张仲晟抓抓头:“说实话,我们认识也有些年头了,我好像还真没有问过他从哪里来?家中都有何人?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样也能叫朋友?”沈慕雪瞪大了眼睛,头一回正眼看着张仲晟。
张仲晟笑笑:“当然可以,我是同他这个人交朋友,又不是同他的身份背景交朋友。那些东西于我无用,又何必知道?”
沈慕雪一时有些愣怔。
张仲晟觉得偶像今天跟自己说了好多话,真是前所未有,所以巴巴地贴了过来,凑近点再近点:“嘿嘿沈慕雪……少侠,你能不能把你单挑阴风谷的事跟我详细说说。”
“……”
“哎……你别走……我是诚心求教,喂……等等我……555何必用飞的……”
东宫
苍赫教暗部首领蓝小邪默默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默默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心下忐忑不安。他的身后跪着暗部五大长老,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子急招所为何事?但是蓝小邪猜到了一点……虽然他多么希望他猜得不对……
“蓝座……”太子殿下缓缓开口,平和的声音中透出的威严却让蓝小邪浑身一颤,低头道:“属下不敢,殿下直呼小的姓名即可。”太子微微一笑:“蓝座不必多礼,暗部教众使命特殊,出生入死却鲜为人知,但本殿清楚若没有你们断无今日的苍赫教,本殿尊称你一声‘蓝座’是应该的。”蓝小邪本就对这位少年太子及其佩服,现在听到这一番话对他的好感又加了几分。
停顿了一下,太子殿下似乎在酝酿措辞:“这个……本殿刚刚接到消息,说武林盟的连麒居然就是当年教中的第一杀手雪舞,并且现在正居于城南张家。不知蓝座可有耳闻?”
蓝小邪听到身后的五位长老同时抽了一口气,他只能苦笑:“属下也是刚刚才得知此事,正要向教主禀报。”不用回头,他也能想象此时五位长老的表情。
提到武林盟这三个字,教中所有的人都要敬畏三分。自两年前沈随风夺得盟主之位后,一改以往中庸无为的作风,锐意进取,很快便吞并了江湖上诸如霹雳门、落晖山庄、青峰帮等中间门派,实力不容小觑,如今大有与苍赫教一争高下之势。可惜当时的教主却毫无危机感,殿下几次提醒要对武林盟小心防范,然而教主似乎更加在意的是青沂公子,竟然调配暗部一半以上的精英日夜轮岗,密切监视东宫和青公子所住的子岑居。
这也就算了,真正让蓝小邪郁闷的是,他堂堂苍赫教暗部首领,不能潜入武林盟的内部窃取情报,不能埋伏在沈随风身边打探消息,却经常要蹲在东宫门外听活春宫然后回去报告给教主听……这算,这算什么事嘛!!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那段日子,“牛刀”蓝小邪不止一次悲愤地仰天长啸:教主到底吃错什么药了?为什么从南闾回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个人?
然而此时此刻,蓝小邪心中除了惶恐,更莫名有一丝悲凉,他知道如今暗部实力大不如从前,可是居然被明部的人先抢得消息,这实在太过离谱……苍赫教暗部究竟何时开始,竟然混乱至此。
“当然,本殿执掌的是‘苍玉’而非‘赫珏’,本不该过问暗部的事宜。只是,此事事关苍赫教存亡。与武林盟谈判在即,本殿希望暗部各众多加扶持。”太子殿下面色肃穆,双手抱拳,竟是深深向蓝小邪弯下腰来,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蓝小邪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急忙施展轻功,后退一丈,然后重重跪下:“殿下折杀我等。”身后的五位长老也几乎同时深深伏下身体,口中大喊:“属下惶恐。属下一定竭尽所能,为殿下效力。”
蓝小邪带着五位长老走出东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带了一丝绝然。
而独自留在宫内的太子殿下面无表情盯着窗前的思言花,只是这样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着那粉中透白的娇嫩花瓣,那花开得繁盛,这样微一触碰居然簌簌落下了好些花瓣。他看着满地落英,冰冷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眼神竟然慢慢变得挣扎和……痛楚
到底还是碰不得吗?
注定是得不到吗?
身后有风轻过,他缓缓转身,转过来的时候,又是云谈风情的模样,清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说”
跪在身前的衣人低声道:“青公子硬闯教中圣地,现已被擒。”
“童舒昊呢?”
“教主练功受阻,不过看上去似乎并无大碍。”
太子冷冷一笑:“强弩之末。”他抬头看看窗外的浮云:是时候,变天了

第五十九章

最近这几天的日子,对于韩翎落来说,如同做梦一般,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雪舞坚持要与他同食同寝,朝夕相对,几乎寸步不离。韩翎落笑笑也就随他去了
事实上,与其说他安之若素,倒不如说他还有些恍惚,思维总是时不时处于停顿状态还比较确切……雪舞的拥抱,雪舞的温柔,雪舞生气时微瞪的桃花眼,雪舞高兴时灿烂的笑颜,分明近在咫尺,他却只觉得握不住……
他睡眠极浅,往往天还没亮,便在激烈的心跳中苏醒,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侧头向身旁看去,然后轻轻舒一口气,因为看到那绝美的侧脸,如此靠近,如此真实……
不是梦,他满足地轻轻转身,满足地微笑,满足地凝视着那张睡颜,舍不得闭眼,直到天明……
哎……已经连续三天了,这个笨蛋难道不睡觉吗?雪舞闭着眼,心里暗暗叹气
习武之人本就不需要太多的睡眠,而以他今日的功力,做到人在屋中而感知整个院子的动静都轻而易举,更不用说身旁这人的那点小动作了。
本想着装睡,他盯着自己盯得累了,说不定能多睡一会……可如今看来,收效甚微。
忍不住又一次暗叹一口气,雪舞慢慢睁开了眼,朝旁边看去,不意外看到韩翎落的闭目假寐,睫毛兀自微微颤抖。他眼珠一转,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过去,眼对眼,鼻对鼻,不过一寸的距离
果然,韩翎落等了一会,大概觉得外界没动静了,便又悄悄睁开了眼睛,雪舞笑眯眯地看着他家小落落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猛地向后一缩,幸亏他早有准备,手臂一圈不仅将差点摔下床的某人捞回怀里,还及时将韩翎落的惊叫堵回口中
(某御眯眼:小舞啊,那啥还是要节制一点……
雪舞无视某御继续抱着小七啥啥……
某御继续深沉地眯眼:咳,殿下,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听我的。其实我觉得吧,你还是把刀从我脖子上挪开,咱们好好谈谈行不?……)
这个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唇贴着唇,轻轻磨蹭,呼吸交缠,却不再深入,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彼此的存在一般
“怎么不多睡会,嗯?”雪舞的声音在夜色里滑过,温柔中带着魅惑
“我习惯早起……吵到你了吗?”
“笨蛋,怎么可能?可是你总是这样,休息不够,我会心疼的”
“……”不用说,他家翎落脸红了
“如果你总是不睡,那我也陪着你好了。”
“别,你事情那么多,睡眠很重要的。我……我这就睡……”韩翎落急忙把眼睛闭上,心中默默努力数羊……
暗中一阵低笑,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眼睛
“不要勉强自己,这里……”手被牵引到胸膛上,感觉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会舍不得……”
“……”哎哎,怎么办……这家伙甜言蜜语没完没了,都不管别人的承受能力,韩翎落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傻瓜,从今天开始,你想怎样便怎样,不用顾虑其他,一切有我呢。”
韩翎落没说话,手却轻轻搂住了雪舞的腰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低声细语,温柔缱绻
许久之后,韩翎落迟疑地开口:“雪舞,我已经五天没回纤叶堂了。真的没关系吗?我总觉得童舒昊没那么容易放手。”
雪舞停顿了一下:“其实,不肯放手的……不是童舒昊……”
咦?韩翎落有些疑惑地抬头:“那是谁?”
雪舞不语
韩翎落想了想:“我知道了……”
“你知道?”雪舞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应该是青沂吧。他总以为我会……其实,这么多年,太子对他宠爱有加,他本不必如此。”
“……”
“童舒昊对青沂很忌讳,他可能以为我可以作为一个筹码,所以不肯放我也不愿杀我。只是让我活着,只要青沂还介意,时不时让青沂难受一下也是好的。”
“……韩翎落,”雪舞有些闷闷地,“你还挺了解童舒昊的……”
“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人?哼……”雪舞抬起韩翎落的手,衣袖滑下,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在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他这样对你,你还觉得他可怜?”
刚开始发现这些疤痕的时候,他又惊又痛,追问了很久,韩翎落才含含糊糊地说这是童舒昊所为,其他的就再不肯多说些什么了。雪舞本就不忍心逼他,见他如此也就作罢。反正他已经有无数问题要“质询”当今的太子殿下,再多这么一条也无所谓。
韩翎落抽回自己的手,他不太习惯别人碰这些疤,特别是雪舞。尽量若无其事地笑笑:“我不是同情他,只是可怜他。我以前曾经听过一句话:爱如手心的沙,你握得越紧,沙反而会很快地从指缝间流走,你摊开手,沙却会在你手里满满的。学不会放手的话,只会推开所有幸福的可能。所以,童舒昊是一个很难幸福的人,这样的人,岂不可怜?”
雪舞默了一会,突然拉了一下韩翎落的头发,口气有些恨恨地:“所以,那天你明明在张家的偏厅看到我,却偷偷溜走。你那时候,是不是打算问都不问一声就选择‘放手’啊?我竟不知道,你还是这样大度的人呢……”

第六十章

韩翎落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不觉得雪舞是自己的,所以说“放手”并不准确
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既然……雪舞过得很好,自己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实在没有出现的必要……
他咬咬唇,轻轻抱住雪舞:“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雪舞弯起嘴角,满意地往韩翎落身边又蹭蹭,却还是嘴硬:“算了,原谅你了……但是一想到,你连想都不想就打算不要我了,还是伤心。说吧,怎么补偿我?”
韩翎落顿了顿:“怎么补偿?”
雪舞磨了磨牙,笨蛋,就不会说句好听的?真想咬这不解风情的家伙一口,偏偏自己又舍不得,只能狠狠地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算了算了……等我想好了再说。哼……记得欠着我的啊。笨蛋,再睡一会吧……”
韩翎落呆了一呆,慢慢闭上眼睛。
其实他的心里并不踏实,赐婚、纤叶堂、童舒昊……属于他的麻烦并没有解决,他无法坦然自若。
以前的话,孑然一身,倒也不觉得什么,本就一无所有,自然不担心“失去”;可是现在雪舞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好不容易可以拥有一点什么了,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自然便萦绕心头
也许是雪舞温暖的怀抱和沉稳有力的心跳给了他安慰,就这么胡思乱想,他居然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雪舞慢慢睁开了眼睛,暗中,那双眼睛完全不带笑意,只有冷静和犀利。
风过,柔软的床上便只剩下熟睡的韩翎落……
日子还是那样平静,雪舞偶尔也会外出,不过大部分时间就是和韩翎落厮磨在一起,有的时候张仲晟也会来凑个热闹。没外人的时候,便会选一处临水的亭台,韩翎落击节雪舞翩然而起,回旋,转眸,相视而笑,这个时候,韩翎落便觉得空气里弥漫了梦幻一般不可思议的幸福甜味
然而,这样的平静,这样异常的平静实在叫人坐立不安。韩翎落在张家已经住了半月有余,却不见纤叶堂有任何动静。他实在无法再忍耐下去,软磨硬泡,再三要求,雪舞终于勉强同意他在沈慕雪的陪同下回纤叶堂“看看”。
韩翎落坐在铺满绵软皮毛的马车里,雪舞握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不要停留时间太长”“不要单独行动”……韩翎落一一答应
雪舞自己也有些纳闷,按理说,太子那边大局已定,纤叶堂早已物是人非,韩翎落此次前去纯粹是走个场,连新任堂主对他的说辞都已经妥善交待下去,只是为了让这个小笨蛋能安心。可是他无法解释自己那种莫名的不安,想了又想,他咬咬唇,飞身回到屋里,又飞快回来,将一件物事套在韩翎落的左手上。
那是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晶手链,触感冰凉,光华流转,就像一粒粒通透水滴被穿到了一起。韩翎落看着有趣,雪舞却已经将他的袖子放了下来:“早去早回。”韩翎落笑眯眯地看着他:“知道了。这个……”他扬扬带着水晶的手,“我很喜欢。”雪舞也笑了,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渐行渐远,雪舞轻呼了一口气,但愿……只是自己多虑了。
——————我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他身着儒生的长衫,折扇和面具都放在桌上,他却只是盯着看,脸上没有表情。
他做事很少犹豫,因为很小的时候,在他的母妃去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学会如何把脊背挺得笔直,昂着头气定神闲地告诉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本殿的决定没有错。
儿时的后宫争斗,少年时征战沙场,如今的苍赫教夺权,能一路走来……能一路活着走过来,凭的就是这种强大的自信。所以无论何时,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不管可能会有怎样的结果,他做事很少犹豫,一旦决定,便没有人可以改变。
但是现在,他犹豫了。
去……还是……不去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然而心乱如麻……
不去……舍不得
去……亦舍不得
生命中唯一的一缕阳光,他却不得不放手,可能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不能拥有任何温暖吧……
他看着自己的手,微微苦笑。如今大权在握,皇位在即。他是这天下最强盛的国家未来的皇帝,是最强大的江湖势力说一不二的主人。然而,这样的他,却也是天下最没用的男人,一个不能留下自己爱人的……没用男人
他闭上眼,心里的野兽在叫嚣着挣扎:他是你的,把他带回来,宠着他,缠着他,让他一辈子在你的身边……如果你想,谁也不能阻止你不是吗?
可是……可是……
他脸上的苦笑更深
你敢去面对他吗?
这个给了你最多温暖的人,这个曾经宠你宠得无以复加的人,他最大的灾难却也是你带给他的。仔细想想,似乎这么多年,你带给他的,只有痛苦和伤害……
你敢去面对他吗?
……指甲深深的扣进掌心,锥心的疼痛……
其实你早就知道答案,只不过……不想承认……
东宫的大门“吱呀”打开,叶棋抬头看去却不由愕然:“主子,您……”
君璃——也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身着华丽的正装,束着玉冠,昂然而立,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翻卷而起,越发显得整个人如天神临世。
然而他俊美的脸没有表情,平静的声音也没有起伏:“本殿要去户部商议国事,跟着吧。”
叶棋立刻答应。顿了顿,小心地追问了一句:“那,纤叶堂那边……”
君璃身形一滞,过了好久方才慢慢开口,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你……代我去吧……不要暴露身份,务必把人安全送回……送回连麒那里。”又停了停,“现在就去,这几天你都跟着他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叶棋急道:“主子,教中好手都被派出去搜捕苏放了,您身边就只剩下我。我不走……”
君璃回身怒瞪,却对上了一双清固执的眼睛,他心里不由一软,这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影子”,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影子”呀……
他叹了一口气:“别担心,以我今日的功力,天下已经少有对手。我让你去保护我最大的弱点,不就是保护我吗?去吧。”
叶棋还是不明所以:“主子,你不去见他吗?以后,可就……”
“别说了……”君璃突然出声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叶棋,慢慢笑起来,“我怕……自己忍不住……”
他伸手拍拍叶棋的肩膀,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出高高的宫门。
叶棋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无论何时都挺得笔直的背影越走越远,想起刚刚那个苦涩到绝望的笑容,忍不住泪盈于睫。
厚重的宫门缓缓在君璃的身后关上,把最后一缕阳光,关到了门外。

第六十一章

夜已深,可是东宫的灯还亮着。
君璃独自坐在堆满了案卷的书桌旁,全神贯注处理公文。
桌上的烛光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笔下一顿,几乎是同时,杀气扑面而来,他面色不变旋身跳开,劲风几乎是擦着身体而过,而刚刚坐着的那把紫檀木的椅子霎那间四分五裂
他瞄了一眼破碎的衣摆,声音沉静:“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暗中渐渐现出一抹艳红身影,一张绝美却愤怒的脸:“少在那儿惺惺作态,把他还给我。”
君璃的脸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是立刻转为惨白:“你什么意思?”
雪舞心下一沉,一种彻骨的冰冷感瞬间从头顶直灌而下。他一直在观察君璃的表情,他多么希望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只是在演戏。然而当对方冷冷地捏着自己的喉咙,冷冷地告诉自己“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人眼底的恐惧和慌乱
那是一种绝不亚于自己的深深的恐惧和慌乱
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沈慕雪重伤昏迷,叶棋下落不明
韩翎落失踪
他们的小七,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不管对谁,这都是一个难以被原谅的错误
第一个找回理智的是君璃,他冰寒着一张脸,带着雪舞直奔天牢。
一路上,君璃紧紧咬着牙,眼中杀意翻腾:童舒昊,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你生如不死……
天牢的特别牢房,总的来说,环境还可以,只不过是精钢所铸的墙壁,而牢房本身就是在深潭的中央,派重兵日夜把守。所以这里总是关押着最重要或者最可怕的犯人。
童舒昊静静地坐在一把木椅上,手脚成不自然的姿势下垂着。看到君璃的那一刻,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君璃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男人:“你要什么?”
童舒昊头微扬,笑得张狂:“你居然问我这样的问题,真是叫我伤心。我要的……一直是你呀,我的殿下。”
君璃冷冷地与他对视,一言不发
童舒昊就这样看着君璃,表情却渐渐狰狞而狂乱,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沙哑而尖锐:“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永远这样冷酷?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不要忘了,没有我,你怎么可能活下来,怎么可能坐上太子的宝座?是我给了你一切,可是你却忘恩负义……只是为了那个贱奴,那不知廉耻的残废,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倾心相与?……我只恨当初为什么没有一刀杀了他。”
雪舞怒不可遏,要不是君璃拦着,他早就冲过去给那个面容扭曲的家伙一掌,让他永远闭嘴。
童舒昊盯着那张令自己朝思暮想的俊颜,只觉得心如刀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张脸开始深深刻入心扉,侵入肌理,让他无法自拔。他突然神经质一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的殿下,看到你我的心情真的很好,这证明苏放已然得手。我的殿下,你是来求我的吗?如果你好好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就会心软,毕竟……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呢?”
雪舞神情微动,而一直面无表情的君璃,却突然轻轻笑起来,他样貌本就好,在阴暗的牢房里,这样的笑容仿佛云开见日,连童舒昊都愣了一愣
君璃随意地掸掸衣襟,口气也很随意:“舅舅,您以前教过我的,无论和谁相处,永远不要说得比对方多,因为言多必失。怎么您自己倒忘了?本来我还并不确定到底是谁劫走了小七,现在可以肯定是苏放。本来我很担心小七的安危,现在却大大松了口气,因为那个男人,绝对会带着小七回来的,回来救你。果然,君璃的困惑只有舅舅您才能解答。君璃在此多谢舅舅了!至于您口中的贱奴……”他弯起嘴角,笑容迷人,“在我眼里,您永远比不上他一根头发。”
童舒昊脸色青白,簌簌发抖,想要挣扎站起来,奈何手筋脚筋俱断,一个不稳扑倒在地,顾不得满身的狼狈,他在尘土里嘶哑着嗓子大喊:“君璃,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就算苏放带他回来又如何?你已经永远的失去他了,他的心他的身体,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你。我告诉你,别以为他活着就万事大吉,我有的是方法让他痛不欲生。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面对着那样的一个行尸走肉,你还有什么情什么爱……哈哈哈哈……”
雪舞的脸色霎那间惨白,他看着君璃的侧脸,想要判断这个疯子讲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
君璃眸色变幻,眼底闪过一丝惊惧,然而很快,他的唇畔笑意更深,浑身散发出摄人的气势:“舅舅,您可不要忘了,您是在和谁说话?!这世上,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无视雪舞和童舒昊惊讶的表情,他撩起袍角,在这充满腐臭气味的潮湿牢房里单膝跪地,轻轻举起左手,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我,东黎第52代储君冀云觉罗·君璃以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愿以皇族之血与韩翎落结为死契。他生我生,他死我亡。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身后的牢房静了片刻,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怒吼,久久不绝……

第六十二章

雪舞沉默地跟在君璃的身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他:“童舒昊说的是什么意思?”
君璃淡淡推开他,一语不发继续往前走。
雪舞冷哼一声,剑已出鞘,带着森冷的杀气直逼君璃。
君璃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不急不徐地朝前走,剑尖堪堪停在他的后脑不足一寸的地方,强烈的劲风吹得君璃的长发倏的向前飘散,雪舞的瞳孔猛地收缩:“为什么不躲?”
君璃还是维持刚刚的步调朝前走,冷冷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蠢到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如果……”他顿了顿,冰冷的声音有了一丝艰涩,“如果失去了他,你我之间的争斗还有意义么?”
雪舞一愣,咬咬牙,转眼间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君璃停下脚步,抬头远目,漆漆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他的眼神有一点飘忽,小七,你现在在哪里?
眼前慢慢浮现一张无奈却温柔的笑脸:“小九,你知不知道在我家乡,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起床。”他恍惚的傻笑了一下,忍不住向那幻影伸出手去,可是碰到的只有冷冷的空气……
满目所及,依旧是那沉沉的令人窒息的无边暗。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良久……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又不带任何表情,他身形疾动,朝东宫而去。
苍赫教与武林盟,破天荒第一次目标一致,两派的好手纷纷被紧急召回,奉命去寻找一个人。
然而搜索数日,均无功而返。开始还能断断续续发现叶棋留下的些微线索,到了最后连这些线索也消失不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希望似乎也越发渺茫。其实也不过半月,可是无论是对君璃还是雪舞来说,仿佛已是百年。
关押童舒昊的天牢又加强了守卫,同时雪舞这里,沈慕雪的救治工作也在紧张进行。沈慕雪的症状非常怪异,外伤不重,内里似乎也没有受损,可就是沉睡不醒。
就算是东黎第一医家亦束手无策。
雪舞从清晨开始就守在沈慕雪的床前,看着张仲晟忙忙碌碌,一会换毛巾一会端汤送药。他淡淡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我听说5年前,张家出了一位绝世奇才。虽然当时年仅16岁,却是张家数百年来第一个通过试练得药王真传的人。可是后来这人却突然淡出医界,并发誓此生再不诊脉。不知道,张小公子可知道这人……现在在哪?”
张仲晟背对着雪舞,手中不停:“我家还有这等人物?第一次听说。雪公子还真是消息灵通。”
雪舞微微一笑:“过奖。其实我只是好奇,那人当年为什么要发下那样的誓言?”张仲晟手下顿了一顿,干笑两声:“可能……有什么苦衷吧……”
雪舞叹了一口气:“我这位兄弟纵横江湖,上天入地,潇洒如风,可叹如今却要在病榻上了此残生,哎……”
张仲晟沉默良久:“不……不会的,总有人能……”
雪舞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张老太爷已经下了诊断,普天之下,还有谁比张老太爷的医术还高明?”
张仲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可不见得,我……”
“你什么?”雪舞见缝插针
“没什么……”张仲晟自觉失言,忙摇头否认。
雪舞看着他,慢慢地道:“慕雪一生最怕欠人人情,若是谁救了他,他一定会舍身相报。估计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张仲晟身体一僵。
雪舞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可惜了……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从此以后,江湖上再没有剑出惊风雨,诗狂可上天的沈慕雪了,再也没有……”雪舞一边摇头一边走出门外。只留下张仲晟一个人盯着沈慕雪的脸发呆。
雪舞并不确定自己的激将法能成功。所以当第二天晚上,张仲晟去他的时候,他惊喜交加。喜的是,沈慕雪必然有救。惊的是张仲晟面色苍白,神情颓唐,完全不似平常的跳脱模样。他递给雪舞一包药:“我明日就要离开此处。这里面有两种药丸,白色的等沈少侠醒了给他服下,每日一次,三日后即可一切如常。色的药丸可解盅毒,送给你以备不时之。”说完就准备离开。
雪舞伸手拉住他,急道:“你上哪去?还有,为什么要给我解盅毒的药?”
张仲晟叹了一口气:“你逼我破了誓言,现在自然是要回药王谷自领责罚。至于为什么要给你这个药,因为沈少侠中的就是一种盅毒,所以我担心韩兄可能是被一群极善此道的人抓住。放心,我送给你的药,解一般的盅毒基本不在话下。就算碰到了厉害的,它也能保你们把人活着送到药王谷。”
雪舞小心的把药收妥,郑重脸色对张仲晟行了一个礼:“张公子大恩,雪舞铭记在心。以后若有什么用得到武林盟的地方,张公子尽管开口。我想就算是药王谷,也会卖武林盟一个面子。”
张仲晟苦笑,不置可否,只回了一礼:“后会有期。”顿了顿,他看看雪舞“虽然和韩兄相交不久,但我知道他是一个极其知足的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还人十分。这样的好人,老天会怜惜他的。别担心。”雪舞勉强笑了一下:“承你吉言。”
张仲晟叹了口气,拱拱手转身离开。
沈慕雪苏醒的消息在张家是绝密,只有雪舞和极少数的亲信知道。
派出去搜寻的人迟迟没有消息,就算苏放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逃脱两派高手的联合通缉,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并没有走远。君璃和雪舞不约而同想到要排查内部。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两个气急攻心的家伙居然过了好几天才想到。
沈慕雪醒来的第一句话:“张家门房老蔡头有问题。”雪舞大惊失色,眨眼工夫人已经冲出门外,一边发出信号召集下属,一边施展轻功向张家大门疾驰,他心下懊恼:自己大意了。昨夜张仲晟的离开看来已经打草惊蛇。
苏放身着下人的服装,悠闲地坐在房顶上,那神情完全看不出已经被二十余顶级高手包围,仿佛他坐在那里只是为了看风景。
雪舞慢慢走过去,风吹起他红色的纱衣,红色的发带,整个人犹如一团火焰,张扬而美丽,当然此时此刻这团耀眼的火焰随时都有噬人的危险。
苏放带着欣赏的表情看着他在距离自己三丈处立定,淡然一笑:“你信不信,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我高兴得整夜未眠。”
雪舞看着他,慢慢点点头:“我信。”
苏放挑眉:“那你信不信,我一直不相信你死了,我一直没有放弃找寻你的下落,我对你一直……”他的声音里突然带了一点魅惑,像是最上等的丝绸滑过人心里“念念不忘。”
雪舞愣了一愣,转而妩媚一笑:“我信。因为你心中有惑,自然想找我问个明白。”
苏放收起调笑的表情。雪舞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是想问我,教主当年密召我究竟说了什么?之后我又为什么那么相信你,拜托你照顾小七?”
苏放叹了一口气:“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雪舞轻轻一笑:“当然,怎么着我也曾为你肝肠寸断过好一阵子。就算你设计我,把我送上南闾那令人作呕的太子的床,我还不是……乖乖听话。那个时候,为博你一笑,我什么都肯做。”

第六十三章

苏放低下眼睛:“雪舞……对不起……”
雪舞摇摇头:“都过去了。说起来,我在明馆最后的那些日子过得那样愉快,还要感谢你的纵容和默许。不过,也有可能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做些什么,跟什么人交往。你的目光,向来只追随着那个人的身影。”雪舞的脸上现出一种讥嘲的表情,“只是可惜万能的教主也有犯错误的时候。当初,只要最后一个任务我便可重获自由,离开苍赫教。他密召我过去的时候,却要我二选一,要么杀了小七,要么刺杀南闾皇帝,然后他微笑着跟我说,如果我选前者,那么后面一个任务就由你来执行。”
雪舞看着苏放有些苍白的脸,继续说道:“说实话,你看人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我想事后,他一定是跟你说:我为了小七才答应接受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苏放的身体瞬间紧绷。雪舞趁热打铁:“他不能回应你的感情,却又害怕你离开他爱上别人。如果我选杀小七,便等于间接的置你于死地,当然他有办法让你不必犯险,不过你却必然因此对我心存芥蒂;如果我选后者,便顺理成章除了我,让你再无机会动摇不定。所以不管我选什么,你我的缘分便到此为止。”
苏放的脸色越发难看,半晌方苦笑一声:“这还真是他做事的风格……”
雪舞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一丈:“至于为什么把小七托付给你,因为……”他定定地看着苏放的眼睛,“你一向自负多疑,肯定不会相信一直对你死心塌地的我是因为爱小七才要保护他,尤其这话是从你最爱的教主口中说出来的,你就更多了猜忌。我赌的,就是你的不确定。”
苏放低垂着眼睛,许久不语,雪舞手中捏着三枚附骨针,慢慢移动脚步,眼看越来越近,再一点就可生擒此人。突然苏放身形一动,转眼间飘开了数丈
他站在屋檐上,笑眯眯地看着那个一身红衣的人:“你的呼吸乱了,难道我没有教过你?杀手最忌讳的便是动情。”雪舞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苏放看在眼里,心下黯然。
不过很快,他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其实,你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不过是一个懦弱优柔地家伙。还有,你手中的附骨针可以收起来了,我不可能那么笨,把那么一个累赘带在身边,如果你轻举妄动,可能这辈子,你就见不着那瘸子了。”
雪舞暗地里咬牙切齿,面上却笑意盈盈:“我们毕竟是老朋友了,我怎么可能用附骨针这种下三烂地招数。”
苏放冷笑:“为了那瘸子,也真是难为你和太子殿下了。你跟我说了这么久,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太子做好万全的准备。”
雪舞亦冷笑:“彼此彼此。为了那个疯子,你也算煞费苦心。不动声色潜伏在张家,必然是该做的都做了方才现身。苏放,如果小七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们剥皮碎尸。”
苏放傲然一笑:“苏放一生,还真的很少怕过什么。带我去天牢,我要见他。”
天牢
君璃已经带着人守候多时,苏放一踏入水牢的门,就已经陷入重围。
苏放的脸上一直带着不可一世的微笑,从容不迫慢慢顺着阴暗潮湿的楼梯走下去,气度雍容仿若闲庭胜步。
但是当他看到水牢的中央,那个披头散发匍匐于地的身影,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急忙冲过去,君璃示意兵士打开牢门,苏放冲到童舒昊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
略一检查,他脸色大变,抬头厉声喝道:“君璃,你也太狠了,他毕竟是你舅舅,你怎么下得了手?”
君璃摇摇头,一副痛惜的模样:“本殿怎么可能对舅舅如此残忍。只不过舅舅武艺高强,才智过人,为了以防万一,让他暂时脱臼而已。至于手筋脚筋,那都是青沂所为,与本殿毫无关系。不过你放心,本殿已经请太医诊治过了,只要调养得当,今后日常起居与常人无异,只不过……”他脸上痛惜的表情似乎又加深了一分,“以后不能练武了……”
雪舞看他唱做俱佳,受不了地把头别过去……
苏放冷哼一声,小心地替童舒昊将手脚还原,细细查过来,发现君璃所言不虚,只不过眼下却只有右手可以如常活动。他从怀中摸出一枚药丸,让童舒昊服下,又度了一些真气,童舒昊慢慢转醒。
苏放大喜,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木椅上坐好。童舒昊闭目调息,苏放的眼睛扫过四周,突然大喝一声,身形暴长,飕然几个起落,向里外三层的铁甲兵直飞过去,霎那间,无数兵器投向半空那个潇洒的身影,苏放冷笑,双臂微振,生生在沉沉的铁甲中杀出了一条路,直奔出口。
红影疾闪,雪舞怒喝一声,人已如箭脱弦,长剑直指苏放后心,眨眼间连续击出五剑,凌厉剑风迫得一帮兵士纷纷向两旁退让,苏放面色一沉,被迫从空中降下,短短一瞬两人已经对了数十招。
君璃大喝:“封死牢门,别让他逃出去。”铁甲军不愧为东黎的王牌之师,短暂的**之后,立刻恢复阵形,又将苏放团团围住。
苏放看看越收越紧的包围圈,又看看眼前杀气腾腾的雪舞,突然一笑,潇洒地摊开两手,高声道:“你的动作好慢,差一点我可就要成剑下亡魂了。”
那边厢一阵冷笑:“怎么能怪我呢,谁让这个瘸子走的那么慢。”君璃和雪舞闻言脸色大变,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只见童舒昊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牢役装扮的人,童舒昊面带微笑,伸出右手轻轻摩挲着那人的脸颊,微一用力,一张人皮面具脱了下来
那人赫然是遍寻数日不见的……韩翎落

第六十四章

雪舞听到自己声音飘乎的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而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苏放已经趁机施展轻功回到了童舒昊的身边。
童舒昊似笑非笑地看着君璃:“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的。”
君璃面无表情,再不复刚刚的虚伪客套,声音冷得能掉出渣来:“条件”
童舒昊心情似乎很好,用手指点着下巴,看着像木偶一样立在一旁的韩翎落,慢条斯理地说:“啧啧……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办?总之,先让闲杂人等退下吧。”
君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虑
霎那间,情势倒转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法料到要找的人一直活动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尽管对方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基本丧失战斗力
反观己方,高手如云,占尽天时地利却偏偏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雪舞早已按捺不住,一声清啸,飞掠而下,身形却奇异般飘忽不定,似快还慢,手中长剑直逼苏放,苏放脸色一变,脚下急急换了四五个方位,却还是逃不出剑尖所指。
童舒昊用手撑着头,气定神闲:“噢……居然是绝影剑,好剑术,雪舞这些年精进不少啊。”
君璃眉头一皱
雪舞紧紧咬着牙,不管了,先把人抢过来再说,手下剑光一掠,苏放被逼得倒飞数丈,一头冷汗。雪舞也不跟他纠缠,一转身就把韩翎落抱在怀里。
君璃猛地想起什么一般悚然一惊,急忙大喊:“危险,别碰他”
然而已经迟了,雪舞的笑容凝结在脸上,难以置信地倒退数步,腰间赫然插了一把匕首
韩翎落依然面无表情,手上鲜血淋漓
两个影飞出,迅速将雪舞带到了君璃身边。
君璃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雪舞头也不抬:“放心,死不了”
说着便咬住自己的长发,撕下一块衣襟,闷哼一声将匕首猛得拔出,几乎是同时点了身上的几处大穴,血很快止住,他迅速包扎伤口,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看得一旁的铁甲军和武林盟的众人目瞪口呆。殊不知,这是一个杀手生存的必备技能,对于曾经的雪舞来说,受伤简直是家常便饭,如果每次都等医生来,他早就去跟阎王报道了。
那边厢童舒昊得意地掩唇而笑:“乖孩子,做的好,来,到我这里来。”
韩翎落木木地走回童舒昊的身边
君璃低声道:“小七中了傀儡盅。而且看情形,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毒性颇深。”
雪舞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张仲晟临走给了我专解盅毒的药,无论如何,不能任他要挟。”君璃摇摇头:“傀儡盅事小,我担心的是……”
正在这时,童舒昊的大笑声传来:“我聪明的殿下,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他声音怨毒,犹如厉鬼,“这是你逼我的,不然我也不会用到比翼蝶……”
君璃的脸色这一次是真正的苍白如纸
童舒昊微笑着拿起苏放的刀,轻轻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下,不深,但是雪舞和君璃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因为立在一旁的韩翎落的脖子上,相同的部位,亦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伤口,血就这样慢慢地渗出来,韩翎落的眉头都没皱一下,整个人木木呆呆,仿佛没有知觉。
雪舞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君璃的身体有些摇晃:“比翼蝶,童家的传世盅咒。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天上地下,比翼同飞。中者无论什么样的伤残病痛,都要一起承担。”
雪舞张大了嘴:“你的意思是……”
君璃点点头,艰难地开口:“如果伤童舒昊,就是伤小七,如果杀了童舒昊,小七就活不成了。”
雪舞一把拎起君璃的领口:“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他以为自己早就毁了所有的盅。比翼蝶是传说中的毒咒,没想到童家还真的有。怪不得就连父皇也对童家忌讳三分。
他低头看了看雪舞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低低笑起来……童舒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吗?
他抬起头,微笑着凑到雪舞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只见雪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你……”
君璃却不再多解释,转过身,对着那五百铁甲精兵一挥衣袖,霎那间,刚刚还把整个牢房围得里外三层的兵士如同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
雪舞看着君璃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刚刚那句话虽然说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好好照顾他,一辈子爱他,护他,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雪舞微微勾起嘴角,君璃,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不是只有你愿意为他舍命……
水牢里,只剩下五个人,静静对峙
君璃面沉如水,盯着童舒昊,再一次开口:“条件”
童舒昊脸上的笑容突然扭曲,声音尖利:“我就是讨厌你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那样骄傲的样子,那样的不屑一顾……”他猛地高高举起刀就要往自己的左手砍去
除了韩翎落,剩下的三个人同时惊呼:“不要”
苏放更是伸手去阻,可还是慢了一步
童舒昊那一刀满含恨意,几乎是用尽全力,就算被苏放阻了一阻,依然在手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眨眼工夫血流满地……
苏放满眼的痛惜,忙着替他包扎伤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君璃和雪舞看到韩翎落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左手上“噗”得一声,皮开肉绽,同样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两人痛呼一声,几乎同时就要过去抢人
却听到童舒昊冷冷地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道:“乖孩子,如果前面那两个人靠近你三丈之内,记得要刺自己噢。”
韩翎落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把匕首,也不管自己的手还在流血,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正对自己的喉咙。
君璃和雪舞硬生生停下脚步,体内气血翻腾
雪舞双目赤红:“童舒昊,你到底想怎么样?”
童舒昊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示意苏放将韩翎落带开三丈,丢给过去一枚药丸,微微一笑,语调温柔:“小璃,吃下去,然后过来。”
君璃拿着那枚药丸,眼睛都没眨一下吞了下去,接着慢慢走到童舒昊的身边,童舒昊抬头看他,又一笑:“你不怕我对你下盅?”
君璃淡淡地说:“别忘了,我的身体里流的是皇族的血。”
童舒昊轻笑:“没错,这只不过是一种软筋散,功效不过一个时辰。你确实够狠,毁了我所有的丹药,害我童家数百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
君璃表情不变:“如若不然,怎么能抓到你?”
童舒昊咬牙:“跪下”
君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依言慢慢跪在童舒昊的脚边。
童舒昊用手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来,小璃,笑一个。”
君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童舒昊冷哼一声,作势就要往自己的腿上砍。君璃急忙握着他的右手,脸上浮起一个笑容,极尽温柔:“舅舅,小心”
童舒昊看着那温柔却虚假的笑容,却只觉得心如刀割,他发狠般用力将君璃推倒在地:“其实你早就恢复记忆了对不对?”
君璃撑起身体,渐渐觉得手脚有些麻木,但是他面上神情不变:“是,两年前父皇为我解的空月术。否则我早就疯了。”
童舒昊冷笑:“为了夺取教主之位,为了除掉我,你可算处心积虑。利用青沂混淆视听,让我跟那个贱人互相猜忌争斗。你便坐收渔翁之利。不过……”他幸灾乐祸地看了韩翎落一眼,“好在痛苦的人,不是只有我一个。你可知道,每一次你去纤叶堂和你的小青你侬我侬的时候,他可都在门外呢。我最喜欢看他那个时候的表情了,明明难受得紧,偏偏还忍得住,把你们的活春宫从头到尾听个彻底……真是蠢得可以……三年来一直在做多余的事情,用自己的血灌溉忘忧,可是你早就恢复记忆不需要了;他以为雪舞为他而死,日日煎熬,却不料当年的雪舞可是因为苏放才接受那个必死的任务,压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闭嘴。”雪舞火冒三丈,要不是忌惮会伤害韩翎落,他早就一剑送这个疯子归天了
童舒昊看着雪舞冷笑:“不是吗?我记得你最爱的就是梅花,只是因为苏放的字是……哎呀,苏放,你的字是什么来着?”
苏放看了雪舞一眼,慢慢开口:“梅落”
童舒昊笑眯眯的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就在此时,两行眼泪从童舒昊的脸上慢慢滑落,他大惊失色,擦掉,还是有眼泪源源不断地流出。他恼火地看向韩翎落:“贱奴,居然还敢反抗。”
韩翎落站在那里,手持匕首对着自己的喉咙,脸上没有表情,可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却不停的涌出眼泪……
那样多的泪,滑过脸颊,汇聚到下巴上,然后一滴滴掉落,有的便顺着那把匕首流到手上
不停地流,不停地流……直到,血泪交融

第六十五章

君璃大喊:“雪舞,机会”
雪舞立刻如鬼魅一般欺身向前,剑如灵蛇,招招狠毒,剑锋所指赫然是童舒昊。苏放大惊,急忙飞身过来,童舒昊急道:“苏放,别过来。”
可惜已经迟了,雪舞唇畔勾起一抹微笑,倾城绝艳,身形如风中柳絮,翩然一摆,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又一次把韩翎落抱在怀里。
他拿开韩翎落手中的匕首,心疼地帮他擦掉眼泪
童舒昊岂能容他喘息,只听他用一种奇怪的沙哑声音厉喝:“杀了他”
韩翎落一抖,猛地推开雪舞,弯腰去捡丢在地上的匕首,可是手指尚未碰到刀柄就停住不动,身体剧烈地颤抖,每一个骨节都在喀喀作响,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居然慢慢直了起来
童舒昊惊怒交加,他把仅剩的三个傀儡盅都用到了韩翎落身上,让他顶替那个最近刚巧伤了左腿的看管刑具的牢役,这么多天,韩翎落完全如同木偶一般依照他的指令活动。所以才能瞒天过海,在君璃的眼皮子底下而不被发觉。
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人能在那么多傀儡盅的控制之下还保有神智,所以他放心的让苏放去取他童家的传世之宝:比翼蝶。当然并没有告诉苏放,比翼蝶的真正用途。
可是一旦韩翎落摆脱傀儡盅……他心里焦急,忍不住哇得吐出一口血
韩翎落又是一阵摇晃,可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次却没有跟着吐血
雪舞心中一喜,手忙脚乱从怀中掏出张仲晟给他的解药,凑过去想给韩翎落喂下,却不料他牙关紧咬,雪舞微一用力掰开他的唇,韩翎落一口的鲜血就这么喷涌而出
雪舞愣了一愣,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像是明白了什么,霎那间泪盈于睫,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强撑着……
可是这一愣的功夫,却给了苏放可趁之机。就算有再多的疑问,他也明白此刻的韩翎落绝对不能被解盅。
凌洌的刀风呼啸而至,雪舞来不及喂药,急忙将韩翎落护在身后,仗剑迎战。单论武技,雪舞略高一筹,然而由于之前被韩翎落刺了一刀,伤口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早就裂开了,只不过他身着红衣,看不出来而已。
高手对决,动作略有迟缓,便处处险象环生。更何况雪舞有伤在身,心下焦急,所以刚一交手便处于下风,所幸仗着身法精妙,左右躲闪,方能化险为夷,可却占不到任何便宜。
这边两人争斗不下,那边,软筋散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君璃手脚瘫软地躺在地上,而童舒昊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全身心地控制傀儡盅。
君璃明白此时不出手,想再扭转局面就更加困难。他强运真气,慢慢撑起身体,聚集所剩不多的内力对着童舒昊的睡穴点去。只要点中,那就……
突然,君璃的身体一抖,他猛地睁大眼睛转头望去,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肩膀,又毫不犹豫地拔出,鲜血飞溅,韩翎落呆呆地站在自己身后,表情木然
童舒昊得意冷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顾不上自己肩上的伤口,君璃对着童舒昊悠然一笑:“舅舅,我一直以为,舅舅想要比翼同飞的人是我,为什么那么珍贵的比翼蝶你却要下在他的身上。难道舅舅不知道……”他笑容魅惑,“这世上,我谁也不爱,我所爱的,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童舒昊的被那个笑容晃了心神,他仿佛痴迷般伸手抚着君璃的脸:“小璃,你说的是真的吗?”君璃凑得更近:“当然是真的,所以,舅舅,你应该把比翼蝶召唤出来,放到我的身上。就算我是皇族,亦不能抵抗这天下无双的盅咒。然后……”他仿佛撒娇般将头轻轻放在童舒昊的膝盖上,“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谁也不爱,只和你长相厮守,可好?”
童舒昊恍惚地看着伏在自己腿上的这个人,这个思慕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觉得地老天荒的人……他咧开嘴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
突然,他狠狠一掌将君璃推开,怨毒地盯着他,“我的殿下,你可不要忘了,你曾经发誓要与那贱奴结为死契。若不是我先下手为强,等你死契结成,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伤他分毫?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骗我,骗我解了他的咒,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他冷冷地看着君璃,声音却突然温柔起来:“小璃,舅舅跟你说哦,这世上最痛最深的伤口都是出自最心爱的那个人之手。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舅舅已经尝过了,很痛……今天,你也试试吧。”他转向韩翎落:“过来。举起你的刀,狠狠的扎下去,记得,要狠狠的深深的扎下去……”
君璃躺在地上,心里叹了一口气。其实方才只要重伤了童舒昊的右手,让他不能自残便有机会争取时间召唤铁甲军。可是……他不敢下手
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木然走近的韩翎落,心里涨得满满的,酸疼酸疼……怎么能再让他受伤,怎么舍得让他再受伤
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
所以只能……
韩翎落跪在君璃身边,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
而自始至终,君璃温柔宠溺的目光都不曾离开过他……
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要把这张脸深深的深深的印在自己心里,至死不忘……
高高举起的匕首,高高的……举着,迟迟不落
韩翎落的身体又开始剧烈颤抖,骨节作响,泪流满面……
童舒昊恶狠狠地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咬牙切齿:“贱奴,我看你还能支撑多久……”奇怪的咒语被不断的吟诵,韩翎落的手开始颤抖着往下,越来越往下,离君璃的胸口越来越近……君璃仿佛认命一般闭上眼睛
“啊啊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呼喊,那把匕首硬生生偏开去,扎到君璃的右臂之上。韩翎落脸色痛苦,大口喘息,浑身抖个不停。那边童舒昊亦脱力一般靠在椅子上,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韩翎落,愤恨难平……
君璃心疼地看着一旁簌簌发抖的人,无奈的一声轻叹
用力将匕首拔出,扔在地上,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半边的身体已经被鲜血染红,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左臂将韩翎落轻轻搂住,颤抖的唇温柔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珠
韩翎落只是流泪,不能言语,不能表情,不能动作……
君璃恋恋不舍地用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慢慢扬起一个笑容,柔情似水,他托起韩翎落受伤的左手,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放到自己受伤的右肩上。
从两个人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慢慢交融在一起,君璃脸上的微笑越发温柔,整个人突然发出了淡淡的月白色光芒,而与此同时韩翎落的左手腕上,渐渐浮现出一串水晶手链,亦发出月白色的光芒与君璃两相呼应
这手链便是雪舞给韩翎落的那串,只是不知,为什么刚刚毫无踪迹?
月白色的温暖光芒越来越强,形成了一个光圈将两个人包裹在内。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君璃的鲜血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力般,渐渐聚集起来,慢慢朝着韩翎落手上的伤口汇聚,然后渗透进去……越渗越多
他的脸色渐渐苍白,可却只是温柔而纵容地的笑着,笑着看韩翎落一点一点变得红润一点一点恢复生机的脸庞
小七,以后可别再哭了……最看不得你掉眼泪……
也别再想起我……
因为我是一个混蛋得无以复加彻头彻尾的家伙……
他满足地看着这个自己深深爱着的人,身体有一种尖锐的疼痛迅速蔓延,可心里是满满的说不出的喜悦和……幸福
原来,我可以用这种方式陪伴你……
原来,我一直想要的,只是陪伴你……

第六十六章

一片月白色的温暖光芒中,韩翎落的额头慢慢浮现出一个金色的蝴蝶印记,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好像随时准备振翅而飞……
君璃的视线有一点模糊,他牙关一紧,暗暗咬破舌尖……痛确实能让人清醒
清醒了,才会更痛
韩翎落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
他看见他的小九,漂亮的眼睛里,只是自己木然的表情
他盯着那双眼睛出神,突然轻轻的微笑起来……
他微笑着看他,一如当初,他不是东黎的太子,而只是他的小九
于是他轻声开口呼唤:“小九”
语调宠溺,声音温柔
君璃眼眶一红,突然狠狠别开头,嘴角紧紧抿着一语不发……
他多想答应一声,哪怕就一声……
可是现在是引盅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开口,否则便可能前功尽弃
韩翎落轻叹一口气:“原来你早就恢复记忆了……如今看来,你也应该早就知道雪舞的下落。感觉上,雪舞和你很熟,这手链,也是你让他给我的吧……是不是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人?”
君璃低头不语
他没有抬头,所以他没有看到韩翎落用怎样悲伤的眼神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韩翎落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轻松:“小九,你知道灵魂离开了身体的感觉吗?那是一种很寂寞的感觉,无论你快乐还是伤心,愤怒还是难过,没有人会关心;哪怕某日突然无声无息消失在一阵风里,也没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想念。真的很寂寞,很寂寞……”
君璃心下一颤,体内立刻气血翻腾,他忙收敛心神,暂时将涌上心头的不安压制下去。
似乎对君璃的异样毫无所觉,韩翎落继续微笑着开口:“所以,我很怕死。我总是很努力的活着,因为活着就会有希望。活着就有可能不寂寞。可是……”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君璃的头发,“可是,如今,我倒宁愿消失在风里,干干净净,了无牵挂。”
韩翎落还在微笑,他的手指从君璃的脸上划下,慢慢抚在他的肩膀上:“傻孩子,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就这么傻乎乎地把一切都抛弃了。我都替你不值。其实,我是一个懦弱无用又很怕麻烦的人。也许我的感受对你不重要,但是我不爱你,不对,应该说我从来没爱过你。”
君璃脸色一白,白色的光圈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韩翎落眼神一凝,很快又恢复懒散的微笑:“你不相信?你是聪明人,怎么这个时候反倒糊涂了?如果我爱你,怎么能够忍受你忘记我?如果我爱你,怎么能够坦然答应你的赐婚?你不知道,当我确认你已经将我遗忘的时候,我是多么如释重负。本来以为终于可以和雪舞一起幸福的生活,没想到还是逃不开……”
白色的光圈摇晃得更厉害,君璃心乱如麻,一个没忍住,血已经从嘴角慢慢溢出来。
韩翎落仿佛视而不见,继续自顾自地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我曾经跟童舒昊有个约定,因为忘忧的效果尚不可知,他很疼你,生怕你有闪失。所以,他和我击掌为誓,如果你忘了我,就放我自由;如果服下忘忧你还是记得我,我便自绝于你面前。当然他有很多办法让我履约,但他不知道,我答应的时候是多么心甘情愿,半点勉强也没有,因为……”他突然凑到君璃的耳边,“我宁愿死,也不要和你在一起。”
君璃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哇的喷出来,一直包围着两人的白色光圈也在霎那间消失。
韩翎落面容一肃,迅速伸出手按在两人的伤口上,白色的水晶手链闪了闪,鲜血停止了汇聚流动,而还停留在肌肤表面的血液则如同有生命般又退回了君璃的身体里。
两人闷哼一声,分开了……
君璃死死盯着韩翎落,眼中是不加以掩饰的痛苦和绝望,他想大吼:我没想缠着你。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雪舞。我成全你们,这样还不够吗?
可是韩翎落闷声不响地别过头,仿佛连多听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似的
君璃心如刀绞,他颤抖着嘴唇几次张口
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苏放的笑声,两人同时惨白了脸。
雪舞被苏放用刀紧逼,一步步走来,所经之处,血迹斑斑。
童舒昊在椅子上低低冷笑:“我的殿下,到底还是我赢了。”
君璃难以置信地看着雪舞,苏放微微一笑:“奇怪吗?他的武功如今在我之上,你又让影卫暗中相助。可惜他还是被我所制”他暧昧的在雪舞耳边吹了一口气,“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的身体。”
雪舞紧紧闭着美目,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苏放看了一眼童舒昊,脸色微变:“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带教主立刻离开这里。等我们安全了,自会放雪舞回来。”
“不……”童舒昊微弱却狠毒的声音传来,“我突然想到了更好的玩法。”
苏放急道:“教主……”
童舒昊呵呵一笑,抬头看了苏放一眼,眼波流动:“你一直最懂我不是吗?你觉得,我童舒昊是那种拖着残缺的身体苟延残喘于世的人吗?”
苏放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童舒昊别开眼睛,然而眼底却有淡淡的温柔:苏放,对不起……
童舒昊转头看向韩翎落:“杀了君璃,我便放了雪舞。否则,你就永远看不到这张美丽的脸了。”
此言一出,君璃和雪舞俱是一颤,不由自主看向韩翎落
你会如何选择?
我……还是他……
韩翎落愣了一愣,突然笑起来:“你真幼稚”
童舒昊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韩翎落艰难地挪动身体,慢慢把地上的匕首握在手中:“我说,你幼稚。仅仅听到我刚刚的那番话,就断定我一定会选择雪舞?”
童舒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难道不是?”
韩翎落摇摇头:“确实不是。”
童舒昊冷哼一声:“我一直纳闷,你到底更喜欢他们中的哪一个,还是说两个都喜欢。”
韩翎落苦笑:“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剖成两半?”
童舒昊眉头一皱
韩翎落轻轻弹了弹手中的匕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所以有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不过,这些问题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抬起头咧嘴一笑,“我实在烦透了你的无聊游戏。”
童舒昊身体一震,口中突然涌出大量的鲜血,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韩翎落,身体又是一震……
韩翎落淡淡地看着已经没入腰腹的匕首,连续两刀,不知道为什么,却不觉得疼痛。
死亡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差……就是世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他看见雪舞和君璃朝他扑过来,隐隐约约间仿佛牢房外的铁甲军又涌了进来……
果然——他安心地勾起嘴角——果然少了他,一切就都正常了
用不了多久,
他还是天下无敌的东黎太子
他还是举世无双的倾城雪舞
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所以嘛,爱与不爱,真得那么重要吗?
只要他们都好好的,不就行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小九……
雪舞……
对不起

第六十七章

他在这个房间里已经飘了很久,没错,就是飘……他是一缕魂魄,恩,准确地说是一缕不到……
小月说他少了一魂一魄,不然早就飞升了他问那一魂一魄上哪了,小月朝下面一努嘴:躺哪儿呢于是他飘过去仔细瞅了瞅,一个长相勉强算清秀的年轻人,面容消瘦苍白他觉得纳闷,记忆中,自己应该是“她”,而不是“他”。 作为国内最年轻的出色舞者,代表中央歌舞团去美国访问演出,好死不死碰上歹徒抢劫餐厅,于是就被流弹打中game over,然后……然后……
他皱着眉头问小月:“我穿越了?”
小月烦躁地挥挥手:“穿越是什么?总之你是从异世界来的。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我不要跟你讲话……5555我可爱的小璃怎么会喜欢你这种白痴,我真是命苦555555……”
他识相的闭嘴了小月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神气十足地告诉自己:我叫月汐,月光的月,潮汐的汐。小璃说我如流动的月光一般高贵美丽,这个名字最是配我。
他还是觉得小月比较配小月跟他一样,成日里飘来飘去,他曾经问她是不是也是魂魄,被怒火冲天地白了一眼,然后就跑到一旁哭天抢地,大致的意思就是自己这样高贵的种族怎么会被错认为魂魄,小璃怎么会喜欢这种白痴之类的……
白痴是指自己,不过小璃是谁?他没敢问——小月脾气不太好眼看小月又开始发作,他识相地飘到一旁,开始第101次研究放在床头的图册,那是一本记录舞姿的图册,还配以文字说明,很是有趣,只是他不能翻阅,成日里只能看一页不过这一页也很足够了,他闭目想了想,这个动作之后,可以这样,然后这样……
他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缓缓伸出手臂……
舒展身体,翩然起舞他在空中旋转,心情飞扬……似乎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畅快的跳舞了他开心地笑起来,全身心地沉醉在舞蹈的世界里,浑然不觉一旁的小月已经停止碎碎念,而是呆呆地看着他……
正在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然后他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然后是小月分贝十足的一声尖叫:“小璃璃璃……”
他满头线看着一直对他凶神恶煞的小月此刻温柔地伏在进来那人的肩膀上,还用头蹭了蹭那人的脸。
好像一只……小狗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小月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急忙收口,讪讪咳了两声,把视线移到了那人的脸上这就是传说中的小璃啊,真是久仰大名,一天到晚听小月念个不停,果然是超级帅哥,长得俊美不凡,小月还挺有眼光的嘛他对着那张脸左看右看,表情渐渐凝重,不知为什么,这张脸……越看越觉得莫名的熟悉,越看越觉得……不能呼吸他飘得近了些,看见那人微皱的双眉和哀伤的眼睛,居然会心里一揪,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摸摸他的脸。
当然……摸了个空,那人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直直向床边走去他愣在原地:自己这是怎么了?
“想起来了?”小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的面前他抬头茫然地看着小月:“想起什么?”
小月挫败地看着他:“以我的能力最多留你百日,百日一过,如果你还是想不起来,就永远不能回到那个身体里面。”
他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那具身体,还是有些茫然小月恨恨地跺了一下脚,不再多说,一个转身消失不见他顿了顿,飘到了床边那个璃,握着床上躺着的人的手轻声呼唤:“小七……”他飘在一旁居然鬼使神差答应了一声:“哎”当然,对方是听不到的“你还是不想理我对不对?”
这个,我理你了,是你听不到“还是说,你睡得太舒服了,不想起床?”
……
“好孩子,不赖床噢。”
喂喂,你说谁是小孩子?
他不愤地在他周围多飘了两圈那个叫璃的人微笑起来,别说,笑得还真是好看。
他看着璃弯下身体,将床上的人软绵绵的手臂圈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只手温柔地扶着那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抱起他的后背,微一用力,床上的人便整个被抱坐起来,头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看,偏要用这样的方法你才肯起床。”璃抱着毫无知觉和反应的身体,却笑得异常满足他摸了摸鼻子,觉得心里堵得慌这情形实在古怪得叫人浑身不舒服,他转身准备飘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透透气“小七……”只这么一声,就把他定在原地,他有些无奈的发现,自己对这个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无法忽视。
“你说,你从来没爱过我。宁愿死,也不要和我在一起……可我不相信”他抓抓头,说实话,他也不相信,这人长得帅又痴情,没理由啊“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其实,也不是啦,我觉得你挺好的。
“小七,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这个,还真不好说,你们的恩怨我不了解,或者说我曾经了解但是现在不了解,要是你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
“你说话呀,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那人表情痛苦,他看在眼里,心里跟长了杂草似的……纠结啊,他急急飘了一圈好吧好吧,我是骗你的,真的是骗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难过了……
突然,他愣在原地,惊慌地伸出透明的手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他手足无措想擦去那人脸上的泪珠,可是怎么可能擦掉呢更多的泪珠不停地涌了出来,穿过他透明的手指,滑落到床单上“你醒来吧,就算你醒来还是说不爱我,还是说不要我,都没有关系,我只要你醒来。”
“小七,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醒来。你醒来好不好……”
那人抱着床上毫无反应的身体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哭泣他呆立一旁,心如刀绞

第六十八章

璃走后,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有一件事情是很明白的,他的记忆有一段空白,他曾经叫“小七”。
小七小七,他喃喃自语,飘上飘下,开始仔仔细细研究躺在床上的那个身体,从头到脚,可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有些挫败地飘浮在半空,想起刚刚璃的眼泪,心里又是一揪:小九,怎么哭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小九?没错,是小九!有什么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然而当他努力想抓住的时候,又什么都没了他烦躁地在原地转圈,也不知道小月上哪去了,害他满肚子的话要问却没有对象要是能出去就好了,这样憋在屋子里实在难受……可是他根本不能离开那个身体太远他郁闷地飘到窗边,丧气地一捶窗子,明知这是一个无意义的动作,然而“吱呀”一声,窗户居然开了……
他惊得张大嘴,看看自己的手,还是透明的,怎么会……
就在他惊讶的当口,一个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红色的纱衣,飞扬的头发,绝美的容颜他呆呆地看着那人四下环视,当看到床上躺着的小七时,那人嫣然一笑,妩媚的桃花眼波光潋滟他却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一般隔墙花影动疑是故人来红衣美人走到床边,弯腰,凝视着小七的脸,又是一笑:“想我了没?”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红衣美人伸出手摸摸小七的脸:“可是我想你了,所以事情了结后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他轻轻吻了吻小七苍白的嘴唇,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又从窗户飞了出去。
阳光不是很刺眼,和煦地一缕一缕穿过枝叶撒到开满鲜花的庭院中,一张铺满白色毛皮的软塌就放在鲜花之中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小七的身体放在软塌之上,手指温柔地顺着小七的头发,俯身又是一个轻吻“看好了,可别走神噢?”那人勾起嘴唇,满园的鲜花仿佛在一瞬间暗淡他看着他走到庭院的中央,对着躺在那儿的小七优雅地行礼,接着,衣袖轻摆,红色的纱衣遮起美人半面,整个人如同一个美丽的梦境,缥缈虚幻,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他知道他准备好了,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他心下一跳,随即涌起酸软的疼痛,双手仿佛自己有意识一般合在一起,然后,拍了一下他知道,他在等待有人为他击节……
他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红色的身影却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固执地等待……
他蓦的别过头,不忍再看记忆虽然始终一片空白,然而心里翻江倒海的痛却是如此真实一声叹息悠悠传来,那个如梦境的般的美丽幻影开始翩然起舞,折身,起脚,攒步,腾跃,旋转……落地的姿势自然优雅……
他在花间起舞,落英随着风在衣袂间飞旋,仿佛满院的姹紫嫣红都被风唤醒精魂,带着空灵的柔姿在人间起舞……
这是一个叫人目眩神迷的画面,可是却安静地令人窒息他在花间静静起舞没有音乐无人击节这是一场陌生而又熟悉的舞蹈,明明是第一次看到,他却清楚的知道哪里该转身哪里该停顿,哪里该急哪里该缓……他甚至知道有一个地方他是故意跳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雪舞,停!你怎么又……
话一出口,他便傻在原地,雪舞?!如同刚才一样,一些画面飞快闪过,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翎落……”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他猛地抬头雪舞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傻傻望着自己他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难道……难道……
可是,那张绝美的容颜只是凄然一笑:“为什么不喊停呢?我明明跳错了啊”他默默地看着他,无言以对“这是在惩罚我吗?”他笑得苦涩,他看在眼里,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没有……当然没有……我怎么会舍得红影一闪,他身形优美踏花而来,轻轻停在小七的身旁,俯身靠在他的胸口,红色的纱衣像云朵翩跹着落下,半覆在两人的身上他撒娇般蹭了蹭他:“别生气了……这次是我错了……”
他有点脸红……
“你知道吗?我杀了苏放。”
苏放是谁?他一头问号“其实,我是成全了他,童舒昊一死,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倒是有点慕他,不管怎么样,总算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他仿佛想起什么一般,笑容更加缱绻,美丽的眼睛流光溢彩他抬起头,温柔地在他耳边低喃:“所以,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无论你在哪里。我也会一直缠着你,赖着你,你想甩都甩不掉。”
说完,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半眯着眼像一只吃饱的猫,静静地抱着他沐浴在阳光下飞花流煦,和美宁静他漂浮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满心苦涩

第六十九章

他趴在小七的身体旁,百无聊赖盯着那张平凡无奇的侧脸发呆璃哭泣的脸和庭院里翻飞的红色纱衣在眼前交替着出现……
他有些烦躁,忍不住伸出手点着小七的鼻尖:你还挺有桃花运的嘛“桃花运是什么?”他抬头,眼前正是消失许久的小月他连忙一个翻身弹跳起来:“你终于回来了,我……”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是吧?”小月看上去有些严肃他点点头小月叹了一口气,伸手在空中虚画了几道,眼前便仿佛放电影一般慢慢显出一幅画面来画面中小七和璃被一圈白色的光芒笼罩,面对面坐着,而小月则漂浮在小七身后,面色焦急,气急败坏……
记忆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他探头张望,却没有勇气再走近一步君璃是他的小九,也是东黎尊贵的太子殿下,而戴在他手上的水晶手链则是历代东黎皇室的圣物——月汐,小月是住在水晶里的精灵。
当时,君璃要以全身精血召唤比翼蝶引至自身,小月迫不得已显出真身,告诉他只要扰乱君璃心神,然后用手按住两人的伤口,她便有办法破解君璃的引盅之术。
皇族之血的净化之能很快将傀儡盅驱逐出小七的身体,而比翼蝶也受不了鲜血甘美的诱惑渐渐浮现出来……
恢复神志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深深的疲惫就算身体被傀儡盅控制,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很像当初他穿越时,以一个魂魄体漂浮在小七的周围的感觉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切,他能清楚地听到一切,却无力阻止,也无力改变不想伤害的人被伤害了,不想连累的人被连累了一直以来,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自嘲的苦笑,好像……什么也没做……
于是他想,如果他无力改变一切,至少可以结束一切最后的结局是,他微笑着将刀插入了自己的身体……
画面渐渐模糊,小月又叹了一口气身为精灵,她不能违抗君璃的命令,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主人血尽而亡。
她知道这样对小七不公平,但是关键时刻,总是亲疏立现,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是没想到,小七会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做了结她看着他发呆的脸:“你落得如今这般模样,我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他摇摇头:“不能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小月看着他:“当初,你下手可真够狠的。换作常人定然是活不了了,好在那个太夫还算有些能耐。再加上我施术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将你凝聚成形。不过,以我的道行,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能不能回去还是要看你自己。”
他低下头:“我还有多少时间?”
小月沉默了一会:“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天。”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身体,一时无语接下来的日子,他越来越沉默每一天都会有人来陪他,不是君璃就是雪舞一个走门,一个跳窗,时间总是刚好错开他抱着小七的身体一遍遍唱着《虫儿飞》,他便在一旁轻轻的和,一遍又一遍……
他在小七安静的睡颜前一遍遍跳着初次相遇时的舞蹈,永远在开场等待,永远在同一个地方犯错,他便在一旁一遍遍击节,一遍遍说雪舞你怎么又错了下雨的时候,他喜欢把窗户打开,说是会闻到树木的清香,然后把脸埋到小七的脖子里,笑着说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这个时候他也会笑答,小子找打呢,哥哥身上哪里有什么味道,一如当初他们在明馆破旧的小屋里。
天气好的时候,他喜欢抱着他到庭院中晒太阳,说是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然后开始在小七的身上左摸摸右捏捏,埋怨他太瘦,抱起来手感不好。这个时候他会别过头,悄悄藏起红透的脸他有时会带一些画卷过来,说是新搜集的歌舞,他抱着小七的身体,慢慢翻看,有时会问一两个问题。他飘在一旁,一一作答。
他每次看到那些画卷便不屑的撇撇嘴,却也不说什么,只是有时会抱着小七的身体指着那些画册坏笑着说:“想看吗?”他飘在一旁老老实实回答:想。他说:“你醒了我就跳给你看。”他默……
他好像变得爱哭了,常常掉眼泪,搞得他心慌意乱;他总哭着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醒来!
他好像脾气变好了,常常微笑,笑得他莫名心慌;他总是笑着说,不管你到哪,我都陪着你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天,他们都会问,小七,你去哪了?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还不醒来?
他用透明的手指轻轻摸着他们的头发,笑容哀伤其实,我一直都在啊

第七十章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距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五日小月眉宇间的焦虑越来越重,她看得出来,小七的魂魄越来越精神,显然记忆已经渐渐恢复,可是,可是……
“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回去啊啊啊啊啊?”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依然透明的模样,无奈地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小月的脸开始扭曲,他慢慢向后缩了一下,这是个不好的征兆……果然没过多久“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定是你没有好好努力回忆!!”小月叉着腰河东狮吼,他捂着耳朵乖乖缩到房间的角落里其实,大部分的记忆已经找回来了明馆、雪素楼、纤叶堂、君璃和童舒昊,雪舞和苏放……那些或悲伤或快乐的记忆,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慢慢浮现因为舍不得他们黯然伤神,因为不忍心看他们日渐憔悴他努力地捕捉过去的点点滴滴,就算那些片断有的时候不堪回首……
大概是他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小月粗喘了几口气,总算平复下来。她眼神复杂地瞄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心结解不开吧?”
心结?他摇摇头就算曾经有什么难以抉择的,就算曾经有什么心里放不开的,到如今也都不那么重要了他想抚平他们眼底眉间的忧郁和哀伤,他想陪他们看朝花夕拾,日出日落只是……他眼神一黯……万一……
他顿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道:“小月,如果我始终不能完全想起来,我是说如果……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小月挑起眉毛斜眼看着他:“什么事?”
“你能不能……”他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你能不能,消除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了我?”
还是……忘记比较好吧……
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惦念的呢?
他强压下内心的酸涩,微微苦笑又不是第一次被遗忘,自己应该……应该承受得住……
毕竟对他们来说,忘记……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小月沉默地看着他,突然冷冷地说:“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他惊讶地抬头:“什么?”
“你一直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吗?你是不是觉得消除他们的记忆,你就可以问心无愧了?你有没有问过他们?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否愿意?你有什么权利让我除去他们最美好的回忆?”小月是真的怒了,这个白痴,事到如今居然还是不明白“他们那样爱你,你却完全不知珍惜。他们费尽心机想保护的东西,你毫不犹豫就抛开了。你根本不值得他们倾心相与,你这个大笨蛋,大白痴……啊啊真是气死我了”他被骂得愣在一旁,连连后退小月怒气冲冲地摇着他的肩膀:“你这个胆小鬼,除了退让,难道就从来不争取吗?不管是君璃还是雪舞,他们始终不曾放弃希望,可是你呢?你是不是打算试都不试就宣告放弃,你置我于何地,你置他们于何地?”
“爱,从来就是你们人类最伟大的力量,它可以感天动地,与日月同辉。我本以为你可能是我遇到的人里最懂爱的人,因为小璃和你在一起那段时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我最喜欢他当时的模样,干净明朗,成日里笑眯眯的。可是如今,我发现我错了,韩翎落,我错看了你。你根本就不懂爱。你是一个懦夫。我讨厌你!”
说完这句话,小月便一个闪身消失不见。剩下他依然有些发楞地留在房间里。
脑子有些嗡嗡作响,可是心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裂开,渐渐清晰……
原来,不懂爱的,一直是他仔细想来,似乎就是如此他除了被动的接受,就是被动的退让,从来就没有奢望过能有一天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潜意识里,他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们,但是好像也从来没有努力让自己更好一点,变得与他们更相配一点他不相信自己,其实……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表示,他也不太相信他们他一直以为,他是为了他们好他错了吗?
他望着床上的身体久久不语慢慢的,他轻轻笑了一下,大概,是错了夜半无人时,放着韩翎落身体的房间悄悄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其实,希望的光,最初的时候,都是这么悄悄的小小的亮着他缓缓睁开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月光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他举起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又笑了起来只要你不放弃,它就永远都不会熄灭(全文完)——————————————————————————————————————后记当偶打出(全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偶的心情是复杂的拖拖拉拉,写写停停,这篇居然写了快两年,所以它能完结真是一个奇迹 唏嘘啊唏嘘文章硬伤很多,主要是个人水平有限。深感本人不是写作这块料,常常瓶颈不说,写出来的语句有的时候也不是很通顺,所幸亲们个个大人大量,包容了下来,擦汗……
虽然番外还在继续,但是正文的部分确实已经完结,各位就请允许某御在这里啰嗦两句。
这篇开坑的初衷,想必各位已经很清楚,当初我确实信心满满,把一切想得很美好很easy,我从没有想过让小七惊才绝艳,我只是要刻画一个很普通很善良的孩子,但是却出乎意料越写越痛苦。我把他推到命运的风口浪尖,却惊觉自己已经不能控制他的命运;我想要给他一个童话的结局,却常常郁闷地发现,我根本无法说服自己。他有了自己性格,已经不再是我笔下任我为所欲为的一个角色。我常常会觉得他在问我:你觉得,以我的脾气,我会这么做吗?小七只是一个普通人呀没错,我的小七是一个普通人,然而无论在哪个时空,一个普通人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总是艰难的。正如sydanmei亲所说“拥有,失去,这样反反复复。在生命的旅途中颠簸着,这个坚强的孩子仍在前行,或许这应该是一个悲情的故事,因为它适合一个悲情的结局”不止一次,写到最伤心的地方便无法继续,倒不是写不下去,而是担心真的一个不小心写成了BE。如果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故事那也就罢了,但是它却偏偏是那么一群可爱的亲们共同的故事,我答应过见异思思要让小七幸福,我答应过andy79641,快乐浮尘,我是鱼,风祈,sydanmei,andyyang3,爱吃猫的鱼,耀逆逆,shuizaizai,jianghu990,doroam,阿K ,啊,lilykumk,水湄,菩提归无,绿,星仔,薇依,飘,羽,尘,like ,mio, 方末耳,玖炼,菜菜,dean ,小彘,尘扬子夜,安,木莲801 ,tgbyhn0324 ,清风拂面,belail ,白鸦泠泠,修南,zsd,berial,紫,55 ,鱼,zhanghuadan1019,乩野,七心,anyinwolf,yakami,路人,519222387,xx569052138以及所有留言的亲们要给小七一个happy ending(猛擦汗……好多人,小七儿子你的干妈团好强大……没有提到名字的亲见谅则个)我既然答应了,就必须要实践诺言。所以某御继续纠结,并且在纠结的路上越走越远,就连最后被屡屡冠以“后妈”这么一个不光彩的头衔我都默默认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确实挺“后妈”= =||||||其实到最后,我还是失败了,勉强借助“神仙”的力量皆大欢喜,某御心里不是不遗憾。这个3p,本非我所愿,而是被小hean亲强大的怨念逼迫下的结果,当然,这篇文要不是她时不时地短信“提醒”,可能也就弃了= =||||||虽然有点小小的遗憾,但是伴随着小七的故事,我认识了很多可爱的亲,你们的留言也促使我对一些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开始了认真地思考。某御自觉获益匪浅真诚地感谢你们!
至于第二个结局,事先预告,是97结局。但是什么时候会出来,这个……总要等到这边的甜蜜番外系列结束了再说祝各位新年快乐,Happy 牛 year !!

番外 安内必先攘外(上)

武林盟的总坛位于落霞山的深处,那里风景如画,环境清幽,而盟主所居的内院,更是如画中的如画,清幽中的清幽。一年前,盟主连麒更是重金网罗天下奇花异草,誓言要让他的内院无论在什么季节,总是繁花似锦。
自古金屋就是用来藏娇的,江湖人纷纷传言,连麒那盛开着鲜花,四季飘香的内院自然也藏着天下最娇美的花朵
此言一出,那些自恃风流同时自恃身手不错的家伙们便接二连三造访连麒的内院,想要一睹佳人芳容,当然下场无不是被打得三分像鬼七分像禽兽,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出来。
久而久之,连麒的内院便取代“药王谷”而成为江湖十大神秘之所的首位。
连麒,也就是雪舞。
自从沈随风那小子留书出走之后,他便迫不得已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幕后转战一线,挑起了盟主这一职务。
苍赫教已经覆灭,武林盟现在是东黎太子新的左膀右臂,他强烈怀疑那个阴险的家伙是故意的,虽然他说的那么义正严词:“我们要保护最重要的人,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别无选择。”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他一样也不会拉下,立功扬威、安抚人心、巩固势力,不到半年,他武林盟第一把交椅的位子坐得稳之又稳。
怎么着也不能让那家伙小瞧了不是
这日,雪舞一结束长老会议便急急忙忙策马往回,因为今天是韩翎落回来的日子。
想到即将见到爱人,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容明艳,连旁边久经考验的几位下属都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但是他们都很谨慎地控制脸上的表情,免得让盟主看出端倪。
连麒容貌美艳天下闻名,但是手段毒辣果决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到了门口,门房老王来牵马:“主子,您回来了,韩公子今儿上午到的,他……”话还没说完,红影一闪,人已经在三丈开外,声音远远传来:“把马拴好,今日不见客。”
老王愣愣地看着他家盟主大人消失的方向,喃喃将下半段话说完:“他带客人来了……”
离内院越近,他的心情就越是雀跃,翎落翎落,他觉得心都要飞起来
但是,等等……
“先生,我这样做可对?”声音娇软妩媚,在暖风里传来,竟然觉得甜丝丝的
雪舞脸色一变,身形骤停
哪来的女人?
他想了想,施展轻功转身飞上了一棵大树,拨开枝叶向内院看去
就算隔了这么远,就算院子里杂七杂八站了不少人,但是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他家的韩翎落。哎哎,自己的人怎么看怎么舒服,小半年不见,似乎调养地还算不错,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手里还抱着一个女人……等等,他面色一沉,总算把目光转到了别的“物事”上。
没错,真的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女人,肌肤如玉,秀色可餐,一双含情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韩翎落,还凑得那么近!!
雪舞从牙缝里不由自主挤出几个字:“这女人是谁?”
“北幽公主易兰。”
冷不防一个声音传来,雪舞脚一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你不在东宫跑这来做什么?”雪舞有些恼火,不过这天下能悄无声息接近他的人恐怕只有这个怪胎和几个不出世的老鬼高人了。
君璃紧紧盯着院中的情形,眸中光芒一闪,确实,凑太近了
“这个什么公主,不是说要来跟三王爷和亲的吗?怎么会跑这来?还跟翎落关系很好的样子。”雪舞没好气地低声嚷嚷。
“这是个意外。”君璃面色不变,心下懊恼不已。他说服了父皇,扫除一切障碍,终于让韩翎落以皇家歌舞教习的身份堂堂正正住在宫里。日子本来是美好的,可是……
他有些挫败地低声叹气:“北幽公主多才多艺,通晓四国歌舞,尤擅‘加罗旋’。翎落一直对那个很感兴趣。”
雪舞默了,他几乎能想象他家小落两眼放光向那个什么公主求教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佳人似乎有些畏寒的样子,居然施施然往韩翎落的怀里靠过去。韩翎落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转头召唤侍女拿来一件披风,温柔地替美丽娇俏的公主披在肩上。
两人有说有笑并肩向屋内走去
和煦的小风继续吹啊吹,吹过围墙,吹到围墙外的树上,吹到蹲在树上两个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家伙……的脸上,悠悠地打了个圈
“要我做什么?”
“北幽与我国邦交甚好,目前我尚不打算跟他们撕破脸皮,要让公主知难而退。”
“条件”
“翎落可以在落霞山多住三十天。”
“八十天”
“五十天”
“成交”
—————
猎人与猎物最大的区别就是:猎人永远比猎物多了那么一点耐心
当年雪舞之所以能成为苍赫教第一杀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比所有人都能忍耐
耐心的观察,耐心的潜伏,耐心的等待最佳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雪舞从来都是最好的猎人
而且,他从来只做猎人
这一次的目标比较特别,也比较有挑战性
倒不是因为对方是身份显赫的公主殿下,而是……哈哈只要一想到这位公主居然能让君璃那个万年不动声色的怪胎摆出那么一张臭脸,他心里就忍不住跃跃欲试(某人完全忘记自己当时的臭脸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他毫不怀疑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位公主大人郁闷忧伤自惭形秽自觉自动地离开落霞山,然后他就可以和心爱的小落落双宿双飞共度美好时光
至于为什么他如此肯定才智双全的太子殿下都搞不定的事情他能搞定
说实话,他没想过……= =||||||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然君璃走的时候交待过一些,但是猎人雪舞是谨慎的,他必须要了解他的对手所有的优点和缺点
见面的第一天,他笑意盈盈:“武林盟连麒见过公主殿下。”
哼,长相嘛……勉强入眼,身段嘛……说得过去,很普通嘛(某御:汗……儿子,请不要老拿你自己来当标准……雪舞瞟了某御一眼:你连普通这个级别都达不上。某御:……= =||||)
不过,很快,雪舞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位看上去一派天真的公主淡淡朝他点个头算是回礼,既没有像普通女人一样对着他绝世的容颜流口水,也没有像普通女孩一样对他传奇的人生表示好奇,而是转过身笑容灿烂抱着韩翎落的胳膊:“先生,小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花草树木,这里好漂亮,先生带小兰四处走走可好?”
韩翎落有些为难地瞟了雪舞一眼:“这个……”
“先生……北幽一年四季风雪连天,小兰下次再到东黎又不知是何年何月……”娇柔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点可怜兮兮的颤音。
雪舞暗叫糟糕,果然韩翎落几乎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好了好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雪……嗯,连盟主,在下先行告退了。”
他冲着雪舞温柔且抱歉的微笑……
雪舞回他温柔且了然的微笑……
于是,单纯的韩翎落放心的携着小公主的手出门了。
那个被遗忘在身后的前苍赫教第一杀手现武林盟最高领导死死盯着两人手牵手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满头青烟缭绕,血管里嗞嗞作响
许久,他转身缓缓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下去,缓缓吐出一口纠结的闷气
缓缓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我忍……
落霞山中四季如春,这几日的空气里更是多了一份甜软,时常能听到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荡漾啊荡漾
“先生,这是我做的点心,你尝尝看。”
“先生,我们一起去骑马吧”
“先生,我刚得了一首新曲,你来听听可好?”
“先生……”
雪舞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冒火,偏偏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怨念地看着那女人坐在他为小落准备的秋千上,游戏在他为小落精心布置的花园里,霸占小落身边本来应该属于他的位置……心肝脾肺肾无不在怒火和妒火中煎得那叫一个里外通透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却都是他自己本人亲手纵容的“恶果”
天作孽尤可为
自作孽不可活
他在树丛间举目远望,思绪不禁飘回翎落刚回来那日的晚上
那日,忍了一天的他在房间里想好措辞摆好架势,就等着某人前来为白日的怠慢道歉赔罪,结果……他家小落一见面就扑上来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他大惊失色之下心花不可遏止地怒放了
百年难遇呀千年难遇,一向害羞的小落居然这么大胆热情,以前非得自己半哄半逗威逼色 诱 方肯红着脸抱抱亲亲,今天怎么会……
不管怎么样,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放过,道歉赔罪什么的就等会再说吧,他头一低就准备蠢蠢欲动,谁料这时他家亲亲在他怀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雪舞,你真好。”
他硬生生将自己的头调转了个方向,警钟在脑海里“当”得一声响了
一般这种开场都是有事相求,难不成小落要那个女人在这里长住?
不行,坚决不行
然而,韩翎落只是闷声道:“我本来还担心你会气我白天没陪你,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大度体贴。你都不知道,我在宫里……唉,不说了……反正,真高兴回到这里。”
雪舞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
如果说刚刚只是心花怒放,那么现在雪舞的心花根本就是花枝乱颤摇曳春风……听听,听听,多么忧郁的叹息声,显然小落在皇宫的生活很不顺心很不如意啊。
他温柔地拍抚着韩翎落的背,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说服怀里的人在落霞山多住几个月,啊不,最好多住几年,当然最好永远都不要到皇宫那种阴森森的鬼地方去
这个时候,韩翎落又开口了:“其实,我……很想你”
雪舞身体一僵,抱着韩翎落的手又紧了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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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雪舞痛定思痛,伤心欲绝地发现他家小落为了让那个什么易兰公主住下来,居然对他用“美人计”(某御:瀑布汗……儿子啊,这个不是你的独门绝技吗?小落怎么看也不够水准吧。雪舞脸红:你闭嘴,我说有就有。某御:……)
那夜的风轻轻柔柔,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缓缓吹到屋子里来,他抱着他家小落,听着他用动听的声音含羞带怯地说:“我很想你”
世界霎那间安静了下来,有什么热乎乎的液体想要涌出眼帘,又被他狠狠地眨了回去
他低头亲吻他的发顶,紧紧把人抱在怀中。
从南闾到东黎,从相识到相知,他们经历了生离也尝过了死别。相比曾经近乎绝望的等待和守候,此时此刻,当真宛如梦境了
这么想着,他又亲了亲韩翎落的额头,温柔地在他耳边低喃:“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韩翎落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雪舞怀中挣扎开:“嗯……我,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雪舞一手撑着头,一手捞起韩翎落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眼睛却一眨不眨地从他家小落红透了的可爱耳廓直直盯到那有些歪斜的领口,露出的一小片象牙色的肌肤,心不在焉地道:“说吧,什么事?”
韩翎落张了张口,又把话缩了回去,抿着嘴唇眉头微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雪舞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情态,每次看到心里又酸又疼,他微一用力,扯扯手中的头发,韩翎落有些吃痛地“哎呦”一声,身体前倾又趴回他的胸口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个……我想,还是算了,你应该不会答应。”
“你还没说就知道我不会答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
“难道,几个月不见,你在外面又招惹了谁?”
“没有没有……我这样的谁会看得上……哎呦……不是,谁看上了我也不能答应……”韩翎落哀怨地看着被雪舞抓在手中的那一缕头发。
“这还差不多,说吧,到底什么事?”雪舞笑眯眯地揉揉韩翎落的发顶,想着下次要轻点再轻点,刚刚小落吃痛的样子,看得他就算知道自己下手不重还是心里一颤。不过谁让他家小落那么可爱,连“哎哟”都叫得比别人好听……
彼时彼刻,雪舞的心恰如暖阳下的一旺春水,那叫一个温柔缠绵波光粼粼……他早忘了什么北幽公主,什么东宫太子,也忘了自己远大的猎人计划和宏伟的抢人蓝图,他只想就这么抱着他,宠着他,把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他。
于是当韩翎落终于鼓足勇气道:“我想让易兰在落霞山住上二十日”的时候。某人的手正滑呀滑呀顺着头发滑到了肩上,顺着肩膀滑到背上,再滑呀滑呀……所以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家亲亲到底说了什么,那个“嗯,好呀”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其实,他本有机会纠正这个“失误”,可是……
雪舞恶狠狠地揪下一把树叶揉来揉去,深感往事不堪回首……
他家小落又惊又喜地抬头看着他:“你答应啦?”那双充满希望的亮晶晶的眼睛,让他根本就不忍心说“不”。
但是最让雪舞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是,自己当时似乎想都没想就俯身过去亲了亲那双眼睛,还无限温柔地回答:“嗯,我答应你。”
他又恶狠狠地揪下了一把树叶揉来揉去,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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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吃错药了?你给翎落吃什么了?”就算有过一次经验,雪舞还是被吓了一跳,勉强稳住身形,皱着眉头看向某个不速之客:“你怎么又来了?最近很闲啊?”
君璃头都没抬,声音四平八稳:“比不上盟主的闲情逸致,大白天的登‘高’远‘望’,不知此处风景可好?”
雪舞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自然是好的,不然太子殿下也不会三番五次形如窃贼潜入小人府邸,跟小人一起‘欣赏’。”
君璃顿了一下,远目看风景
雪舞哼了一声,亦远目看风景
树上的气氛是沉闷的
远处的风景是生动的
鹅黄色的娇俏身影痴缠着那个静静坐在石凳上笑得温和的人,和煦的暖风中,只听得银铃般的笑声飘来又飘去……飘去又飘来……
树上的气氛越发沉闷
“你不是说三日之内便可解决,怎么人还在这里?”
“我答应翎落让那女人在这里住二十日……”
君璃缓缓地缓缓地转头看过去……
雪舞怒:“你那是什么眼神?”
君璃又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回来,继续远目看风景
“本殿只是突然明白谁吃错药了。”
雪舞哼了一声,这次哼得没什么气势
娇软的声音远远传来:“先生,快来这边,快点嘛……”
两人同时从树上揪下一把叶子……
“江湖传闻连盟主纵横天下,鲜有敌手,我看也不过尔尔”
“翎落跟公主关系很好,我总不能用强的,只能智取。”
“智取?”君璃冷笑,“愿闻其祥。”
“你……哼,我总有办法,你等着看吧。”雪舞恨恨地磨牙,“皇宫到底多是非,落霞山就决不会惹上这等麻烦。说到底还不是你没有照看好翎落,还要我帮着收拾残局。”
君璃默默地揉着树叶,开始追忆往事
太子殿下和盟主大人一样,最近十分思旧啊……

番外 安内必先攘外(下)

北幽国君曾言:东黎太子君璃,是一个城府很深的可怕对手。
城府很深?君璃微皱着眉头看向某个伏案绘图的人,不无郁闷地想,好像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那人总是把他当小孩。他有些忿忿然,这怎么行?一定要让他知道,他才不是什么小孩,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他。
察觉某人郁闷的目光,韩翎落停下手中的笔,柔声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韩翎落笑了笑,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小九,别太累着自己。”
他微眯着眼很享受这样温柔的触摸,在那只手要离开之前还抓着不放
手,不够;胳膊,不够;
肩膀……不够
不够不够,要整个都抱住
他把脸埋在那人的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人温热的气息,满足地蹭啊蹭啊蹭……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刚才在烦恼什么来着?
唔,不太记得了,他家翎落抱着好舒服呀嘿嘿……
韩翎落摸摸小九的头发,笑得温柔又纵容,这孩子……
父皇设宴款待北幽特使,他本不想让他去面对那些繁文缛节,然而韩翎落淡淡一句感慨:“国宴呀……”他就改主意了。
他家翎落想做的事,哪怕登天摘星他也能办到。(某御:你就吹吧……君璃眯眼微笑:你想试试?某御撇嘴不信。君璃飞起一脚,而后对着化作天边流星的某御微笑:这不就上去了。)
登车撵的时候,他整了整韩翎落的雪狐披风:“外面风大,你身子弱不能受寒,和我一起坐车不好吗?”韩翎落笑着摇头,皇宫不比别处,他不能给小九找麻烦。
他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可是今时不比往日,他是东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就连父皇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可他就是不相信他,就是还把他当小孩。想着想着,太子殿下皱起秀眉,微微鼓起腮帮:“如果你不坐,那我也不坐了。一起走过去吧。”说着挽起韩翎落的胳膊便要迈步向前。
一旁的宫人早就急得额头冒汗,韩翎落急忙扯住他,轻声道:“别任性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哪就那么娇贵。快上车吧。”
温热的气息擦着耳边,吹得他心神一荡……咳咳,这次要坚定立场,不能屈服,他很有气节地别过头去
韩翎落左看右看,宫人们慑于太子威严皆低着头不敢上前。他咬咬牙,凑过去快速地亲了一下君璃的脸颊,低声催促:“乖啦……快点上车。”
君璃摸摸自己的右脸,慢慢笑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贼亮贼亮……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没吃饱的猫。
韩翎落无奈,只好轻轻在那形状完美的薄唇上吻了一下,退开的时候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
华丽的车撵终于动了,太子殿下心满意足地坐在富丽堂皇的大车里,舔舔自己的嘴唇,再舔舔,然后嘿嘿傻笑
韩翎落坐在后面的一乘小轿里恼羞成怒:死小孩……
东宫的偏殿暖香阁,坐北朝南,两层小楼,原本是一间藏书阁,在这处处雕龙刻凤,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很不起眼。但是某日,太子殿下却突然对此处大加修缮,先是将阁中藏书加以分类清理并另存别处,只在一楼的北面保留了两架子书籍,每一本都是殿下本人花了整整3日亲自在浩如烟海的古书里挑出来的。
然后从上到下,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一楼做厅,清一色的楠木家具,随处可见软软的靠垫坐垫,这楠木和普通的楠木不同,自散发出一种清香,若有似无,淡雅之极。普天之下,只有药王谷中方可一见,据说其香可宁神养气,巴掌大的一块便价比金翠。二楼做卧室,正中一张柔软而宽大的床,挂着轻纱的床帐;北面一张楠木案,摆着一些笔墨纸砚,南面则将原来的窗户放宽放长,镶着整块的水晶,每到晴日,大片的阳光便会从窗外撒进来。
太子殿下亲力亲为,历时半年方将暖香阁改建完毕,使其看上去从内到外都极其普通,然而实际上从内到外都不计代价极尽奢华舒适。
就这样,半年之后,皇家歌舞教习韩翎落韩公子便住了进来。
而自从这里住进某某之后,太子就从来没在他自己的寝宫待上一天。
这日退朝早,东黎太子君璃兴冲冲地往回
刚进暖香阁的门,他便放轻了脚步,略一示意,宫人们含笑退下。他轻手轻脚往楼上走去
粉白的思言花在阳光下分外娇艳,窗边的软榻上,韩翎落身着青色的长袍,半盖着雪兔毛织成的薄毯,手上的书半落不落,竟是已经睡着了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韩翎落舒服地侧了侧身,手里的书慢慢地滑了下来,眼看就要落到地上,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无声地接了个正着。君璃看了看书的封面,微微勾起嘴角,动作轻柔地将书放在一旁,生怕惊醒了塌上兀自香梦沉酣的那个人。
本想看一眼就走,东宫的书房里恐怕早就摆满了吏部的文书,兵部的公文,还有礼部的计划……堆积如山的公文尚等着自己去处理
但是不知为何,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两眼情不自禁盯着那张被太阳晒得有些红晕的脸,竟然有些恍恍然……
思量了又思量,挣扎了又挣扎……斗争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缓缓在塌边的地毯上坐下
反正时间还早,反正也没有什么紧急的要事,反正……厄……反正本太子有充足的理由留下来,谁敢反对
本太子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亲亲小七了(某御:汗……其实早上才见过……)
行动之间,身上的环佩发出细细的琳琅声,韩翎落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君璃立刻僵住身形,小心地看过去,塌上的人呼吸绵长沉稳,显然未被惊扰。君璃小小地舒了口气,伸手将周身身上下带的那些个令牌玉佩轻轻摘了,再以内力控制一件一件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地毯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最后连头上的金冠也摘了下来,同样……扔在了地毯上
然后,他便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轻轻握住韩翎落散在枕边的一缕头发细细把玩,心满意足地盯着最爱的那张面容发呆
所幸四下无人,否则东黎太子殿下儒雅高贵的形象便要被他花痴的笑容毁了个彻底
时间就这么悄然过去,不知不觉彩霞满天,暖香阁依然一片静谧
在第一百次数完了韩翎落的睫毛之后,某人开始用手指虚空地描摹着他家小七的轮廓,从眼到鼻到唇,不经意的侧首,瞥见地上的影子,某人眼睛一亮,又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轻轻朝前挪了一下,又向左蹭了蹭,微微抬起身体,沉肩伸脖子转头,然后裂开嘴无声傻笑
夕阳下,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仿佛在接吻一般
他看着地上缠绵在一处的影子,眼神渐渐从得意变成了幽深,转头盯着韩翎落的嘴唇,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这个……好像也睡了很久了,要不要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叫醒他呢……可是,小七身子弱,难得好眠,实在舍不得……
于是,太子殿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挣扎
韩翎落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又回到了前世,华美的舞台,绚丽的灯光,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他捧着鲜花一次次谢幕。好容易回到后台,恩师便笑容满面地递过一碟东西:“翎落,这是奖励。”
起司蛋糕啊……自己的最爱,平时为了保持身材都不能吃,他捧着蛋糕满心感动,正在犹豫是晚饭前吃还是晚饭后吃这么个严肃的问题,蛋糕却突然跳了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回到碟子里,软软的触感又香又滑;他有些吃惊地盯着那蛋糕,结果蛋糕又自己跳了起来,碰了碰嘴唇随后离开……
不自觉地舔舔自己的嘴唇,明白了,你是要我快点开吃对吧,嘿嘿,这还不容易……所以在蛋糕第三次跳起来碰到自己的嘴唇时,他便配合的张开了口,果然,香滑柔软的一条蛋糕便滑到了嘴里,像鱼儿一样在唇舌间游走……
韩翎落努力地想吃一口,奈何那蛋糕着实狡猾,几次想咬都被它逃走,还时不时轻舔着自己的上颚,引得浑身上下一阵酥麻……
呜呜……堂堂一个大活人,居然被一块蛋糕调戏,孰可忍孰不可忍……韩翎落被激怒了,他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那块蛋糕,口里的蛋糕似乎被他的气势所震慑,顿了一下,不再乱动,他抓住机会用力一咬,只听得一声闷哼,蛋糕不见了……
韩翎落在郁闷中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有些饿,怪不得刚刚做梦都梦见吃的……他好笑地摇摇头,慢慢从塌上坐起,随意一瞥,看见地上散落着几块玉佩令牌,仔细瞅瞅,却是有些眼熟,再一眼看到金冠,韩翎落的脸色变了一变,急忙穿了衣服,唤了宫人来问。
小太监低着头,一副想笑不敢笑的古怪模样,只说太子下午确实来过,刚走,此刻应该在书房处理政务。
韩翎落心中疑惑,到底有些不放心,命他将金冠玉佩送去书房并问殿下是否一切安好
小太监答应了一声,一溜烟地去了,不消片刻便回来道:“殿下叫公子不必担心,今日繁忙就不和公子一起用餐了。”
韩翎落又问殿下晚餐吃了没?吃了什么?
小太监笑眯眯地答道:“殿下说下午用了大餐,晚饭可清淡点,喝粥既可。”
————————
号称东黎第一贵公子令京城无数少女魂牵梦绕的君璃殿下,此刻蹲在树上,吹着小风,眼神稍有飘忽,目光略显呆滞
哎……死要面子活受罪,大着舌头讲话又如何,喝了三天的粥又如何。早知道躲了三天会让这个女人有机可乘,本太子宁可放弃成熟稳重优雅从容的形象(某御摇头:自恋得没救了……),一如从前死皮赖脸可怜兮兮地粘着他家小七说:“都素里哈哒哪。”(都是你害得啦)哼,保证心上人一脸愧疚乖乖陪着自己哪都不去
后悔药千金难买,回头路万金难求
恨哪……
死女人你再乱摸,本太子就要跟北幽翻脸啦
要冷静要沉着……他硬生生转过自己火星噼啪四射的眼睛,不期然和另外一双同样火星噼啪四射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两人愣了愣,同时捏紧拳头咬牙切齿……
丫的,这没法冷静……
“事以至此,本殿就不跟你计较了。”好半晌,君璃闷闷地说了一句。
“切,这话该我说才对吧,本公子大人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
“……”
“……”
“你我与其耗费时间在这里做无谓的意气之争,还不如想点切实可行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你知道翎落心肠软,而这位公主恰好‘背井离乡’‘举目无亲’,楚楚可怜。”
“……”
“……”
君璃略一沉吟:“办法倒是有一个,只要……”他附到雪舞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雪舞眯起桃花眼半信半疑,君璃悠然一笑:“北幽的公主,无论如何‘楚楚可怜’,骨子里的骄傲可是改不了的。”
第二天,天气大好
阳光一缕一缕从树缝中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百花沁人心脾的芬芳。花园的八角亭里,端坐着身着翠衫的美丽少女,娇俏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神情,时不时朝一个方向张望。
今日和先生约好同去游湖,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正要再派个宫女前去催促,却见先前派去的碧荷红着脸匆匆而来,身后却不见韩翎落
易兰皱了皱眉头:“韩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碧荷一张小脸涨得更红了:“禀公主,韩公子……韩公子身体安好,只是……那个……奴婢不敢妄言,公主赎罪。”
易兰再追问,那碧荷只是红着脸说“公主赎罪”,却再不肯多说半字,惹得易兰好奇心顿起,不顾碧荷的再三阻拦,直冲到韩翎落所居的清芬轩。
在落霞山众多的院落里,清芬轩的环境最是幽静,从后山引来泉水,在庭院里汇聚成清如明镜的一湾,一枚枚玲珑乖巧莹白如玉的石头从岸上一直延伸到水中,人若踏进去,步步珠玑,锵然作响,若是在晚上,映着满天星辉,一湾清泉玉辉斑驳,仿若琉璃世界。
易兰看着那些白石,心下微微一惊,这落霞山好大的手笔,居然用“晶珀”当湖石。这晶珀产自南闾,虽比不上玉石但是质地莹润,常被用作玉石的替代品。据说晶珀可活血化淤,疏通经脉,因此常常被皇亲贵胄镶嵌在脚垫靠垫之上。然而同时看到这么多晶珀,即使是贵为公主的易兰,也是头一次。
她的心里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庭院里花木扶疏,鸟语阵阵,转了几个弯却不见一个仆从,一行人顺利无阻的来到了主厅
依然空无一人……
易兰微蹙秀眉,命一干随从在原地待命,自己带着碧荷向后厅走去
柔和的风送来阵阵花香,吹起少女的长发和衣带,好像一幅画,只是这画中人呆呆地盯着面前精雕细刻的门,脸色青白不定,却是半步也迈不出去了
带着鼻音和哭音的甜腻呻吟断断续续从那扇半掩着的门里溢出来,尽管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想错认都不行
“嗯……不……你轻……嗯……轻点……”
“舒服吗……”魅惑的声音如上等的丝绸滑过
“唔唔……不……不要了……”
“呵呵……”男人低低地笑起来,“这样就不行了?宝贝,你退步了噢。既然如此,那我……”
紧接着又是一阵肉 体碰撞水渍粘腻的淫靡之声,销 魂噬骨的呻吟再次响了起来
易兰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先生,有着纯净眼神和温和笑容的先生,居然……
易兰紧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卧室里,某人得意地勾起嘴角,小丫头片子,跟我抢人你还嫩了点……
“雪舞,你还要按多久……嗯……我今日还要陪公主游湖呢……啊呀……”
雪舞狠狠地在韩翎落光裸的脚背上掐了一把,哼……你的公主以后都不会来找你了……嘿嘿
心里暗爽,表面上却不显分毫:“乖……还有一点就好了。这珈莲花可是我费尽心思寻来的,让张仲晟配以十几种草药制成精油。你就算看在张仲晟的面子,也要把这些都擦完吧。”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沾满珈莲花油的手覆上韩翎落的左脚,从脚跟到脚趾细细按摩,多余的粘腻液体从指缝中挤出来,发出啧啧的声音,确实非常……暧昧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左脚传上来,酸痛难耐,韩翎落咬着唇努力忍着,还是痛得眼泪汪汪。朦胧的视线里只有雪舞专注地样子,只见他低垂着长长的羽睫,秀气的鼻尖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双颊布满红晕,娇艳不可方物,不由心下一动:“嗯……雪舞……”
雪舞手一抖,险些抓不住韩翎落的左脚,恶狠狠地答道:“干嘛?”
韩翎落被他凶得一愣,半晌方才小声道:“谢谢你。”
雪舞抬头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有点怪:“真想谢我?”
韩翎落点点头,雪舞猛地倾身向前,狠狠抱住他重重吻了一下,然后红影一闪,人已在门外,咬牙切齿的声音远远传来:“以后我帮你按摩,不许喊我的名字。”
——————我是好久不见的分割线——————
北幽的易兰公主和东黎的三王爷终于定下良缘,两国商议半年后完婚。
听到这个消息,韩翎落微微叹了口气。自从那次自己爽约,易兰公主一直在闹脾气,没过多久就离开了落霞山,离开的时候,小丫头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最后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弄得自己尴尬不已,韩翎落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好久不当女人的关系,这女孩子的心思着实难懂啊。
某两只站在树上远目那渐行渐远的华丽马车,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外患已除,接下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冷冷一笑
雪舞眯起桃花眼:“太子殿下足智多谋,在下佩服。只不过如此良计,为何殿下不亲力亲为。”
君璃笑得牲畜无害:“皇宫里人多眼杂,多有不便。”
开玩笑,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在自己手下呻吟娇喘却什么都不能做,叫他如何忍得住。
“不过,”雪舞摸着自己的下巴,似是回味无穷,“翎落的声音真是好听得紧,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你,好可爱。”
君璃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但是很快便若无其事笑得温和:“盟主喜欢就好。想必每日的冷水浴,盟主也喜欢的紧。”
雪舞表情一僵,君璃凑过来笑意盈盈:“对了,盟主可别忘了,珈莲花油要连续涂抹五十日方有疗效,切记切记。”
雪舞磨牙:“你是故意的!!”
君璃微微一笑,转身飞纵而去。
哎~~本太子对自己的忍耐力实在没有信心,只好委屈盟主大人你了。本太子相信,盟主你一定不会辜负本太子的希望,五十天不长,很快就会过去了。
咳……盟主你多保重!

番外 夜宴(上)

八月,为了庆贺东黎的三王爷与北幽公主喜结良缘,两国都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先是北幽国君宣布大赦天下,紧接着东黎皇帝下旨减免三年赋税;但是最让两国百姓欢欣鼓舞的是,双方签订了50年互不侵犯的友好协议,并开放了边境的自由通商。
没有战乱和纷争,和平的日子总是叫人心情愉悦,百姓得以修生养息,对一力促成这段佳缘的贤明太子更是交口称颂。
婚期将近,北幽特使携大批珍贵的礼物抵达东黎皇都,浩浩荡荡队伍见首不见尾,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算过了东华门,那气派那场面,令京城百姓啧啧称叹。皇帝大喜,下令举国欢庆三日,盛情款待北幽使节。
三日来接连不断的应酬和宴会,换了普通人早就支持不住了,然而君璃却不见疲态,甚至没有丝毫的不耐,依旧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与那帮暗藏曲款的北幽使节周旋得滴水不漏。他身为太子,一举一动都牵涉国体,半点马虎不得。
举起琉璃杯,挂着合宜的微笑,嘴上说着亲切友好的话,心里却暗自冷笑:怎能指望一纸协议保边境无事,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东黎日渐强大的国力以及驻扎在边境的十万大军。北幽那只老狐狸嫁个女儿搞这么大排场,不过是送礼,却派出了右丞相唐勤和第一战将肖昆,随行的官员中,也是武官居多。说白了,无非想借题发挥,送礼是假,到东黎探个虚实是真。只可惜,这一次他注定要空手而归了。君璃笑着低头饮酒,藏起一闪而过的冷冽眼神。
京城的防卫外松内紧,皇宫亦然。暗部和武林盟的好手倾巢而出,密切监视这些北幽使节,与此同时,边境守军也进入了一级战备,如果老狐狸想玩什么花样,他的东部六大重镇立时不保。
一切尽在掌握要说还有什么让太子殿下比较忧心……君璃微微皱起眉头,那就是……唉,好像已经三天没看到他家小七了……
北幽的事让自己无暇分 身,而且这两日作为皇家歌舞教习,小七也很忙“殿下,在想什么呢?”一个粗犷的声音,君璃收敛心神,微笑抬头,却是肖昆手下的一员大将彭勇。此人骁勇善战,精明强悍,战场上是个难缠的狠角色。不过,再强的人也是有缺点的,这彭勇最大的毛病便是好色,且男女不忌。
君璃见他一双眼放肆地盯着自己,眸色不由一沉,面上却还是微笑:“将军英姿,让本殿不由回想起纵横沙场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啊!只可惜以后没有这个机会让本殿一展身手了,将军你说是不是?”
彭勇一愣,一旁的肖昆立刻笑答:“当然当然,谁都知道,战场上最大的不幸便是遭遇东黎的银甲修罗。”他有些恼火地看了彭勇一眼,这个莽夫,果然色令智昏,“傻站着干吗?还不快敬殿下一杯。”
彭勇额头微微冒出冷汗,银甲修罗的名号他早有耳闻,那是一个无论听到还是说出来都不可避免夹杂着浓浓血腥味的名字。他低着头,有些诺诺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君璃哈哈一笑,也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小小插曲,见好就收。他拿出以往在军中的豪气,一把揽过彭勇的肩膀:“大丈夫不拘小节,将军不必介怀。”说着凑得近了些,故意用暧昧的语气低声道,“宴会之上会有歌舞助兴,本国的美人身段娇小,妖娆多情,别有一番滋味,将军若是看上了谁,只管和本殿说一声。”
彭勇本是粗人,立刻眉开眼笑地道:“多谢殿下。”
君璃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东黎和北幽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将军不必客气。”
唐勤和肖昆不由自主暗中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幸好没有惹怒这瘟神。
————我是小七出场的分割线——————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宾主其乐融融;不远处的皇家歌舞坊,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原因无他,领舞的云湘突发急病,无法上台,可是再过一个时辰宴会便要开始。韩翎落皱着眉头,暗骂自己太过托大,一心只想让这次的群舞惊艳亮相,却忽略了最重要的应急措施,连个备选方案都没有考虑。以往在纤叶楼可不会出现这种失误,他闭着眼轻叹一口气,果然是最近太过安逸了,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现如今,重新排舞肯定是来不及了。找人顶替?这种新编的舞蹈,就算是叶琴也不会。
这可如何是好?
韩翎落咬咬唇,事已至此,只好请求取消歌舞,改用其它的节目助兴了。他起身召唤宫人,向灯火通明的大殿走去。
一路上,只见衣着华丽忙碌穿梭的宫人,为了这次晚宴,宫里准备了很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不说,走廊上茜纱宫灯、大小宫殿里刺绣的桌围、凳套、窗帘、门帘、床幔全部焕然一新;御膳房特别准备了东黎和北幽的风味菜肴,三日九餐决无重复。韩翎落心下有些愧疚,一切多么完美,却由于自己的失误而导致国宴无歌舞。他本有这个自信,他的舞蹈会是完美中的完美,如果可以,真的不想取消。然而……他闷声不响往前走,本就沉甸甸的心仿佛又压上了一块大石。
大殿外当值的司礼大太监顺喜一见韩翎落,忙满脸堆笑的迎上来:“韩公子,您怎么有空来这里?”
韩翎落回礼:“顺喜公公,韩某是请罪来的。”便将云湘患病,歌舞无法表演的事如实道来。
顺喜的脸上有些为难,虽说这位韩公子是太子殿下面前当宠的红人,但是,今天的场合可是不一般。若是自己答应了,万一上面怪罪下来,这位有太子护着肯定没事,但是自己可就说不准了。
顺喜眼珠一转:“事关重大,不如,公子您自己和殿下说说?”
韩翎落无奈的点点头,哎……真没脸去跟小九说这个顺喜领着韩翎落来到大殿的耳房,这里本是乐伎演奏的地方,透过纱幔便可看见君璃端坐在宝座上,神采飞扬,这时候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君璃大笑,声音清晰地传来:“要说这个,我东黎皇宫的歌舞才叫天下无双,各位等会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噢。”某太子吹嘘自己的爱人,从来不遗余力。
韩翎落听在耳里,心下五味杂陈,别提有多难受了。他咬咬牙,一把拉住顺喜:“公公,我突然想到顶替云湘的人选了,这歌舞可不用取消了。”
顺喜立刻笑眯了眼:“我的主子,您倒是早点说。这可太好了,那我……”
韩翎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不用跟殿下说了。”
——————————————————八月的暖风带着醉人的芬芳吹入皇宫的正殿夜宴已过半彼时彼刻,无论主宾,嘴角眉梢都带了些轻松的笑意案上有美酒佳肴,耳边是悠然笙箫,更有身旁的翠衫红袖,推杯换盏之间,带香偎半笑此情此景,当称得上人间极乐夜色正好,花香正郁酒已半酣,人已微醉大太监顺喜使了个眼色,一直咿呀弹唱的乐伎悄悄收了丝竹,添菜布酒的宫女们也默默退到一边一面雕花大鼓不知何时被运到了大殿的中央谈笑风生的宾客们终于觉察到了异样,渐渐安静了下来“叮铃” “叮铃”清脆的铃声从月色迷蒙的花园深处响起,隐隐还带着女子的轻笑铃声由远而近,渐渐清晰,从殿外的花影树丛中,现出了南国佳人窈窕的身形笑意盈盈,莲足轻移十二个美貌少女鱼贯而入,浅绿的云裳白纱的罗裙,腰间一条绣着缠枝海棠的宽腰带,勾勒出玲珑妖娆的曲线。修长的水袖刚刚垂过膝盖,显得轻柔飘逸;略显宽松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优美的脖颈,微一转首,粉白的香肩若隐若现;云鬓半偏,斜插着一朵娇艳的海棠花,细细的脚腕上缠着小巧的银色铃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然而看在眼里却自有一番清新的风韵悠扬的笛声响起,伴着如流水般的琵琶,在大殿中婉转流动娇俏的少女们拧腰偏首,抛袖投足,且歌且舞,声声柔媚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浴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怜,浴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舞婆娑,歌婉转,仿佛莺娇燕姹;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沉迷在这片旖旎的风情之中,不知今夕是何夕一段柔美温婉的舞蹈之后,少女们如行云流水一般慢慢从大鼓的一边转过去,再出现的时候,每个人的手里都多了一盏琉璃宫灯,环绕着雕花大鼓徐徐转动,内圈四人向左,外圈八人向右,宛如众星拱月。
四周的灯火已经被熄灭,整个大殿,那面绘着娇艳海棠的大鼓成了唯一清晰的风景静谧之中,只听得“咚”得一声鼓响,在空旷的大殿之中荡起浑厚的回音,所有的人精神为之一振“咚”“咚咚”……鼓声从轻巧到壮阔,仿佛踏踏的马蹄款款而来,声声打在人的心上和着鼓声瑟瑟,白色的身影从天回旋而降,如一片轻盈的雪花落在了大鼓之上回身,转眸,暗中有谁掉落了手中的玉杯看不清他的脸,甚至无法分出性别如玉般的头发用一根海棠红玉簪别在脑后,只留了些碎发垂在肩膀上,两颊边;白色的纱衣如蝉翼般裹着他瘦削却称的身体,衣襟斜开,一边是宽大的袖子,而另一边则裸露出整个肩膀和手臂,妖艳华丽的缠枝海棠彩绘从手指一直缠绕向上,疏疏落落蔓延过细致的锁骨,爬上颈项直到左颊,在左眼下绽放出最娇羞的柔姿因为彩绘的缘故,五官被模糊了,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如秋水般灵动明亮,令人见之忘俗琵琶的声音再次缭绕,缓缓漂浮在空中,和着缥缈的女声,将如诗如画的风情娓娓道来他站在鼓上翩然起舞,动作并不复杂,甚至很少腾跃和翻转然而就单单是手臂的动作却已然妙不可言,琵琶高昂纯净的音色仿佛都化作了流淌在他指尖细腕的微妙语言,在斑斓迷蒙的琉璃灯光中晕染开来,清清浅浅地蔓延着他的腰很柔软,然而动作却利落干脆;他的肩膀很瘦弱,但是舞姿却柔中带钢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舞蹈,并不取悦任何人,并不附会任何意义衣袂回转间,可以瞥见清亮而热烈的眼神,和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身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世界只剩下舞蹈和他是的,只剩舞蹈,只剩这种最接近自然和万物的姿态像风一样自由,像山河一样辽阔,像月光一般温柔那十二名少女刚刚还令人惊艳赞叹的柔媚舞姿和甜美歌喉,与他在琉璃灯五彩光芒中翩跹的身影相比,突然间味同嚼蜡他的举手投足,他的轻颦浅笑,无不张扬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世风华鼓声渐渐急促,大殿的灯光由暗转明,十二个少女放下手中的宫灯款款向前,舒展身形和他一起起舞,动作齐整优美,仿佛一朵睡莲慢慢张开了花瓣,华美雍容,明艳不可方物一曲既罢,大殿里安静地出奇韩翎落微微喘息,心下有些忐忑他已经太久没有跳舞了,然而舞蹈几乎成为一种流淌在骨血里的本能他细细回想了刚刚的动作,并无差池,但是这诡异的安静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轻轻抬起眼,不偏不倚与君璃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急忙转过头,脸却不可遏止的红了这是……这是什么眼神?
终于,有人轻轻击掌,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仿佛惊醒了一般,掌声由弱到强,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息韩翎落急忙站起身准备鞠躬回礼,却不料由于刚刚的剧烈运动,左脚已然到了极限。他身形一斜,重心不稳,居然摔下鼓去。
四周一片吸气声没有意料中的疼痛,韩翎落张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个彪形大汉抱在怀里,那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令人十分不舒服。他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那男子抱得更紧。只听得那男子朗声大笑:“哈哈哈太子殿下,东黎的美人果然名不虚传。这个,”他把韩翎落往肩膀上一扛,“我要了。”
韩翎落目瞪口呆

番外 夜宴(下)h

肖昆大急,这个彭勇,怎的如此不分场合,由着性子胡来。他刚想出声喝止,却被一旁的丞相唐勤拦下。肖昆不解何意,疑惑地看向自家丞相,唐勤瞟了眼君璃脚边的玉杯,笑而不答。
一时间,竟是无人反对韩翎落面红耳赤,又急又气,不停地挣扎,奈何对方力大无比,他那点力道几乎一点作用都不起。相反,他越是挣扎的利害,那彭勇似乎就越是高兴:“美人,知道你等不及了,本将军马上就带你走……哈哈哈哈”“胡闹。”清越好听的声音来自大殿正中的主位,东黎的太子殿下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来。黄影一闪,众人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却见他又好端端地坐在主位上,而刚刚还被彭勇扛在肩上的韩翎落此刻正被他抱在怀里。
那彭勇张口结舌维持着扛人的动作,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韩翎落趴在君璃的肩膀上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熟悉而温暖的气息让他安心不少。想起刚刚那一幕,他紧紧握了握拳,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一只修长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勾起他的下巴,韩翎落被迫仰起了头,他很想对眼前的这个人轻松的微笑一下,告诉他自己没事;可是一看到对方俊秀的脸,却很没种的鼻子一酸。他别过头,那只手温柔而坚定地又把他的头扳了过来,甚至伸出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嘴唇,空气中蓦然多了点暧昧而情 色的意味韩翎落终于注意到君璃的不同寻常。眼前的这个男人面无表情,眼神暗沉,并不是他熟悉的小九他突然有些想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握着下巴的手指微一用力,火辣辣的深吻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韩翎落睁大眼睛,双手极力推拒。可惜的是,他的力气好像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显得太微不足道,刚刚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极致煽情诱惑的长吻,大殿里静得仿佛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口舌交缠的细腻水声和韩翎落偶尔发出的甜腻呜咽便显得异常清晰。
除了唐勤若有所思,几乎所有的人都傻在原地,言语不能在国宴这种场合上演这种热辣的调情戏码,叫成何体统不仅调情还调情得如此正大光明旁若无人,叫匪夷所思而调情的主角居然是东黎温文尔雅的第一贵公子君璃,这叫——崩溃中的崩溃也不知过了多久,韩翎落终于面色绯红,脱力地倒在君璃的怀中。
太子殿下勾起嘴角,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了几步,仿佛想起什么事情一般又转过身对着唐勤微微一笑:“让丞相见笑了,这是我的侍宠,就爱胡闹,本殿等下自会好好惩罚他。”
唐勤亦体谅地微笑点头:“殿下请便。”
于是太子殿下便草草结束了宴席,抱着人急匆匆地离去。
肖昆看着消失在宫门的身影,不由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看来密报上所言就是这个舞伎。”唐勤冷冷一笑:“不过障眼法而已,他越是表现得如此在意,这个舞伎便越是毫无价值。”肖昆奇道:“这是演戏?那也演得太过逼真了。”唐勤慢悠悠地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当然,他可是陛下眼中的头号大敌——东黎太子君璃,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暴露自己的弱点。”肖昆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彭勇怎么办?”
唐勤道:“能解开他的穴道吗?”肖昆试了一下,摇摇头。唐勤皱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先抬回去。”
据说,北幽的彭勇将军维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一天一夜,穴道解开后依然手脚麻痹,疼痛难耐,吃足苦头,在床上躺了足足三日方可自由行动。事实上如果他能稍微收敛一下,或许就可以安然地返回北幽然而江山易改,色性难易,尽管肖昆再三叮嘱,但是彭勇好不容易来趟东黎,却不能一亲南国佳人的芳泽,叫他如何甘心。太子殿下的人动不得,青楼的总没问题吧于是彭将军在一个月风高的夜晚溜了出去,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才坐下喝了两杯小酒,一位身着红衣的绝色美人便施施然出现在他眼前。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只对着他轻轻一瞟,彭勇立刻骨头也酥了再然后,彭将军便跟着美人出去了再然后,第二天早晨,京城的东华门上吊着一个神志不清兼一 丝 不 挂的家伙。东黎的百姓还是比较善良的,一部分在围观看戏的同时,还有一部分人七手八脚把人救下来,好在没有断气。可是那张脸已经被揍得三分像鬼七分像禽兽,实在难以辨认。
几番折腾,幸运的彭将军最终被送回了驿馆。
经过太医诊治,彭将军的伤好了大半,但是心灵的创伤显然难以抚平。尽管东黎方面表示愿意彻查此事,但是北幽在彭将军的坚持之下决定不再追究。
北幽的使节离开京城的时候,依旧风光无限只不过,北幽勇猛且好色的彭将军,变成了勇猛且暴躁的彭将军天知、地知,彭将军知在那个梦魇一般的恐怖夜晚,我们的彭将军遭遇了一个男人所能遭遇的所有不幸但是最大的不幸便是——他 不 举 了呜呼哀哉,善哉善哉————我是回到皇宫继续讲故事的分割线——————韩翎落斜靠在君璃的胸前,一只手还绕在他的脖子上,这是在平时打死他也不会做的动作但那是在平时,而不是在这个魔魅的夜晚君璃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嘴角抿得直直的,表情沉静地出奇。
长长的走廊上出乎意料居然一个人也没碰到,在风中摇曳着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四周的景物都被夜色朦胧成模糊的轮廓,这让韩翎落觉得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他两个人。他看着他优美的下颚曲线,心里没来由一暖,下意识朝他的怀里依偎得更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一下,韩翎落微笑着眯起眼,就这么一路恍惚被抱回了暖香阁熟悉的环境总是能让人迅速恢复常态,再加上熟悉的宫人暧昧的微笑,熟悉的屋子里明亮亮的灯光,韩翎落终于从恍惚变清醒的时候,是坐在君璃的腿上他的小九,旁若无人揽着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一碗汤正准备喂他。恢复神志的某人涨红了脸开始扭捏:“我……我自己来。”
君璃看了他一眼,将碗递过去。韩翎落有些紧张的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其实他还想说最好能自己坐在凳子上喝,但是瞥了瞥君璃的脸色,愣是没敢出声。
今天的事情,貌似……自己捅了篓子但是,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顶替云湘表演了一下。好吧,没有事先跟他说是自己的不是可他也是受害者,居然在国宴之上遇见那样的无耻之徒,一想到那个大汉色迷迷的眼神,那种恶心的感觉又回来了,韩翎落不由自主打个冷战,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
幸好小九救了自己只不过……不会引发外交问题吧他一边喝汤一边胡思乱想,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浑然不觉君璃自始至终默默地看着他的脸,眸色深沉。
终于把汤喝完了,暖洋洋的感觉让人舒服了不少,他放下碗,唇上突然有软软的触感,他大惊之下居然连气都不敢出了。君璃神态自若,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正在帮他擦嘴。
他擦得那么仔细,那么专注,长长的羽睫低垂着,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韩翎落的嘴唇,动作轻柔无比柔滑的丝巾从左向右,再从右向左,慢慢地擦,慢慢地摩挲,一下又一下……
韩翎落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腾得红了。
他一把抓过丝帕,身体向后缩了缩,终于后知后觉认识到,他家可爱的小九,今天很不正常————————许是韩翎落脸上防备的表情太过明显,君璃稍稍愣了一下,看向韩翎落的眼神居然有些茫然和无措:“小七,怎么了?”
他这么一愣一问,可爱的小九弟弟的感觉便又回来了,韩翎落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暗骂自己莫名其妙,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事……我想早点休息……”
君璃看着他的脸,噗哧一笑:“就这样休息?不去洗洗这张花脸?”
韩翎落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脸上的彩绘,也笑起来:“这就去洗。”说着便站起身来左脚还是有些麻痹,他身形不稳,险些又跌倒。
一双修长的手臂及时环住他的腰,随后身体被牢牢揽进一个温热环抱中,温和低哑的笑声贴着耳根:“要不要我抱你过去,嗯?”最后的尾音宛如暗夜跳动的琴弦,发出魅惑的轻颤,和着暧昧又混乱的呼吸一起吹进了颈项,韩翎落只觉得半边身体一阵发麻,恼人的热度从耳根迅速蔓延。他慌乱地用力一挣,头也不回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东宫的浴室里,云雾缭绕,蒸汽弥漫怡人的幽香飘浮在湿润的空气中,华美的白色纱帐绕着浴池垂下,在雾气里微微飘动。巨大的浴池四角分别安放了夜明珠,在一片水汽氤氲中发出柔和的光芒,玉石砌成的台阶从池边一直延伸到池底。
韩翎落有些脱力地趴在池边,盯着自己细细的手臂发呆,那上面原本纵横交错的狰狞的伤疤,现在已经淡了很多,可是依然能看出一道道红痕。
被池水浸泡过的肌肤显得粉红滑嫩,一缕缕湿发缠绕在手臂之上。他拈起那玉一般的头发,叹了一口气从没有想过原本枯黄如稻草的头发,居然还能有一天显出这般妖娆的色泽,正如他从没有想过以自己的平凡容貌,居然还有被称之为“美人”并被当众调戏的一天。
他想起小九的吻,灼热的气息仿佛还停留在唇边,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嘴唇,脸却又红了唔……一定是洗得太久,泡得自己头脑发晕才会胡思乱想他大力地摇摇头,再用力地拍拍脸,扶着池壁慢慢地走上岸去,擦干身上的水,拿起整齐叠放在一旁的白色里衣穿起来。
低头系衣带的时候,左脚突然一阵酸麻,他脸色一变,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还来不及细想,眼前景物一转,人已经跌倒在浴池的台阶上,水花四溅有些狼狈地坐在水中,顾不上被浸湿的单衣,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脚,本来被池水泡得红润的脸越来越白。雪舞跟他说过,迦莲花油按摩,再加上张仲晟的断筋续接,他的脚似乎有希望恢复,就算不能跳舞,但是像常人一样走路是没有问题。但是,经过自己的这一番折腾,难道会……
“前功尽弃”优雅好听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却字字清晰,韩翎落有些怔仲地抬眼看去,君璃不知什么时候斜倚在浴池边,色的发丝紧贴在肌肤上,结实称的身体在水中若隐若现,俊美的五官在雾气的缭绕下显得迷离而华美。
韩翎落脸色苍白地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受君璃面无表情涉水而来,一语不发趴在韩翎落身旁的池壁上,一手托着腮,抬头看了看那张沮丧纠结的脸,半晌……
“噗……哈哈哈……笨蛋小七……”
韩翎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呀臭小子,居然敢骗我。”
君璃一双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放心啦,刚刚我检查过了,麻痹感只是暂时的,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韩翎落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其实刚刚,确实紧张又慌乱……他瞪了一眼在一旁笑眯眯的罪魁祸首,忽然捞起一把水花泼过去,高贵的太子殿下显然没有料到他家温柔的小七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举动,竟然没有躲闪,呆呆地被溅了一脸韩翎落看着他发呆的俊脸,心情大好,捂着嘴吃吃直笑。
君璃伸出手抹了一把脸:“好呀,小七,居然攻其不备,看我以牙还牙。”说着双臂一振,激起一大片水花,向韩翎落迎头而去,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浴池里到处水花飞舞,欢笑声连绵不断“好啦好啦,别闹了。”韩翎落行动不便,好几次都被淋了个正着,只能笑着喊停。
君璃得意一笑,刚要说话,却因为眼前的绮丽光景而怔在一旁因为被水浸湿的关系,那件薄薄的单衣紧紧贴在韩翎落的身上,此刻看起来更像是透明的,毫无遮掩的作用,里面所包裹著的象牙色的肌肤和瘦削的线条一览无遗。长长乌发粘在红扑扑的脸颊上,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的从发梢滑落下,沿著光洁的颈项曲线一直的向下……
君璃垂在身侧的手在水下慢慢地握紧……
韩翎落低着头,小心地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然而一只灼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脚祼就这么轻轻的握着,并没有用什么力气,然而韩翎落一愣之下却觉得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从肌肤相接的地方,一种令人颤栗的强烈气息缠绕而上,迅速蔓延到全身,让他不由自主紧绷身体,头皮一阵发麻这种感觉,今晚在夜宴之上已经体会过一次——那是一种危险的侵略的气息……
韩翎落表情僵硬,心如擂鼓,他本可以质问,也可以插科打诨,但此时此刻却一个字也发不出,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君璃,大脑一片嗡嗡乱响,身体本能地一点点往后退那只手还是松松的环在他的脚祼上,就这么随着他的身体在水中向前移动,却始终无法摆脱。等到他终于整个移到了岸上,只留着右脚还在水里的时候,一直低头不语的君璃却突然抬起头妩媚一笑那种笑容,既艳且妖,是韩翎落从来不曾见过的他就那样笑着,声音软软的,仿佛在撒娇他说:“小七,你不应该给我理由。”
那只松松握着脚祼的手突然收紧,慢慢的,不容质疑地将他从那玉阶的顶端一层一层,一点一点拖回水中,单薄的衣衫浸了水,四散象浮云一样,在水中曼曼轻动手指拼命扣住光滑的池砖,却慌乱地发现,根本无济于事眼看着池水漫过大腿,淹过胸腹,韩翎落再也无法强作镇定,急忙转身用双手死死抓住池边,声音止不住有些颤抖:“什么……什么理由……”
抓着脚祼的手松开了,一个火热的赤 裸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那种令他颤抖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让他动弹不得然后,他看到一双美丽的手,修长莹白,从他的肩膀开始,顺着细细的布满红痕的胳膊轻轻的、不紧不慢地向前滑,最后温柔地覆在抓在池边的手上。
手的主人用温柔而魅惑的声音附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抱你的理由。”
韩翎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被迅速抽干,他下意识紧紧地抓着池边,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勉强笑道:“小九……你……你别这样……”
“别怎样?这样?”柔嫩饱满的耳垂被一口含 入,耳廓被舌尖仔细地舔着,那湿热粘腻的感觉,加上忽重忽轻地啃咬,韩翎落受不了地呜咽一声别过头去,柔软湿腻的触感随即转到耳后,有一下没一下的,酥酥麻麻吻……细腻之极,缠绵之极的吻,无论怎样挣扎,都躲不开逃不掉,缠绕在他的脸颊、嘴角、耳廓、颈项,温柔而陌生的情 欲仿佛一张大网包裹着他,眼前渐渐被灼烧得模糊一片……
不知不觉,手指被一根一根从池边掰开,无力阻止,无法抗拒……
不知不觉,身体被翻转,背靠着光滑的池壁,他只能徒劳地用双手抵在君璃的胸前,大口喘息:“小九……你别……”
君璃只是笑着,握起胸前那双曾在夜色中舞出万千风华的手,放到唇边轻轻舔噬,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他,双瞳似夜空,象是要把人整个儿吸进去一样的,带著让人眩惑的魅力韩翎落就这样落入了那双漆亮幽的眼瞳中,被吸去了全部心神修长的手指扶起了他的下颚,低头轻吻了吻他的唇角,离开一点,仔细看着他的脸,又凑过去轻吻了一下,再离开……那双柔软的唇,今夜曾经扬起那般夺人心魄的微笑君璃眼神一暗,猛地吻住韩翎落,长久压抑著的热情释放开来,如暴风骤雨般,瘁不及防身体被越来越紧地挤压着,仿佛想把两个身体融为一个。他勾着他的舌,在他的口中肆意游走,一声又一声的暧昧呢喃从唇齿间泄漏出来,甜腻得让人发狂那件因为浸水而胡乱裹著的衣裳,被缓慢却坚定的,慢慢拉了开去,皱皱地卷在手腕处下巴、锁骨、胸口……细细碎碎的吻一点一点往下滑,韩翎落身体颤抖,退无可退,每一处被亲吻的地方都象有细细的火苗在那里跳。
胸口的一点被温暖的唇舌包围,用力吸 吮,再轻轻舔咬;另一边则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揉捏“唔……不要……呜呜”陌生而强烈的酥麻快感,让韩翎落发出抽泣般地破碎呻吟,扭动着身体想要逃开,却因为这样的动作将自己更深的送入对方的嘴中,引来了新一轮更加淫 糜的品啧吮弄,甚至发出“啧啧”的声响。
“啊啊……不……”剧烈的刺激让韩翎落向后仰地弓起上身,痉挛般的细细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抱紧君璃的脖子一阵急促的喘息以後,有什么喷涌而出,水中慢慢消散开一抹白浊。韩翎落眼前一片白,所有的理智好像都飞走了此刻的他,面色绯红,双眼迷蒙,半张着已经略有红肿的嘴唇浑身无力地瘫在君璃的怀中,象牙色的身体上被欺负得惨兮兮的两颗红 萸,在迷蒙的珠光下宛如两朵小小的红花,平日温和开朗的面孔蒙上一层情 欲的色彩,动人心魄的媚惑,君璃眼中的火苗早已燃成一片燎原大火,忍不住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下去舌在彼此的口中交互进出,韩翎落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被动的、本能的回应“小七……”君璃突然喘息着放开韩翎落的唇,低沉好听的磁性嗓音此刻暗 哑而充满情 欲,他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努力平复呼吸,“如果……你不喜欢,我就立刻停止”韩翎落的略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君璃闭了闭眼,咬牙道:“虽然我很想……但是比起那个,我还是不想让你受伤。谁让你……”他突然闭口不言,只伸出一只手爱怜地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心中叹息着将后面的话补完:谁让你在我心中,是超越一切的,最重要的存在呢韩翎落看着他,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嘴角慢慢的勾起无论何时何地,对眼前的这个人,他似乎永远也没办法说不,永远不忍心拒绝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恐怕也是如此他凑过去轻轻咬了咬君璃挺直俊秀的鼻子,幽幽骂道:“坏小孩” 眼底眉间却是满满不容错会的温柔笑意愣怔只是一瞬间,随后便是更用力地拥抱,更狂热的亲吻空气不断升温,池水随着两人的动作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修长美丽的手指顺着腰线慢慢向下滑,来到两股之间,吻到深处时,温柔地探入,借着温水的润滑小心的旋转摸索异物入侵的感觉,让韩翎落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细细碎碎的呻吟从亲吻的间隙溢出来双腿被打开对折,身体被半抱起,韩翎落喘着气低头看着那张俊美不凡极力忍耐的脸:“小九……可……可以了……唔……嗯……啊……”
巨大的灼热慢慢压进他的身体,韩翎落身子紧绷,指尖陷入他的肌肤。
君璃仰起头,轻轻啄吻他的下巴:“小七……我爱你……”说完,缓缓退后,又一冲到底,动作渐渐由慢到快“呀啊啊啊……嗯……啊啊啊……” 韩翎落再也没有了清醒的意识,手指紧紧地抓着君璃的后背,弓身迎接著他在体内的猛烈冲刺,兴奋至极又痛苦至极的感觉交织而来,神志渐渐模糊,朦胧之中,只听到温柔的低喃在耳畔低低的,一遍又一遍“我爱你……我爱你……”

公告

厄……不管此地还有没有人,某御还是要说抱歉,大家比较期待的七五番外没有写出来
某御尽力了,但是写不出来,因为3p的世界,本来就难摆平啊……擦汗
所以,这一篇到今天,就算是正式完结了
此外,另开了一个小坑《翎落》,算是本篇的前传,不长,同样是缓慢的更新速度,本来想一并放到番外里,但是想想似乎不太合适,于是……有兴趣的亲们可以瞅瞅
最后,再一次真诚地感谢大家的支持
写文对我来说,是非常独特的体验,和你们一起度过的这两年,某御很快乐。这种快乐,会永远留在记忆里,某御不会忘记
祝大家幸福安康
御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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