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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三部曲 by jinnywelks

文案
注定爱上创造自己的人——如果这就是每一个血族的宿命,那么现实不就是一代一代的绝望,数百年的相依相守不就是一连串的谎言?到底应该把无尽的生命寄托在何处,应该把无尽的思念寄托在何处,难道真的如那个该死的Assamite首领所说,要“珍惜仰视自己的人”?可是,那却要以违背自己的真心为代价……

(此文非正格血族文;熟悉的人名仅为剧情人物化名,并非同人;本意绝非BE,只要CP站对边)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西方罗曼 魔法时刻

主角:伊瓦,克劳


上,雨声与银戒

许久许久以后,伊瓦还记得那时候,小小的自己,还有小小的罗拉和乔在开满鲜花的山岗上嬉笑玩耍,还记得三个孩子晒得红扑扑的脸,还记得罗拉沾满泥巴和草屑的小罩裙……
当然还有自己和乔被老师体罚时,是优等生罗拉向化学老头求情。
还有毕业时自己一曲弹唱让满座落泪,罗拉悄悄地躲到另一个女孩身后。
还有乔去参军时下着小雨,同一把小伞下罗拉冰凉的手。
还有多少个躲开严厉的家人,偷偷去和罗拉见面的夜晚。
还有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提着礼物去她家时,伯父伯母的惊讶和她嘴角的笑。
还有订婚时戴上戒指的瞬间,她脸上晕染的红……
然后……然后……
伊瓦抬起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都发暗了,戴在苍白消瘦的手指上,松得垂手就可以落下来。五年了,她一直在等,等待一个摊在病床上不断衰弱只有死神还时时记挂的废人。一向理智的她只有这件事做得不恰当,对伊瓦的诚恳劝告也总是一笑了之。
不过,这么久过去,再深厚的忠诚,再坚忍的决心,也应被时间打磨得比纸还薄了。
订婚仪式后不久,伊瓦就开始不明原因的低烧,渐渐地不能外出,不能下床,不用说那份教堂乐师的工作,就连生活自理都办不到。到现在,只有精神好时才能撑起上身倚在窗台看看风景。大夫讲的“只有慢慢静养了”是什么意思,伊瓦当然明白。时日无多,他反而觉得心安,自己死了,家人和罗拉只是少了累赘。
伊瓦单手撑着窗台,看西边最后一抹余晖黯去,天幕中第一颗星升起,视野渐渐模糊,身体也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自己的生命太短了,太多的事情没有经历,短到连重大的错误都没犯过,算不算可惜……是不是该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办些惊天动地的坏事?有心无力——这样想着,心情却很平静。
月光暗了,是云吗?伊瓦虚弱的对玻璃窗中映出的自己笑笑,顺手把过长的鬓发撩到背后。
窗中的影子没有动。
天,不要对我这个将死之人开玩笑……伊瓦醒了醒神,确认那不是自己的脸,也不是眼花。搞什么?!这里可是四楼!小偷?
“不是小偷,天也没有开玩笑~”倒是对方笑笑地先开口,但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秘密~”又一次读出我的想法“你还想问我到底是什么人?呵呵,你说是云就是云吧,Cloud?也不错。在下克劳-阿卡。”他又把脸贴近了一点,几乎要碰到玻璃窗。
“你要干什么?”伊瓦终于逮到机会开口。
“听你的琴。我听说你是这一带有名的管风琴师,你想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不,五年不算什么。我可以进来吗?”
也许是寂寞得太久了,明知对方可能很危险,明知放奇怪的陌生人进家是不对的,伊瓦还是说:“窗户没锁。”
“不,如果不是你开的,我就进不去。”
他在说什么?伊瓦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个个儿,突然醒悟过来,吸血鬼?!
“没错。”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眯起眼笑笑,露出两颗尖牙,“我是弗洛兹市女领主阿卡莉娜统辖下的血族。”
伊瓦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害怕,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把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克劳轻盈地跳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音,“我是来听琴的,拜托了~”边说边托起伊瓦的上半身,暗青色的眼中似乎闪着期待。
不知该怎么讲,这个克劳-阿卡,好像和传言中的吸血鬼不太一样。
伊瓦虚弱地摇头:“我已经好几年没沾过琴键了。”
“借口,我知道你的后半句是‘不过还一点没忘’。”
伊瓦没办法说过他,只好伸出一只手让克劳把自己扶到风琴旁边。克劳殷勤地掀开键盘盖,摆上曲谱,但伊瓦挥手表示不用,定一定神,按照那段在梦中萦绕的旋律,全力按下第一组键……
复杂的和弦中只有几个音发出了声音,其他的键都只按到一半就没了力气。伊瓦无言地望着自己的手,再转过头望着克劳,无意识时流露出的悲哀才最叫人伤感。
“没想到这么严重……但是我看到了哦,你记忆中的这首曲子,非常美。”
伊瓦在克劳的帮助下坐回床沿上,脸埋进枕头里淡淡地说:“弹出来才真正好听。”
“嗯,我很期待。”
“不会有机会了。”
“别这么说……”克劳单膝跪在床尾,“还是希望治好吧?我知道你的病没得治啦~但不是人类的话就不会得人的病了,你说呢?”
“变僵尸的话我没兴趣。”
“想象力真贫乏……其实是没兴趣再活下去吧?”凑近一点,撩开伊瓦的头发,贴在颈侧摸索着他的脉搏,“你心里有一个女人,担心再活下会让她错过青春年华。不值得,她一点也不漂亮。噢?你不在乎?喜欢她的内在?只在乎你的外在的女人,有什么内在可以供你在意?”
伊瓦想挥开他的手,但有心无力:“胡说,罗拉不是那样的人。你想要我的血?请用。”
克劳凑得更近,让伊瓦产生严重的厌恶感却表达不出来。感觉到他充沛的负面情绪,心情大好地在伊瓦颈动脉附近试咬,答:“当然是胡说的,你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开玩笑,是我当人类的时代已经太久远了吗?文化差异?”
伊瓦无语,克劳柔软的发蹭着他的脸,感觉很——危险。外加他还在说:“我不要你的血。我想要的是你整个人,尤其是这双五年没演奏却还有人记得的手。虽然现在还不能弹给我听……当我的同伴吧,一生一次的邀请哟~”
“我在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吗?”两人的距离终于拉到半米远,“你误会成什么了?”
伊瓦冷冷道:“变成吸血鬼也没兴趣。能活下去固然很好,但跟她拉出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来就没有意义了。”
“那她死后呢?”
“……?!”不可置信……不,大约这才是他的本性?找不到回敬他的狠话,只好沉默。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她自然寿命结束后。”克劳笑着靠在窗口,“小生我在阿卡莉娜大人的关怀下,三百年来手上都没染血啊。”
自己的状况还能拖几天?她肯定会活得比我久。
“有办法让你活下去。保有大部分人类血液,而注入我的血的话,会变成介于两者之间的体质,猜猜是怎样?”勾起伊瓦的下巴,这就是所谓的调戏?
“猜了也不会知道。”挥掉他的手,这个人和传闻中的“残酷冷峻孤傲”差得太远了吧?
克劳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扬起嘴角,得意地笑,要不是个性“好”,怎会被美人阿卡莉娜大人看上?“就是白天夜都不能清醒也不能沉睡,不会得人类的疾病也没有血族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不会衰老。”
“很惨的样子。”明明应该干脆地说不要的,伊瓦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
克劳抓住机会:“怎样也比你现在强。”
“我现在的状况也要结束了……那样拖着的话,罗拉……”
“你真以为她对你那么死心塌地?天真。好了,我给你时间考虑,想清楚了不用讲我会自己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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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周发生的事将伊瓦的犹豫催化为决心。
当年被人瞧不起的浪仔乔,作为退伍的陆军少校衣锦还乡,爵位、庄园、豪宅,尽管还有贵族亡妻与拖油瓶的小婴儿,但同为青梅竹马,对一向讲求实际的罗拉来说,孰优孰劣是显而易见的。
征求了伊瓦的意见之后,罗拉在第三天和乔订婚,第六天便匆匆签下结婚誓约。
伊瓦告诉自己,很高兴,她终于回心转意了我很高兴……但心里总还有那么一个角落,隐隐作痛。取下发暗的银戒指,用力擦拭,想让它发亮一点,却怎么也是不上劲,突然无名火起,甩手把戒指丢出窗外,转头的工夫又后悔了,不可能拿这种事麻烦家人,也只好作罢。
夜里克劳如约出现,“这是你的东西吧?”摊开手掌,那枚银戒在他掌心发出烧灼样的嗞嗞声。
伊瓦慌忙把戒指取回,忘了说谢谢。也没戴上,只是放在床头上。克劳坐在床侧,舔着掌心的灼伤:“刚才不还挺有决心的,怎么又矛盾起来了?果然好事还是不该做?”
伊瓦攥着被单,不回答。
克劳也只笑笑,走到风琴前坐下:“我也勉强会一点,班门弄斧了。”自顾自地弹起上次伊瓦想弹而未弹的那首奏鸣曲。边弹着,嘴没有动,伊瓦却听到他的声音:“我知道这首曲子对你有特殊意义,噢~是曾经有……你在想我很过分?对,我是故意的。任何秘密在我面前都没有意义。选择吧,现在。不要忘记了,我没有害你的意图,所说所作的一切都对你没有坏处。”
伊瓦捂住耳朵,仍然挡不住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中,一滴眼泪已经落在被单上,明明不悲伤的,为什么。
“我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初拥对象,已经等待了二百年。我想要你。”
突然觉得可以理解了。伊瓦用手背擦擦眼角,一句话也没说直到琴声停下,在一阵真正的沉默中问道:“很寂寞吧?”
克劳有点诧异地回头望着他,随即露出一个微笑:“对啊。”
“我愿意做你的同伴。当然不是现在,我仍然放不下,还希望看到她的未来。”
“你确定你刚才说的话?”
“是的。”
一条由拉丁文组成的链条在克劳手心浮现出来,攥住伊瓦的手腕再放开,就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皮肉,“契约成立。”
抬起手腕看看,“违约就会死是吗?”伊瓦的眼睛里有了些许温和意味。
“不会死,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违约。”克劳也让伊瓦看清他的手腕,上面有相同的烙印。“订契约是为了对你公平,也是为了限制我自己,怕在你允许之前就忍不住啊。”
这一段对话很让人误会……
解开上衣的第一粒扣子,拉开衣领露出上次克劳试咬过的位置——根据书上所说,现在自己的样子和气味应该相当有诱惑力吧——又是一句让人误会的话。
克劳显然读到了这两句,挑起眉毛笑笑,把伊瓦压回床上然后一口咬下去。
一点也不痛,也不想传说中那样陷入眩晕什么的,反而相当舒服。可以感到自己温热的血被吸走,温度稍低的他的血被送进伤口。唯一的缺陷是,很痒,也不是伤口,而是克劳散碎的额发。
“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啊?不痛吧,我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把额发向后耙一耙,“扎起来?算了,还不够长。要不是被阿卡莉娜大人拿来玩,我的头发可是有会妨碍到走路那么长的哟~”
伊瓦努力想象一个暗青瞳孔色长发苍白皮肤的妖魔,再比照面前的克劳……算了,还是保留一点幻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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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近三十年伊瓦一直过着真正意义上浑浑噩噩的生活,包括克劳在身边扯东扯西时。三百年的阅历不是人类可以想象的,伊瓦找不出克劳不能涉猎的话题,不过就算不说什么,只是面对面坐着,也能心平气和,这也许就是初拥对象的条件之一?
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嫁给商人的姐姐继承了家产,又不愿意收留伊瓦这个累赘。因为常有某个非人生物来访,伊瓦觉得这样反而方便。一个人住在原来家里放杂物的阁楼,三餐有仆人送来,白天多半在床上昏着,偶尔清醒一点就弹弹琴,扫扫卫生。好像自己已经渐渐习惯昼伏夜出了,看来这段缓冲时间还是有用。
斯波尔在这十年中发生了大变化,一向倾向于自由民主的东半部连续发生了两场独立战争,成功划出了将近一半的国土,称为普尼特民主联盟,首都就设在弗洛兹市。罗拉在第二次独立战争中失去了乔,也失去了大半的财产,靠给人当家庭教师来养活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后来她亲生的女儿远嫁到北方的庄园,而乔与前妻的儿子研究神学小有成就,在弗洛兹市东教区担任某个受人尊敬的职务。
而罗拉坎坷一生,却怎么想都会孤独地度过晚年。
伊瓦有时会无意义地构想,假如自己没有得那个鬼病,大约会和罗拉两个人度过安安稳稳的无聊的一生吧,尽管自己不能给她十分富裕的生活,但毕竟琴师的工作没有任何危险性,不至于象乔那样把她甩在半路上。
罗拉的未来已经看到了,而自己的未来则隐没在无尽的暗当中,这是神的安排吗?伊瓦倒很想问问罗拉的继子。
所谓初拥对象的条件,克劳也曾跟伊瓦讲过。这么长时间,在艺术界小有成就,人格品貌方面没有重大缺陷,他看着也觉得舒服的人其实不少,但说到变成血族,立刻拒绝的就不提了,想也不想就答应的,怎么看也是看了奇怪的书有奇怪的邪念。到现在为止,决定之前要仔细考虑的,伊瓦是第一个。
“自从我从阿卡莉娜大人那儿得到初拥许可,到现在已经二百多年了,落到你头上可真不容易啊。”
说什么,好像被你咬了一口是我的荣耀似的,还不是看你寂寞得可怜兮兮,是同情你才同意的。
当然喽,我自己,也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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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正式成为克劳的同伴,其实是件水到渠成的事。只不过初拥之后,他足足睡了两个星期,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完全陌生的房间,而且克劳不在身边。有点紧张的环视四周,这件房狭小得可以,只有摆下床和床头柜的空间,用来放置“尸体”倒还真是合理。四壁空空没有窗户,门开着一条小缝,但门内门外又是一片暗,没有一点光线自己是怎么看清的?舔舔变尖了的犬牙,嗯,也没什么好奇怪。
走廊不算长,但排布曲曲折折,每一个拐角都有锁上的门,终于看到一间有灯光的小客厅,却混乱得连下脚的地方都要自行构建:廉价的黄桃木组和柜上摆着名贵的中古小提琴,琴弓却散落着长长的马鬃;屋子正中间放置着包装纸拆到一半的簇新风琴,一个支脚下却硌了一块用来擦过木炭的坚硬无比的乎乎干面包,就算购买时调过律这样斜着放也肯定早乱掉了;角落里散乱放置着一些画架,以及大叠大叠从第一次使用就再没清洗过的调色板,莫名的颜料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至于画布上的……东西,水平低下,颜色混沌,勉强可辨为人。从这间房的惨状,基本可以估计其他房间的状态了。
伊瓦理解同是搞艺术的人的心态,譬如他自己,乐谱搞得再乱则不愿让人帮忙收拾。这栋房子大约就是克劳的家吧,客厅里难得的有扇窗户,也用纸糊上了。用手感觉一下温度,确认外面一定是深夜之后,才小心地把纸掀开一角。这儿是二楼,下面是平常的街道,泥泞的路面上印着两道车辙和许多马蹄印——似乎还在弗洛兹市。
戒指呢?伊瓦当然明白那枚银戒指不可能在身上,克劳把它拿掉了?大概又烧到手了吧……伊瓦一边向原来那间“停尸房”晃悠,一边无意识地轻轻说:“戒指君~过来过来……”
梆!被飞过来的银戒打到头,留下一块烫红的环形。
……这是什么?
“言灵啊!哈哈哈……这是言灵啊……”克劳快天亮才回来,一身冲鼻的脂粉味,今晚是从什么人身上得到血,已经很明显了。“遗传……一定是遗传……阿卡莉娜大人是念力和御血,我是读心和精神控制,你居然是言灵!啊哈哈,咱们还真不象血族啊……”消沉得声音都虚弱起来,“想想我只用剑术防身的三百年岁月,苦啊……我还以为你会好点……算了,言灵也算有一点攻击力,好好用啊~”
原来是这样,喂,克劳,这个需要练习吗?
“不太清楚……为什么不问出来?!”
因为不张嘴说话很方便。
“汗……以现在的状况来说倒是个好习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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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瓦醒来的第三天夜里,克劳带着他去拜见领主,从遗传意义上来说是他母上的阿卡莉娜大人。这么说来,伊瓦现在也该改称为伊瓦?克劳了吧,听起来真别扭。
比起克劳的二层排屋,阿卡莉娜大人的住处自是风光很多,然而也没到想象中的古堡水平。只是一大片样子相似的独门独院中的一栋,和其他房子离得很近。
难道不是要离群索居吗?伊瓦这样疑惑着。
“离人类远了我们吃什么?”
叩门,一时没人来应,克劳盯着门愣了几秒,虽然没说什么,但伊瓦明白这时传出的讯息远比敲门有效。效应比想象中来得还快,不到三秒就有一位美人直穿过门板扑到克劳身上,好在某人早有准备,没被直接压倒在地。
“小弗兰赫兹……人家等你好久了……”
克劳和阿卡莉娜在大门口亲热了五分钟以上,不仅不顾及可能路过的邻人,连旁边还有伊瓦这个人的存在都似乎忘记了,到了第六分钟,阿卡莉娜突然放开克劳粘上伊瓦,“哎呀呀~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吗?……不愧是弗兰赫兹的眼光,果然好可爱啊……”
伊瓦已经原谅克劳看起来不够象血族的那一点点小问题了。
在被领主大人玩弄了将近三分钟后,伊瓦和克劳终于被让进房间。和克劳家那种“穷搞艺术的”状况不同,阿卡莉娜的房间里充满了成名成家的优雅气息——光亮的柚木地板和枫木家具,洛可可风格的天花板和门窗,银制的枝形壁灯悬在名贵的油画两侧,水晶吊灯下看上去就年头久远的三角钢琴闪着保养良好的钝光。高大的落地窗让室内空气清新,雕花的彩色玻璃又在正常范围内将光线削弱到最低,再加上厚重的丝绸与亚麻制成的窗帘,她闲适地站在那前面,一头蓬松的银发被衬托得愈加华美。
好像一幅画一样。
色短发与银色长发,暗青色瞳孔与水一般单薄的红色虹彩,稍大一码的色礼服与贴身的珠白长裙,都是对比色,却那么相称。
和这样美丽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自己到底算什么,为这奇妙的失落轻轻叹息。
本该对心理波动最为敏感的克劳毫无察觉,反倒是阿卡莉娜回过头来疑惑的眨眨眼。
“啊,没有,我只是在想……”伊瓦硬生生把话题拉回五段以前,“克劳的家要是也有贵宅这么有品位就好了……”
“哦呵呵,多谢夸奖~说来你现在用的名字是克劳吗?蛮不错的嘛……以后我也这么叫你~”闪动着浓厚的银灰色睫毛,阿卡莉娜对自己的两位直系露出艳丽的笑容。
这么说原名就是弗兰赫兹?明明挺正常的,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说是阿卡莉娜大人专用的……爱称……什么的?
“你想太多了。”克劳拉住伊瓦的辫子向后扯,“我作人类时的原名是弗兰肯斯塔,说出来难道不会让人笑死?”
“放~开~不要虐待自家小孩……也真是的,你父母怎么能想出这么一个名字,就差一个n了,呵呵~”
克劳轻轻放手让伊瓦长发从手指间滑过去,再顺手揉揉他的脑袋:“别提那个了。伊瓦,马上把刚才那句肉酸的贵宅什么的收回来,不然咱们待会儿回家大概连门都不认得了。”
孩子啊……原来只是这样……我果然自顾自的想得太多了。虽然很消沉,伊瓦还是依言说出:“让家里恢复成出门前的样子。”
一扫之前调笑的表情,看一眼克劳,再望望伊瓦,阿卡莉娜很惊讶地问道:“言灵?”
克劳代伊瓦回答:“是。怎么了?”
“有点麻烦……不过也没关系,不可能发生的事再怎么样……就算言灵也不会发生的。”
直到两人离开,只要是没在和克劳说话,阿卡莉娜若有所思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伊瓦。临走时,她突然拉住克劳:“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让那孩子说出让谁去死或者让谁复活,不然会出现什么就连我也说不清……听到了么,一定答应我!”
——————————————领主大姐的分割线—————————————
“今天真是早,我还以为要在她那儿呆到天亮呢。”克劳不无遗憾地说,“接下来干什么?肚子饿了吧,狩猎去?”
也对,该学一下生存技能了。
“还不知道该怎么咬吗?”克劳伸出手腕,送到伊瓦面前,“来,咬这里试试看。我的血应该味道不错。”
“可以吗?!不是禁止的吗?”伊瓦有点惊讶,不小心说出声。
“幸好是问句。”克劳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嫌恶的味道,让伊瓦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又不是咬颈动脉,不吸干就没事。”
“咬吧。”读出伊瓦的迟疑,再往前凑一点以示鼓励,“哈,干吗啊?怪痒的,用点力嘛~啊!痛痛痛……!要用尖牙啊!找对地方一下子咬穿!好了……不要用舔的啊,啊,拜托……”
————————————————隔了一个月的分割线——————————
“好好睡一觉。”伊瓦直视着那个少女的双眼,低声说道。
纤细的身体一下子软在他怀里,伊瓦把她靠在墙边,解开用别针固定得紧之又紧的衣领,一口咬在她颈子侧面,才吸了一口,“克劳,你来吧。”说罢起身让位。
言灵是不可抗拒的,克劳虽然不大情愿,还是走了过去,“□吔~上等的美味,为什么让给我?”
因为我比较喜欢你的血。
“食物链啊……”装模作样地叹息着,覆上了那个伤口。
新月,好像要发生什么似的苍白,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月光也极淡,在这种夜里,只有不被赐福的生物在路上行走。
“等一下。”走在回家的路上,克劳突然叫住伊瓦。
“?”问句没有言灵的效果,但伊瓦已经习惯了沉默。
“这里……没擦干净。”克劳用手指蹭过伊瓦下唇的残血,再收回嘴边舔净,“我的血果然不错。”
“……要是没有言灵多好。”
为什么?伊瓦看着他,目光里的疑惑带点明知故问。言灵的麻烦是肯定的,与其说是为什么这样说,不如说是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虽然我可以读心,还是希望我的同伴能用自己的声音跟我说说话。”克劳转身回去接着慢慢向前走,“现在这样……感觉不好。”
“……”伊瓦站在原地,低着头,到底还是有几分在乎我,但是……胸口的疼痛,到底是快乐还是悲伤,实在很难分辨。
“走啦走啦,一句话而已,别这样~”克劳发现伊瓦的异常,折回来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被伊瓦抓住袖角,“喂,没哭吧?”
“要是可以哭就好了……”带点赌气大声说出来的句子,是比一般陈述句更有力的祈愿,把伊瓦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因为愈加强烈的失望感到鼻酸,眼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湿润。果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吗?
克劳搂住伊瓦,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没什么啦,想想这三百年,我因为能力讨人嫌,基本上是连狗都不理,一个人,不也过来了吗?”
不是还有阿卡莉娜大人吗?
克劳被话噎住了,他不至于是在类比吧?开什么玩笑!
“让我的能力变成暗魔法和变身术吧。”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失望的驱使下,伊瓦扯住克劳的前衣襟,把脸埋在一片檀木系香水与颜料的气味中,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着的泣声也染上了湿润。
克劳有点无措地继续拍着他的背,也不知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突然发现远处的云层间映出了微光,“喂,气氛不错是不错,但是天快亮了嘿。”
眼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光亮起来,克劳甩开伊瓦,拉住他的手开始加速:“每次遇到这种时候,我都在想,要是会变身该多好。来,抄个近道,要忍住哦~”
“?!”
“从这里穿过教堂,再走一条街就到咱们家了~”
“!!!!……”
礼拜堂,祈祷室,每一处的圣像、祈祷书和十字架都让伊瓦感到无比厌恶,明明这些都是先前很熟悉的东西,明明教堂就是从前的工作场所……穿过一条走廊时,居然撞见一个刚上完厕所提着裤子回来的修士。
修士:啊?你是……(指伊瓦)
伊瓦:(紧张了)回你该去的地方!
克劳:喂~喂~这里就是教堂哦~
修士:(无视)你不就是将近四十年前在这里弹琴的琴师吗?我年轻的时候一直很喜欢您的音乐……
克劳:哦呀哦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Fan了~
伊瓦:哈哈……(打马虎眼)你肯定你不是认错了?
克劳:问句无效哟~
修士:好像又不对……怎么跟那时一样?难道说……?(拉住)
伊瓦:拜托不要用上完厕所还没洗过的手来抓我。
修士:(被莫名的力量拉开,看着自己的手)……呜啊啊!有鬼呀!!(又拉住)
伊瓦:(忍无可忍)放开!!去死!
修士:(倒地)
克劳:(察看)糟了……天快亮了,快走。
——————————————三分钟狂奔的分割线————————————
两人半死不活的逃回家时,天已经亮了。伊瓦从出生到现在杀死的最大的东西是昆虫类,自然无法接受自己杀了人的现实,缩在沙发里用靠垫蒙住脸。克劳在他身边坐下,沉吟一会儿,一把揭掉靠垫,“今晚再去阿卡莉娜大人那里。”
为什么?
“她说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用言灵左右人的生命,不然会出现恐怖的事。我要去问问她,好歹有个心理准备。”过长的额发被他挠过来挠过去,最后竟定格在难看的小分头,还忘了整理回来。伊瓦想要提醒他,看看脸色,心想还是作罢。
“我真不懂你在害怕什么。”克劳糗着脸把发型恢复回去。
你当然看不到自己的脸。
“切~”
傍晚,伊瓦刚刚睡醒,就发现浑身不对劲,是想动也动不了的状态,刚要开口,一只手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再放开,他就连哼也哼不出来了。是咒缚……从对方的体温,可以判断是血族。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咒缚住自己?
那个血族相当高大,把伊瓦往肩上一甩,轻松地打破玻璃跳了下去。不过他似乎没看好地形,直冲着克劳所在的一楼大门就跑了过去。那人紧跑着,只见克劳不慌不忙地提着剑推门走出来,算准时间似的在他已经来不及回头时堵到路中间。
一道咒缚的光带飞向克劳,被他敏捷地闪开,在对方念出下一句咒缚之前,锋利的剑刃已经架上了脖子。
“放下他。”克劳的声音难得一见的冷冰冰。
伊瓦被重重地摔到地上。
“解开咒缚。”发现那个血族有点不情愿,克劳手中的剑一动,一道细细的血流顺着那人的脖子流下,吓得他乖乖解咒。
刚看到伊瓦发出声音并活动手脚,克劳的剑就刺入了那个血族的心脏,紧接着一剑挥下他的头颅。
“爽了。你怎么样?摔得疼吗?”
难道不是应该问问那个人是从哪来受谁指使的才对吗?伊瓦没顾上道谢,也没顾上自己身上的淤青,抢先这样疑惑。
“那个啊,我已经看了。他是Assamite族的首领直接派来的~奇怪,那个杀手魔党不是专门捕猎高阶血族吗?为什么要绑走你这个新手中的新手?”
为防万一,去阿卡莉娜大人那里时,克劳难得的带上了剑。果然一路艰辛,过第一个路口时埋伏了一个御风高手,走到半路上遭遇一对暗魔法师,甚至在阿卡莉娜家门口还被一个使用空间分割的血族追来追去,不过好在他们出现时,伊瓦的声音都是自由的,甚至渐渐掌握到一些要点,在那些速度超群的高手刚出现在视野内时就说一句“停下”,后面的事就交给克劳了。事实证明,他们都是那一族的。到底有什么目的?被派出来行动的爪牙又怎可能知道首领的意思?
阿卡莉娜的解释让事实变得简洁明了:“克劳知道,我是大洪灾中幸存下来的第三代血族的直接初拥对象,所以从等级上来说,你们虽然年轻但都相当高阶。但是……我使用念力监听了你们的对话,暗处的那个人,Assamite族的首领,是真正的第三代血族。身为第三代为什么想要第六代血族的血?”稍稍停顿让两人紧张了一下,“言灵这种能力,是第二代血族的专有。”
“返祖?!”克劳大大惊讶。时至近代,血族的能力随着传代已经明显退化,其表现就是大多数血族无论经过多少年月都只能领悟到暗魔法和变身术,而传说中的初代血族——弑亲的该隐,却是精通各种正道邪道能力的最强者。对于人类来说,返祖是退化现象,而对于正在消亡的血族,却是变强的标志。
阿卡莉娜大人颔首,“所以我嘱咐你不能让伊瓦过度使用言灵。事实上我们这一支,由于传代很少,退化的程度都不严重,克劳,也许你觉得读心术没有攻击力不实用,但其实它是其他种族视为梦幻的能力。”
“我还以为伊瓦的言灵只是三流灵能力者的水平呢。想不到我的血这么伟大。”
“人类的言灵可能一句话杀人么?我估计那个人就是凭那时的能量确定伊瓦的存在的,因为同为念力者的我也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波动。被他们盯上,不仅是伊瓦,就是你也可能会有被用于提高能力的危险。”阿卡莉娜自然而然地把额头靠在克劳的肩膀上,正如他们共同度过的三百年间的每一天。克劳用手指整理着阿卡莉娜的蓬松银发,稍稍瞥向伊瓦,只听到自虐式的独白:居然让大家都危险……全是因为我……全是因为我……不存在就好了……为什么要活下来……
走出阿卡莉娜的家门,克劳单手把垂着头的伊瓦搂住:“不怨你。就算以后的生活就是战斗,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身边。我们是同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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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战斗,这句话一点没错,克劳和伊瓦在那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既然不能给本族添麻烦,就只有不断的搬家,不断的逃亡,走在夜路上听人叫名字都不敢回头,看见不认识的血族,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跑。
在这样的日子里,说“唯一的安慰就是彼此”一点都不为过,当偶尔分开,很快又见到时,都为对方还完整无缺地活着感到大大欣慰。曾经自夸“多亏阿卡莉娜大人的庇护,三百年来手未染血”的克劳,现在已是遍身鲜血,敌人的灰烬可以阻塞博拉河了。
“嘿!那不是杰吗?”克劳兴奋地迎上去,这可是一个月来看到的第一张熟面孔,“你怎么会在这种荒僻地方?都立女子竖琴会的年轻太太们还不够你享口福的?”
那个杰微笑着走过来,手却伸向背后的剑。
克劳反射性地拔剑:“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有阿卡莉娜大人直接庇护的Toreador!我们是同族啊!”说这亮出右手手背,一个领主纹章渐渐显现出来。
“我知道。”杰抬起右手,一个同样的纹章也浮现出来。“我也是。”
“那到底为什么?!”克劳不愿伤到同族,只是用剑格挡,渐渐的有点招架不住。想要读出他的目的,却发现有股念力在阻拦。
“当然是领主本人的命令。”杰单手执剑压制着克劳,一个暗魔法光球从左手冲出,直对着伊瓦飞去。
“停下!”伊瓦躲都不躲,光球如他命令的那样静止了。“杰,告诉我你的目的。”
杰当然不愿说,但嘴巴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阿卡莉娜大人派我来要你的命。”克劳一惊,手松了一下,杰趁机反手执剑刺向伊瓦。
但剑远不及伊瓦的话快,一句“死吧”,杰就一声不响地化作灰尘。剑落在地上,声音出奇的大。
“阿卡莉娜……她为什么会……”克劳苦闷的自言自语,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常理了。
回去吧。伊瓦握住克劳的手。当面问问她——如果这就是命运,我也有了迎接它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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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两人回到弗洛兹市。
还未进入城中,克劳就一眼看到了标志性的珠白长裙,无论是初遇时她在市立剧院中出演被拯救的安卓美达,还是初拥之夜她饰演的拔示巴女王,都在华丽的诱惑中闪着微光。这一刻,她正如被内罗妲家族缚在悬崖上的安卓美达一样,高高地悬在城门正上方,没有被约束,只是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里雨里。珠白的丝绸在夜空中分外华丽,胸口的正中却盛放着不祥的紫色血迹。
她受伤了?伊瓦紧张地向克劳提问。
“不止。”轻轻摇头,“我要进她意识里去看看,帮我守住身体。”说着把剑塞到伊瓦手里,鼓励地一握,随即便软软倒下。伊瓦连忙牵住他,慢慢放在地上。拔出剑,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圈把自己和克劳围上,“没有我的命令,任谁都不可进入这个范围。”
阿卡莉娜的心,对克劳似乎是完全开放的。轻易的进入潜意识中,刚在暗中走了几步,便发现面前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透出柔和的烛光——多么熟悉啊,这不就是阿卡莉娜的客厅吗?温暖、华美又舒适的,你告诉我说这是永远的家——所有的血族都曾是人类,虽然代表了暗,但每一个Toreador,都毫无例外的爱着那些美丽的、悦耳的、和谐的东西;尽管在为生存做着不被赐福的事情,却与所爱的人或物相互依靠。人类凭偏见任意地臆度他们,神凭自己的威仪任意地用名为命运的东西折磨他们,不,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应该的。
推开那扇门,克劳看到美丽的阿卡莉娜和从前的自己,她雪白的手指在“自己”至踝的浓长发中穿梭,一次又一次地编成发辫又拆开,像母亲对孩子又像少女对情人那样双眼充满着温柔。轻轻地抬起头,看到“现在”的这个自己,她像对不认识的人那样:“哟~请问这一位是哪位啊~?”
这是意料之中但情感不能接受的结果,上前两步,又不敢真的靠近她:“阿卡莉娜大人,是我,弗兰赫兹。”
“?”她不能理解的眨着眼,“同名吗?”说着搂紧怀里的那一个。
坐在那里的“克劳”表情突然变了,邪邪地笑道:“不用问了,他当然不明白。”
“你是谁!”这个陌生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卡莉娜的心里?
“你猜是谁?”那人慢慢变了形象,四周的环境也在随之变化,当克劳发觉时,阿卡莉娜和客厅都已经消失了,他和一个陌生的灰发男人站在空阔的原野上。
“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没有剑,也使不出能力,克劳发现自己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
“当然还在那儿,她会永远在那儿。”男人的笑让克劳不舒服,“那就是她的希望啊。”
“你封印了她的心?!”血族中也存在这种能力?太可怕了。
“和那个你在一起,她很快乐嘛。如果她没想过杀掉你那个小宝贝,我再怎么也进不来啊。”
“你是……?!”
男人继续邪邪笑着,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得超乎规格的刀:“想要那个孩子的血的就是我。Assamite族的首领参上~你目前是叫克劳对吧,那么请称呼我为萨菲罗斯吧,多么相称。”
克劳将将闪过那个自称萨菲罗斯的人的刀刃,想逃,又被他在脚下一铲,重重摔在地上。那个人用膝盖抵住他的腹侧,刀尖划过他的胸口,几滴血沾到刃上。那人舔着刃上的血:“味道不错。来吧,当我的人,读心术也是很难得的能力。”
克劳想要挣扎,刀刃“铮”的一声抵住了他的颈侧,留下颇深的一条伤口。灰发男人凑上来玩弄似地慢慢舔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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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伊瓦在雨里站着,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流动的水也是血族厌恶的东西。看看克劳的身体,已经完全湿透了,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住脸?正在这时,本应无意识的克劳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发出无声的呻吟——怎么了?伊瓦起了不好的预感:“弗兰肯斯……塔!回来!”
一瞬间,怀里的尸体恢复了意识:“多谢,好险。”同时,阿卡莉娜从城楼上飞跃而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手执着长刀飞奔而来。
“被人控制了?”伊瓦把剑还给克劳,斟酌过无害的字句,问道。
“对,那个人自称萨菲罗斯,就是要害你的人。”
伊瓦正视着加速接近的阿卡莉娜大声说:“萨菲罗斯,我命令你停下!”
没有效果。
“那当然不是他的真名!”
“Assamite的首领,停下!”
经过了一次失败,语言已经失去了开始的力量;没有真名,又忘记要使用最有力的命令句;而且对方似乎也是念力高手,抑或是使用了阿卡莉娜的能力——总之“停下”的效果并没达到,只是减慢为正常速度而已。然而阿卡莉娜已经冲到眼前,再命令一次已是不可能。
克劳没有及时读取伊瓦造了结界的事实,竟提着剑迎了上去。伊瓦想叫住他,喊他回来,却被雷声盖住了声音。
他在与最爱的人刀剑相向,他在大雨中伤痕累累、鲜血满身,这是为什么?!把我丢下啊!请把我丢下吧!!我看到他的脸上淌着雨水,就像身为人类时悲伤绝望的泪,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他痛苦,言灵这种能力,根本是不需要的!所谓的退化,是因为血族只需要暗魔法和变身术而已!
伊瓦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左腕,受伤的左手使不上力气,又干脆地丢掉匕首,咬裂右腕。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下,与雨水混在一起在碎石地上染成一大片红色。血族的血,言灵的血,与克劳血脉相连的血,在流动的水中被净化,失去了力量以及这一切的性质。
“你在干什么?!!!”萨菲罗斯看到这边,不甘地吼道。
趁他分神,克劳一剑刺穿了阿卡莉娜的心脏,最后看一眼那张脸,然后,亲手割断了她美丽的脖颈。丢下染血的剑,克劳抬起从纹章处开始迅速崩坏的右手,面向伊瓦但没有看他,唇角带着虚无的笑,暗青的眼中却沉淀着一层层的悲伤:“我爱她,最爱她。但事到如今我不能容忍任何要伤害你的人。”
右手已经消失了,右臂也在渐渐崩坏,违背誓约的结果就是这样化为灰烬。伊瓦紧张地喊出“停下!”,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克劳刚想提醒他“没用的”,却发现崩坏真的停止了。最后的言灵吗?——伊瓦头一次感到这个能力给自己带来的幸福。
努力集起最后一点意识:“请恢复原状啊……”
并没有效果,但克劳抱起他失血昏迷的身体:“谢谢。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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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祖确实是几率很小的现象,克劳再次为伊瓦注入自己的血之后,他的能力变成了最普通的暗魔法和变身术。当然,不及言灵有用,但克劳已经很欣慰了,“幸好不是读心术。”他暂时失去了右手,也会有一段时间不能用剑,失去了自保的能力,只能仰仗伊瓦了。
没有人相信永远,就连真正拥有永恒生命的人们也一样,惟有在此时此刻好好珍惜已经拥有的,才成就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别人眼中的永远。
海的那边有一座万丈高的钻石山,每十年有一只鸟过去那山顶上磨一下嘴,等到那山被磨尽了,也只是永远中的一秒——人类海誓山盟的永远,在异类眼中,也不过是连那表盘上的一秒也算不上的东西。
上部完~


解说

文中牵涉到的种族名称:
密党——
Venture,血族中的贵族,在密党中拥有绝对的力量与权威,维护六大戒律,通常拥有固定领地。
Tremere,追求更强的魔力而变成血族的人类魔法师,魔法方面无人能及,因此与另一追寻力量的氏族Tzimisce成为世仇。
Toreador,对艺术有着相当执著的优雅种族,因此常常出现在人类的文艺圈。
Gangrel,在荒原上群体生活的豪放种族,有与野兽交流的能力,对自然的热爱比人类多得多。
魔党——
Lasombra,追求力量与自由的优雅种族,因此拒绝被戒律束缚,与Toreador的不同是他们极端蔑视人类。
Tzimisce,为追求力量不择手段的种族,无论在密党、魔党还是中立氏族中都风评极恶。
中立氏族——
Assamite,强大的杀手种族,以血为报酬接受任何人的订单,但如果被袭击的人能以正面回击的方式杀掉派出的杀手,无论有没有订单Assamite都不会再次出手。
Setites,与古埃及的神话有微妙关联的古老氏族,上古时代被封印的魔王Sutekh被他们奉为祖先。一直蛰伏等待着Sutekh苏醒并以暗之翼君临天下的时刻到来……多半醒不来了。



中,阳光与风琴

(如果说上部是关于克劳和伊瓦的故事,这里的中就送给萨菲罗斯和伊瓦,依此类推,从一开始就抱有这样的整齐规划的话,到最后出现什么也不会太惊讶~)
“古典管风琴的声音……!和从前我工作的那间教堂的一样,好怀念。”伊瓦和克劳夜狩归来,经过一间大宅前时,意外地听到了那记忆中的乐声,好像是……在从前,数不清楚日子的从前,对自己很有意义的一首曲子。
虽然琴师的技法并不高明,管风琴本身的音质却是一流的好,这一点就连只是业余玩玩的克劳都能听出来:“咱们家的那一架到底是不行了,不能满足你的需要了。那天找个调律师来看看,还是干脆丢了买架新的?说起来在教堂以外的地方还有这样的高级货,这年头贫富差距还真是大。”
“我去参观一下。”伊瓦表面安静,内在却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冲动,想到什么马上就会一声不吭的去干。比如现在,刚刚说完就轻盈地向上一跃,落到围墙上沿时已变成了一只绒球似的黄色小猫。
克劳挥挥手:“动作快点,我在这等你。”
这时琴声突然停下来了,伊瓦并不在意,他要看的是琴,不是那个二流的琴师。似乎比一般的猫更迅捷地沿着围墙冲琴声传出的窗口跑去,刚刚跃下围墙想要溜着墙根进屋,就被一只红色的大手从后脖颈的皮毛拎起来——对,只是一只手。
同一刻,克劳发现面前一错眼神的工夫就凭空出现了那个常常在恶梦中出现的灰发男人,自称萨菲罗斯,Assamite族的首领。同从前一样,邪恶地笑。
没有剑,有剑也没用。克劳握紧刚刚恢复到指根的右手,因为现实与记忆中的恐惧,微微战栗,“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亲手杀死的当然只是阿卡莉娜的身体而已。”轻佻地吊起眉,作势要抬起克劳的下巴,被他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她和我都是念力型~”
“那又怎么了?”既使讨厌和他说话,提到阿卡莉娜,也不得不追问下去。
“我要拜托你一件事,当然不用你去办,谁去都行。你答应,我就告诉你后话。”果然是可恶的人,光开口就叫人讨厌,还在讲什么条件,害她死的人不就是你!——不,照他说的,应该不是死……
“……什么事……”还是不得不这样,克劳望一眼挣扎着变回人型的伊瓦,那只红色的手,大约是御血,那多半是阿卡莉娜的能力。
“那就是答应了。”俯视着克劳,似笑非笑。玩弄猎物的猛兽,眼里就带着这样的冰冷吧,克劳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因为愤怒也因为恐惧。“那时她的灵魂被我顺便带出身体,现在,呼~,在我这里。”
“还给我!”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最爱的,没有失去时,克劳就已经珍惜了许久。早在三百年前的初拥之前,阿卡莉娜就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部分,不忍看她被封闭心灵,亲手割断她的脖颈之后,克劳就没有哪个白昼不与噩梦为伴。
对,即使只有自由的灵魂,我也要挽回她,无论前路有多少陷阱。
“那要等到完成那件事之后。”萨菲罗斯抬起带着小小伤口的手,红色的大手立刻变为一道血柱,收回到伤口中,伊瓦摆脱了束缚,无力地跪在草地上,狠狠地瞪着这边,小声念动着咒语,将一个小小的暗魔法光球在手中集中。萨菲罗斯毫不在意的抬起克劳的右手,“才半年,恢复得不错嘛……”
克劳猛地抽回手,想想突然有点紧张——那种法术打不中的话会反噬吧?但光球已经沉入地下,攻击开始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暗猛然从地下涌处,几乎在同时,萨菲罗斯张开了念力的大网,不是单纯的抵抗,而是吸收着那暗。伊瓦一击不中,立刻拔出横插在腰后刀鞘中的两把短剑,趁萨菲罗斯还在处理他的魔法,直冲过来。克劳伸手拦住他,“不要过来了!”
因惯性一时停不住的伊瓦被克劳抓住一只手提起来,“为什么?!”
“阿卡莉娜的灵魂在他那里。”
啊,那才更应该……惊讶之余,平时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地丑恶一面暴露出来,不小心读到这一句的克劳不快的皱眉,不再看伊瓦一眼。事情的根本原因就在我……从开始就没有嫉妒她的立场……是我破坏了克劳的生活……伊瓦又把自己压进了沉重的罪恶感当中。
萨菲罗斯猜出他表情变化的原因,怜惜似的用指尖碰碰他的额头,伊瓦反射性地向后略闪,但没闪开——与克劳不同,伊瓦对这个初次见面的人并无直接的厌恶,只是因为克劳排斥他而勉强自己厌恶。
“个子小小的,我还以为是少年,看来初拥时应该超过二十岁了吧。克劳,对于仰视着你的人应该知道珍惜,如果你不想要了,我会毫不犹豫接受的。”萨菲罗斯以长辈对晚辈的态度上下打量伊瓦一番,难得的表情中不带邪恶。
克劳有点粗鲁地把伊瓦推到一边:“你废话少说,那件事是什么?快讲完快消失。”
“杀一个人类——神职人员。很简单吧?”
“确实。”嘴上这么说,克劳却直觉认为他另有阴谋,提高力量来读他的心,对方当然早就设下屏障,没有接触的话不可能读到。只好再问:“这么简单,让你的手下去做不就好了?”
“咻~那些小家伙,让他们去杀低等血族都嫌甜头不够,人类?哼哼。”
“那么,你身为Assamite族长,又能有什么理由去杀一个人类?还是说这是其他种族下的订单?”克劳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想套出假设中的那个“阴谋”的碎片。
“啊啦~”萨菲罗斯似乎看出他的打算,不耐烦地倒拿着长刀摇来摇去,“那不是家常便饭吗?算了算了,又不是非找你不可,……”
克劳连忙挽回:“只是问问,你说的事现在开始就可以。伊瓦,你接下来没有打算了吧?”
伊瓦已经搞清楚事态,默默地把短剑收回鞘中,明明不愿离开,还是很干脆的回答:“交给我吧。”转向萨菲罗斯:“你吩咐的事情我会尽力完成。”
“嗬,比想象的还快。”萨菲罗斯拿长刀的鞘轻轻拍着左手,半眯着的眼中泛着奇异的光,“克劳,你不一起吗?”
“没必要。只是一个人类……”把伊瓦留在身后,慢慢走开,头也不回地淡淡威胁:“不过他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找你。”
“呵呵。”萨菲罗斯迅速地反击,“如果他制造了什么问题,我就不去找你。”
黎明灰蒙蒙的阳光洒在伊瓦脸上,让他有点焦躁,想朝克劳离去的方向看一眼,却又苦笑着微微摇头——他好像并不在意我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能容忍任何伤害你的人……”这句话的意义仅仅停留在表面,重要的是之前的部分吧……
半年前那个下着雨的深夜,苍白的脸上站着他一生挚爱的鲜血,仿佛泣血一般;抬起崩坏的右手,说出:“我爱她,最爱她……”
——就这样消沉地低着头,伊瓦默默地跟在萨菲罗斯身后,走进有管风琴的大宅。
——————————————沉默的分割线——————————————
“天亮了,你就睡这里。”萨菲罗斯示意伊瓦进一间只有沙发的小客室,笑道,“有点奇怪,他明明可以问清路径,回头你们愿让谁去让谁去,我又没说时间。”
伊瓦本不想回答,转念又说:“因为是关于阿卡莉娜。”背过身关上门,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就靠着门板,一点点蹭着滑到微冷的木板地上。说起来,这是初拥醒来后第一次离开克劳过白天啊……
算了,睡吧。
——————————————多梦的分割线——————————————
醒来时,还是傍晚,几丝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伊瓦在沙发上缩得腰酸背痛,又被阳光照到,一肚子的不满。可是看到萨菲罗斯贵为Assamite首领,居然在琴室睡了一天地板,也就没话可说了。原来这不是他的房子。
琴室倒是拉紧了窗帘,伊瓦轻手轻脚的走进去,虽然只是想看看风琴的外形,还是在挪琴凳时把萨菲罗斯吵醒了。那个看上去好像很险恶的人,并无任何不快地撑起身体,抱着长刀靠在墙边坐定,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伊瓦。
“那个……?任务什么时候开始?”伊瓦来回抚摸着光滑的紫檀木琴盖,却没胆打开。
“别说了。开始吧。”
伊瓦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并不是任务。翻开琴盖,挑了最短的曲子开始演奏。因为紧张手指有点僵硬,不过还是不出一个错的完成了。回头看看萨菲罗斯,他跟五分钟前是一样的姿势,面无表情地赞道:“不错。”
唔,原来他的笑容不是用来表达喜悦的。
接下来,他仿佛这才睡醒一样一点点恢复了表情,用刀鞘够过来一张乐谱,在背面划拉几笔,随手丢给伊瓦,“呐,就是那里,那个人。”
是弗洛兹市中心有名的一间教堂,据说是每一届大主教的礼拜间,而即将被杀的那个人是那间教堂的执事,看那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喂,还不快去!”
伊瓦悻悻地走出去,变成蝙蝠一下子腾空而起……呵,我什么时候惹着他了~
萨菲罗斯目送着伊瓦离开,突然拄着刀站起来,冲着空无一人的琴室大声说:“米路娃,出来吧!”
一个脸色白得透明,身体细瘦得如同骷髅的女人从虚空中显现出来,用大的仿佛要突出眼眶的鲜红色眼球旋转着环视四方,极高极细的声音答道:“主人,怎么会把您的事交给外人?”
“哼,我倒觉得他比你们可靠……算了,你去看着他。”
“嘻嘻嘻嘻……好像是第六代……”
萨菲罗斯声音一沉:“决不可以吸他的血,伤他性命!”
那骨架一般的女人又沉入虚空中,尖锐的声音飘着:“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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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主教礼拜堂后门外的小街角就摆了一具只穿内衣的“尸体”,只是昏迷,一身琴师的行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这个人又行头齐备地在教堂里为唱诗班伴奏。七点一过,晚餐时间到来,修士修女们互相划着十字作为祝福,各自离去。琴师有点不太舒服似的扶着额头,一个教士过来替他扣上琴盖,小心询问他要不要帮忙——哈,琴师当然是伊瓦假扮的,呆在教堂里这么久,不难受才怪。
跟着那个看上去很和善的秃顶教士走过走廊去休息时,伊瓦留意着两侧的房间,寝室房门上并没标名牌,要找到教堂执事果然不容易,只能凭房间的气息了吧……大多房间飘出的是青壮年特有的臭味,少数房间使用了安息香,多少掩盖住了那个味道,而熏香味道最强烈的,大约就是高层人士的房间了?伊瓦记下房间位置,在秃顶教士把他带到休息室时,突然抽出短剑中的一把,用剑柄在后脑轻轻一击,中年发福的教士就像一头笨重的水牛一样慢慢倒下,伊瓦用脚垫住以避免声音,也保证这个人不会摔坏,彻底落地后再慢慢抽出来。
爽快地脱掉琴师的衣服,变回原型,“舒服多了~”自言自语地往回走,把另一把短剑也抽出来翻握着藏在衣袖中,轻叩香气最浓烈的那个房门。
隔了很久,房门才开,出来的却是一个眼袋很大面目浮肿的老头,看起来已经半身入土了,乱糟糟的床铺上居然还有桃红色的女人内衣,更可怕的是他看见伊瓦时那种两眼发亮的神态,啊啊,这种人怎么可能是教堂执事?
“请问这位……卡尔洛斯?乔?坎菲尔大人在哪里住?”伊瓦早忘了这个名字,不得已拿出萨菲罗斯给的那张纸照着念。
不等老头回答,隔壁房门就打开来,一个很有精神的年轻人探出头来,声音洪亮地回答:“嗨,找我有什么事吗,琴师先生?”
他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琴师?不是变回来了么?
那个长相好熟悉,坎菲尔这个姓……还有三十出头的年纪……仿佛渐渐对上了号。
卡尔洛斯带着神职特有的笑容送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一切了然于心般地问道:“您是因为我母亲的事吗?”
对,乔-坎菲尔,果然是乔的儿子,罗拉的继子,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了这许多年,却在这种境况下相遇,到底是巧还是不巧?……或者是某人的阴谋?不,总觉得那不是一个会做计划外的坏事的人。
不过,当然不是罗拉的事,但伊瓦还是回答:“是啊,我非常想念她。”
说想念是没有错的,每一次回忆起半年前那恐怖的光景,全身被罪恶感包埋时,内心深处总还有一块温暖的地方,那就是青梅竹马的罗拉给自己的回忆。
卡尔洛斯讲了很多罗拉的近况,原来她去了北方,和女儿女婿同住,照看外孙,同时也在慈善团体积极工作,隔几天就去医院帮忙等等,总之是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并不像伊瓦之前断定的那样。
这样,就安心了。
罗来听闻伊瓦的失踪后,并不相信那就是“死亡”,而且根据那三十年间所见,推测在他身上已经起了某些变化,这样,才把他的画像交给继子,让留在弗洛兹市的他继续寻找。想不到,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豪爽的卡尔洛斯笑道。
她的聪明一如从前啊。
虽然时光把我和年老的你分开,但我对曾经在一起的时间的怀念,会越过生死之界,一直持续到不知何时这个身躯化为齑粉的那个将来。
伊瓦把短剑收回剑鞘。提到罗拉,多大的杀气也消失了,何况这并非自己的意思,算了,对不住克劳也认了……我和他也没多大区别嘛,一提到从前的女人就全盘乱掉,伊瓦无奈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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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教士们的就寝区,伊瓦就感到没来由的不安,终于抵不住这份紧张冲回去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每一扇门都莫名的大敞着,不用专门去看,就只见七零八落的尸块散落地面,只有神情愕然的头颅被端正地立在桌上,仿佛被杀掉的那一刻还没反应过来——只要是有人在的寝室,间间如此。
明明出去的路上还一切正常,只是一转眼的功夫……
只有卡尔洛斯的房门关着,但这不是希望,而是最大的绝望。伊瓦拔出双剑,一脚踹开门,脚一落地就踩到碎成小块的人体四肢。半空中,一个瘦得畸形的女人用骷髅般的嘴脸笑着,声音尖锐而恐怖,卡尔洛斯腰部以上的躯干被她抱在怀里,酷似乔的脸孔浸满鲜血,内脏从下半部垂下来,零零落落,然而显然还没有死,女魔用钩爪一般的手指抠出他一只眼球时,仅存的另一只在巨大的恐怖下空茫的乱转。
“够了!!!!”伊瓦发出远高于自己正常声音的惨叫,对,就是惨叫,被恐惧攫住的嗓子完全变调。一路上聚于掌中用于护身的暗魔法光球直接打向卡尔洛斯,把他从不能死亡的痛苦中拯救出来。一滴鲜血从伊瓦裂开的眼角流下:“该死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嘻嘻嘻嘻嘻嘻……”那个女人在房间上空高速飞行着,尖锐的笑声来回飘荡,伊瓦正念着咒语,背后就重重地挨了一下,留下五道深深的血印,未完成的魔法在空中爆裂,伤到了自己。眼看着不可能完成咒语,伊瓦又飞旋着短剑跃起,勉强追上那个女人的速度,高速冲击了十几下,却只在那包着骨头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印。而那女人却像玩似的,一忽儿就追过伊瓦的身后,在各处留下淌着血的爪痕。伊瓦遍体鳞伤,衣服变成了一些布片挂在身上。
拼尽全力一跃而起,居然一击正中,却没造成任何伤害,只震得自己手臂发麻。与此同时,那个女人的爪子已经扣上了伊瓦的脚踝。
“啊啊啊……!!”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伊瓦发出惨叫,却因某种力量没有昏过去,不得不去承受那非人的疼痛,紧接着,另一只脚踝也被生生捏碎。伊瓦痉挛似地喘息着,握着短剑的双手越来越紧,想放手也松不开。那女人仿佛享受这种情景似的在空中换成一个舒服的姿态,四下观察着全身鲜血淋漓的伊瓦在碎尸中抽动。一会儿,又把短剑硬生生从伊瓦手中掰出来,几个指节因此错位,但他已经叫不出来了。女人拖着伊瓦血肿的脚踝,在走廊里留下长长的一条血迹,几分钟后,伊瓦发现自己被锁在教堂内院东墙上,而夜空中最后一颗星已经落下。
平日这里只有内部的神职人员来来往往,而他们都已经变成肉块的现在,又不是安息日,不会有一个人发现伊瓦在这里。
“嘻嘻嘻嘻……”女人尖声笑着,渐渐隐去。
伊瓦挤出最后一点力气,问:“你是……萨菲罗斯的人?”
“主人叫我来的……”声音和形态一同消失了。
伊瓦还是清醒的,绝望地看到东方第一缕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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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传闻中不同,阳光、圣水、十字架对血族都不会产生致命的影响,只会让他们觉得不快、不舒服,甚至很难受,却不会死,光是用楔子钉入心脏其实也无效,唯一的方法是刺穿心脏再割去头颅,正如克劳对阿卡莉娜做的那样。
伊瓦变成血族还不到两年,能力孱弱,在灼热如火烧的阳光中煎熬了两个小时,米路娃的魔力效果终于结束了,他立刻就昏死过去。
接近正午时,全身都被宽大的色斗篷包裹着的萨菲罗斯突然出现,将沾了紫色血迹的长刀往地上一甩。固定住伊瓦手腕的粗大镣铐,只被他看了一眼就化为液态,失去意识的伊瓦颓然倒下,被他一把接住,用斗篷的一角盖住,小心抱起。没有闪光也没有动静,就和地上的长刀一起在空气中消失了。
————————————————苏醒的分割线————————————
……“伊瓦……?”……听起来很冷酷的声音正尽量小声地叫着自己。
伊瓦慢慢活动着手脚,很正常,没有任何疼痛和不适,身上的伤口也没了。缓缓地睁开眼睛,又马上闭上,就连柔和的烛光也会觉得刺痛,看来那并不是做梦。
萨菲罗斯的声音好像很远:“我找人来给你治疗过了。”
伊瓦哑着嗓子发出一点声音,却火灼灼的说不出话。
“凶手已经死了。”萨菲罗斯无机质的声音这次就响在耳边。托着伊瓦的背让他坐起来:“很渴吧?”
“啊……”伊瓦软软地点头算是肯定回答。
“失血太多,吸一点就好了。”萨菲罗斯把伊瓦的脸按到自己颈侧。低沉的声音只是稍稍轻缓下来为什么就会觉得温和?“总不会连咬的力气都没有吧?”
伊瓦有点惊讶,但这种邀请不容推拒。萨菲罗斯的皮肤偏凉又有点金属或海水的腥涩气味,显然血也是同样的味道。轻轻嗅着,伊瓦开始思念克劳柔滑微甜的血,比极品的□之血更加美味,但这不是挑肥拣瘦的时候,伊瓦避开动脉,一口咬下去。
吸饱了,稍稍离开时,萨菲罗斯捏住伊瓦的下巴,轻轻舔掉他唇上自己的血迹,这个动作是那么自然,以至于两人都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妥。“放心吧,我已经把阿卡莉娜的灵魂还给克劳了,没法在你身上用御血。”萨菲罗斯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这时才领悟到潜在危险的伊瓦,一点也不邪恶地微笑。
“有点像……那个人。”他丢给伊瓦一套旧衣服,背过脸去,轻轻地这样说。
“谁?”伊瓦卷起过长的衣袖,好奇的追问。
“给我永生的那个人。原先言灵的能力,不太高的个子,还有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这一点,全都像。当然,露忒她比你聪明。”
不太聪明也许不是坏事,伊瓦自我安慰着这样想。
“她非常憎恨给她永生的该隐,在那之后不久就甩下我去寻找他。当时我不明白。等到大洪灾之后,孤零零的在新生的大地上,没完没了地活着的时候,我也体会到了那种感觉,想要见她,想要当面质问她,但是再也找不到了。”
萨菲罗斯仿佛后悔说出这些似地顿了一会儿,但还是接着说下去:“我早就听说,在大洪灾以前,该隐就获得神的宽恕,得到了死亡的安宁。但远离族群的她一定不知道……从那时起,我就在想,如果能达到该隐的等级,至少是接近他,说不定她就会出现?哈哈。”嘲笑着自己,却再也想不出解嘲的话,接下来,只有很久很久的沉默。
如果她已经不在了呢?伊瓦想到,却没问。即使听说她已经死了,萨菲罗斯也不会相信,而是会一如几千几万年的执念,一直一直的寻找和等待下去吧。这哪里是恨,分明就是刻骨铭心的爱;之所以说成是恨,多半是因为恨听起来比爱更长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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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再和他说一次。”萨菲罗斯看着伊瓦在自家门前翻钥匙,笑。
“什么?”伊瓦头也不抬地翻遍每个口袋,最终想起现在穿的根本不是出门时那一套,恨恨地向坏笑着的萨菲罗斯伸出手,“钥匙。”
把那个拿音叉当钥匙链的单片钥匙丢给他(到底是音叉挂在钥匙上还是钥匙挂在音叉上啊……),转身慢慢走远:“要是有下次再见,我还想提醒他,珍重你……这个直系。”
嘿,最后四个字加得还真是恰?当。“你是要离开吗?”
“啊,这里已经没有上位血族了。”萨菲罗斯摇摇长刀权作挥手,沉入夜晚街道的暗中。
其实未见得是个坏人。伊瓦开门时这样想着,挑挑眉,但这个想法克劳一定坚决反对。
“克劳,我回来了。哎?”
凌乱的客厅被稍稍收拾了一下,克劳弓着背坐在难得露面的地板上,挡在门口与唯一的烛火之间,身边的调色碟上摆着一瓶已经去了一半的红酒。
他在等我。
伊瓦本能地反应到“在等我”多半并不是什么好事,决定先不和他硬碰,绕过他,坐到琴凳上,下意识状态中选取的曲子竟是他所掌握的教堂音乐中技术要求最高的,或许是想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指法上来逃避眼前的压力?
复杂的和弦,飞一般的节奏,满篇的临时调号,伊瓦的双手在三层键盘上分别上下翻飞,脚下也不断调整着音管强弱,肢体的动作在紧张与协作中竟有着舞蹈之美,然而乐曲本身并不动听,只能说是单纯追求技术的乐匠所写的练习曲,没有一点安定人心的力量,也没办法投入感情。练熟了的曲子,只是机械地加快手指的动作,伊瓦不由得开始神游天外,连自己在弹什么部分都忘记了。浮在脑中的画面定格又闪过,绿草青青的坡地,石砖的乡村教堂,堆满杂物的阁楼,敞开一条缝的窗,古董钢琴的微光,然后就是雨,一直下,明明在空中还是清的水,落到地面为什么就会变得鲜红呢,鲜红的雨水汇成水泊,水泊又变成鲜红的湖,湖底在游动的是什么?什么鱼会有珍珠白色的长尾……女人的长裙,阿卡莉娜……
伊瓦的手指突然僵硬了,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的克劳突然从后面一把撑在键盘上,不和谐的混音撕裂了空气,伊瓦颤抖的左手被紧紧攥着压住,即便压迫到了深处的伤痛,也只能干张嘴不出声做不出任何的反抗。从背后吐息到自己耳边的声音,压抑着满满的恨意:“你看到了什么?”
来了。伊瓦深深呼吸,平息自己的颤抖,用最顺从的声音回答:“阿卡莉娜大人的……回来了吗?”
克劳动作很小地点一下头,几缕额发擦过伊瓦的耳廓。这样就应该满意了啊,伊瓦疑惑地回头看着他的脸,却发现那对暗青色的眸子仿佛地狱业火般……燃烧。
“……在……哪里?”
“消失了。她自己选择消失……说什么罪都由她承担,什么这一切都源于她对你一时的杀意……哈,哈哈,那岂不是全怪我,怪我伴在她身边,怪我爱她还是怪她爱我?!”伊瓦一时想要避开视线,被克劳一耳光扇回来,“说啊,你不也在恨她吗?你没想过杀她?!”
精神被控制的恐惧不算什么,左颊火辣辣的痛不算什么,被按在键盘上的左腕那深入骨髓的隐痛也不算什么,最痛的是左边胸口的器官,已经不会跳动了,为什么还会痛?伊瓦忍下这些痛楚,稍稍转过身体,用顺从的目光直视着克劳:“你是想说,我为什么没死?那就杀了我吧。不想弄污你的手?那么命令我,现在,马上,我就在这里割断我的喉咙。”不怀有一丝恨意的,伊瓦用空出的右手拔出克劳的佩剑,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在自己颈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住手!”克劳一把拨开佩剑,“你在威胁我?”
“没有。”伊瓦染血的脸上,表情很平静,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悲哀的神情,“那不是你的意思吗?你给过我两次生命,我的命就是你的东西,你的命令,你的授意,我全盘照做,要惩罚的话,什么方法都行,要让我死的话,什么时候都好。”尽管不能流泪,伊瓦已经掩饰不住自己哭泣的表情。
“浑蛋!……”克劳一拳挥向伊瓦的脸,半道上却失去了力气,只是不疼不痒地擦过脸颊。然而伊瓦却颤抖起来,腰背和手臂都软绵绵的支撑不住身体——这种程度,就怕了吗?不,不是怕这个,是怕他听了那些话就明白,受伤或死亡,根本不是能伤害自己的东西,就此摔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了,让自己一个人,这才是最大的痛苦。如果你像对阿卡莉娜那样,干脆地一剑贯穿我的胸膛,一剑割断我的脖颈,让我的血溅满你全身,说真的,那也是我的幸福。
傻瓜,那不就是威胁吗……
克劳松开了左手,不知为什么,就是很想打散伊瓦披在背后的发辫:斯波尔平民阶层最普通的浅棕色头发,用色丝带松松扎上,中等长度的发辫,在发尾处用烫发钳简单地收拾成三个筒状发卷,这正是教堂乐师的传统发型,整洁,优雅,职业性……可恶,到这时候还好整以暇,干净整洁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好像早上起来梳洗完毕马上就可以去教堂为周日礼拜演奏?好像和我在一起的三十多年对你毫无影响?!
那为什么我变了这么多……为了你变了这么多……?!
恼羞成怒。
迁怒。
顺手抄起落在地上的佩剑,从丝带的上方齐齐割断,整束发辫随剑一起落下。棕色羽毛的小鸟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割断翎羽,颤抖着身体发不出声音,软绵绵的从枝上滑落。克劳居高临下地拨弄着伊瓦的头发,心情不知不觉中平衡了一些,这样子,你就确切是我的了。
阿卡莉娜离去之前留下的话,才是令自己心神不定的真正原因,克劳完全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是可恶的,从一开始的精神控制,到现在,全部都是迁怒。然而他没有办法,如果如她说的,“注定爱上创造自己的人”就是宿命,那自己和她三百年的相依相守不就是谎言,所有这一切不就是绝望?
“珍惜仰视自己的人”,如那个该死的Assamite首领所说,似乎就是唯一的办法,但却要以违背自己的真心为代价。
克劳的手顺着伊瓦的脸颊滑下,触到他颈侧淌着血的伤口,指腹压进了裂口,抚弄着伤口内部的嫩肉。很痛吧,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说不要,你也……爱着我吗?
隐忍的嘴角,顺从的目光,微微颤抖的身体,都是证明。是吧,是这样吧。克劳没有问出口,也没有特意去读,沉沉叹息着,闭上眼睛,低下头用唇舌抚慰那个伤口。稍长一点的发蹭在伊瓦脸上,有一点痒,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伊瓦恍恍惚惚地想起了初拥时,甚至三十多年前的吸血,温柔的触感,混合着微弱的眩晕,舒服得仿佛闭上眼就能一睡不起,只觉得向下滑向下滑,永远不会落在某个平面上似的一直落下去。
克劳皱着眉望着不知不觉间已躺在地板上的伊瓦,哭泣的表情,半闭的眼睛,过大的衣领歪在一边,露出一段锁骨,雪白,流过鲜红的血迹。可恶,这是□小说的剧情吗?!“看到她哭泣的脸,内心升起一种狂暴的感觉”?!!
这件衣服……太大了,不是他的……剑呢?这时才发现不平常的地方,止不住疑惑,用手指轻触他的额头直接探寻原因。没等伊瓦反应过来,就把左右手一并抓住,按到头部上方的琴凳上,接着理所当然一般把嘴唇重叠上去,刚才一定是把他的嘴唇打破了,两边的口中有着同样的鲜血味道,淡淡的,在湿润的吻中混合成一种浓度。不算激烈,却在掠夺,细细品味那顺从打开的口腔中的每一处。伊瓦放弃了疑惑和惊讶,平息了恐惧的颤抖,向自己灌输着“早该如此了”的念头,平静地调整呼吸,尽情享用。
“……你是我的。”别让那个人碰你。抚过他湿润的嘴唇时被轻轻咬住,微微的痛感引发更深层的触觉,“喂……”两天内第一次露出笑容,“别刺激我了。”
深蓝的眼中漾着水样的微光,甚至可以称之为邀请:“没关系啊……”
“怎样都没有关系?”你已经等了很久,是这样吧……她对我说,要我像爱她一样的守护着这个族群,哈,怎么可能……那么,Toreador与她之间的差额,就分给你吧……
克劳望着那对被盲信与顺从充盈的,清的眸子,在心中为他和自己暗暗叹息。只用左手解开他的上衣扣子,缓慢而且笨拙。
有点急躁似的,伊瓦替他完成了所有剩下的事,抬起手,描画着他脸颊的轮廓,轻轻的慢慢的,手指向下移动,颈侧,肩膀,在肋骨间隙看上去很敏感的位置扫过。痒得忍无可忍的克劳俯身下去,封住他用以造次的空间,舔掉他伤口的血迹,又沿着锁骨以下的曲线一路试咬下去。
血族对于“咬”这个动作所感到的兴奋,不是他们作为人类时能够理解的。彼此间的空气渐渐灼热起来时,克劳的尖牙在伊瓦平滑的小腹留下一串浅浅的齿痕。伊瓦眼神游离,手指理过他的发,扶住肩背,无意识地抓挠着,虽不用力,却让苍白的皮肤□。
将伊瓦的身体翻转过来,野兽般的体位,想象着身下的小鸟变化成大型猫科动物,扑倒自己,咬住肩膀的样子,克劳咬住了他肩胛骨上方薄而柔嫩的皮肉,差一点就要咬破的力道,让伊瓦发出小声的悲鸣,手肘撑不住身体,一下子肩膀着地,好像腰要折断一样的姿势。克劳托起他,不给喘息的机会,稍稍湿润就挺身而入,完全不能适应的伊瓦,因疼痛抓紧克劳扶住他腰部的左手,好像马上就要断气般地喘息。痛,固然是痛的,但是比起双脚被捏碎的痛楚,和在阳光下曝晒的恐怖,现在这种掺杂了某种正在膨胀的别的感觉的痛还是完全可以凭意志力克服的。而克劳那边,在那狭窄带来的快感和微痛的间隙中,读到了伊瓦的忍耐,还有曾经历过的折磨,除了酸楚,还有萌生出来的怜惜。从背后,他紧紧地拥住了伊瓦的肩膀。
也许早就存在了。从二百年间,人海中一次次寻找开始;从三十年前,每一次相见时的等待开始;从半年前,血雨中的一句话开始;从昨天,从今天,听到了别人的爱,告别了自己的爱开始。虽然只有一点点,这样再见到你,就不愿放开;希望揉到一起般的独占欲,在我们彼此,不是罪恶。

中部完~


下,原野与十字架


“呐,伊瓦,今晚你就别出去了,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把立柜里的旧窗帘拿出来,把家具什么的都好好盖上。”克劳说出这段让对方疑惑的话时,已在Assamite首领,化名为萨菲罗斯的那个男人离开弗洛兹市一年之后。
所谓弗洛兹市,在斯波尔还是一个统一国家的年代,只不过是王国西部一个比较发达的纺织工业城市,但到了普尼特时代,它就是这个新生民主国家的首都了。
当然,国家分裂、政权转移之类的俗事与这两位暗中的Toreador血族是无关的。还有一个地区的人类也对这些毫无兴趣,那就是克劳这次出行的目的地。
“去北方?”长期以来明显感觉到自己无论说什么想什么都没有立场的伊瓦,已经没有胆量在身为读心能力者的克劳面前做什么“罗拉也在那边,大约能去看看”之类的妄想。
即使只是在脑中让“罗拉”这个名字一闪而过,伊瓦也产生了些许罪恶感,毕竟赐予克劳永恒生命的Toreador女领主阿卡莉娜,就是间接因自己而死,这样一个害他失去所爱的自己,还有什么权力念起过去的恋人?
克劳好像并没注意到伊瓦的这些自谴,或者是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往已经完全恢复的右手上戴好手套,腰带上方围上固定剑鞘的宽皮带,略略把剑拔出一点确认一下,又用力送回去,也不招呼一声就径自推门出去。
伊瓦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感到自己已失去生命的手脚格外冰凉,像是维持着这个不被赐福的生命的血液完全冻结一般。是恐惧,怕他就这么离去,去自己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尽管他没再像一年前那样粗暴地对待自己,却也再没有实际的行动与证明,如今住在一个屋檐下,这种不温不火若即若离的现状让伊瓦没有现实感。无论自己付出多少,也抵不上阿卡莉娜壁炉前绒毯的温暖,更抵不上那双纤纤玉手在他发间缠绕的触感吧。伊瓦并不妄想他的原谅,尽管知道罪过不在自己,也不在任何一个独立的个人,但如果他的悲伤与愤怒无处发泄的话,就让自己来承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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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一个阴雨的凌晨,两人到达极北的小镇佩罗。尽管太阳已经出来了,但冰冷的雨云将有害的阳光遮掩得极为稀薄。克劳撑起伞下车,并不招呼后面的伊瓦,直接把一张钞票塞在马车窗缝里。伊瓦提起所有的行李,挪出车厢,但在四轮马车上晃了一天一夜的身体根本轻盈不起来,刚向车下跨了一步就被绊了一下,宽大的旅行装下摆绞在轮轴上,没法转身也没法前进,两手都被箱子占住也没法把它解开,地面又满是泥泞。克劳本已走远,瞄到这边,皱皱眉,“小心点啊……”解开弄污的布料后,随手替伊瓦拉上兜帽,摇一摇头,又分担下一个手提袋。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亮,雨也渐渐小下来,伊瓦跟着克劳走在泥泞的路上,只觉得浑身难受。到底要去哪儿?
“还有点远。”克劳回头等伊瓦跟上,“箱子给我。阳光对你来说太强了吧,来,变个小点的。”
将伊瓦变成的文鸟放在衣袋里,克劳走了几步读到这样一句:这种半吊子的温柔,到底算怎么回事。挑挑眉毛,暗青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如果你把我的体贴全当成伤害的另一种形式,又让我怎么办——当然,并没有用语言或精神力的方式把这想法传达给伊瓦,不明白也没关系,毕竟,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明白。
抬眼看看天空,渐强的阳光让克劳也不爽起来。还是快点路,早点到那一位家里就好了。
街角的阴影里,一位能力强到完全可以白天出行的大人,不带恶意地露出怎么看都有恶意的笑容:“呵呵~真是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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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瓦在自身羽毛和克劳衣袋的包裹中,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在感到地面质地发生改变后不久,就对睡眠的欲望失去了抵抗能力,但刚刚合上眼,又因为莫名其妙的疼痛猛地惊醒。
“喂,不要睡啊!”克劳捏着他一只翅膀从口袋里掏出来,毫不温柔地在半空中松手。
克劳没工夫去理摔在地上的伊瓦,说了声“抱歉”之后(好像还不是对他说的)又继续对刚才的谈话对象施展外交辞令。那是一位看上去大约三十后半的高大女性,克劳称呼她为迈娜夫人,比起城里那些为了把腰束得更细而做手术去掉两根肋骨的小姐们,还是她这样健壮丰满的曲线更让人舒服。虽然伊瓦可以分辨出她的血族身份,但那粗布与羊毛的衣裙上满溢的山野气息让他嗅不出血族特有的陈腐味道。
根据他们近乎于平起平坐的态度,还有谈话中不时出现的“Toreador”、“Gangrel”等字眼,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的伊瓦就能判断出这位夫人的身份。尽管两人看上去一个是严肃正直的猎人或牧民,一个是懒散的“不卖”画家,但在族群中的身份地位是相同的。最有说服力的物证是那两枚极为相似的红宝石戒指,鲜血一般的深红,完美的切割又赋予它剔透的光度,世界上相同的宝石还有五颗,血族七密党的领主之位就由它们来象征和传承,戴上了戒指,就表示在Venture王族的监督下切实继承了上一任领主的权利和责任——迈娜夫人那枚佩戴在她粗糙的手指上,克劳却把戒指当作链坠藏在层层叠叠的领饰之下——这表明了他们不同的态度。
克劳那枚戒指自然是从阿卡莉娜那儿继承来的,他把戒指从那只染血的玉手上取下时的表情,伊瓦没能看到,却猜得到……Toreador族内血统优于克劳的人并不存在,但如果采用决斗方式,能力纯粹在于精神方面的克劳一定会轻易被杀,况且,他们可能用更卑鄙的方式,派人暗杀;向Assamite族下订单也是方便的选择。只要克劳连带着伊瓦一死,非阿卡莉娜直系的第三继承人就可以顺利登场了。伊瓦见过那人一次——一个能力虽强,却是个没有任何艺术涵养,热衷于去上流的沙龙沽名钓誉,也嗜好去下流的俱乐部寻欢作乐的猥琐男,完全不符合Toreador族的公众形象。
克劳并不很乐意继承领主之位,尽管有向阿卡莉娜的承诺,但那份责任心始终还没振作起来。但只要他放弃,自然伊瓦也没能力继承,真要把一族的命运交到那个人手上,就太对不起“像爱她一样的守护着这个族群”这句话了。站在族群与自由之间,克劳已经摇摆不定了一年半,那枚象征权力的戒指到现在也没套上他的左手食指。Toreador在密党之中也是极为松散的种族,全都各忙各的,某些孤僻的个人通常直到第三代领主上台才晓得他认识的那一位在几百年前就不在人世;阿卡莉娜的死讯在这么短时间内就传开,还是拜她在歌剧界的声名所赐。不幸的是第三位继承人对这个领主之位似乎很感兴趣,最近也开始有所行动的样子,所以依伊瓦看来,克劳这次北方之行,与其说是为了找有着相同地位相同麻烦的迈娜夫人商量对策,不如直接说是为了寻求庇护。
与克劳不同,迈娜夫人是Gangrel族数一数二的强者,但上一任领主——其实是迈娜夫人在身为人类时的亲生儿子,创造出了多达十六位的直系,虽然在死前亲自任命迈娜夫人继承,但在犹如狼群一般的Gangrel族中,不经过一番杀戮而得到的首领地位是不确定的,而在密党的约定俗成中,那十六位直系也显然比迈娜夫人有更高的继承权。但是,看上去和上任领主同龄的一群男孩,让身为母亲的她如何下手?
听上去,也是事实上,Gangrel的问题真的单纯多了。
领主级别的谈话必须句句谨慎,每一句有争议的言词都必须加以适当的解释,偏偏Gangrel是表面豪放其实在细微地方非常敏感的种族,迈娜夫人显然也对克劳的特殊能力知根知底,种种因素让这第一次见面的谈话变得有些险恶,而克劳绕来绕去也没绕到正事上。
勉勉强强地结束谈话,迈娜夫人也松了口气似的,邀请这两位客人用餐,但她拿来的血浆显然不是人血,气味让人无法接受,伊瓦捏着鼻子喝了半杯,克劳则皱着眉,向血里调了两份自带的红酒,好歹全喝下去,贴到伊瓦耳边说:“一会儿你吸我的血,累了一夜又吃这么少,身体会撑不住。”
在关心我?我确实是想感到幸福,但你允许吗?我有那个立场吗?
我干吗不允许……克劳被他的想法堵得直想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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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伊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赫然发现自己正上方是一张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萨,萨菲……唔!”
灰发的男人捂住他的嘴,用眼神提醒伊瓦克劳还睡在旁边,然后拉着他像干什么坏事似的偷偷溜到走廊上。
“有人要买你们两个的命噢~”不管过了多久,萨菲罗斯这种尾音好像缀着桃心的语气还是叫人发寒。
伊瓦睁大眼睛怔了一会儿才想起眼前这位大哥其实是杀手一族的首领,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到腰后去拔剑,却发现自己其实穿着睡衣。
萨菲罗斯摆出仰天长叹的造型,夸张地表达自己的失望:“还是不信任我?我答应了还犯得着亲自跑来,直接派手下来不就好了?”
伊瓦想想也是的,哪个Assamite不能轻轻松松干掉自己和克劳?就看上次那个畸形女,她不过是萨菲罗斯手下一个死不足惜的小卒吧。“那么……是谁呢?”
“应该是你们Toreador族的,我骗他说以前有人买过克劳的命,结果我们的杀手被杀了,所以不能再接这一单。”
“如果就这么信了的话……是不是一个头发一九分的猪头男?油头粉面看着就很恶的那种?”
萨菲罗斯陪着伊瓦一起坏笑出来:“形容得真是准确~不过我拒绝了他,底下的人可很不高兴呢,第五代和第六代,都是很好的猎物啊。自从上次杀了米路娃,那些家伙就满腹怨言,啊啊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虽然用的是唉声叹气的声调,伊瓦却完全听不出他的诚意,对这种活了超过三千年的超强实力者来说,所谓族群也不过是随时可以为了某个理由而抛弃的摆设吧。
“果然是那个人,这样的话……你拒绝了他还真是谢谢,不过就是这样克劳还是很危险……”
“大概是的……不过我更担心你哟~”在变短了的头发上轻轻摩挲着,沿着从耳垂到颈侧再到肩窝的曲线一路滑下,把手停在伊瓦的肩膀上,扣眼有点过大的睡衣领口随着这串动作自动脱开,伊瓦只觉得自己整条脊椎骨在一瞬间完全硬直。“这么说来,后面那位小哥,想必刚才的正事也都听到了吧~”
不知何时站到伊瓦背后的克劳“铮”的一声拔出佩剑,直指萨菲罗斯的喉咙:“我不管你这回又要搞什么花样,先把你的脏手从我的人身上拿开!”
“真是不友好~”萨菲罗斯向后小小地退了半步,侧身让开送过来的剑锋,同时手从伊瓦身上拿开时极为自然地顺手蹭了一下他的下巴。又一次用那种让克劳看就叫不怀好意的笑容对伊瓦说:“有这种程度的反应,看来你是大获成功喽。”
啊?伊瓦不明就里。
说到这份上还不明白,是迟钝还是顽固啊?克劳在心里大大叹息。
“多半是顽固吧……”萨菲罗斯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克劳被他这句紧接上来的答话吓了一跳,莫非说……
“哎呀,年纪大了多知道一点也是正常嘛,只是,了解,一点点罢~了~”说着还要装出一副欧吉桑的样子捶捶肩膀,摆明了是向克劳耀自己的等级和能力——有事别想瞒我哦,瞒不住的~
克:……刚才的事情我听到了,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我不信你只是要通风报信而已。
萨:当然当然,不过你先把剑收回去好不好?
克:(瞪,收剑)请讲。
萨:想必……我跟伊瓦说过的内容你也都知道了吧,露忒的下落,我算找到了~来通风报信是顺便~
——你说是后天领悟到读心术,其实还是因为那时尝到我的血才慢慢领悟的吧,说到底还是拜我所赐,好好感谢我一下先。跟我对拼读心术就不能使用念力障蔽了,现在你的记忆对我来说是一片旷野,失算了吧。
克:……她在大洪灾中死去,已经背负着罪转生了……?!难道是……!!
萨:之前还只是觉得像,现在头发剪短了,根本是同一个人嘛~
克:!!……我明白了。我说你上次拿阿卡莉娜的事当引子到底有什么目的,原来就是想侵入我们的生活……
萨:顺便做掉杀孽太重又不够听话的部下一名~……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不会干什么。她的记忆已经不在了,那么我这边也让它消失掉吧~
克:?
萨:我想让她幸福。合适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克:……
……
伊瓦看着两个眼神凶恶的人长时间互瞪,不说一个字但表情时有变化,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极大的失落……唉,唯一一个还需要用语言交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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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我出去一下,你跟迈娜夫人说一声免得人家担心啊。”
“哪里?”克劳过度紧张地从房间里跟出来,“去找罗拉?”读到伊瓦拼命隐藏的这个想法,其实是松了口气。
伊瓦却往弯扭的方向理解了:“不可以?……我只想远远看一眼,算了,你不高兴的话我还是不去的好。”
“我没这么说。”克劳戴上手套,从衣袋里摸出一个扁扁的小盒子,“你去见她的话,戴上这个比较好。”
“你还帮我留着?!……谢谢。还以为那时就丢掉了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粗边银质的订婚戒指,当年和罗拉一同去订制时,是刚刚好能套上中指的大小,现在,似乎可以在拇指自由上下。伊瓦以一种充满怀念的表情把它戴在手套外面,从来就没把罗拉看成对手的克劳只是平静看着,倒是伊瓦刚戴上就又浸入罪恶感当中。
“伊瓦……”克劳微笑着看他打开房门,“今天早点回来。”在自己的食指上轻吻一下,然后抚过伊瓦的嘴唇。
伊瓦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温暖和害羞的感觉是最有效的救赎,让他一时说不出话,点一下头,就后退着出了门,踩到台阶边缘的擦脚垫差点向后仰过去。克劳忍不住笑出声来,朝他摆一摆手以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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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女婿拥有的庄园,即使在夜里也给人平静的感觉,伊瓦变化成马驹的形象跑在月下的田埂上,两侧的荞麦就快到收获的时候了,沉甸甸的微微向田埂垂下来,蹭在腿上有些刺痒,多么喜悦的感觉!伊瓦还没完全忘记身为人类时的心情,尽管那段日子只占总数的三分之一。
跑到正房附近的时候,就化作小小的一只谷仓猫头鹰,悄无声息地飞过每个窗口,寻找记忆中的面貌,但还没找到,就突然撞上了一股不该在这样和风飘拂的夜晚出现的猛烈旋风,在剧烈旋转中挣扎变化时扭伤了翅膀——就是右臂。终于成功恢复成人形时,就以自身重量脱离了旋风,用避免伤害的姿势顺利落地。
肩关节脱臼了……还有一点拉伤……伊瓦一边小心地捏着伤处,一边警地环视四周寻找旋风的来源。
虽然那个人刻意降落在伊瓦的视线之外,也自以为下一步的行动路线在他视野之外,可惜伊瓦的视野显然比他想象的开阔——已经知道对方的位置了,看样子,那个御风者年纪很轻,能力也没强到意料之外,要躲着自己发起偷袭,说明他并没有一击必杀的自信。
伊瓦咬住衣领靠住墙壁,把肩膀一下子扳回原位,还是有种麻麻的痛感,活动也不十分灵便,但总比完全不能动要强。并不想直接交锋,伊瓦慢慢向房子的拐角移去,同时念咒准备好暗魔法的护盾。眼看着猎物移向视线之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新手同志有点耐不住性子,一道风刃甩了出来,却被突然转身的伊瓦用护盾挡个正着,风的力量被弹向一边,正中一盏挂在门前的马灯,玻璃碎了一地,发出很大的响声。
房子里一阵轻轻的骚动,一个脚步声移下楼梯,向这边走来。
“妈妈,是什么?”这是从里屋传来的年轻女声。
从楼梯上传来老妇人的声音:“葆莉娅,你睡吧,我去看一眼。”
是罗拉,居然在这么不该出现的时候出来。伊瓦横下心,照着御风者躲藏的地方直冲过去,那人倒是吓了一跳,乘上一股强风升到半空中。伊瓦确定罗拉想不到要去看正上方,就化身为一只水燕迅速飞到屋顶,再恢复回来——说实在的,用好象被锁住的右臂来高速飞行真是困难。
对方也降落到了屋顶,伊瓦微笑着从腰间抽出双刃,而那人的表情却僵硬到好像随时会崩裂——他在紧张,再好不过。
太急于求成了,那人把大量的风刃朝伊瓦甩过来,并不太轻松地一一闪过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步,在裹着强烈旋风的拳头打过来之前,伊瓦就已经闪到了他的背后,把暗魔法的光球按入他的后背,果真是新手,就这么一点魔法,要是萨菲罗斯的任何一个手下大概眉头都不会动一下,这个人却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下,顺着屋顶的斜面一下一下的翻滚着掉落下去,几秒之后,屋后的草丛里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伊瓦轻巧地跟着跳下去,用刀逼着他的脖子:“从哪来的?”
还想作出宁死不屈的样子,可伊瓦拿刀刃再压紧一点,那人就抖得筛糠一样,哆哆嗦嗦的刚开口说出一个音节“Tzi……”,就突然从口中喷出了大量的鲜血,染红一大片草皮后,就彻底变成了尸体。伊瓦知道那不是暗魔法的效果,哼,难怪他会那么紧张。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伊瓦,是你吗?”
这下,不能回避了,想必罗拉也早就猜到了吧。伊瓦转过身直视着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也曾作过自己未婚妻的女人,苍老的脸上还有一丝当年的印迹,那就是伊瓦一直思念的部分。
没想要见面,所以也没想好能说些什么,伊瓦只是用脚把尸体翻一个面,把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现在却只让人觉得不快的死脸踩到泥土里。“这个,你不用担心。这边是朝东的一面,明早太阳一出来就会化为尘土的。”
罗拉的脸上没有一点点普通人见到血族时的惊惶,和伊瓦自己初见克劳莫名其妙的平静倒是有点共通之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相同,两人才曾经走到一起?
已经变得苍老的声音还有一点从前的味道:“你也是一样的体质吧?”
奇怪的问句,为什么不问你是不是吸血鬼……不说出那个名词就叫体贴?算了,这也是她的特色。伊瓦侧过脸半低着头:“啊,是。”
“已经三十多年没见了,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多说一点呢?我知道你还在弗洛兹,所以拜托卡尔洛斯帮忙找你……”罗拉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已经把话题引到了不愉快的方向。
“他遭到不幸,也过去一年多了。我……说不清他的死到底和我有没有关系,但怎么说还是没有办法,我向你道歉……”伊瓦没有起伏地越说越快……不想再面对下去了,再这样的话只会留下不好的回忆……
“不用的,既然你会这么说,当然不可能是你的错。”她倒还是很平静,似乎,虽然两人度过的岁月是一样多,却仍是经过完整人生的罗拉心理更成熟一些。“啊,那个你还留着吗?”视线落在伊瓦的左手中指,很高兴似的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无名指的小小钻戒旁边,颜色暗淡的粗银戒指也松松地挂在皱纹密布的中指。
伊瓦也微笑了,虽然心里想的是早点结束谈话,回去赴克劳之约,但还是以近乎虔诚的姿势半跪下,托起那个早已超越了恋人的存在的老妇的右手,不顾银制品对自己的伤害,轻轻吻过那枚戒指之后,把自己左手上的戒指取下,放在她手中,低下头用清晰的声音轻轻说:“愿你的灵魂获得安宁。”接着在她眼前化作一只猫,迅速消失在田野中。
罗拉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意味,突然惊恐地明白过来,第二天就和女儿葆莉娅一起离开了女婿的庄园,也并没有回弗洛兹的老家,而是在南部小城外的一家修道院暂时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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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迈娜夫人的家中时,经过长时间飞行与奔跑的前肢已经支持不下去了,不得已只好放弃速度恢复成人形用两腿行走,费了老大劲儿用左手从反向开门,一片漆的门厅里只在角落里点了小小一支蜡烛,没有什么杂物,也没什么摆设,干干净净的木地板已经有些时候没打过蜡,不像传统意义的领主城堡,让人产生诡异之感,也不像阿卡莉娜或克劳的房子,让人产生“家”的感觉,倒像是……嗯,废弃的厂房或仓库呢。
不过,温暖的感觉虽然没有,安全感还是有的。所以,在一只有着熟悉触感的手搭上自己肩膀时,伊瓦安心地向后靠了过去。
“那里不行……放开。”虽然是强硬的使令短句,擅长使用语言的伊瓦却能在语气中表现出一些柔软的成分。
克劳不着痕迹地把吻滑到平时绝不会露出来的肋侧和腰部,事情早就很明白,伊瓦只是担心在会被人看到的地方留下痕迹而已。“你只有在这时候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因为只有这时候才觉得真实。
“拜托平时也觉得真实可以吗?我保证……过去会慢慢淡去的。”
“不要保证做不到的事。”伊瓦用手指滑过克劳下颌骨的轮廓,凑上去轻轻咬着他的嘴唇,嘟哝着:“倒是你,这种时候不要多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来。”
克劳在回吻中逐渐加大力道,让躲闪着的伊瓦在床单中间微微缩起身体,小小的牢骚只透出些片断:“想想……倒也算了,呜!……偏要说出声来!……”
“肩膀怎么了?”注意到伊瓦向右侧转时发出的细微悲鸣,克劳捏住他的左手开始读取。“这么说,已经开战了。”声音立刻严肃起来,“Tzi……?Tzimisce族啊……他们知道在罗拉那儿可以碰到你,想必会再去的吧。你那句话会管用吗?”
“她会明白的。”伊瓦的语气非常安心和坚定,让克劳不再追问。
“但是,居然是Tzimisce族,还以为一定会是Assamite呢,比我想象中还下作!”克劳叹一口气趴到伊瓦身上,“早知道会碰上这种事,就不让你去了,还受了伤……”
“啊,这个啊,我没关系的,你想干什么请继续~”
——————————————治愈的分割线———————————————
第二天傍晚,伊瓦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克劳的衬衫。室内,贴了纸的窗扇以适当的角度打开,夕阳的红光洒满整片地板,却没照到自己身上。窗下,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垫了马鬃坐垫的圈椅上,投入地阅读一本儿童诗集,不时弓起身体来压抑笑声。
那是……虎掌楸制服?!那是早年药师工会的制服吧?他是药师?还是从前是药师的Tremere族?为什么在迈娜夫人家里?
在那个人注意到伊瓦醒来之前,克劳便神清气爽地走进来:“嗨,醒了?没事,不用起来。”作一个介绍的手势,指向那个刚刚从儿童诗中抬起头,笑抽筋的面部肌肉还没恢复过来,显出一种猥琐表情的男人,“这位是特地过来治疗你的医师,拉瑟。”
“初次见面。”伊瓦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需要治疗的,“克劳,这位是你的朋友,还是又让迈娜夫人费心了?”
克劳微笑着,眼神却有点复杂:“不,都不是。”
拉瑟并没带来任何类似于药箱或者手术工具之类的东西,只是径自走到伊瓦床前,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隔着衣服对伊瓦的右肩进行了触诊:“你那个脱臼的肩膀是自己扳回去的?有没有一点好像卡住的感觉?或者剧烈运动时会疼痛?”
“噢,都有。”
“那就是错开了一点。没在关节腔里留空隙,摩擦起来可是会很疼的。”拉瑟简单地下了诊断,一手捏住伊瓦的肩膀,判断错位的程度,一手递过一叠纱布:“来,咬住。”
可他的体温……人类?!
不过已经由不得伊瓦疑惑了,让站在床头左边的克劳压住伊瓦的身体,拉瑟以巧妙的力道一下子将密合的骨节拉开,伊瓦紧紧咬着纱布,汗水一瞬间浸湿了衬衫,在拼命忍住呻吟的同时,剧痛又马上消失了。
“完成了。”拉瑟潇洒地摘掉手套,表情很轻松。
伊瓦试着活动手臂,果然灵便了一些,虽然刚才拉开的部分产生了浅浅的水肿,不过想必很快就能消肿。正想开口问他的来头,克劳便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加以制止:“多谢您的关照,这个该怎么答谢呢?”
大家都是直爽的人,拉瑟拿起落在圈椅上的儿童诗集:“这个就送给我当报酬吧,儿童和成人真是一线之隔……钱就免了,这么简单的事,和上次可没得比。”
等拉瑟走出房间,克劳立刻凑到伊瓦耳边小声提示:“你上次受重伤就是他医治的。”
上次……是萨菲罗斯说的那个……!
“对,其实他是萨菲罗斯一个Tremere族线人的人类朋友。”
也就是你这次找了萨菲罗斯帮忙?
“啊啊,今天一大早就从莫名其妙的地方钻出来问你的情况,我就干脆托他帮个忙了。很高兴啊?……加他入伙你很高兴是吧?我可一点都不高兴但实在没办法也只好这样……”
克劳说过这是心理排斥……伊瓦捂住嘴窃笑,又突然想到,那上次救我命时萨菲罗斯一定给了他一大笔报酬吧,怎么还啊?
“我不管。”语气就像“讨厌就是讨厌”一样,“你也别想着还,他那种人一定会得寸进尺的!”
那就不管呗……我是你的人,全听你的……就着克劳揽住自己肩膀的动作,伊瓦也就这么缩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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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左右,克劳刚刚品尝过一个年轻农妇的血,哼着时兴的夜曲,极为风雅地赏着月从河边晃回迈娜夫人的家,就遇到一个不知死活杀出来的偷袭者,对方的年纪很轻,只会使用初级的暗魔法,论法力并不比伊瓦强,身法又不如伊瓦轻盈,怎么可能是克劳的对手。根据伊瓦的记忆,克劳推想到,也许是幕后的人在一些新手身上下了用于跟踪和灭口的咒术,以他们的死亡地点确定目标位置。哦哦,还真是狠毒。
正因为考虑到这点,克劳并没有马上把对手杀死,而是一边引诱着对手向反方向的另一个庄园移动,一边读取他的记忆——新手既然只是作为弃卒,自然不会知道太多的东西,雇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本族排名第三的猪头男,而被牵扯入内的,似乎不止Tzimisce族,还有某些身份特殊的人类,莫非是吸血鬼猎人?不可能,Setites族之王Sutekh还未复生,那个人是不可能现身的,想必是一两个手段高明的驱魔师吧。
把事情考虑清楚之后,看看方位离迈娜夫人的庄园也够远了,克劳虚晃一剑,避过直直打过来的暗魔法光球——魔法哪儿是这样用的,我们伊瓦没人教都比你强多了!绕到对手身后在他毫无知觉时把剑刃横刺入心脏位置,剑尖恰好从胸前的两条肋骨之间穿出,还不等克劳按惯例割掉他的头,大量的鲜血,差不多有两个成年人类全身血液的分量,从那个有点可怜的新手口中涌出,看来不用补那一剑了。
回到迈娜夫人家门口时,和使用瞬移到达的萨菲罗斯撞了个正着。
“你的剑上有血,是说……”
“你的刀上就没血吗?还有这全身上下的……自己这么狼狈,还说我?”
“你还讲?!居然让拉瑟一个人回镇上,他只是人类,又是什么武器法术都不会的药师,他要是死了有人会找我拼命啊。伊瓦刚刚遭到袭击,你却一点警觉性都没有,还是说我请来的人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克劳当然无所谓,但这时如果让这个念头浮于表面就撞枪口上了,只好在读取萨菲罗斯记忆之后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出他的下一句话:“……不过也幸好,如果是我或者伊瓦陪他上路的话,遇上那三十来个Tzimisce高手,一定会被秒的。”
“对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式兵器,看起来是对血族特效的高浓度毒药,新研究出来的奇怪魔法,那个人好像是要把你碎尸万段才甘心的样子。再加上有拉瑟要保护,又不能用大规模的无差别攻击……害得我刚换的斗篷又要洗~”
能让Assamite的首领略显狼狈,就已经是前所未闻的恶战了,克劳凭常识这样理解这句非常识的话。“我们族的那个人也许只是想要直接杀了我和伊瓦,但那些Tzimisce的大人们一定不愿意,他们更心仪把有读心能力的本人和曾经有言灵能力的伊瓦拿去做遍各种试验,弄到只剩下些渣渣了再拿去喂他们的奇美拉宝贝们。”克劳故意危言耸听,好让萨菲罗斯心中的天平偏向自己;但又不算危言耸听——为什么身为中立氏族的Assamite杀手一族尽可能不接有关Tzimisce的活儿?所谓魔党,就是无法无天,连六大戒条中最基本的“避世”和“领权”都统统无视的异类,Lasombra还只是一群崇尚力量与优雅的无政府主义者,Tzimisce却会滥用连血族都为之畏惧的魔力和技术。在与Tremere族常年的争斗中究竟使用掉了多少像自己和伊瓦碰到的新手那样的炮灰?那些传说中的实验室,使用各种人类和血族活体试验的器械到底包含怎样的恐怖?都是人类和一般血族的想象力无法触及的领域。
作为Assamite的首领,萨菲罗斯当然不会希望和Tzimisce扯上关系,但克劳清楚,自己手中握有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东西。
这样利用他的感情,似乎恶劣到了极点,但又什么关系,既然要利用当然还是要牢牢控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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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深夜,伊瓦正在迈娜夫人的庄园里散步消食,远远看到有人影过来,便化作一只黄绒绒毛球似的小猫,跳到树上从枝叶间向下观望。
不止一个人,大约七八个表面年龄极为年幼的血族向这边走来,但实际年龄一定非常大了吧,从他们身上澎湃的力量和斗气就能看出来,那个最大的孩子,看上去也只有十四五岁,向上瞥了一眼,正好与伊瓦目光相交,但是不感兴趣似的很快移开了。都是Gangrel族,这点很容易辨认,野性的外表,锐利的眼神,遍身围绕的荒野气息,还有奇妙的单手钢爪——莫不是找迈娜夫人争领主之位的?伊瓦正在考虑这么多人她再强也扛不过,是不是应该跑去报个信儿什么的,一双熟悉的手就从树下够上来把他拎下去,克劳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不要去打扰,那是Gangrel族自己的事……而且那些自尊超高的人一定会一个个单挑的。”
那……就算他们一个个来体力也不够用啊……
“我不清楚,想来他们会商量出合适的方法公平对决,咱们要去多事,肯定会惹祸上身。说实在的,咱们自己的事已经够麻烦的了。”
克劳解开一粒上衣扣子,把伊瓦变化成的小猫揣在怀里,慢慢地向住处走回去。“今晚大概会死一两个人……”
你是说迈娜夫人那边?
克劳微笑,不置可否。
在他们身后,两个Tzimisce高手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倒地,胸口和颈部是Assamite的长刀痕迹。
当然,这两个人脑中的有效信息早被克劳榨了个干净。
——————————————异变的分割线———————————————
迈娜夫人的麻烦在视线之外悄悄解决了,方法和过程不得而知,只知道她在将近破晓时才回来,脸、手臂和衣服上有许多长长短短的划痕,血迹斑斑的,倒都不是致命伤。而她身后跟着个半大孩子,刚进门就一头栽到地上,按着腹部伤口的指缝间鲜血汩汩而出。迈娜夫人把他扛到一间空置的卧室处理伤口。
伊瓦和克劳都明白那个孩子伤不致死,而且也是那一群Gangrel族中唯一受伤的一个。
她有能力贯彻自己的意志……克劳自嘲地笑,没有足够能力的自己,连想要保护自己“不让双手染血”的信条都做不到。到了要保护自己和伊瓦的性命,就必须杀死同族的地步,身为Toreador第一继承人,也确实够窝囊的。
倒是伊瓦,虽然现在能力普通,但轻巧敏捷的身手,与精神能力者长期相处培养出的柔软思维,因为言灵锻炼出的简单有效的语言方式,多少弥补了能力上的缺陷。自己刚变为血族三十多年时,有胆量单独作战吗?几百年后,如果他能活到那会儿的话,会是一个强者吧……光靠剑术的自己,是永远办不到这些的。
如果自己能为他把领主之位保留到适当的时候,名正言顺地为他戴上这枚红宝石戒指,然后站到他身后,应该会迎来完满结局。但自己有能力保护这些吗?就算有,强大的能力,出色的领导力,优雅的性情,这三者不能具备,就不能服众,就像Gangrel族的王座不染鲜血一样,下面的作乱是不会停止的。
站在身后?
……如果不顾传统和荣耀,依靠他人的力量作为后盾的话,显然是自己更合适……
……可以吗?
“克劳……在想什么?”伊瓦靠在他背后,下巴抵在他肩上。
克劳没出声回答,只是把那只手转向后面抚摸伊瓦的脸,划过嘴唇时被轻轻咬住,伊瓦含糊不清的声音软软地透出来:“不用……说,我知道的。……”
——即使不会读心,猜测别人的心思我也是会的……
——昨晚的血腥味,其实我闻到了哦。
“谢谢你们……我睡了。”说着就向后倒下,扯过枕头被子缩做一团。
克劳还是什么也没说,回过头望着伊瓦,挑起几缕浅棕的发丝在指间缠绕。
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动荡的日子,两年前就已经过够了!
——————————————领主的分割线———————————————
四天后的午夜,萨菲罗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迈娜夫人的庄园里出现,既然是受到邀请,为什么不华丽登场呢?四匹步伐整齐的雄健马,拖着装潢华美又不失品位的轻便二轮马车,前座上的高阶Assamite族车夫得意洋洋,后架上身形优雅的男仆神情恭恭敬敬,一抬脸却让人觉得“别看他穿成这样,其实一定杀人无数”。男仆背着单手倒退打开车门,从高筒皮靴到礼服到斗篷无一不是色的萨菲罗斯……总觉得这时就该加个“大人”在后面——在一袭紧身猎装的女佣的引导下,缓缓下车,还要适时地一甩披风,态度之威仪让伊瓦开始反省原先对他态度的不恭。
克劳也配合似的换了一套尺码合身的长礼服,简单的皱领和袖口的蕾丝衬出满满的文艺风;只剩下迈娜夫人仍然是平时那身粗旧的衣裙和未染色的羊毛披肩,但态度之自然反而显得前面两人是无聊得刻意为之,只是她身后的少年,大病初愈,少了几分狂野,单手长爪却时时保持在可以迅速出击的位置。
假如Toreador族的什么人以后要以这个故事写一部戏剧的话,这一幕必定会被极尽夸张地称为“三巨头的会晤”——因为克劳那枚红宝石戒指不知什么时候也戴在了他的左手食指上。
迈娜夫人对萨菲罗斯的存在当然心知肚明得很,但那个神情态度无比狂傲,语气却谦恭得讽刺的家伙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出现,必要的通报和许可还是走了个长长的过场。
迈:总之,就是要给Toreador的第三继承人一个警告吧?克劳?阿卡,既然你已经是Toreador新一任领主了,那个人就不能动手。如果杀了你,就是犯下弑亲的重罪,没人能逃过Venture亲王的诛杀令。
克:但是现在,不止这一派的人,整个Toreador族都不知道新领主的存在,如果他们在我回到弗洛兹公示身份之前就得手的话,只能算是误杀了他们认为的……上一次弑亲的凶手。毕竟我的手上并不那么干净,虽然早已向Venture那边讲清楚了。
萨:其实哪有那么麻烦~那个人在弗洛兹吧?我在你们出发前就通知弗洛兹的手下,把他秘密地干掉不就好了,密党的人,就算是Venture亲王也无权过问Assamite雇主的名字。
迈:那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随意杀人了吗?就算他以下犯上妄图弑亲,也应该使用光明正大的方法裁决他,暗杀不是办法。
萨:哼哼……Gangrel的行为准则也并不是在哪里都能行的通,很多种族都不是以实力作为唯一的评价标准哟~夫人~
迈娜夫人对那些缀在句尾的恶心尾音完全置之不理,倒是她身后的少年攥紧拳头吼出来:“请注意您的言行!这里是Gangrel的领地!”
迈娜夫人压低声音警告他:“纳格,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被称为纳格的少年悻悻的低下头,脑中的愤怒直截了当地传到能够读心的两人脑中。
克:行了,萨菲,其实猎物不在弗洛兹噢。那个人不放心Tzimisce的办事效率,亲自过来了,地点是……这时我前两天从Tzimisce杀手那儿读到的,应该不会有假。
萨:……啊,离这里很近……连这么点事也要亲自过问,果然不是做领主的料。
克:所以,为了支持现任领主,不让那种家伙上台,就出一份力吧。
萨:交给我吧~
对话中的“……”,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两人会读心术,还真会被搞得一头雾水。至于为什么叫得这么亲切,也只有伊瓦暗地里疑惑一下。
克:迈娜夫人,在您的领地上谈这些事多有冒犯,但那个人的命我是一定要取的,如果不这样的话,我的性命、地位和尊严都得不到保障。
迈:对于裁决这种勾结魔党的罪人,我是没有意见的。但是,Assamite的首领,在Gangrel的领地上绝不容许暗杀这种事情的发生!
萨:哟~干吗针对本人?要采取什么方式是他的事~
克:那么,只要不是暗杀就可以了?是不是,迈娜夫人?
萨菲罗斯,你什么时候方便的话,调用几个手下,我们以领主的名义去进行一次光明正大的诛杀。
萨:没~问题~现在这里就有三个顶尖高手。
克:噢?那么就今晚,可以么?
萨:现在就可以~
克:那么迈娜夫人,今晚伊瓦的安全就多谢您关照了。
有萨菲罗斯和三个高手参与的诛杀,其过程和结果就不需要再多说了,但当萨菲陪着“摆设用”的克劳回来时,伊瓦却发现本该起肉盾作用的三个Assamite族毫发无伤,应该被严密保护的Toreador新领主受了些皮肉伤,强到逆天并且从不容敌人近身的萨菲,也在斗篷和外套的裂口上显出些狼狈。
——明摆着就是那三人看不上克劳,只管自己杀得开心猛向前冲,结果重点保护对象被偷袭,逼得己方boss折回来替他防守。
“嘿~克劳,被人藐视了?”等外人都走光了,伊瓦拿来清水和软布替克劳清理那些浅浅的伤口。
“是。不过既然是Assamite族也就无所谓了,他们的话,我会尽量避免交往的。”克劳挑挑眉毛,“不过他们干得真是干脆,每人两刀,快到我都反应不过来。”
“呐,别说了。毕竟是我们的同族……如果我没有出现,Toreador族根本不会死人。”
“你又来了……”克劳用左手捂住伊瓦的嘴,“你这么说,岂不是在怪我?如果我没把你变成血族,就不会被迫杀死阿卡莉娜,弗洛兹祈祷院的惨案不会发生,我不用接任领主,Toreador也不会死人,但是当时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些呢?不知道的话,就既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没有……伊瓦透出淡淡的想法。
“这些都是注定的事。我们都不要再刺激彼此,也不要伤害自己行不行?”克劳把伊瓦手上的东西拿到一边,单手把他按倒,动作有一点粗鲁,“现在外部的障碍都清楚了,也请你自己想开一点,如果不能活着回到弗洛兹……以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伊瓦安静地望着他,点头的动作小到别人不能发觉……为什么突然就说原谅我了?以前就没有……微微抬起头,轻舔着克劳脸颊上的血污。
克劳有点难耐的吻住他的嘴唇,利用精神力传言:今天……可以吗?
在这一刻,除了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的萨菲罗斯,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完结。
——————————————归途的分割线———————————————
克劳和伊瓦又在佩罗逗留了两天,说是在意克劳的伤口,还不是因为撞上了一个难得的阴雨天,两人趁机去参观了一下那个全国闻名的“一便士”民俗博物馆。
之后,两人动身返回弗洛兹,迈娜夫人借给他们一辆由运货车改装成的四轮厢式马车,其貌不扬但相当结实耐用。纳格别别扭扭地坐到车夫座上,没用鞭子也没拿起缰绳,只吆喝一声,两匹矮种马就服服帖帖地按预定方向小跑起来。
萨菲罗斯没在告别的时候出现。
也只限那时而已。马车在山路上跑了小半夜,突然车身一重,伊瓦反射性地聚起暗魔法光球,克劳手按在剑上高声问:“谁!”
一张笑得很阴险的脸凑上车厢后窗:“搭个便车~”
推开车门弯着腰挪进车厢,眯着眼睛在面对面坐着的克劳和伊瓦之间斟酌一下,最终坐到克劳身边:“破坏了二人世界真是不好意思,但我确实是有点急事。”
有急事为什么不在出发时过来搭车,却偏要候在这深山沟里跳上来?伊瓦这样想着,却问:“你们两个终于和解了?真是好啊。”
伊瓦的第一个想法克劳也有,当然萨菲罗斯也读到了,但谁也没说出来,大家心照不宣。为了在表面上继续对话,克劳用手肘轻轻捅了萨菲罗斯一下:“这家伙只是不想看到我的脸而已。”
“哪里哪里,不都是赏心悦目的东西吗?”萨菲罗斯这样说着,眼睛却不时故意地瞟向伊瓦,似乎还带着些有色信息。
克劳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却用左手拇指把剑从鞘中推出一寸左右。
“呵呵,别干这么危险的事嘛~”萨菲罗斯微笑着这么说,却干脆把长刀拔出了一半以上。
“你们两个!这可是在车上!”
————————————暴风雨前夜的分割线——————————————
将近黎明时,纳格把马车停在一间废弃的民房前:“这里是Gangrel族的临时休息处,到晚上再动身。”堂堂一个密党的白日避难所就是这么简陋的农舍吗?三名旅客不禁失笑。但纳格的语气相当坚决,有几分迈娜夫人的风格,就连本想揶揄他“小子你忍不了阳光啦,大哥我可是能接着走哦~”的某个人都决定保持沉默。
居然和教堂住隔壁……伊瓦只在心里抱怨了这么一句,克劳显然读到了,搂着他的肩膀无声传言:忍忍吧。
农舍未必被闲置了很久,却全是灰尘蛛网,不过普尼特的中部地区向来沙尘颇大,三天不扫就能积上灰。没有床铺,但在车上颠了一夜的四人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把地上的灰土掸开一块,用斗篷裹住身体就靠着墙缩了下去。克劳发现萨菲罗斯又故意占领了伊瓦对面的位置,就像宣布占有权一样的搂住伊瓦,直到觉得无聊的萨菲睡着为止,才站起来摇一摇自己僵住的肩膀,晃到农舍外面。天阴沉沉的,也许要下雨,黎明的微光还不如远处云间的闪电扎眼。
如果事情全如自己计划的那般顺利,那么回到弗洛兹,向全族通告自己的领主地位,并对Venture亲王上报之后,大约就是像阿卡莉娜时代那样和平悠闲的统治吧。再不会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了,无论是Tzimisce,还是下面的同族。“像爱她一样的守护着这个族群”,自己已经有了为这句话牺牲最重要的东西的觉悟,应该是足够了……Toreador族中的大部分人虽然拥有文艺界风行的激进思想,却也会像普通文人那样趋利避害,远离麻烦,统治这样的种族应该不会太困难,大概,可以迎来自己期待的平静生活……
背后突然有细微的脚步声接近,克劳没有回头,只是按住佩剑。
身后的人猛然加速!克劳的剑刚出鞘一半,只见那人在他侧面抬手接下一样东西。
“纳格啊,吓我一跳……你手里那是?”
少年手中的是一枚只有手掌长度的细箭,箭簇上沾着莫名的白色油状液体。
纳格用手指沾了一点白色液体仔细嗅嗅:“好像是麻药类的东西。”说罢,不动声色地拉着克劳向左一步,一枝箭恰恰擦着克劳的斗篷钉在门廊柱子上。纳格完全不在意似的继续对话:“迈娜夫人派我来护送你们,最该当心的是你,结果偏偏就是你到处乱跑。”说着又把克劳推开一点,一枝箭从两人之间穿过。
一共四个人,Tzimisce族,好像不止会用弓箭……没有雇主了干吗还追着我打!克劳把这几句话用精神力传达给纳格,顺便自己闪过一枝箭。
在不同的方向,按一般方法好像不太好办,你过来,站在我身后,不要出声——纳格在脑中表达过这样的想法后,把手凑到嘴边,吹了长长一声口哨。
一会儿,路对面的灌木丛中响起了长长短短的狼嚎,接下来是一些惨叫和令人脊背发凉的咯吱咯吱的大嚼声。
“完成了。”少年不动声色的有些得意,“看来Tzimisce族想要拿你做实验的念头还没有打消啊,毕竟会读心的人还是蛮少见……”警地嗅嗅风的味道,“不止这些,我知道一个很好的藏身处,跟我过来。”见克劳试图折回农舍,“你干吗?那边只能勉勉强强塞下两个人!”
“但是伊瓦……”
“Tzimisce的目标是你不是他!而且有Assamite的首领在,哪个血族能伤到他?”
也对,克劳脸上虽然还有些不情愿,还是服服帖帖地跟在纳格身后离开了。不在意萨菲罗斯并不是因为克劳想得单纯,而是因为读心术掌握到了他这个水平,早就明白了那个人虽然是无恶不作,十恶不赦,下流无耻,但唯独对伊瓦——也可以说是他提到过的那个露忒——还算是一片真心实意,说不动手就决不动手。克劳完全不想掩饰自己是在用卑鄙的手段利用别人,偶尔,有一点小小的狡猾也是很正常的吧。
但是,纳格没想清楚的是,余下的追兵并不是血族。
——————————————永诀的分割线———————————————
伊瓦醒过来时,发现农舍里只剩下两个人,克劳和纳格不知去向,而萨菲罗斯……居然在用念之力切割一面墙壁!
“怎么了?……”话刚问出口,伊瓦就已经感觉到紧闭着的门外除了猛烈的雨声还有其他异样,又立刻改问:“克劳在哪里?”
萨菲罗斯的声音仍然十分悠闲的带着□般的笑意:“他跟纳格跑去藏起来了哟~我用念力传送过去问他,人家的回答是‘交给你了’。”
伊瓦松了口气,接着就好像眼前的危险与自己无关一样地问:“那么,外面那些是谁?”
“不过是些人类,好像有几分手段,在房子外面施了封印之术。不过,他们也打不进来,我在屋里布置了吸收法术的结界。”
伊瓦皱皱眉,那样岂不是要锁死在这里?“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呵呵~愚蠢的人类,他们估计是执著于不能污染教堂圣地,那封印只压制住了三面墙和天花板,咱们可以直接从隔壁的教堂穿出去溜掉~”说完,萨菲罗斯把切开的墙壁一脚踢开,做一个“请”的手势。
伊瓦轻轻地笑着说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撑开封印,把那些驱魔师轻易地一下子干掉吧?”
“那些用圣餐喂大的人类,血管里流的都是圣水一样的毒药,沾到了会不爽的~”萨菲罗斯慢步向前,抬头看看缺了一大块的教堂穹顶,“奇怪,这些帷幔干吗还要用绳子系成六角形?”
伊瓦有些迟疑地望着那些帷幔,再看看圆形的地面装饰,没有跟着迈步:“……萨菲……?”
强者面对危险虽然有些傲慢,但还是不会过分轻视它,“哈,是封魔阵,居然准备了这种陷阱,真有心~”小心地走在圆阵边缘外,欣赏的上下打量,“看来只能从那边来硬的突围了。”
还没等他退到伊瓦身边,封魔阵对面,教堂的大门突然轰然大开,一干驱魔师,老的少的一大群压压一片猛地冲进来,围绕着封魔阵下方的圆形底盘站成一圈,以祈祷的手势开始吟诵神圣魔法的咒文,萨菲罗斯头皮一麻……这么多人,我的排场还真是大。“无聊。”以念力塑成巨大的防御壁。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念之力刚刚出手,就只见那圈驱魔师齐刷刷倒退一步,本来要攻过来的阵势也瞬间消失,几乎在同时,一股强大的拉力拖住他发力的手,不可抗拒地三整四整就把他整到了封魔阵中不知何时立起的巨大十字架上,教堂上方的穹顶大开,虽然没什么阳光,倾盆而下的豪雨直直浇在身上也叫人不快。不止手脚不能活动,念力也是一点点也不能发动,更糟糕的是,不止被缚住的部分,就连空出的腿、腰、肘及颈部,都活动不了分毫,甚至连话也说不出,因为喉咙也完全僵住了……
糟糕了,这种情况,大约有七百年没碰到过了……这回又没带合用的手下来,比上次还麻烦啊……
这帮人类似乎相当给我面子,用封印传说中上古魔王Sutekh的最高封魔阵的翻版来压我,能动的部分好像只剩眼皮和牙关了……虽然知道死不了,但这样子,单纯靠魔力或力量的话,完全不可能从内部挣开,虽然可以托人类从外围轻易打开,但自己这样子,怎么说也没办法求救啊……伊瓦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在这样狭小的房间里,就算变成最小的老鼠也会被发现杀掉……
为什么要针对我啊啊啊!
嗯,莫非是因为上次米路娃干的事情?
很可能……
早知如此就该放她一马,换她来尝尝这滋味……
还有该遭天杀的Tzimisce族,实在想不出能把我的行踪泄露给人类的除了那群变态还能有谁……
伊瓦不知所措地望向连表情都没办法给他一个的萨菲罗斯,只要接近封魔阵,一定也会被吸进去。而因为萨菲罗斯的力量被封,他用于保护房间的结界在一瞬间全部消失,现在,大把的驱魔师正在猛烈攻击对面的门扇,要不了一分钟,就会有大量强敌像潮水一般涌进来吧。
发现萨菲罗斯的情况更糟,伊瓦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阵型的结构:“人类不敢接近这个阵,但封魔阵应该对人类无效……莫非……只要踏进一步,封印就会解除?……那么……六芒星帷幔……圆形底盘……上接天光,还有十字架……明白了!是结构!只要帷幔或者底盘被污染或损坏一点,阵就破了!”所有的考虑过程,他都大声说出来,让萨菲听到。听上去就好像他已经有了“破阵的事来不及由他去做”的觉悟。
伊瓦全力向帷幔方向抛出一支短剑,但剑还没越过圆形底盘的范围,就被“铮”的一声弹回来,绝望又坚定地笑一笑,弯腰捡起短剑,转身面对着已经被砸成一些横竖交错的木条的门扇:“虽然我明白我没有立场这样说,但只要克劳没事,我就在这里结束……也没关系。萨菲……谢谢你。上次那架音质很好的风琴,如果能再弹一次就太好了,我挑的曲子太短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驱魔师大概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伊瓦的短剑割断了喉咙,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两个靠在一起的驱魔师在一瞬间被暗夺取了灵魂,模糊了视线的血雾中,又在两秒间添上三缕红色。
萨菲罗斯在被雨水浇湿,贴在眼前的灰发间,和越来越浓重的血雾中,寻找伊瓦那被圣水般有害的血雨染红的身影,灵巧轻捷的,继承了克劳所有的剑术技巧,这大概就是他最后的,华丽一战。
最终,伊瓦倒下时,萨菲罗斯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几分钟后,农舍和教堂内的驱魔师都一瞬间消失了,萨菲罗斯能感觉到他们——还在门外,似乎在为战死的同业祈祷。奇怪的是,伊瓦虽然躺在一片血泊当中,双眼紧闭,却像忍耐着极大痛苦一样,全身微微颤抖……先不管这些,他还活着!
萨菲罗斯用尽全力咬合上下颚,听到牙齿间发出“咔”的轻轻一声,相当得意地张开,再咬一下,这下是咬破了舌尖,血流出来。萨菲含着血,尽力集中精神——血族掌握的能力可以粗略的分为两类,魔法、念力、读心术之类当然属于灵魂,而变身术则从属于躯体,萨菲罗斯知道封魔阵可以用变身术破解,但很可惜,从头至尾都没办法告诉伊瓦,而无论是Sutekh还是自己都恰好不会用那一招……这么说,对从属于躯体的能力,封魔阵无效?那么……御血算哪边?赌一把。
以意念控制口中的鲜血,待它成型后,用舌尖试试硬度,禁不住又大大得意一番。下一秒,鲜红的利刃从他口中飞出,只一击,六条帷幔就连着许多灰尘落了下来,封魔阵的立场在一瞬间消失,萨菲罗斯轻盈地从十字架上跃下,活动活动手脚,不解气似的干脆挥动念之刃把坚硬的圆形底盘也破坏。
再看伊瓦,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淌着血,但显然不是让他如此痛苦的原因。难道是驱魔师的血?……不是,可恶,那群混蛋居然给他灌了圣水!!
没救了,以他这样低的能力,失血过多,没有立刻死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硬给他血也会被圣水净化。但是,驱魔师们似乎也正是看到这一点,才没有马上杀他,而是以这种方法延长他的痛苦……这种人类,就是那个神的仆人吗?说起来,从该隐那时候开始,一切事情也都是因他而起啊。
迟疑了一下,萨菲罗斯托起伊瓦的上半身,在那苍白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下去,就这样夺去了他的痛苦和最后一丝气息。
好似风暴一般混乱而暴烈的念动波,毫无预兆地从这间充满蛛网、灰尘以及无尽鲜血的狭小房间里爆发出来。驱魔师们,大约并没机会意识到自己是怎样死的吧。
——克劳!你给我滚回来!!!
——————————————残忍的分割线——————————————
萨菲罗斯并没等多久,克劳一个人出现了,长剑出鞘,上面沾着少许鲜血。
萨菲慢慢地放下伊瓦,从跪姿站起来,泥水沾湿了斗篷和裤脚,但他好像没注意到。“纳格呢?”
克劳什么都已经事先知道的样子和异样的平静让人觉得诡异:“我顺手读取了他的记忆……在他杀我之前就从背后动手了。”
“我在看到帷幔上有灰尘时,也立刻想到了……”萨菲罗斯压低嗓子,“迈娜夫人,她到底是针对谁?”
克劳看着伊瓦,俯视着,眼中含着什么,萨菲罗斯说不清。他半蹲下来,萨菲以为他要抱起伊瓦,但他只是用手指蹭了一下那张冰冷的脸。“那些已经不重要了……萨菲,你会用移魂术吧?”
萨菲罗斯一惊。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偷了阿卡莉娜大人的能力。”
“原来早就知道了……到底要干什么?”
克劳的脸冷静得叫人心寒:“读心术和变身术,应该是不错的组合,再加上这个轻盈的身体,我的剑术也会有提高。拜托你,用御血把他身体里受污染的血移出来,再注入我的血和灵魂。”
“……”萨菲罗斯很难形容出自己的心情。克劳这样做,到底是对他自己的残忍还是对伊瓦的残忍?
……对被委托做这种事的我,也很残忍。
“最重要的是……伊瓦不是Tzimisce族的目标,却又是我的第一继承人,这样子的话,Toreador领主的地位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你早就考虑好了是么?”
“……不是。”这样的回答,在萨菲罗斯听来,就是肯定回答。但是对此,他也只能攥紧刀柄,说不出一个字。
克劳冰冷的声音,又加上一句:“而且,还能拥有Assamite首领这样强大的靠山,Toreador的和平,我想,可以开始期待了。”
——————————————尾声的分割线————————————————
尽管有万般的不情愿,萨菲罗斯还是照做了,并且,开始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明明自己在意的应该是那个已经消失湮灭或许已经转生的灵魂,为什么还会对包裹着别的灵魂的这个躯体感到……期待呢?
偶尔,克劳也会让这张脸流露出类似伊瓦的落寞表情:“有点慕你噢,萨菲。”
“又怎么了?”
“别的都还好……镜子,水面,都不行。我看不到他的脸,永远看不到了。”
萨菲罗斯轻轻握住那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可以的~从我的意识里看吧。”
Gangrel族那边,克劳始终没有动作,尽管萨菲罗斯多次表达出愿意帮忙的意思——说是为了Toreador的安定。但是,某一个可怕的猜测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渐渐浮出水面,连他自己也不敢深想下去的可怕,苦恼过很久之后,还是决定,放在那里不要再想的好。
也许纳格只是替死鬼……之类的想法,以克劳的修为,怎么可能读不到?但他只是用那张比原先平凡一点的脸,微笑一下,不置予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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