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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可贞 by 思无益

文案
完全不知道怎么写文案
兄弟文 兄友弟攻
第一人称 且是受君
混乱的文 不混乱的关系
好吧 作者极度nc的产物

内容标签:不伦之恋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夜半正是人声寂寥,风乍起,闲花落尽,正是深秋时候,几株稀疏寒菊在夜色月影下,颤立微风之中。我,独自行走于后宫禁苑,也只有在此时我才会走出宫门。宫中巡逻的侍卫早已有过嘱咐,只要我不离开皇宫,便不会多看我一眼。
走到半路,眼前忽见一白衫少年在湖边顾影自怜,月照人影,零星秋菊,淡淡的笼上一层光晕。许久不曾和人说话,我一时按耐不住,对着残菊孤影,便感慨了一声:“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那人回头看我,模样竟是非同一般的俊秀,见到我平凡的相貌,沧桑的年纪,先是一怔。“你是谁?”那人问。我微微一笑,看来此人才入宫不久,否则不会不知我这个四十多岁,入夜后还在后宫行走的人是谁了。
我见他眼角泪痕未干,轻叹一句:“是皇上新带回宫的公子吗?”本朝皇帝俊美风流,文治武功,天下争颂,唯有一个算不上毛病的毛病:性喜龙阳。宫中一半美姬,一半男宠,竟是平分秋色。
那人一听,又是一阵哀叹,开始抽噎。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柔声道:“皇上喜新,却还顾念旧情,新鲜劲过了,自然来的就少了,不必难过,说不定过几日皇上就会来看你了。”这话说的顺口,其实有一阵我也常对自己这么说。
那人没作声,我又道:“夜已深,公子早点回宫吧,若再流连深宫,怕是会犯了忌讳,到时就更不得皇上喜了。”
那人想了想,也还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走了几步,又回头来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
我有些语塞,这个问题许久不曾有人来问了。如今被问起,竟有一些莫明的感动,我摇摇头,笑答:“学生程四,宫中一废人罢了。”那人咦了一声,我又劝他早些回宫。那公子想了想,便还是离去了。
我拖着自己半残的身子四处溜达。到了永逸宫。心想:也许久未来了,不如进去看看。于是便深夜登门,扰人清梦去了。
永逸宫里住的是皇上的八哥,先皇的八子,章含临。皇八子自幼不良于行,当今圣上念其体弱,特准留住后宫,与其母淑妃共住。几年前,淑妃去了,永逸宫便只剩下了个章含临。说来这永逸宫的宫名还是皇上亲自题的。后宫之中,皇上亲题的宫名也只有两宫罢了。
我徐步而入,刚进宫门,却听到章含临道:“我当是谁!这个时辰果然也只有你会来打扰!”虽坐在木轮椅上,却依旧衣冠楚楚。
我笑答:“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个说话的,思来想去,也只有你了。怎么说,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我指了指自己的跛腿。这腿是十几年前断的,虽说后来接上了,却难免走路一瘸一拐,从此我便不在白天出自己的宫门了。十几年前,正是皇六子章含颐篡位事败的时候。
“你瘸了一条腿,我却赔了一双。”章含临半认真半玩笑道,“他可当真狠心!”
我不语,知道他说的便是当今皇上,皇家兄弟之间的恩恩怨怨,谁又能说清道明呢!
皇上原是先帝九子,亦是幺子,讳名章含乾,俊美清逸,文武双修,先皇对他很是宠爱。太子,也就是先皇的四子章含可死后,几欲立他为太子。奈何皇九子素与太子交好,几番推却。后皇六子章含颐篡位事败,皇九子有感于东宫之位玄虚不利于社稷,这才勉强答应接了这太子之位。却依旧住在自己的寝宫之中,不曾入住东宫。
谁料待皇九子继位之后,竟□熏心,为了区区一男宠竟将太子东宫更名为承欢殿,让那男宠住进了这个当初令一众皇子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争得你死我活的太子东宫。这承欢殿便是皇上亲题的第二座宫名,从此英明无双的当今天子亦留下了千载话柄。
当然,以上乃是史书所载。
我和皇八子相顾无言了许久,章含临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我苦笑,答:“我果然是这后宫之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呐!”章含临笑笑,也不搭话。我自讨了个没趣,也就一拐一拐的回自己的寝宫了。
月下,宫门正匾上三个大字赫然醒目“承欢殿”,我自嘲似的笑着,拖着瘸腿走进了自己的寝宫……
第二日清晨,我自然是还在梦中。不知从何时起,我竟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只是今日,更觉头沉沉的,愈发不想起床。
“公子。”身旁侍女冷冷的声音,平日她们还算恭敬,我自然知道她们眼底对我的轻视,只是我生来豁达,权当看不见罢了。“公子。”侍女又唤一声,显然已经不耐烦,“已经午时了,公子好歹该起来先用完膳,用完膳再休息。”
我迷迷糊糊道了声:“不必,我不饿。”头更是昏沉。
那侍女探了探我额头,微微一声惊愕。又道:“公子发烧了?奴婢去请御医为公子诊治。”说罢便走了。
过了片刻,御医来了,望闻问切,折腾了个够本,然后开了个方子,又走了。
药,我未曾断过;可这病,却也未见好转。就这样拖拖拉拉了一个多月,御医们终于开始心慌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和我还算熟悉,偷偷对我说:“这病只怕和端敬皇后一样,是治不好了。”端敬皇后是先皇的皇后,当初也是先感染风寒,而后又变成了伤寒,最终一病不起,就这么去了的。
我笑笑,当年端敬皇后尚且撑了一年多,我却连这两个月都撑不下去了,怎是一样?况且,我和端敬皇后自然不可能是一样的。
果然,又过了半月,我等的人还没来,章含临却坐在轮椅上,来看了我一次。“听说你快死了?”他开门见山的问,丝毫不顾及我是个病人。
我苦笑,却没有力气回答。他又说:“再等等吧,说不定你等的人就来了。”
我还是笑,心道:上天总爱和我开玩笑,说不定,我一闭眼,我等的人就来了,不过就差那么一步,我们见不到最后一面罢了。于是,我又一阵头晕,看来离闭眼也不远了。
恍惚间,我似乎看见了先帝无奈的叹息,看见皇后牵挂的眼泪,看见一群哥们对我大喊:“死小子,死去哪里了,不是说请客吗?”,景物飞快在眼前一闪而过,终于我又看见一个漂亮的孩子,追着竹蜻蜓满世界的乱跑,嘴里还喊着“四哥、四哥”……
我想追上那个孩子,却没有力气向前迈一步,只能喊着那孩子的名字“含谦,含谦”。渐渐没了力气,眼前一,我想,他应该是听不见我在喊他了……
“唉……”这是今天的第三声叹息,也是我出生至今的第二百八十七次叹息,不要误会,不是我记忆力出众,而是我也不过出生了两天而已。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穿越,我不是没有想过,说实话,我心里总是对古代的生活有着无限的向往。但是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穿越呢?
中考的时候我很单纯,没有思考穿越的问题;高考的时候,我很紧张,来不及思考穿越的问题;到了大学,每次期末考试前,我总希望自己就这么穿越了,不用死背那些百年用不到的所谓理论,可没有一次美梦成真过,着实让我叹息了无数次“现实是残酷的”。大学三年过去了,所有的考试都考完了,我忙着找工作,又无数次的希望上天让我穿了吧,这样我就可以到古代当个米虫了,貌似每日的祈祷收效甚微。但是今天,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方方面面都让我满意的工作,明天就开始上班了,我不过和同学庆祝一下,老天,你有必要这个时候,一个惊雷,劈死我吗?居然在我穿越的时候,还派了个人告诉我,这是我日日祈祷,上天垂怜的结果!你有没有搞错!
“唉……”二百八十八次。
“这孩子怎么不哭不笑呢?”旁边一个胸大无脑,一看就是奶妈的人物在旁边嘀咕。更年期到了就回家,不要出来祸害祖国的下一代!我腹诽中。
旁边另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姑娘上前看了看,一脸的不明所以,我用脊椎想都知道这人一定是丫鬟。“可是嘴巴一张一合,好好玩!”小姑娘笑嘻嘻的说。我那是在叹气,这么深沉的动作,你居然用好玩来形容,古代人果然无知!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浑厚有力的笑声,那人道:“让朕好好看看朕的太子!”对了,不巧我刚好投胎到了一个皇后的肚子里,鉴于我外公是边关大将,手握重兵;我妈妈是当朝皇后,母仪天下;我,理所当然,众望所归的成为了我父皇的第一个太子。
皇上到了,皇后也跟着来了,这两个生我,也是即将要养我的人,对我的出生都很满意。皇后的地位稳固了,太子之争历来动摇国本,我的出生也让我皇帝老爹放心了。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父皇开始犯愁,想了两日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足见我的重要性啊。要不然随便取个名字不就好了,想的时间长说明重视的程度!
父皇道:“论辈分,当用‘含’字,含章可贞,章是皇家天姓,就叫章含可吧。”含可?坎坷?老爹,你的文化水平太有限了。我鄙视你!一旁的母后秦氏居然还说好名字!好吧,谁让这是出自皇帝之口呢,你就是给我取名蟑螂、章鱼、樟脑丸,其他人也只能说这是好名字!
于是,太子章含可幸福快乐的成长着。
母后是一个能干的人,继承了外公定边侯秦穆的治理才能,在她的统驭下,六宫妃嫔和睦的相处着,表现为大家各安本分,谨言慎行。
当然,麻烦总是有的,这是每一个当太子的人必须要有的觉悟。比如说我的大哥,父皇的长子,惠妃的儿子章含乾经常有意无意的给我添一点麻烦,但是鉴于他和其母的智商与才能,以及我和我母后的智商与才能,目前为止,他惹的也只不过是一些小麻烦罢了。我努力的自己应对他的挑战,因为我们好歹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不想他落在我母后手上,死无全尸。
不过人生总是难免有些意外,这在我穿越的时候就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锄强扶弱,见义勇为,是从来和我沾不上边的;不过,好逸恶劳,睚眦必报那就和我差不多了。所以,当我看见我的亲亲大哥正在欺负一个貌似六岁左右,也许是我的某个弟弟的小男孩的时候,我毫不犹豫、一马当先。
“大哥今日好兴致!”我皮笑肉不笑。
果然,章含乾方才意气风发的眉毛此刻就已经成了八字了。“太子殿下!”虽然看我不爽,但礼不可废,所以他放下满腔不甘怨愤,向我还算恭敬的行了个礼。
不过,作为太子是有了不守礼仪的特权的,我又怎会浪费。于是我眉毛一挑,提高嗓门,便呵斥道:“大哥眼中还有我这个太子吗?”
“此话从何说起?”章含乾忍的都快炸肺了,我暗自偷笑。
后宫生活若说学到什么知识技能,那纯属虚构,但装模作样、狐假虎威、暗箭伤人却是后宫生存之三大法宝,暗箭伤人素来不是作为一个穿越人应当做的,但前两样我倒是学了个彻底。尤其是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模样骗过了多少次父皇母后,难道还骗不了你个小孩子?于是,我道:“若不是目中无人,为何在我寝宫门口,拦住我的客人?大哥这是打算敲山震虎?还是杀鸡儆猴?”
章含乾一惊,眼神颇有些张皇,连忙道:“我不知他是你的客人,更何况含谦冲撞兄长在前,我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让他明白兄友弟恭四个字罢了。”我素来缺乏人的长相的记忆能力,经大哥这么一提醒方才认出原来这个孩子便是我的幺弟皇九子章含谦。
“哼!”我冷笑一声,回敬,“大哥既知兄友弟恭,方才的举动那是友的表现吗?既然含谦是我的客人,刚才若是冲撞了大哥,含可替他向大哥道歉,不知大哥是否可以放人了?”
章含乾气得满面通红,可惜无处发泄,跺脚离去。我转头,对那小男孩道:“含谦,没事吧?”
小男孩怯生生的点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仰视着我,粉嫩嫩的小脸红红的,果然是后宫高质量基因的代表人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用最和善的语气询问。
含谦突然扑了过来,虽然他只有六岁,可我的身体也只有十二岁啊!所以,我华丽丽的被一个六岁的小男孩扑倒在地。看他哭得稀里哗啦,将我这件刚做好的新衣服彻底给毁了。心中长叹:好人果然是没有好报的。
一边哭,含谦嘴里还念念有词。“他总是欺负我,呜呜呜,每次都欺负我,呜呜呜……”看他哭成这个样子,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提让他赔偿我这件衣服的事,只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好不容易这孩子终于止住了哭声,突然把我推开,奶声奶气,却还要装的世故老成的向我行礼:“太子殿下。”
这便是后宫,纵然只有六岁,也知道人心叵测。我又是一阵长叹,对章含谦笑道:“以后常到我宫里来玩哦。”说罢,自己便走了。
章含谦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过了几天,居然真的来了。“这是什么?”见到我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含谦疑惑的问。
我笑道:“竹蜻蜓,怎么,没玩过?”
含谦认真的点点头,眼里满是竹片。我失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于是,顺手一撮,竹蜻蜓朝远处飞去。“好好玩!”含谦笑着追了过去,作为兄长的我,自然也是跟了过去。
捡起玩具,我把它给了含谦,笑道:“含谦乖乖听话的话呢,以后我还会做很多好玩的东西送给你哦!”
含谦虽然面上嘟着嘴,不满意我把他当成小孩子,却还是掩不住眼底的笑意。竹蜻蜓在空中旋转飞升,笑声不绝于耳。两个孩子相互追逐嬉闹,场景美妙的有些不真实。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以后一天天竟是走得越来越勤快。于是,日子和往常一样过,不过就是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弟弟皇九子。章含谦的母亲是如妃,出身虽然不够高贵,但胜在容貌出众,善解人意,甚是得宠。章含谦一看就知道将来一定是个祸害人间的大美人,不知多少少女的芳心要碎成一片片了。
而我,皇四子,也就是当今太子,连瞎子也同意,相貌平平四个字根本是为我而发明的。我就是那种被扔到人群当中去,就一定没人能找出来的人。再次感慨老天是不公平的,身为更加智慧的穿越人,我还是比较轻松的接受的现实。只是时不时捏捏弟弟的小脸当做发泄。
我本就是个穿越的,大学里和一班狐朋狗友百无禁忌惯了的,如今遇到个亲兄弟,彼此之间自然更加无甚忌讳。于是同榻而眠,一碗吃饭之事常有。刚开始似乎是含谦不怎么习惯,到后来竟是常到我这儿蹭吃蹭住了。
“含谦,你都已经十二岁了,不用再跟我挤了吧。”六年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章含谦此刻却用他那双电眼,含泪看着我,半撒娇半委屈的问:“四哥,这是不要我了吗?”
这家伙实在是太可恨了,明知道他是在作假,偏偏我就是吃这一套。“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含谦,我们都长大了,两个人挤,睡得不舒服。”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这个理由你上次用过了,换一个吧。”章含谦死皮赖脸就是不肯走。
我长叹道:“我这是为你好,太依赖人,将来是成不了大丈夫的。”
可是床上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不以为然的回答:“放心,就算成不了大丈夫,我也不会忘记,将来我会报答四哥的。”
“唉……”我好像很久没有叹过气了,最近怎么又开始叹气了呢。“我真的是为你好。”轻轻在他耳边低语,无奈的看着如八爪鱼一般扒拉在我身上的小孩子,终究还是苦笑了一声,“算了,睡就睡吧。傻瓜。”感觉那家伙又长力气了,把我当抱枕用。
这一年含谦十二岁,我十八岁。
说起来最近父皇母后正忙着我的选妃大典,虽说我个现代人是不习惯那么早成婚,但是入乡随俗,更何况皇家的儿媳,岂是两情相悦,白头偕老就可以的,说起来婚姻也不过是权力与权力的联盟罢了。想到这里,心里就莫名的烦闷。真想就停留在儿时,和含谦一起嬉笑玩闹的时代,简单、纯真、干脆。
“唉……”看着睡得没心没肺,死去活来的含谦,终于双手一抱,搂住美人,算了,多虑无益,不如睡觉!不愧是艳绝后宫的如妃的儿子,相貌竟不输母亲半分。我也算美人在怀吧,如此自我安慰着。
第二天醒来,感觉半身麻痹,该死!昨天睡姿不对。“四哥醒了?”含谦已经穿戴整齐,享用似乎应该是为我准备的早膳。
“唷唷……”一动身,麻痹的更厉害了。
含谦还算有良心,放下碗筷,上前问道:“四哥,你怎么了?”
我白了他一眼,回答:“昨天被你压麻了。”
含谦的脸红了红,没有接话。我最见不得美人难过,连忙说:“昨夜睡姿不好,又不知起来重睡,所以现在有点麻,过会儿就好了。”
“我帮你捏捏。”含谦说着就上来替我按摩。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技术,倒是服侍我的十分享受。我笑着调侃:“日后含谦不做皇子了,倒是可以专门帮人按摩,一定客似云来!”
“我生来就是皇子,如何能不做皇子?”含谦回答。
我笑道:“是啊,正如我生来就是太子,如何能不做太子?上天总爱开我玩笑!”我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发现身边之人神色的变化。
“四哥,好点了吗?”含谦凑近我问。
正享受着,却见一张大脸,我受惊不小。向后缩了缩,却是差点撞到床板,尴尬笑道:“好、好、好多了。呵呵……吃饭,我们吃饭。”
“不好了,不好了!”贴身小厮来福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我眉头一皱,问:“怎么了?”
来福深呼吸几口,说:“定边侯,去了。”
与所有老套又老套,狗血又狗血的故事一样,我手中的碗筷齐齐落地,随着瓷器碎裂之声,突然我有种感觉:要变天了。
我的选妃大典因为外公的去世就这么无限期延后。谁都知道,母后最大的依靠就是边关的外公,如今靠山不在,朝中后宫明哲保身的人也就对母后不冷不热了起来。母后的地位就变得风雨飘摇,同样的还有我的地位。
忙完了外公的葬礼,这天母后屏退左右,问我:“可儿,你可知道,如今你我已成了众矢之的。”
我笑,回答:“母后,孩儿无心王位,这太子之位谁想要,我便双手奉上。但是母后,太子之位孩儿不给,谁也不能从孩儿手中抢走!母后大可放心。孩儿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母后、孩儿和含谦的。”
母后冷笑,问:“如今如妃圣眷正隆,还需你我为她的儿子盘算吗?可儿,人心易变,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你至亲之人。”
“母后,含谦和孩儿一起长大,孩儿清楚他的为人。虽然如妃功利之心甚重,但出身微薄,皇后之位她纵使费尽心思也未必能坐上,于她而言,和母后合作才是上上之策。”
母后笑着摇摇头,说:“但愿一切如你所愿。”
从母后那儿回来,长长吐了口气,皇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明争暗斗,无一刻清静。若能做个闲散宗室,和含谦一同游遍大江南北,赏尽春花秋月,这才是人生乐事。可惜……长叹一声,我生来便是太子,注定无缘这安逸生活了。
正想着,却刚巧见到含谦急急向我跑来。“含谦,怎么了?”我见他满头大汗,问。
“四哥,你没事吧?”含谦紧张的反问。
我当他是在担心我为外公的死伤怀,便笑着安慰:“外公也算是寿终正寝,听说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我并不是很伤心。你也不用为我难过。”
说着,含谦两眼就开始蓄水,我最怕就是他哭,连忙转移话题:“不过我的选妃大典恐怕要延后两三年了。所以坏消息是你得再等几年才能抱上侄子,好消息是你还可以霸占我的床一阵子。”
含谦一语不发,上前就紧紧的抱着我,我知道,这是他表达安慰的方式。这个傻孩子,怎么就那么可爱呢!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这以后,含谦几乎是日日与我同榻而眠。都快一个多月了,就没见他在自己的寝宫里睡上一天。我终于忍不住,说:“含谦,我已经不难过了,你不必每天都来。”
“我要和四哥一起睡。”含谦任性的回答。
反正到后来缴械投降的一定是我,所以我也学乖了,不去说他。大家一起睡了那么多年,除了偶尔会有些烦心外,我还是很习惯和含谦一起睡的。纵容的笑着也就由他去了。
忽然听见含谦问:“四哥太子当得开心吗?”
我笑着答:“天下有谁能当太子当得开心的,况且你四哥不喜欢皇宫的生活,你不是知道的嘛!四哥的梦想就是快意江湖的生活。只可惜我都生来就是太子,容不得我选。”
含谦又继续问:“那四哥也不要做皇帝吗?”
我哼了一声,回答:“没有兴趣。”
含谦无语,似乎是沉思许久,后竟笑着说:“含谦要永远和四哥在一起的!含谦会照顾四哥的。”然后低头又问:“四哥,真的不想当皇帝吗?”
“皇帝有什么好当的。”我不屑回答,“如果让我选,我宁可做一个闲散宗室。”含谦笑了,看在我眼里,竟以为我们的心思是一样的,我以为我们都不喜欢宫中尔虞我诈、冷漠无情的生活……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外公辞世不过两年,母后却又是病了。一开始不过是偶感风寒,渐渐的成了伤寒,宫中御医无数,居然束手无策。
快半年了,母后时好时坏,总是不见病愈。“母后,你今天好些没?”我日日守在床边,却只能眼见母亲一天比一天虚弱。
母后强打笑颜,对我说:“不要难过,这样会暴露你的弱点,喜怒不形于色,才能让人畏惧。”
“母后,孩儿知道,这里没有外人。”我回答,心头不知何故却是缠着几分不忿。
母后看出我的不满,苦笑着劝道:“可儿,难道你还不明白,纵是你无心帝位,如今你也是太子了!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只有一种情况,太子才不能继位,那就是太子——死、了,你不明白吗?保住太子之位,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我垂下眼帘,我自然明白母后的意思。“孩儿明白了,母后,好好养病,您会好起来的。”
母后叹息一声“你啊……”翻身假寐。
从母后的寝宫回来,已经是精疲力竭了。回到寝宫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含谦。“我说过了,我没事,含谦,你不用每天都来这儿等我。”我努力挤出笑容。
“四哥!”含谦上前给了大大的拥抱,可是我反而觉得更累了,也许是因为只有在含谦面前,我才能如此放松。我的含谦也已经十四了呀。含谦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舒服,我差点以为这一刻就是永远了。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就站着靠着含谦睡着了!我醒来以后,第一个感觉是,我实在是太丢人了!眼角瞥见这家伙又在吃我的早饭,那些侍女下人俨然把含谦当成了这个宫殿的真正主人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含谦意识到我醒了,讨好的对我笑道:“四哥,今天的早膳有你最爱吃的翡翠虾,快点过来吃吧。”这孩子还真让人没办法生气。
我在侍女的帮助下,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来到桌前,享受着号称宫廷第一美人的儿子章含谦的殷勤。心里到底是感激,如果不是有这个弟弟的陪伴,恐怕我早就不堪重负,心力交瘁了吧。
“四哥,你笑的好奇怪!”含谦一边剥虾,放进我的碗里,一边漫不经心的对我说。
我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回答:“厄……我这是高兴,我们含谦可是越长越漂亮了啊,哈哈哈……这说明我养的好。”
“四哥,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含谦说的漫不经心。
我只是一怔,笑道:“自然是喜欢的。不喜欢如何会把你养在我自己的寝宫里如此之久,这还用问嘛。”
含谦抬头看了看我,却是一撇嘴,道:“四哥当我是狗在养呢!”
我失笑,摸了摸他的头,倒不辩解。含谦更是生气,将手中剥到一半的虾扔在一边,转身便走。我没有拦,含谦却道:“四哥的喜欢当真容易。”我看着含谦离开,心里隐隐觉着有些骚动和不安,方才那一句却是触动了心中某些本不该触动的情愫。
忽然想起,今天其实是含谦的生日,一晃,居然又是一年过去了。生日一过,他就十五岁了吧,也算是个小大人了呢!见含谦还未走远,我连忙道:“今日是含谦的生日,想必如妃那儿已为你摆下寿宴,我就不去了,不过人不到,礼是一定到的。”
“四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含谦停下脚步目光一黯。我笑了笑,如今我纵使想去,只怕也□无术。母后长久在宫中打点,加之外公在朝廷上的安插,全都巴巴的指望着我这个太子,如今母后病了,他们更是依靠我。所以每日除了探望母后,还需和那些人周旋交际,一群人就喜欢玩心照不宣,心领神会,与之应酬却是为难我了。
含谦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道:“含谦明白,四哥侍母至孝,含谦也不忍心看四哥四处奔波,寿宴四哥就不必来了,但是等宴席结束,四哥要单独为我庆生!”
“这——”我正想措辞拒绝。
含谦急急道:“一言为定。”到底心肠太软,我还是同意了。
含谦离开了,我来到母后的宫中,见到母亲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母亲当真是女中诸葛。人情世故,兵法诡计,为君之道,她无一不精,只可惜生了个女儿身,不然定是封侯拜相之选。老师是个好老师,学生却不是个好学生,想来当真愧对母亲。
“可儿。”母亲低唤一声。
我回过神来,笑问:“母后感觉如何?”
母后勉强笑了笑,回答:“今日倒觉得好了许多。”
“想是太医换了新药,见效了。”我高兴道。
母后却惨然一笑,淡淡回了句:“许是回光返照。”
“母后!”
“可儿,母后与你外公长久在宫中朝廷打点,求的便是你太子之位的稳当。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怕只怕……”母后叹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从枕下掏出一个锦囊,又道,“这个给你。”
我接过你,一脸不解。母亲道:“可儿,若有一天你性命堪虞必须出宫,这个东西或可救你一命。”
我接过锦囊,里面是两粒药丸,一一白,若我所料不差这一颗是解毒的圣药,另一颗当是假死之药。母亲又道:“宫中禁军侍卫长于伯林曾受过你外公的恩惠,必要时刻,他会帮你。”
“母后,万事有你,孩儿不担心有那一天。”
母后苦笑,仰天长叹:“我自知时候无多,孩子,你好自为之吧。朝廷那些人面上自然对你还算不差,只是树倒猢狲散,到关键时刻真正能帮上忙的,又有几个!可儿,你自小聪明,日后就要靠自己了。”
服侍母后大半日,终于拖着满身疲惫回到自己的寝宫。隐约听到乐声欢腾,嘴角微扬,心知这是宫中之人在为九弟含谦庆生,往常我必会到场贺寿,可惜今年,我回望母后寝宫的方向,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近日忙着照顾母后,连礼物都忘了给含谦准备,依稀记得小时候的他最爱玩竹蜻蜓,于是拿出材料,打算做一个送给他,礼轻情意重。
夜已深沉,那边宴席终于结束,本以为天色已晚,含谦不会来了。谁料,他还真的依约前来。“含谦,你怎么还来?”我惊呼。
“怎么,四哥是不希望我来!”含谦面泛红潮,看似酒已多了。
我连忙上前搀扶,屏退左右,让他在床边坐下,道:“不是这个意思。今日想必你也累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含谦嘟囔着:“这还差不多!四哥,我要你帮我脱鞋,伺候我睡觉。”说罢又是八爪鱼般的抱住我,上下其手,我被弄得又痛又痒,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你先放手。”我挣扎着扒开他的手脚,道,“先洗洗再睡!别弄脏我的床!”
谁料我刚挣脱,这家伙就满脸不高兴,立刻拥上来,抱的更紧,索性将我一把拖到床上,压得死死的。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许你逃!四哥……”谁让他喝那么多酒的?
“含谦。”我柔柔的唤着,“先放手好不好,我快没法呼吸了。”
“四哥!四哥!”偏偏这家伙死活不放手,目含秋水,泪光盈盈,看的我心头一颤,跳漏半拍。真真是个祸害啊!
“四哥,你不要我了吗?”含谦楚楚可怜。
“含谦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连忙安慰,只是不知道此刻他听得见吗?“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这么可爱!”
含谦撅嘴道:“那为什么不来给我庆祝生日,以前你总会来的!”
我摇摇头,解释道:“那是因为母后病了,所以我才不能来嘛。我有给你做生日礼物,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竹蜻蜓啦,含谦,四哥还是很疼你的。所以,你可不可以先松一下手,我就算不被闷死,也会被热死的。”现在可是三伏天啊。
终于感觉到微微松了一口气,却还来不及深呼吸,愣是被一个小孩子给逼到了床上墙角处。就听见那个小恶魔说了句:“不要!”说着竟是整个人都欺了上来。他上下其手,弄得我心头痒痒,很快身体便有了自然反应。正当手足无措之际,却听含谦半醉半醒的一句。“四哥这里硬硬的。”我是哭笑不得。
我努力向外挣扎,却被那个喝醉了的小鬼不悦的往下拖,我一吃痛,是吓得不敢再动。要知道,他手里还抓着我的命根子啊!“九弟,乖,放手哦,这个东西不能随便乱抓的。”你这样很有可能会导致我国未来太子被扼杀在摇篮里。我当真是急了。
含谦打了个酒嗝,半醉半醒的说:“我的也是诶,四哥你看。”说着竟是扒拉着我和他的衣裤。“为什么呢?四哥,我好难受。”
“四哥~”醉意朦胧的双眼不知何时已带上□之色。
含谦的模样告诉我,接下来发生的,绝不是什么好事。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被他拖着脚跟,扯倒在了床上。后腰撞上了床柱,一记吃痛,差点惊叫出声。含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手奇准,点了我的哑穴。
身上密密麻麻的细吻落下,不消片刻我与含谦的衣物早已除尽。后臀被垫高,强烈的挣扎引来了他的不满,索性点了周身大穴,令我动弹不得。此刻方知,这个在我面前楚楚可怜的弟弟,早已是个文武双修的天之骄子了。毫无预兆的□就被狠狠刺穿,“啊——!”除了呻吟外已发不出其他声音,更不可能让他停手。含谦似乎食髓知味,开始不停□。“恩!啊,啊——唔!”强烈的刺痛和快感交织在一起,终于我的呼声渐渐虚弱无力,昏死过去。这一夜颠覆了一切。
等到我第二天醒过来,就见到含谦一脸哭相侧躺在我的身边。见我醒来,含谦忙问:“四哥,你,厄,还,好吧?”
我别开脸不去看他,浑身除了酸痛,还是酸痛。心里不能说是完全不在意,却也没有想象当中的那般愤恨。至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我自己也没弄明白。含谦略带哭腔,急急道:“四哥,我不是故意的,四哥,你相信我!四哥,你不要不理我啊,四哥!四哥!”含谦是真的懊恼万分了。“我、我、我——”
我长舒口气,转过头去,无力道:“含谦,我不生你气。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含谦连忙点头,应和着:“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四哥,你不要不理我!”我想要起身,□却似灼烧一般疼痛,刚刚止血的伤处又被扯破,伴随着血水,还有其他粘腻的液体流出。我脸色更加难看。
“四哥,你怎么了?”含谦见我一头冷汗,慌了手脚。
我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道:“你去支开他们,扶我去太液池清洗一下,趁现在天色尚早,不会遇上其他人。”含谦点点头,下床慌忙的穿戴起来,我又嘱咐:“记住,昨晚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能说,知道吗?”
含谦点头,支开众人,我顺便把床单料理妥当。含谦回来扶着我到了太液池,我将自己浸入水中,身体被温水包围,很是舒服。待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对含谦说:“你去拿点上好的金疮药来。”含谦今天倒是十分听话,立刻去拿。趁他离开,我扶住浴池边缘,小心的清洗□。等我洗的差不多了,含谦也拿来了金疮药。“扶我起来吧。”我又说。
擦拭干净,我开始为自己上药,可到底部位特殊,总有不少麻烦。“我来吧。”含谦一脸诚恳。我想了想,到底答应了。清凉的药膏有效缓解了疼痛,昨夜的倦意竟涌了上来,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四哥?”似乎是含谦的声音。眼前放大的脸孔美的如同天使,貌若天仙,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我失笑。却觉得嘴唇被什么东西覆上,软软的,暖暖的。那是含谦在吻我?“厄~”刚想开口,倒让含谦直接把舌头伸了进来,一个长吻,我几乎窒息。
含谦却是心满意足,笑容满面的给了我个大熊抱,说:“四哥,我好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永远,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说的永远会是永远的。
我以积劳成疾为名,卧床休息了几日。宫中人人都赞我侍母至孝,道是为了照顾母亲的病,过度劳累。只有我和含谦知道,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连床都不能起!含谦来找过我几次,结果都让我挡了回去,他日日来,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相见不如不见,鸵鸟一般的心理,总想着只要躲开一阵,无论什么都会过去的。
日子还是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母后的病始终没有半点起色。御医说,她可能熬不过半年。现在再说相信母后会好起来的话,都显得多余了。母后初病的那几天,父皇还常来探视。如今已经有一月未曾询问母后的情形了。来母后宫中探视的其他妃嫔也越来越少了。后宫开始变得不那么太平了。似乎人人都在等母后过世,人人都希望借机登上皇后的宝座。这样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母后安插的一部分人终究还是选择另投明主去了,当然还有一些也表了忠心。只可惜,我倒是从来不相信这一套的。和他们自然还是虚与委蛇着,我毕竟仍在后宫,若是有朝一日,真能逃脱这个樊笼,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劝说母后喝下药,我长舒一口气,回自己的寝宫。谁知冤家路窄这话一点也不错。这不,我明明已经有心避开,章含乾还是出现了。和所有坏人一样,一到主人公失势的时候,坏人必定出来狠狠再踩上一脚!“大哥,好久不见。”我寒暄道。
章含乾已过二十,按例此刻应该呆在封地,未经传召不得如京。不过每年进京述职一次,算起来,也是日子该回京了。不过此刻的他见到我,就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果然,章含乾冷笑道:“太子殿下近来可好?”这太子殿下四个字故意加重语调,似在嘲讽。
“有劳大哥关心,四弟过的还行。”我回答。
“四弟?”章含乾嘲笑了几声,道,“这倒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四弟啊。”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按照剧情此刻定然应该有人英雄救美!虽然我不是美人,但好歹也算是主角吧,快点来个人啊!“怎么了四弟?在等人来帮你?”章含乾真不是普通的讨厌。
我白了他一眼,回答:“若身为太子的我都不能自救,天下还有何人救得了我?大哥这可不是在说笑?还有,虽说我与大哥乃是手足兄弟,但礼数不可废,我自称四弟乃是敬重兄长,大哥却仍当唤我太子,是以君臣有别。”别忘了我还是太子!我瞪了他一眼。
章含乾冷哼一声,面色不善。我装作没看见,又说:“大哥一路也辛苦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四弟就不多打扰了,反正来日方长,你我有的是机会再聚。”
“是!来日方长!”章含乾阴狠的扔下一句,转身离开。
远远的看见含谦似乎想要走过来,却连忙别开脸,转身逃跑似的离开。却没有逃过发现他脸上受伤的神情。
如果说一开始我还没有把章含乾的挑衅当真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都让我不得不严阵以待了。是,这位没当上皇太子的皇长子和其他的皇长子一样,开始准备栽赃陷害已经失势的皇太子,伺机取而代之了。
这天,我依旧是去看望重病在床的母后。母后却开口道:“可儿,最近没有麻烦吗?”
我笑答:“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有什么麻烦!”
“皇长子回来了,难道还不是大麻烦。”母后冷冷的说。
我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母后,您就是思虑太重,所以病才好不了,以后少操一点心,您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母亲叹息的笑着,不再多话。母后知道虽然我表面看起来有些没用,但是事实上,如果我不愿意,天下没有多少人真的能欺负到我。所以,对于章含乾,母后其实并不十分担心。只是那萦绕在她心头的不安,到底来自于谁呢?
拜别母后,我独自回到寝宫,回寝宫的路并不漫长,但我总是习惯走的很慢。忽然看见贴身的内侍林行踪鬼祟可疑。见到他那双做工面料均属上品的靴子,我不由的摇了摇头。
回到房内,我仔细查看了所有的地方,每一处我都明着暗着放了些标记之物,如果被人动过,我必会有所觉察。果然,才床下暗阁中发现了一些药粉之类的东西,又查探了所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找出了几封书信,无非是一些联络外公旧部,图谋不轨的书函。我暗自嘲笑章含乾的自作聪明。
我将这些信件分成三份,交托给了三个人,让他们送出宫去,交给母后安插的那些亲信官员,他们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应付。至于那些药粉,我自然是从哪儿来,就让人放回哪儿去。
我叫来了林,看着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心中倒有些不忍。我叹了口气,问他:“林,我可有亏待过你?”
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懊悔万分,回答:“主子不曾亏待林。”
“林啊~”我长叹一声,摇头道,“看来如今我这里是容不下你了,这里有些银子,你回家去吧。”林跟我的日子不短,知道我说一不二的性格,便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开。我心里又是一阵倦怠。
第二日,却见宫中侍卫包围了我的宫殿。我不明所以,直到大哥章含乾走了出来,他手臂上有伤。“太子殿下,你好不狠心!”章含乾说的愤恨委屈,“居然派手下林来刺杀我!你我好歹一场兄弟!”
我无力的摇摇头,不做辩解。心道:这么多年的历练,却不见半点长进,大哥,不是我占着太子之位不肯让出,而是你根本没有当太子的能耐!“一切是非自有公断,为表清白,本宫自愿随你们去天牢。但求各位切莫将此事告知母后。”一番话问心无愧,孝感动天。哪怕那些人多是章含乾的心腹,从他们的表情也可看出他们对我多了几分敬佩。
章含乾气焰更胜,禁军终究带着我进入天牢。我知道,没有父皇的口谕,谁人敢动我分毫?父皇,您已经决定放弃您的第一个太子了吗?
在牢里呆了四日,临行前已经留下暗号,告诫宫中朝堂的心腹切莫轻举妄动,牢头见我到底是太子之尊,也不敢太过怠慢,我的日子还算清静。只是,经常想念起含谦,不知他现在如何?对他,我始终欠一个答案或者交代,要能见他一面就好了,不,还是不见的好,免得白白连累了他。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对那个总是缠着自己不放的四弟有那么些想念。
又过了几日,三哥章含泰来看我了。“太子殿下,你过得怎样?”三哥在宫中也算是个异数。无心东宫之争,满脑子佛道学说,竟是想要修仙的人。三哥的母妃宁妃是礼部尚书之女林月儿,宁妃在宫中一向安分守己,与世无争。她的儿子也是一样,只是儿时显得有些木讷,常被其他皇子明里暗里欺负着。有几次,我看不过去,帮了他。三哥虽嘴上不说,私下也并无多加走动,但我知道,他心中对我是十分感激的。如今我被下狱,不知他是花了多少手段才能见我一面,虽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却叫我如何能不感动。
“四弟一切都好,三哥勿念。”我笑着回答。
章含泰叹息一声,看了看天牢的情况,又说:“怎么会一切都好,这天牢岂是太子该呆的地方!”
我看着窗外,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笑容,回答:“三哥放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父皇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的。”
“可是!”
我示意三哥不必多言,隔墙有耳,我是不担心,但也不希望把三哥牵扯进去。“三哥能来看四弟,四弟已是万分感激了。天牢晦气,三哥还是莫要多做停留。”
三哥长叹一声,终究是走了。他是宫中少有的单纯之人,来看我连吃的都不带吗?不过,若是他给我送吃的,我又有胆量吃下去吗?这皇家之事当真是可笑而又可悲啊。
算算日子,这苦肉计也应该差不多了,朝堂之上应该炸开锅了吧。我布的暗招也该起作用了。在我入狱后的第十天,父皇来看我了。第一句话便是:“乾儿是斗不过你的。”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被放出去了。果然,在父皇离开没多久,便有人来接我回宫。洗漱干净后,我面见父皇。章含乾也在。
“乾儿,你可知罪?”父皇问。
章含乾见到我,微微惊愕,听到这样的质问,又是一惊,心神已乱,却依旧嘴硬:“儿臣何罪之有?是太子派人谋刺在前,如何成了儿臣的过错?”
我摇头叹息着,父皇也是一脸的失望。不忍心父皇亲自指控自己的儿子,我唯有为其代劳了。我沉着道:“大哥,我敬你是我兄长,一再忍让,却没想到,你竟作出栽赃陷害手足兄弟的丑事来!”
“你血口喷人!”犹作困兽之斗。
我冷笑,道:“林一早便被你收买,你栽赃不成,便用了这苦肉之计,一石二鸟,既陷害了我,又杀了林灭口。此计本当成功,但大哥终究不了解林为人,此人胆小怕事,贪小招摇。所以他才会用你送给他的东林特产锦帛做了鞋子,这锦帛虽称不上可以进贡的上品,却也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用的上的。既然不是进贡之物,那宫中便不会有存货,六宫之中,会有谁能送他这样的锦帛呢?何况林好赌,月前还欠了赌坊千两纹银,自从大哥回京之后,林不仅还清赌债,更是在京城各大赌坊频繁出入,大哥可否解释这是为何?”
“此事我怎知道!”
我摇头,疲倦的问:“大哥,莫不是要找来醉月楼的老板伙计来认人吗!”醉月楼正是他和林接头之处。
章含乾果然不再狡辩了,愤恨的瞪着我,嘴里只吐出一句话:“好个太子!你居然早就设计好了!”
我苦笑着对他说:“大哥,若非你把我逼得太紧,四弟也不想和你撕破脸啊,你我到底还是兄弟一场。”
“孽畜!”父皇一声呵斥,“来人,将大皇子幽禁于轩阳宫等候发落!”轩阳宫是大哥过去的寝宫。
我静静的看着章含乾被人带走,他的脸上是不甘与愤恨。我不明白,明明是我被人陷害,他不过自作自受罢了,我不恨,他何来有恨?今日一切他不应当愿赌服输吗?
离开翔龙殿,父皇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章含乾气数已尽,以后不必我担心了。我回到母后的寝宫,母后未曾看我一眼,笑道:“本宫知道,章含乾奈何不了你。”
“让母后操心了。”
母后叹了口气,又道:“斩草除根,可儿,章含乾本不能令你入狱,就是因为你心肠太软,不被逼至绝境,绝不反攻的个性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可儿,若是遇到真正敌手,你恐怕凶多吉少。”
“母后放心。”我安慰道,“孩儿自有分寸。”
母后的身子愈加差了,说了几句便乏了,无力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命数,本宫也无可奈何。”
“母后早点休息,孩儿告退。”弓身退出母亲的寝宫了。如今放眼后宫,父皇有九位皇子,大皇子已经无缘帝位,二皇子章含蒙乃是一介武夫,三皇子章含泰是行有余才干不足之人,五皇子、七皇子早夭,八皇子章含临不良于行自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六皇子章含颐倒是文武全才,又是贵妃之子,身份尊贵,只是行事急进,不过多历练两年许有大成也未可知。至于九弟含谦嘛,含谦……
我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去找了于伯林。于伯林见我来访,恭敬迎道:“太子前来不知于某有何效劳之处?”直率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笑道:“本宫不过来看看于大人。”然后轻轻在他耳边道:“三皇子是可托付之人。”言下之意,我日后若是有事要你帮忙,而你又有难处的时候,不妨去找他。不知为何,心头竟笼着几分不安。
于伯林会意,我们寒暄几句,听他言下之意,母后早已知会于他。我略略放心便回到自己的寝宫。九弟含谦已经等候多时了。
“四哥,你怎么才回来!”含谦急切的冲到我跟前,上上下下打量我,终于长舒一口气,道,“还好,你总算没事。”
经此一役,我也觉着不该再躲了。我故作平静,轻笑着弹了他的额头,自豪的回答:“我会有什么事,瞎操心。”一如往常。
含谦双眸蓄水,楚楚可怜道:“四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可是母妃还拦着我,不让我去看你!我都快急死了!”
“傻瓜,你母妃是害怕你受到牵连,她没做错。”我安慰。
含谦却不乐意的嘟着嘴,回敬:“可是我担心四哥嘛!”仿佛多日前的那一次侵犯从未发生过,我还是那个疼惜弟弟的兄长,他还是我那喜欢撒娇的九弟。
我柔柔低语:“四哥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放心。”
“四哥。”含谦的神情复杂,我竟发现他的心我再也看不透了,这是不是当局者迷?含谦一扫阴霾,双眼带着恳求之意,可嘴角露出的却是坏坏的笑意,他提议:“四哥,今晚我在这里睡,好不好?”
我一怔,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却道:“四哥累了啊,我才刚从天牢回来。”
“四哥,我想你了。”含谦直直的看着我,仿佛想把我看穿。“今天我想要你。不可以吗?四哥。”可以吗?我这么问自己。
而后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回答含谦的了,只是这一夜,太子东宫里传出引人绮思的喘息和呻吟之声。“四哥,我好喜欢你。”就在□剧烈的疼痛与强烈的快感的交织中神志渐失,耳边只剩下他略带青涩的告白。
第二天醒来,下半身依旧酸疼难耐,但好歹比第一次好上许多。含谦亦是有了经验,我还未醒,便早替我料理妥当。
“四哥你醒了?”与我的萎顿截然不同,含谦倒显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我不忿的淡淡恩了一声,含谦毫不在意我的冷淡,又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杯盘。“我来喂你。”在我身后垫了了个软枕,含谦端起一碗米粥,讨好的送到我跟前。我皱着眉头,含谦忙说:“我已经把下人都出去了,不会有人来的。”这家伙!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可昨夜激烈的运动导致此刻我已饥肠辘辘,只好狠狠张嘴把含谦送上的粥咽了下去。含谦却笑得有些花痴。
“四哥,好喜欢你!含谦最喜欢你了,四哥!”含谦的眼神堪比恶狼。
我浑身一怔,老脸一红。“除了这句,你有没有别的!我听着都腻了。”
含谦笑得更傻了,又说:“怎么会腻!一辈子都不会腻!”此刻,幸福的不像话。
等送走了含谦,我依旧去看母后。那个伟大的女人,即使到了病重之时,依然耳聪目明。“可儿,你可知道,昨夜从轩阳宫中搜出了什么?”
我摇摇头,母亲意味深长的笑了,道:“是啊,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心头一惊,从来不敢低估母后的手段,莫非她察觉了我和含谦的事?母后叹息道:“轩阳宫中发现的是一封信,东林与突厥相连,这封信就是交给突厥可汗的。”大哥怎么会是那么不智之人,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回想起大哥的不甘,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大哥做的?”我问,“那收买林的……?”
母后苦笑,叹息着:“我最担心的终于还是来了。可儿,母后时日无多,只担心你,记住后宫之中,骨肉亲情,爱恨情仇都是假的,唯有权力才是真的,可儿,你要记住!皇家无情。”
“母后!”我疾呼,“母后,您会长命百岁的!”
“太医都已束手无策了,还有什么指望,只是你的个性,母后不放心啊!”母后感慨。
许久,母后看着我,终于一声长叹,道:“你下去吧,母后已再护不了你了,一切好自为之。真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就离开皇宫吧。”
通敌卖国,陷害太子。墙倒众人推,不少早看不惯皇长子的官员纷纷联名上奏,很快章含乾列举数十条罪状,最后一杯毒酒,送走了父皇的第一个儿子。为何我竟有一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感。
母后终究还是走了,在天气转凉的时候,一个平凡的夜晚,不同的只是这个夜晚过后,母后再也没有醒过来而已。庆幸的是母后走的没有痛苦,只是眼角带着泪痕,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吗?
含谦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其实我并不如其他人想象中的那般伤心。对于死亡我没有太多的恐惧,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经阶段,只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不在了,不是吗?
“四哥,你还好吧?”含谦总是这么胆怯柔弱,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变得更强保护好他才行。
我勉强扯出笑容,回答:“我并不很伤心,母后的辞世我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一时间有些孤单罢了。”
“四哥。”
我又笑,说:“没关系,我还有你不是吗?”
含谦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低低的应和:“是,四哥,你还有我,你还有我。”我笑,对,我还有含谦。
自从皇长子死了之后,宫里倒是安静了一阵子,只是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我,作为皇上的第一个太子,已经没有了强有力的靠山。父皇对我的疏远是显而易见了。其实后宫之中,最现实势利的人,就是当今天子,多么讽刺残酷的事实。
所以,我收敛起所有的光芒,本来我就是个不起眼的人,平凡的相貌,平庸的才华,如果不是因为过世的定边侯和皇后,我根本就不可能被册立为太子。而如今,正因为他们都去世了,所以我的身份开始变得尴尬。父皇如今烦恼的只是,太子素来没有大错,废太子动摇国本,不能随便说改立就改立。况且,祖父母后打点多年,朝中也有不少官员指望着我当上皇上让他们加官进爵。
也许正是这些原因,父皇对我冷淡了一阵子以后,开始指派各种虽然不困难却容易出错的任务给我,美其名曰逐渐移交政务,可是谁都看的出来,父皇这是要找我的错处,好改立太子。可是,父皇您想立的太子是谁呢?是三哥章含泰,还是六弟章含颐,或者是……
“四哥!”如今唯一和我走近的就只有含谦了。
没用的我如今唯一期盼的就是每天含谦的到来。“含谦,今天没功课吗?”
含谦嘴一撇,不耐烦回答:“四哥怎么和父皇母妃一样,只知道盯着我的课业,四哥难道忘了吗?”
“什么?”
“半月后就是四哥的生日了!”含谦惊呼,“四哥难道不打算庆祝一下吗?”我二十一了吗?为外公的三年的守丧之期刚过,如今却是等来了为母后的守丧三年。按礼我也不必为外公守孝,只是外公膝下只有母后一女,母后又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父皇才下了令。这看似君臣情深的圣旨,实则只是不希望母后用联姻的手段巩固我的地位罢了。
我笑了,以往应该有人来通知我的,可今年……我不免轻轻哼了一声,面对含谦,却仍然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母后刚去不久,我不想办。”
“四哥。”含谦对我似乎很不满意,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说,“要不我单独替四哥庆祝吧,就我们两个。”
我心头一热,感动无以复加。我在想,就是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了我,至少我还有含谦。
我们约定了半月后由含谦单独为我过生日。含谦说他要好好准备,给我个惊喜,所以这半个月不会来找我。虽然有些孤单,我却不由的期待起我的生日了。
父皇看到我完美的完成了每一件任务,脸上的表情真是相当的精彩。最后到底是平定心神,淡淡说了句:“做得很好,下去吧。”我恭恭敬敬的退出门外,只是不巧眼睛余光瞟到了父皇那无奈叹息的模样,似乎不是失望,只是无奈,好像参杂了点悲怜。我却不曾把父皇的神色放在心上,如今我满心想的只是属于我和含谦的生日。
太子之位,我不会放手。我早就说过,我可以不当太子,但不能让别人抢走太子之位!更何况,我不当太子,那些个巴望着我的官员们,会同意吗?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满心期待的等到了我生日的前一天。深夜,含谦的侍从过来对我说,含谦为我准备的生日宴从今晚子时开始,让我今晚子时到现在无人居住的寒星殿去。我当然不疑有他,立刻动身前往。
刚到寒星殿,四下无人,却只见一壶酒,但凭气味就知道这是好酒,酒壶边放着一只竹蜻蜓。这是为我准备的吧,我笑得眯起眼,本打算等含谦一起来的,不过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来,不管了,先喝一点,谁让他迟到的。我自斟自饮,满心欢喜。不觉头渐沉,这酒后劲十足,看来等含谦来了,看到了只能是一个醉死了的四哥了。自嘲着,我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等我醒来,才发现,一切都变了。身边躺着一个美人,我们身上不着片缕,她也醒了,张皇失措。我认出她来,这是父皇新纳的敬嫔。脑海中轰然巨响,我竟一时无措。
等我反应过来,门外赫然多了一队精兵,领队的正是本该和我共庆生辰的含谦,还有父皇。“四哥?”耳边是含谦依旧怯生生的声音。
“畜生!”父皇扔下一句,带所有人候在门外,“穿上衣服!”
我这才回过神来,穿戴整齐,顺便利用这段时间列出了所有的可能性,然后一一排除,只有一个答案了,我冷笑。朝身边那位失去血色生气的敬嫔露出个笑脸,说:“你不必担心,此事本与你无关。”
那女子抽抽噎噎,连话都已说不清楚。我又道:“去把父皇他们叫进来吧。”那女子点点头,去了。不一会儿,该来的人都到齐了。
我的脸上竟再没有半点惊惶无措,反而是一派祥和的笑容。父皇神色严峻,喝道:“逆子,你可知罪!”
“父皇,四哥一定不是有心的!”身旁的含谦连忙替我求情,“父皇,一定是有人陷害四哥!父皇!”
“够了!”父皇喝止含谦的辩驳,含谦再不敢开口。
从头至尾,我都不曾去看含谦,我害怕,我看到的,只是他的虚伪。父皇,这就是你选的替代我的太子吗?也对,相貌才学文韬武略,含谦都是您儿子当中最出色的。如今终于可以选一个您中意的太子了,对吗?我不怪您,您这么做也没有错。可是,含谦,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是你把我拖到了这个陷阱当中?以父皇的骄傲,他绝不会设这样的局;以如妃的城府,她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你导演的,不是吗?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难道从我们的相遇,到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你的算计吗?含谦,我曾经以为就算失去一切,我至少还有你,原来真相是,就算我拥有一切,我从来不曾拥有你。多么可笑!
“儿臣有罪。”我回答,微笑的面容,平静的语调。连父皇都仿佛受到了惊讶。
父皇稍定心神,喝道:“来人,赐敬嫔酒,将太子幽禁寝宫,听候发落!”
我笑,定定的望着父皇,却没有任何动作。酒片刻便送了上来,敬嫔吓得拼命求饶,大声喊冤,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都是受害者不是吗?如妃除掉了最有可能争宠的敬嫔,含谦得到了太子的空位。但是其实不冤枉,进入了后宫,就要明白后宫的游戏规则,后宫里只有输家,没有无辜的人。做现代人的好处是能轻易看透诡异多变的计策,坏处是,即便被如此对待,我却找不到可以痛恨含谦的理由,我可以伤心,我却无法憎恨。古来帝王,若想成就大业,哪个不是双手沾染血?哪个不是机关算尽?成王败寇,我愿赌服输,所以我不恨。
“父皇。”我竟是笑着对父皇说:“敬嫔说的对,她是冤枉的,如今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父皇就放过敬嫔一次,把她逐出京城就算了吧。”
父皇眉头紧皱着,敬嫔的眼里露出了感激,她不傻,她也明白,这样的情况,多半是在陷害我,而她,不过是多加了个彩头而已。我没去看含谦的表情,这样至少我还记得住那个单纯羞怯的弟弟,而不是算无遗策的皇子。许久,父皇终是长叹一声,道:“好!来人,送敬嫔出宫!”
“谢父皇。”我笑着最后朝父皇行了跪拜之礼,三叩首:一叩首,谢您养育之恩;二叩首,请恕儿臣不能尽孝;三叩首,今日之后儿臣多有得罪。从今往后,你我只剩君臣之义,再无父子之情。所以儿臣可以对您尽忠,但请恕儿臣不能尽孝。
我笑着淡淡道,“父皇,儿臣自请下狱,儿臣知罪,可儿臣有冤。望父皇择能吏审理此案!”我就是要把这件事闹大。
果然,父皇皱起眉头,他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自然不愿此事闹大。可我却知道,我若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太子之位,此事必须越闹越大。父皇久久沉吟,终到:“好,来人,将太子囚禁寝宫。”
我一拜称谢,然后跟着侍卫回到寝宫。
父皇到底还是念着旧情,派来了三个官员,有两个竟是母后的亲信。“太子殿下,此事恐怕麻烦了,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妙计?”其中一个官员问。
我却丝毫不乱,答:“此事只有一人能帮我。”
“谁?”
“如妃。”那些官员自然不明白,如妃如今不正应该是我的大敌吗?为何此刻居然会是唯一能救我的人!我笑道:“你们安排如妃来见我。”
那官员问:“若她不来呢?”
我自信回答:“她必来!”
我到底没有算错,如妃果然还是来了。“太子殿下要见本宫?”屏退左右,如妃问。
我笑答:“含谦好本事,可惜到底年轻,经验浅了点。”
如妃神色一变,但很快便有恢复了。她冷冷道:“太子殿下这话,本宫听不明白。”
“如妃,我没有兴趣和你兜圈子。”我道,“但请如妃想清楚,有些事情我想父皇不会想知道,我想如妃自然也会竭尽全力,不让父皇知道。比如,是谁收买了林,是谁将那封通敌卖国的信放在大哥的寝宫里,又是谁设局让我跳下去的!”
“空口无凭。”
我笑道:“无需凭证,人言可畏。更何况,如妃娘娘的美人计使得不也巧妙!若父皇知道我和含谦的关系……”如妃不说话,我又道:“如妃娘娘,您应当明白我要的是什么。试问宫中上下唯一能让敬嫔这件事无声无息过去的,就只有如妃你一人了。含可自然要多仰仗您。”
如妃恨恨盯着我半日,冷冷道:“你可知敬嫔死了。”
“我不感意外。”我笑答。
如妃道:“果然,你表面救她一命,不过是做给皇上看的!”我笑而不答。如妃转身便走了。
半月后,敬嫔的事果真不了了之了。我开始佩服如妃的手腕,也开始思考该如何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了。
这日,下人进来道:“九皇子求见。”
我停下手中的笔,淡淡道:“说我不舒服,不见。”下人怔怔不语,我睨了他一眼,道:“别忘了,我才是这宫的主人,做奴才的,最重要的就是认清主人,明白了吗?”
那人低头一拜,谢罪离去。我失笑,原来抛开一切,我也不傻。而后含谦还来找过我几次,不过事到如今,见与不见,无甚关系了。
如今我方知权力在后宫的重要性,于是我重新和母后拉拢的官员熟络起来。在朝堂上也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逐渐参与政事。那些中立的大臣见状,无不叹息:太子发愤图强,父皇后继有人。我却是冷笑,父皇何愁后继无人?不过我这继承人怕是不得天子喜。
我继续扮作国之储君,连过去那些耿直官员都时常走动。朝堂上附和我意见之人,也越来越多。
这日早朝,父皇唤来含谦,含谦十五了,自然可以参与朝政。早朝上,父皇让含谦统领户部,户部官员大多和我相熟,是外公和母后安插亲信最多的地方。我自然明白父皇此举用意。
下了朝,户部几个官员暗地里来找我,问我当如何应对。我笑道:“含谦是我弟弟,尔当多多照顾,百般配合。”众官员不明所以。我又道:“面上他还是我最宠爱的幺弟。试想若是他还是我的好兄弟,自然不能觊觎我的位子。这便是兄弟之义。”
众官员连忙低头一拜,异口同声:“太子英明。”我英明?我失笑。
送走了一干官员,叹息一阵,不知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自嘲一番,便准备回自己的寝宫去。却不期然遇到了含谦。他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却能笑着上前,道:“九弟。”
“四哥。”语气中带着的是几分惊讶,甚至夹着哽咽。
我依旧是笑,波澜不惊道:“户部事务繁杂,我已上下打点,九弟,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他们即可,不必顾虑其他。”这话若是在往日说,定是一番好意,只是此刻停在含谦耳中,我却不知他是何滋味。
“太子,九弟。”三哥章含泰的声音。
我回头看他,不由的展眉,在这偌大后宫之中,实在难见到几个如他这般的人了。“三哥!”我笑道,“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说着,便走了过去,回头对含谦道:“父皇让九弟掌管户部是对你的器重,九弟当好好表现才是。”
“是。”含谦低低答应了一声,那神情活像是我欺负了他。
和三哥走远了些,眼角却还可以见到含谦低头叹息的模样。“太子殿下。”三哥章含泰神色有异。
“怎么?”
章含泰叹息一声,道:“太子殿下,九弟年纪还小,自幼又粘着你,即使他做错什么,太子殿下也别太苛责他了。”
我失笑,答:“三哥,过几个月,你就该去封地上任了吧。”
章含泰愣了愣神,却也老是回答:“是,再过三月,就该去了。”
“吴地佛教昌盛,三哥过去,定能有所收获。”我这么说着。章含泰也笑着,两人闲话家常片刻,我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三日后,突厥入侵边关的消息传来。朝堂自然分成两派,主和派主战派。出乎意料之外的却是含谦竟然主和。“如今户部钱银短缺,若是贸然开战,恐怕不利民生。”朝堂上,含谦说得义正言辞。
我却道:“如今突厥来犯,定是觉得我朝已无大将,如今次求和,日后突厥更肆无忌惮,此次不能不战。”
父皇权衡再三,也觉得此战必不可免,于是朝堂上,对这领兵之将的人选又是争论不休。我明白我自然是应当挑选往日在外公手下的将领才对。此起彼伏的争论,如今这将领之争俨然成了兵权之争。
我皱着眉头,虽说人选是我提的,可却是早几日就和所谓我一党的臣子们商量好的。听着他们的争论,我只是皱着眉头,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的可笑。早朝不欢而散,这将领人选却依旧没有决定。
“四哥!”下了朝,是含谦叫住了我。
满朝文武尚未走远,我只能停下脚步,含笑看着他,问:“九弟,有什么事?”自从那日之后我再也不唤他的名。
含谦不是毫无知觉,他咬咬唇,待到众人散尽,直直看着我,问:“四哥,关于领兵之人,能听听含谦的吗?”
“九弟心中若有人选方才当在早朝上该和父皇提才是。”我笑道。心里却只想着早点结束和他的对话。与他面对面站在一起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含谦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四哥,我去,可以吗?”我怔神,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含谦又道:“四哥,如果含谦赢了,四哥,你能答应含谦一件事吗?无论含谦要什么,四哥一定要答应!”
“含……”我刚张口。
含谦急急道:“一言为定的!”说着,他转身便夺路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望着他的背影,手足无措的站在风中。
含谦最后如愿领兵退敌,而我自然负责这军备粮草。
一月后,事情的发展让人始料未及。“什么!”我几乎是怒不可遏,“你们干了什么!私扣两万石粮草!你们疯了吗!立刻给我重新发出去。少一分一毫你们都提头来见!”
“太子殿下请息怒。”一官员道,“微臣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太子,若是此次九皇子不能回来,那太子的东宫之位……”
“够了!”我怒喝一声,一想到含谦可能不能回来,我几乎冷汗淋漓。“你们给我听着,镇守边关关乎国运,怎可用来作东宫之争!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立刻把粮草发出去。”说完,我便到了国库查看粮草钱银的储备。
由于我的干涉,很快短缺的粮草就已筹措齐全,可我还庸人自扰的担心他们再使手段。一日早朝上,我自请押运粮草到边关,父皇听了都是大吃一惊。
下了早朝,父皇在养心殿见我。一见面,他便是一声叹息,道:“可儿,朕没想到,若是早些年你就是这个样子的话……”
“儿臣早年糊涂,令父皇操心了。”我低头一拜,不等父皇说完,便断了他的话。
父皇沉吟片刻,又道:“先前还说粮草短缺,如今却已筹措齐备,这短缺的粮草筹措得如此之快,户部那些人……”
又是不等父皇说完,我却道:“父皇英明,户部之人的确该罚,只是如今大战在即,朝中实不宜再逢大变。一切还是等到退敌之后,再做定夺为好。”
父皇竟是轻笑一声,终道“可儿,你当真是思虑周到。”又是一声长叹,父皇道:“可儿,朕往日以为你散漫松懈,难成大器。如今才知你这是韬光养晦,该学的,你一样也没落下。”
我心知父皇言语中有着不满,却还是低头一拜,答:“父皇过誉了,往日儿臣确实荒废了不少光阴,如今才觉今是昨非,恨不能日日勤学苦读,将往日荒废的时光补回来。儿臣处事尚欠妥当,用人更少经验,若是给父皇添了麻烦,还望父皇见谅。”
听到这话,父皇似想说些什么,却戗风咳嗽了几声,我低头道:“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告退。”说罢又是一个深揖,退出了养心殿。
没过几日,我急急上路,生怕边关出事。近一月的旅程,我却披星戴月的只走了半月,将士们无一不叫苦连天。最后到了边关东林之后,个个倒在地上,竟是不肯起来了。
二三守将清点了两万粮草及其他一些钱银,我便问:“九皇子呢?”
守将知道我的身份,恭敬行礼,答:“方才突厥叫阵,九皇子便出关迎敌了。”
我一听,大惊失色,吼道:“荒唐!九弟堂堂皇子之尊,岂可轻易涉险!”守将不答,我策马挥鞭,便往边关战场而去。自己却也不明白为何要去。若是九弟死在战场上,对我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吗?
边关尘烟滚滚,街上冷冷清清。大战开始前,这里的百姓已被迁走,满目的萧肃,只让我想起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坚持太子之位,我本就不想当太子,对于皇位更没有兴趣,为何还执着着东宫之主不愿放手呢?
仰天而笑,只能自语:“含谦,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想要呢?你说你要,我一定给的。你要的东西,我何时不答应过。”
到了城门口,给他们看了皇子的腰牌,这才让我上了城楼。城外,两军对垒,含谦正和一突厥将领苦战。我脸色惨白,十指竟生生扣入城楼木栏里。
含谦身披铠甲的模样我从未见过,如今却觉他果真不是那个只会在我跟前撒娇的孩子了。纵然只有十五,却已能独当一面,领兵而战了。或许,他会是个不错的太子。对方的将领败势已现,含谦也毫不客气,一个回马枪,便将敌军将领挑下马去。我军士卒个个高声欢呼,气势如虹。接下来的三个敌军将领也被含谦击退,突厥鸣金收兵。
含谦亦是带着兵马回城。古人的战争我看不明白,两军对垒,主帅先战,而后再看要不要继续打下去。当年项羽号称手下无一合之将,从三千士卒起兵,最后能称王称霸,不可不说是这战争的方式帮了他。若是放到现代,高科技的武器,谁管你手下有无一合之将,恐怕连拿起武器的机会都不给对方,就结束了战争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到含谦在喊我:“四哥!你来了!”
我下了城楼,看到他,也不知是该说些什么,只能淡淡的笑,道:“边关辛苦了,我是来送粮草钱银的。”
含谦冲到我的跟前,竟是一副委屈的要哭出来的表情,与方才意气风发,凯旋而归的将帅形象实在相距甚远。“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一见这表情,我竟有些担心。
含谦不说话,却是冲到我怀里,抱着我直哭。“含谦?”我手足无措,也不知是该推开,还是该安慰。“四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含谦哭着叫喊着,一众士兵将领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四哥,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对我像对其他的皇子一样,不要只叫我九弟,不要不理我,不要……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是要害你的,我不会害四哥的。四哥——不要不理我。”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声来。“原来九皇子也是人,也会哭啊!”一声感慨,底下竟是笑成一片。“就是啊,当初练兵的时候简直不是人!”“可不!我还以为他是怪物!”“哪有一十五岁的小娃这么可怕的!”……下面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耳边回荡着的,是常年征战士兵特有的那种洪亮的笑声。
我尴尬的不知所措,只能用力把含谦从身上拉开,道:“含谦,你看你,成何体统!”
含谦不满的向后扫了一眼,竟然让所有笑声戛然而止,拉着我,便道:“四哥,我们去行馆说话。”可是刚才散发出的那种气势,叫谁也不敢忽视这个十五岁的小家伙。我张口,却不知能说些什么,只是本能的被含谦拉走了。“四哥,我饿了,你饿不饿?”含谦笑着和我说话,一如往日在宫中时候的模样。
“九皇子,果然是个怪物吧。”听到身后一人的感慨。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人的名字叫吴汉一,是九弟的心腹。
到了行馆,本来我是不打算多留的。可是那些押运粮草的士卒已经精疲力竭,其实我也一样,既不想亏待别人,更不想亏待自己,原本便打算留下休整三日,三日后启程。
“四哥,多留几天吧。这一战不知什么时候结束,含谦恐怕好一阵见不到四哥了。”含谦换下军装,穿着往日的便装,依旧用那双眼睛渴望的看着我,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总是叫人难以拒绝的。
我尽可能不受他影响,笑道:“朝中还有其他事情,总是要回去的。”
说话间,饭菜便上桌了。边关虽然苦寒,但是小菜总还是有的,况且粮草刚运到。况且皇子之尊,他们自不敢怠慢。只是再好的饭菜如何能和宫中的御厨相比。
“四哥,是不是吃不惯?”含谦问。
我叹息一声,道:“边关生活艰辛,你在这儿辛苦了。不如我回去和父皇说,随便用什么理由,让你早点回来吧。”
含谦久久看着我,竟是笑道:“四哥这是心疼含谦,不生我气了?”我一怔神,含谦竟是索性抱住我的腰撒娇起来,抬起脸,又对我嬉笑着道:“我知道,四哥不会一直生含谦的气的。”
我叹一口气,颇有些无奈,道:“我累了,想躺一会儿。”
“我也累了,和四哥一起睡好不好?”含谦问。我却是一个激灵,浑身有些不自在。这时,有人进来收拾碗盘,看到含谦和我模样,甚是惊奇,不觉多看了两眼。含谦怒目瞪着他,那人眉头皱皱,低下头立刻走了。
“几天没洗澡了,很脏的。”我这么推脱。
含谦却道:“我也几天没洗了,没关系的。一起吧。”说着,起身便拉着我上了床榻。我暗叹一声无奈,也就这么和衣而眠了。
“不问我为什么吗?”躺在床上许久,自然是谁也没有睡意,含谦突然问。
我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反问:“什么为什么的,你不是累了吗,睡会儿吧。”
“不是为了太子之位,真的。”含谦却还是不肯罢休,自顾自说道,“只是含谦不能让四哥继续当太子。四哥当着太子,总有一天,含谦就一定要离开四哥了。如果四哥不是太子,无论含谦是不是太子,含谦总还能和四哥在一起。所以,含谦不想让四哥当太子。四哥不也说不要当太子吗?”
我睁开眼,直视含谦的眼睛。如果我是太子,含谦到了二十岁必须去封地赴任,以后每年回京复命一次,确实我们再难在一起。若我不是呢?含谦当了太子,我已是废太子了,自然不适合再去什么封地,便能留在京城,和他一起;若含谦不是太子,大不了他可带着我一起去封地上。似乎含谦说的并没有错。“四哥,含谦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含谦这么跟我说。
我笑了笑,轻弹他的额头,道:“好吵,快点休息!”
“现在含谦不想休息了。”含谦知道我信了他,便笑道,“睡前要有小运动才好。”
“运动?”我还未及反应,含谦已经挪近我,开始替我宽衣解带。恨恨拍掉他的狼爪,我毫不留情道:“我没这个习惯!不睡的话,就给我下去!”
“睡,怎么能不睡,含谦不正在睡吗?”说着,又开始继续动手动脚,嘴里又道,“刚才四哥还答应让我睡的。”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下流话。
“看来你得给我早点回京,再呆下去,还不知道……唔——”剩下的话就消失在了一个绵长香甜和久违的拥吻中。
身上的衣物不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感觉□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空气中,□更是不停有凉风入侵。含谦坏坏的笑着,看的让人痴迷。突然感觉□有硬物入侵,“啊——”我禁不住呻吟。
“好紧,四哥。”含谦笑着说,“才不过一只手指,四哥,放松些啊。”
眼下这情况哪里还容我放松,不时刺痛的敏感让我浑身战栗。含谦似乎非常满意我的反应,伸出舌头竟然舔过胸前的突起,“啊!”轻呼一声,由是又激起我一阵颤栗。
“四哥,可别说含谦只是一个人享受哦。”耳边传来含谦的声音和低低的笑声。感觉原本便已挺立的□被人捏在手上。“别……”我已无力说话,更无力反抗。很快便在含谦手中一泻如注。
含谦低声笑着,□的手指更加卖力的操弄,等到可以容纳三根的时候,含谦抽回了他的手指。□一阵空虚,让我整个人都软趴趴的靠在了含谦怀里。很快,含谦一个挺身,肿大的□就探进我的□。“啊——不!”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断断续续的讨饶。可新的刺激却也让我的身体有了不雅的变化。“嗯、嗯,哈,含、谦,嗯……别,别……”
“四哥,四哥……”含谦呢喃着,如同一个魔咒。说着便开始□起来。
“不行!不行了。”我讨饶着,阵阵的刺痛和全身的无力,直让我想哭。眼泪也就这么流了出来。无法承受刺激的身体,很快又射在了含谦的小腹上。
“这可不行,我一次都没有,可四哥已经射了两次了。这可不好。”含谦在我耳边吹着气,□得更加频繁。
我蜷缩成团,无力的陷在他怀中,抽噎着:“不、行,不行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温热的液体充满了□,无力言语,只能倚着他不停呜咽。
“那、可、不行。”耳边是含谦固执的声音。昏昏沉沉的,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待我醒来,已是第二天了。
而因为这个插曲,原本小歇三日,变成了七日。七日后,我才能坐上马车,启程回京。于是过了一个半月才回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父皇召见我,见我面色难看,只当我是长途奔波所致,便让我早些休息。我谢了父皇,回了东宫。
朝堂上的争执一如既往,无非就是权势二字。忽然想起和含谦在边关的那七日,抛却了红尘纷扰,纵然是危机四伏,却也觉得轻松写意。不觉更对这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心生厌恶。可是那些外公母后留下的亲随偏偏不放过我,整日拉着我,图谋着,图谋那。
“够了!”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呵斥道,“在座都是朝廷栋梁,当思如何为国尽忠,终日盘算纠朋结党,暗箭伤人,国之大不幸矣!”说罢,拂袖而去,也不顾那些大臣们的哭诉。
是夜,三更过后,边关八百里加急来报:九皇子中毒,生死未卜。
父皇连夜召见大臣,商议对策。“含谦目前情况如何?”我急切问道。
父皇眉头紧蹙,答:“目前尚不清楚,军医也不知这是什么毒。”
“眼下当先派太医前往才对,儿臣带太医去。”我道。
“且慢!”父皇阻了我的去路,道,“此刻若是让人知道含谦中毒,必定扰乱军心,难料突厥不会乘虚而入。当务之急是封闭消息,先安抚军心。”
“可是……”我还有话说,父皇却根本不听。
“三军不可无帅。”父皇道,“林海义大军驻扎东林附近,立刻下旨让他去统领东林内的大军,迎战突厥。”将战事安排妥当,父皇又道:“太医秦寿先本是东林人,传旨朕准了他告老还乡回东林。”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我竟不得不佩服父皇的急智。
待众人退去,父皇留下我,叹息一声,道:“可儿,朕知你关心谦儿,但凡事必须以大事为重,哪怕有所牺牲,亦是在所难免,你可明白。”
父皇似有所指,我以为指的是含谦,心下愤愤,却只能咬唇道:“父皇英明,儿臣万难及其一。一时情急,冒犯父皇,还请父皇恕罪。”
父皇又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道:“你明白就好,下去吧。”
我恭敬一拜,起身告退。深夜找到秦太医,便将母后给的那颗解毒药丸给了秦太医,秦太医自然知道该用在何处。此刻才觉心情稍稍松了些。
等了一月,突厥退了兵,而代价,却是一场连绵数日的大战和一万将士的尸骨。
秦太医医术高超,含谦的毒很快解了,待含谦平安归来后,父皇便命人调查含谦中毒始末。我本也未察觉有何不妥。直到中毒之事查到了东林原守将,外公在世之时提拔的韩将军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场大战,并非突厥和我朝的战争,而是东宫之主的斗争。
可我到底察觉的太晚,当一群禁军包围东宫之时,我竟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皇上有命,将太子幽禁东宫。”侍卫面无表情的宣读父皇的诏书。听后,我竟然笑了,抑制不住的笑声让禁军都吃了一惊。
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屏退众人,独自静坐到了月上柳梢。打开了床榻下的地道入口,暗暗好笑。当初发现这地道的时候,我还曾问过父皇,皇宫中可有地道,父皇笑答:“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地道。”想来,这地道应该连父皇都不知道。后来我才知道,这地道建在太祖时期,当时的太子爱上了一个风尘女子,可皇家岂容此女子入宫,太子为了见心爱之人,便秘密修建了地道,但地道还未完工,那女子就积郁成疾,香消玉殒了。这地道便从未用过,年岁一长便也就被人们遗忘了。
这些猜想,是发现了刻在地道里的一首词后,合着史书,逐渐推测出的。私下以为,总和事实差不多了。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用上这地道。
我倒不是要逃走,只是心中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我想见含谦,想听他亲口告诉我一个答案。
地道同往宫外,我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太监的衣服,拿上腰牌,从地道出去,再由宫门回宫。到了如妃的寝宫门外。奇怪的是寝宫外,竟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我本就是朝不保夕之人,何惧再犯个忌讳?直直进了如妃的寝宫,一路上却连一个宫娥太监都没有见到,当真奇怪。
如妃的房门半掩着,火光透出来,隐约可以看见三个人影。不用猜,一个是父皇,一个是如妃,另一个就该是含谦了。他们一家此时聚在一起,却又将侍从出宫门外,不知是在盘算些什么。好奇之下,我便靠了过去。
“如妃!你好大的胆子!”那是父皇的斥责,“朕真的想不到,你居然不顾边关安危,只求东宫之位!如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一切都是皇后造成的!”如妃不甘示弱的回答,仿佛她从未做错。
“含谦,朕也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朕以为……”父皇叹息了一声,只道,“你对得起你的四哥吗?”
我吗?多谢父皇您还想着我呀。听不到含谦的答案,却已经暴露的行踪。“什么人在门外?”父皇朝我吼了一声。
我推门进去,“大胆奴才!”父皇一声怒喝,我这才想起我穿的还是太监的衣服。“四哥。”含谦却认出了我。
我抬脸,看着面前的三人,真像是一家人啊。唇角轻扬,一拜道:“儿臣给父皇请安。请如妃娘娘安。”礼数周全,竟是无可指摘。
“可儿?你怎么?”父皇自然不知我是如何逃脱东宫外的重重禁军的。
我笑道:“若要进出自如,并非一定要武功盖世的。”众人不语,我看着含谦,只问:“含谦,你要的东西,四哥可曾不给过?”
沉吟许久,含谦答:“没有。”
“你要太子之位吗?”我问。
含谦却没有回答。“四哥,含谦不是……”
不想再听他的解释,我只问:“含谦,你要太子之位,是吧?”含谦看着我,那么委屈,仿佛被人陷害的不是我,而是他。“是的,你要太子之位。既然你想要,我就给你。”我笑着仰天将母后给我的另一颗药丸送进了嘴里。
“四哥,你吃了什么?”含谦冲到我跟前。父皇上前一步,却又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我回头看着父皇,道:“你是天子,也是别人的丈夫、父亲。为人夫,为人父,护着自己的妻、自己的儿自然没错,他们是你的妻,你的儿,你该护着他们的。可是我母后呢?我呢?我们难道不是你的妻,你的儿?”
父皇似乎想辩解什么,可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
我又看着含谦,冷冷笑着,只道:“今生今世,我章含可最对得起的人,就是你了。只盼来生来世,你我,永不相见。”
“四哥!”这是我在假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皇宫,终究不是我久留之地;太子之位,也终究不是我能坐的。我累了,既然无心江山,何苦还霸占着位子不放呢?图惹伤心罢了,放了也好。
不知过去几日,待我睁开眼睛,于伯林坐在我的身边,我看了看周围,是一座破庙。“太子殿下,您醒了?”于伯林道。
“我已不是太子了。”我回答,略带嘲讽的口气。于伯林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怜,我笑着说:“我从来都无心太子之位,你不必替我难过。对了,把我送出来还顺利吗?”
于伯林摇了摇头,回答:“有一些麻烦,不过属下记得太子的嘱咐,三皇子帮了不少忙。”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有些什么麻烦,反问:“那三哥知不知道我假死的事情?”
“属下没说,属下只是说,若不及时下葬只怕误了投胎的时辰,来世不得好报。三皇子是笃信神佛之人,自然欣然帮忙。”
“我昏迷了几天?”
“十日。停尸七日是皇家的惯例。”于伯林回答,“期间属下负责看护殿下的尸身,所以每日都依皇后的吩咐灌些流食给殿下以及为殿下擦身按摩。”
难怪我不觉得饿,也无酸痛僵硬之感。“辛苦你了。”我感激的笑着。
“属下并不辛苦,只是每日要让九殿下离开殿下身旁着实费了点功夫。”于伯林语气毫无起伏。
做戏做全套,此刻都不忘让人觉得你对前太子的兄弟情深吗?“我知道了。”我回答,“从今以后天下再无章含可此人。”
“属下明白。”于伯林答应,又问,“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回答:“叫我小四吧。”
“属下还是称您四少爷吧。”于伯林坚持。
“随你。”我埋怨着,“我叫你一声于叔吧。”
“这——”于伯林有些犹豫。
我没等他反对,便说:“于叔,先借侄儿一点路费吧。”
于伯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袋银子交给了我,又问:“四少爷如今有何打算?”
我望向西北,回答:“我想去看看爷爷和母亲生长的地方。”
“西北苦寒之地——”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我叹口气,又道,“于叔,今后你我不必再联系。章含可已然下葬,其他的于叔一概不知,明白了吗?还有,宫中朝堂那些人,还请于叔多多担待,告诫他们,太子临终时曾说,此生最放不下的就是九皇子,让他们好好照顾着。”
于伯林沉思片刻,终于道了声:“是。”
我满意的笑着,学着武侠小说里的剧情,一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见无期,各自珍重!”
于伯林难得的露出了个笑容,我便转身离去。京城,有生之年,我再不踏入!
我告诉于伯林我要去西北,事实上,我选择江南。别说我太小人,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了。更何况,知道的越少,对于柏林而言才是越加的安全。
穿过繁华的城镇,我偏爱的只是那鲜有人问津的小村落。很快我就在一个叫程家村的地方暂住了下来,我自称程四。这里民风淳朴,我对他们说,我爷爷奶奶本也是程家村的人,后来离开了,从小爷爷奶奶就说想回来,但一直没能如愿,我如今便是为了满足二位老人的遗愿,回乡定居。
古人本就命短,爷爷奶奶辈的老人大多已经作古,即使还留着几个,也都有些老糊涂了。村长被我三哄两哄,竟拿出了族谱,我随便找了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又是离开家乡再未回来的人认作了爷爷奶奶,村长竟也相信了,甚至还隆重其事,将我的名字加入了族谱。从此这个世上便多了一个叫程四的小人物,而朝廷风云,仿佛再也与我无关了。
转瞬已是两年,我开了间小小的私塾,教本村和邻村的孩子读书写字,村里人都敬慕读书之人,也吃够了不认识字的苦,因此对我很是友好,不仅争相送子女来念书,更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经常带着些吃的用的接济我。所以,我也就以此维生,不觉这两年就这么过去了。有时候我都以为我真的就只是程四而已。
但是天有不测之风云,这话绝对是真的,尤其是对我!老天最爱的,不就是开我的玩笑吗?程家村虽是个小村庄,村长也是个古板的人,但程家村里一直有一个朱门大户。据说村里有个姓颜的人家,二十年前移居在此,颜家的前任家长乃是两朝元老,告老还乡,入住了程家村,看中的正是这里的清静。
如今颜大人已经去世,但他的长子凭借着其父的关系经营官盐和丝绸,家境一年过一年的殷实起来。如今正想为女儿找个启蒙老师。于是找上了我,恐怕是因为我是这方圆百里,唯一能算的上有些文采的人了吧。
其实以颜家的家世大可聘请个名席,为何要找我?带着这个疑问,我应邀而去。颜家现任的家长颜望舒告诉了我缘由。“先生有所不知,当今圣上的九子才貌双全,今年刚满十八,正好是选妃的年纪。”皇九子,章含谦。为什么我的心又开始抽搐了呢?“有传闻,待他大婚之后,皇上便会册立他为太子,王妃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圣上没有忘记家父,因此小女也在候选之列。只可惜小女梦璃自幼娇纵惯了,颜某不求小女雀屏中选,但总不能失礼人前,成为众人的笑柄。一月之后,便是初选之日,所以,只有恳请先生帮忙,教导小女一些礼仪,只要不致失礼人前就可。”颜老爷这话说的诚恳,我自然也不好推诿,就这么应承下来了。
颜老爷千恩万谢,我愧不敢受。只是一味答应,必竭尽所能,教导小姐。
我见到小姐颜梦璃,真真是个可人儿,厄,在她不开口不动作的时候。虽说我相貌普通,但在后宫也是见惯了美人的,单以颜梦璃的样貌身材,在后宫绝对也在前五之列。可惜,也许正是因为容貌过人,又是家中独女,才自幼受宠,因此这性情就有那么点值得商榷了。
“颜小姐。”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却未料那小姐全不买账,极不礼貌的打量了我一番,问道:“你就是家父请的西席?也不怎么样嘛!”
我相貌平平,自然又自知之明,但是如此直白的轻视当真让我苦笑不得,我摇摇头,颜望舒瞪了女儿一眼,呵斥:“璃儿,不得无礼!”
“爹!”颜梦璃半撒娇半埋怨,“那你说他有什么本事!能让我入选吗?”
“璃儿,你还想入选?”颜望舒完全对女儿没有半点信心,想的只是不让她丢人罢了。
我笑了笑,自信满满的回答:“虽不敢保证能让小姐当上王妃,但要入前三甲也非不能。”好歹也曾是太子,我总还有些脾气。
颜梦璃终于那正眼瞧我了。“当真?”
我点头,反问:“自然,只是不知小姐为何执意入宫?”
“若是去选,当然是为了选上啦。”颜梦璃答的干脆。如此简单?我却失笑,果然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不知世间险恶,更不知宫廷暗。
我抬眼望了望天,似乎阴沉了些,恐怕晚些时候就要下雨了。我道:“那小姐,我们何时开始授课?”
“越快越好咯。”一派天真的回答。这样的人适合皇宫吗?
来到书房,颜梦璃急不可待,问道:“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你说有什么办法让我位列三甲?”
“小姐针线如何?”我问。
颜梦璃回答:“马马虎虎。”
我调笑道:“若想雀屏中选,针线女红做不得假,小姐还要勤加练习,不过这学生可帮不上忙。”
颜梦璃认真点头,又问:“那其他呢?”
“选秀过程繁复,共分十关,耗时需日。前三关重在相貌,以小姐之姿,过关不难。”我笑答,颜梦璃骄傲的点了点头,我又道:“中四关除进一步检查体型健康外,无非是考察女红、才学、行止等。”
“我担心的就是这些!”颜梦璃神色急切。
我笑着安慰:“这些东西虽需日月积累,非一日可达,但若只要应付考官,也可以投机取胜。”
“如何?”
“后妃不事女红,其实考官也不会多在意。”我经历过一次选妃,虽说最后无疾而终,但到底还有些经验,“只要拿得出手,候选之人又懂得孝敬,便可过关。”
颜梦璃点头笑答:“璃儿明白了。人情自然是不会少的。”
我笑,又接着说:“至于言谈举止,小姐谨记少言寡语,有问必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切忌蜚短流长、争强好胜。见了后宫之人,若是妃嫔便称娘娘,若是侍女便唤姑姑或姐姐,若是宫中内侍便是公公,若是侍卫或是其他什么人就称大人即可。上下多多打点,后宫侍女公公自然是少不得,而各宫妃嫔则不可过于亲近。行止一题本就无甚标准,小姐只需不越雷池,不犯忌讳自可过关。”
颜梦璃失笑,调侃:“我道父亲找来了个怎样的书呆子,没想到竟是比我还善取巧之人!”
“颜小姐岂可这么对自己的老师说话!”我故作嗔怒。
颜梦璃笑道:“是是,璃儿知罪。”我摇摇头。
“才学此项一般是吟诗作词,弹琴画画。明日我会带一本诗集给小姐,这是当今圣上的诗集,若是小姐不知如何应对,不妨从中挑选一首应景之诗,便说有前人佳作在此,一时竟也想不到更好的。如此一来恐怕考官也不敢让小姐不过。琴艺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小姐只需练上一曲,蒙混过关即可,曲子学生以为,不如就选高山流水吧,既表达小姐欲求知音之意,又不显轻浮。最后是画技,我已为小姐想好,兰花高洁可爱,简单易画,小姐练上一月定有大成。如此这中四关便也过了。”
“那后三关呢?”颜梦璃问。
我笑答:“这后三关首先便是由贵妃从前七关留下之人中挑选一百人,此为选百,贵妃多是按个人喜好,以及宫娥内侍的推荐中选取的,所以我才让小姐多多打点下人,这一百人中至少有三十人是由他们决定的。第二关称为选三,是由皇后从百人中再选三人。”忽然想起了母后,我竟一时失神。
“先生?先生?”颜梦璃迫不及待的等着我的下文。
我连忙回魂,报以歉疚的一笑,接着说:“如今皇后不在,此关应当是由九皇子生母如妃来选。如妃功利之心甚重,若要入她的眼,小姐定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是。”
颜梦璃皱眉道:“我祖父去世多年,朝中诸人早已更新换代,我如何能有什么价值?”
“颜家富甲一方,难道就不是价值了吗?”我笑道,“江南的官盐丝绸生意都在令尊手中,令尊膝下唯有小姐一女,想来为小姐定是肯倾尽所有的。学生大概算了下时间,待到选三之时,正是江南税收上缴之际,小姐只需买通如妃手下的宫娥内侍,让他们在如妃耳边有意无意提起一下,小姐还愁如妃不选你吗?”
颜梦璃依旧有些忧虑,我又道:“皇上律下甚严,京城官员哪个敢在天子眼皮下贪墨钱财,可俸禄微薄,小姐可知京城官员如何应对?”
颜梦璃摇头,我笑着回答:“除家中经商外,就只能依靠他人的孝敬,其中自然不乏皇子后妃的一份。”
“所以为了买通官员,如妃定会需要一个家财万贯的儿媳!”颜梦璃几乎笑得跳起来。我点点头。
“过了选三,便是由皇子自行选择一人立为正妃,其余二人便是侧妃了。”我解释,“这一关,恕学生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说实话,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我竟是希望颜梦璃能选上!难道是为了证明,自己若想要斗,未必会输给含谦吗?还是,想告诉自己,我若不想,含谦一生都逃不出我的掌心,就连后妃,也在我掌握之中!
颜梦璃也是聪慧通透之人,想了想便道:“能得皇子青睐自然是好,但能选上侧妃也是不错的了。到时璃儿定然不会忘记老师的大恩的。”
我失笑,回答:“能否入选皆是你自己的命数,于学生无干,学生只是负责教导小姐一月而已。期间自当倾囊相授。”
“多谢老师。”我这个老师就这么被认可了。为了自己可鄙的目的,我倒是一个尽心尽责的老师,就连后宫的一些礼仪,都先一步教导起来。颜梦璃为了入宫,自然学的不遗余力,十分配合。
“这画如何?”练了半月,颜梦璃对自己的兰花倒是颇有信心。
我看了看,不紧不慢道:“画技见长,可惜画意未达。这兰花贵在高洁珍稀,三棵放于一处,岂非输了兰花本性。”
“可若是只有一棵,空着大半的,多难看!”颜梦璃说的也对。
“题首诗吧。”我随便一说。
颜梦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找我来帮忙。我笑着看了她画得兰花,隐隐仍透着张扬和热辣,若是懂画之人,定能看出画画之人的心性不定,既然如此就题首婉约一些的诗,将画的基调改他一改。“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伤心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老师,你说什么?”颜梦璃听不清我轻喃之声。我是为谁风露立中宵,可怜杯酒不曾消。含谦,那你呢?会否不时想起,还有一个傻乎乎把你当成无知之人来保护的哥哥和……“老师?”颜梦璃轻声唤醒了我,间有同情之色,“老师,你怎么了?刚才好像难过的要死了一样。”
我回之以一笑,答:“不过是陈年旧事,想起了徒感伤罢了,小姐不必在意。方才我说该题首诗是吧。就写:漫丽清幽柔未已,娇妍向人带羞低。微芳暗送醇醇意,留与骚人细品题。”
“好!”颜梦璃爽快答应。这女子是不知后宫险恶,只言片语足以取她性命,犹忌随意题字;还是对我信任无疑,竟丝毫不去沉思这诗后是否另有深意?这样的女子,我是否不应送她入宫呢?
不觉月余,颜梦璃顺利了过了前三关,收拾行装,准备入京了。
“老师,璃儿有些担心。”这日是谢师宴,亦是践行酒。
我笑道:“小姐天资聪颖,不必担心,定会心想事成的。”就算不成,也未尝不是上天对你的垂怜。
颜梦璃又是敬我一杯酒,问道:“老师不能同我随行吗?”
我摇头推却:“你我孤男寡女,此举不合礼数,未免遭人把柄。况且,学生曾在母亲坟前立誓,有生之年,决不踏足京城半步。还望小姐海涵,恕学生不能同往。”母后,我虽不曾向你立誓,但您也曾对孩儿说过,若是留不了,就离开皇宫吧,孩儿既已答应,如今说的也不算全是假话吧。
“为什么?”颜梦璃追问。倒是颜望舒通情达理,连忙道:“即是如此,我们也不便强求,这里百两纹银多谢程先生不弃,悉心教导小女。”
我接过钱财,拱手道谢。宴席结束,便回到了自己的生活。生命中的这段意外插曲到此为止。
颜梦璃后来是否当上了含谦的妃子,含谦又是否当上了太子,我不曾刻意打听。日子又是如此平淡的过了一年,我依旧是我的乡下老师。
“先生,这书放在哪儿?”一听便是阿雪的声音,清脆可爱,活泼雀跃,张扬着青春与活力。
我回头笑了笑,指着一个架子说:“就放那儿好了。”阿雪哎了一声,便开始帮我整理书架。阿雪算来已经及笄,是一年前,也就是我从颜家离开后,在路上遇到的人贩子手中买来的,当时她似乎是要被卖去青楼。我看她哭的可怜,长得伶俐,身价刚好百两,就连还价都懒得还,直接买了回来。教导她读书写字,后来她也就在我的私塾里帮忙了。初见面,她说要叫我四哥,可是一听到这个称呼,我浑身就开始战栗,所以,我让她叫我先生。
我见她摆好书架,也累得满头大汗,便笑道:“阿雪,休息一下吧。”说着,便带她到了一旁坐下。如今又是三伏天,阿雪不知从何处拿来了扇子替我驱暑,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随便聊天。
“这天怎么这么热!”阿雪埋怨,“七月初四了,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更热!”
我轻叹:“七月初四,是他生日啊。”如今他应该二十了吧。
“谁的生日?”阿雪听到了,瞪大眼睛追问。
我笑答:“一个认识的人。”
阿雪怀疑的看着我,是啊,她来一年多了,也未见我有什么朋友。“那先生的生日呢?”
“啊?”
“我问先生什么时候生日?”阿雪重复了一便,脸颊有些红晕。
我笑了笑,想了会儿才想起答案,回答:“十月初九。”记得我们最亲密的时候,你曾开玩笑说你是初四生辰,我是初九;我是四皇子,你是九皇子。你说这天赐缘分的证明。是缘分,也是天赐,不过是孽缘罢了。不,只是我的孽缘罢了。
阿雪哦了一声,也没有了下文。片刻,她忽然惊呼:“我忘了,炉子上还烧着水!”说罢,飞奔而去。阿雪性格开朗,挺讨人喜欢,就是有时候有点迷糊。
鬼使神差,在我看见竹片和刀具的时候,居然莫名其妙的做起了竹蜻蜓。等到我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竹蜻蜓已然做好。“我这是想干什么?”我自问。信手将竹蜻蜓飞上天,便不再想去理会。
这时耳边依旧是那个年轻的声音。“先生,这是什么?”阿雪手中拿着的正是我刚做好的竹蜻蜓,看来她似乎对这个玩具颇感兴趣,就如同当年的那个四岁孩童。
“竹蜻蜓。”我回答,表情有些勉强。
阿雪并没有发现我的失意,反而是高兴的追问:“怎么玩的?可以送给我吗?”说着把东西拿到了我的跟前。
我苦笑着示范了一遍,阿雪更加的高兴了,我道:“你喜欢就给你吧。”
阿雪欢呼一声,自顾自的玩了起来,说到底,她还不过是个孩子。飞扬的竹蜻蜓,单纯的笑容,这画面似曾相识,让我心里隐隐有些酸涩。“玩够了早点回来,我先回去了。”我朝阿雪喊了声。
阿雪大呼:“等等我。”说着,忙收起竹蜻蜓,跟着我离开私塾,回到了隔壁的私宅。说是私宅,算得上是家徒四壁,实在没什么东西,我也没什么想添的物件。除了生活必备之物,这家里没什么其他装饰。因为阿雪的缘故,去年特意多盖了一间屋子。不管怎么说,阿雪也不适合和我同屋住。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私塾和家两点一线,不对,基本上就只有一个点而已,私塾和我家是连在一起的。
不知过了几天,张妈来送孩子上学的时候,正巧和我闲聊,说起颜老爷如今重病在床,可怜女儿去了京城,现在只有下人照顾他。想想和颜家也算有些交情,没有子女伴在身边的病人也着实可怜,所以我打算去探望他一下。
这天放学,阿雪陪我一起去的颜府。
“学生程四,听闻颜老爷病重,特来探望。”我对管家说。管家认的我,便道了声谢,回去禀告老爷了。
很快,我和阿雪被引到了内室。“是程先生。”颜望舒的声音略带苍老。
“是,颜老爷。”我恭恭敬敬道,“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颜望舒对我的到访既是意外,也有感激,回答:“好多了,让先生费心了。”
我摇摇头,回答:“颜老爷客气了。”
“这位是?”颜望舒看到我身边的阿雪,问道。
我答:“这是阿雪,在我私塾帮工。说来颜老爷也是阿雪的救命恩人,要不是颜老爷的百两纹银,阿雪说不定就要沦落风尘了。阿雪,来谢过颜老爷。”
“谢谢颜老爷。”阿雪甜甜道。
颜望舒很是高兴,毕竟颜梦璃离家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如今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来看自己也算安慰。正当我们聊着天,准备告辞的时候,管家急急跑了过来,兴奋不已。
“老爷老爷,好消息,好消息!”管家气喘吁吁。
“什么好消息?”颜望舒问。
管家道:“是小姐,小姐来信说,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真的?”颜望舒喜出望外,病看起来都好了大半。
管家道:“是啊,小姐说,知道老爷生病了,小姐就去求了九皇子,九皇子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让小姐回家省亲一月!”
“看来颜小姐得偿所愿了。”我笑道。
颜老爷有些讶异。“先生不知吗?璃儿虽不是九皇子正妃,却也被选为侧妃。说来,这也是先生的功劳。”虽说我应该猜到,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悲。颜望舒又道:“方才我还以为这位阿雪姑娘是先生的夫人呢!先生年纪也不小了,也是该娶妻生子了。对了,先生该有二十了吧。”
娶妻生子?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学生二十有六了。”和老人家唠叨了一阵,终于可以起身告退了。临走颜望舒还不忘嘱咐:“说起来,先生也是璃儿的启蒙恩师,待璃儿归家,先生可一定要来,让璃儿好好感谢先生。”我点头答应着,带着阿雪离开了。
古代交通不便,加上后宫诸事手续繁琐,过了几个月,颜梦璃的行驾才算到了这名不见经传的程家村。据说颜梦璃的场面很是壮大,地方官员能到的都到了,似乎谁都不愿意放弃这个巴结权贵的机会。这当然都是听阿雪说起的,我那天没去。其实,等颜家小姐到,颜老爷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这趟算是白来了。
“先生,你没去真可惜,那边可热闹了!”阿雪说。我笑着听着,没有说话。“不过可惜九皇子没有来,据说那个九皇子长的可好看了!”我心头又开始酸疼了,不过比起以前好多了,我想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忘记了吧。“先生,你说六皇子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好看吗?”阿雪问。
我苦笑道:“阿雪,知道野蘑吗?”
阿雪点点头,回答:“知道,怎么了?”
“越漂亮的蘑,毒素越强,其实,人也是一样。”我回答。阿雪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又开始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过了几天,推了几次颜家的邀请,我担心万一遇到了什么人,总是麻烦,所以像乌龟一样,躲进龟壳里绝不冒头。
这夜,阿雪来找我。我问:“出什么事了吗?”
阿雪回答:“明天我要去城里一次,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我随口问问。
阿雪却似十分紧张,几乎大吼:“女人用的东西嘛!您就别管了。”
我被说的也不好意思,拿出几钱银子,连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你带的钱不够,想问要不要多带一点。”阿雪红着脸,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阿雪一大早就出门了,却到黄昏都不见回来。送完了最后一个学生,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望着村庄的入口,算计着到底阿雪在干些什么。忽然想到,今天似乎是十月初九啊。“难道这丫头,是去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我失笑。似乎我许多年都没有过过生日了,当初的那个生日礼物当真是让我印象太深,以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请问,阿雪姑娘,是住在这里吗?”突然来了一个很精神的年轻人。
我打量来人一番,回答:“是,阿雪在这里帮工,请问您是——?”
那人看到我,连忙恭敬道:“阿雪姑娘在路上被我家少爷的马车撞到了,正在医馆救治。”
“阿雪没事吧?”我连忙问,心下觉得那人的恭敬有些过了。
他回答:“阿雪姑娘没有大碍,要不然也不能告诉我们,让我来这儿找您。不过阿雪姑娘伤在脚上,所以还请公子随我们去医馆,接阿雪姑娘回来。”
阿雪在医馆既然没有大事,为什么你们不直接送她回来?反而找到了我,要我去接?这太奇怪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那人见我不动,也是久久不语,便拿出一样东西,正是前几月我送给阿雪的那个竹蜻蜓。“若公子不相信我们,阿雪姑娘给了我们信物。”
是告诉我阿雪在你们手上,不管你们怎么说,也不管我是否相信,都要跟你们走一趟,是吧。我愤恨的皱着眉头,咬牙道:“好。还请兄台带路。”
一路西行,却不见是有医馆的地方。“这路上没有医馆啊。”我对那领路之人说,“阿雪,到底在什么地方?”
“阿雪姑娘脚受了伤,自然是动不得了,所以就近寻了个酒栈,然后去医馆请了大夫来。”那人回答的不紧不慢,“方才时间紧急,在下未及解释清楚,还望公子恕罪。”
我不再多话,若说此人有敌意倒也不觉得。可是,究竟是想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呢?又是谁想要见我?“这位兄台。”我实在没兴趣和他兜圈子了,“不知兄台受命何人,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还望兄台如实相告,学生答应,一定跟兄台走就是了。”
那人沉思片刻,回答:“请恕在下不能言明,但在下保证对公子并无恶意,而且阿雪姑娘确实是因脚伤在歇脚之处等公子。”
我叹口气,只能跟着他走。也不知七拐八拐了多久,终于到了一户人家的后门。“这是,颜府?”我心头一惊,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公子请。”那人比了个手势,门内忽然出来了一队人马,尽头处,我看到了于伯林。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我认命的长叹一口气,然后乖乖的走进了颜府。
经过于伯林,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解和不安。我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说,就由着来通知我的那个人,带着我进了一间普通的房间。
颜府我并不陌生,这房间是颜府用来招待宾客的厢房,只是如今,房内显然已是悉心打扫过,更是换了熏香。这香味,我更熟悉,我的宫中经常点燃这种混杂着檀香、广藿香的香炉。
“先生,你来了?”阿雪笑着向我打招呼,看来,她的待遇还不差。
门外又进来了一个人,正是章含谦。章含谦让于伯林带着其他人守在门外,随手便把门关上了。
“程先生?”含谦的语气有些怪异,“阿雪姑娘先下没有什么大碍,不必担心。”
我不明白含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一作揖,道:“多谢。”
章含谦笑意更浓,却让我浑身汗毛一立。现在含谦实在变化太大,除了陌生,更多的竟是恐惧。许久,章含谦道:“听闻本王的爱妃璃儿正是程先生的学生,璃儿处处深得本王欢心,想来都是先生教导有方,本王感激先生,先生不妨在颜府小住几日,让本王略表心中感谢。”这话说的客气,门口那一队的精兵,看来也没有给我说不的权力。
我一拱手,答:“如此说来,学生恭敬不如从命。”
“程先生想必还有很多话要和阿雪姑娘说,本王便不打扰了。”说着章含谦转身便走了,可惜门外的守卫倒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着含谦离开,他这几年变化竟如此之大,着实让我瞠目,想来后宫的生活并不如意,否则含谦眉宇间也不会积累了如此多的怨恨,看的我很是心疼。
“先生?”阿雪见我失神,轻轻叫了我声。
我转过头,脸上泛起笑容,问:“脚伤了,现在还痛不痛?”
阿雪冲我笑笑,回答:“也不觉得怎么痛了,本来是想给先生过生日的,没想到反而又给先生添麻烦了。”说着,双颊泛起红晕。
我宠溺的摸了摸阿雪的头,仿佛想起了另一个羞怯的孩子,淡淡笑道:“阿雪有这份心意就行了,生辰年年都有,下次再办好了,当务之急是要治好阿雪的脚伤,不要留下病根。好好休息吧。”阿雪恩了一声,便躺下了。
我静静的望着窗外,魂魄不知飘到了何方。见阿雪已经睡沉,便起身离开。对门外的侍从说:“我想求见你们九王爷,烦请通传一声,有劳了。”话说的十分客气,那守卫显然也受了嘱咐,对我也是极为的客气,答应了一声便找含谦。
过了一会,那人回来,对我说:“请随我来。”于是跟着他,我便到了一间房间门外,我认的出这过去是颜梦璃的闺房。房内此刻正是春光无限,低低的娇吟声不时传出,听得我觉得颇有些刺耳。我对身边的守卫道:“既然殿下此刻不便相见,学生还是过会儿再来吧。”
那守卫道:“九殿下命先生在此等候。”我无奈答应了声是。
没想到我到二十六了,居然还被人罚站,我自嘲。幸好如今已是秋高气爽,否则我这身板还真是禁不住这么折腾。过了两盏茶功夫,里面终于安静了。环顾身边的侍卫倒是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果然是训练有素。又过了片刻,走来一个内侍,尖声尖气的说:“请程先生进来吧。”
我整整衣衫,终于走进房间。华幔珠纱下隐约可见的是一个窈窕的身影,看似应当是颜梦璃。“老师?”颜梦璃低低唤了声。
我微笑,却听含谦道:“在本王面前还如此勾魂的喊其他男人,爱妃当真不怕本王吃味?”
“王爷!”颜梦璃的声音更显娇羞,春意无限。不觉喘息之声又重。
我牙关紧了又送,淡淡道:“既然殿下此刻不方便,学生改日再来。”
“谁说不方便?本王此刻很方便。”章含谦答。身下佳人忽然低吟一声。
“本也没什么大事,学生还是等王爷有空了,改日再来。”再不走,那便是太煞风景了,我弓身而退,恭敬的连我自己都未想到。
回到客房,阿雪还在睡,如同婴儿般的睡颜。我不觉轻笑叹息。忽然想起颜梦璃房中一幕,心中一时激起千层浪,眉宇深锁却再难平展。一时心绞难耐,连忙找了个位子坐下,深呼吸几口,绞痛才渐渐退去。“总不该把你扯进来。”我轻声对阿雪说。
这时,门打开了,进来的并非含谦,而是于伯林。“于叔。”我低低唤了声。
“四少爷。”于伯林依旧恭敬,眉间却是十二万分的紧张,“若是四少爷想要离开——”
未等他把话说完,我摇了摇头,回答:“如今我是再难脱身,恐怕就连于叔也是在他人耳目之下。”于伯林浑身一颤。我又道:“含谦聪明过人,自然不难猜出当日放我走的事定与于叔脱不了干系,所以于叔还是莫要在牵扯进这件事了。只是——”
“只是什么?”于叔忙问。
我低头看了看阿雪,道:“她着实无辜,若是于叔有力,就请帮侄儿送阿雪出去吧。”
于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雪,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点头保证道:“当年定边侯对属下有大恩,救了属下一家十余口性命,如今就算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我已懒得解释我和阿雪的关系了,只是想起含谦,脑子乱做一团,心里更是堵得慌,勉强扯出些许笑容,便打发于伯林出去了。“于叔还是早点离开,别再授人口实了。”于伯林点点头,便退出了门外。我倒在椅子上,愣愣的望着天花板发呆,耳边萦绕不去的竟是那女子的娇喘之声。
不知发呆了多久,大约已是晚膳时候,阿雪醒了过来,冲我腼腆笑着。这时进来的是颜梦璃。“老师!”颜梦璃的春风得意般的笑容此刻竟目的让我颇感刺痛。“老师,晚膳和我们一起用吧。”
我尽可能和善的笑着,婉拒:“还是不了,我在房里和阿雪一起用吧。”阿雪听着,脸上又是泛起一阵红晕。
颜梦璃抿唇而笑,却仍不依不饶,道:“璃儿难得回家一次,老师就不陪陪璃儿?”
“王妃说这话就不担心王爷吃醋?”我反唇,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这可是王爷让我来请呢!”颜梦璃道,“总不致让王爷白等吧。老师!”
我无奈摇摇头,答应了:“好。”随后又嘱咐阿雪:“等会儿我把饭拿进来,你多吃一点,身体才好的快。”阿雪点点头,更加的不好意思了。我宠溺的笑着,又想起了过去,不免是一声叹息。
颜梦璃调笑道:“不过是一顿晚膳的时间,老师何必如此依依不舍!”
我笑着摇头。跟着颜梦璃来到了前厅。
含谦坐在上座,旁边的位置是颜梦璃的,随后是颜家的家主颜望舒,还有些七七八八的亲戚友人,一一按礼入座。以我的身份,自然当陪在末座。望着隔了不知多少位置的含谦,不禁又是一阵苦笑,心境却是千言万语难以描摹,想逃,脚却迈不开;若留,心中绞痛竟一阵烈过一阵。
“程先生只用区区一月光景,就将朝廷设下的选秀关卡玩弄用股掌之上,本王当真佩服!”含谦笑道,眼底却是凌厉的憎怒。
你我一定要如此说话了吗?我苦笑,答:“一切是王妃的福气,这是命。”淡淡的感慨。
“原来是命!”六王爷如是说着,我已辨不清他言语中的深意。
大家各吃各的,席间子少不了巴结逢迎,可我看着含谦倒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真真和往日那个羞怯的弟弟大不相同了。或许,他从来就不是羞怯的,只是我一相情愿的把他想成这个样子罢了。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
“程先生?”听到了颜望舒的声音。
我猛然回神,羞赧一笑,问:“学生走神了。”
颜望舒笑笑道:“先生一直心不在焉,莫非是挂念房中的那位阿雪姑娘?”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九皇子,后者一脸的高深莫测,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他了。回过神看看开玩笑的老者,我笑答:“阿雪脚上有伤,不便出来用膳,学生只是担心阿雪她饿坏了。”语气淡淡的,怜惜却不是爱恋。
颜望舒笑着吩咐身边一个侍女,给阿雪送饭,而后又道:“如今程先生便不用担心了吧。”大家笑笑,各自闲聊。
谁知此时九皇子却起了兴趣,追问道:“程先生对那位阿雪姑娘真是上心,连吃饭都想着,不知先生是看上了阿雪姑娘哪一点?”
若是几年前,我定会笑他,可如今似乎我和九皇子的关系没那么亲密,只能恭敬的回答:“若说相貌,阿雪最多算是清秀伶俐,但她胜在待人以诚,毫无心机。”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刺到了含谦的软肋。我却是说完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果然,九皇子脸色一沉,反问:“先生言下之意,便是本王容貌虽然出众,却是虚伪做作,心机深沉咯!”
其实若要比较,常人也只会将颜梦璃与阿雪比,若非我和含谦的过去,含谦怎会自降身份,去和一个山野小丫头相提并论。席上众人也是一脸惊愕,万没有想到九皇子会这么想。颜梦璃连忙辩解:“老师不是这个意思,璃儿以为老师是说阿雪姑娘天真可爱,并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那便是本王小题大做了!”章含谦的口气让人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叹息摇头,何时含谦竟变得如此厉害。我言道:“是学生失言了。”
九皇子却笑道:“本王不过玩笑,不必认真。”于是,一众又是谈笑声四起。我却如坐针毡,片刻都不敢懈怠。今日相逢,竟是满心恐惧。本以为我送上的那些人手,含谦总会用到,却没想到是小看了他,如今看来,含谦不仅将我放在后宫的众人悉数换了干净,更是培植起一批只忠心于他的心腹来了。
我见他一杯一杯,不停给自己灌酒,按捺不住,劝道:“酒多伤身,九皇子不可贪杯。”
“那是本王高兴!”含谦嘟囔一句。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被大人训斥时不认输的回嘴,我不由失笑。见他推杯问盏的速度到底慢了些,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晚膳用罢,我去看了看阿雪,嘱咐了几句,便让管家替我安排了另一个房间,小住一晚。第二日,便和阿雪回私塾去了。
自颜府回来,本以为含谦必会纠缠不休,却一连几日毫无动静,我不禁开始想:莫非含谦早就已经不在意我了?不知为何,一想到此处,心便比想起含谦更加煎熬。我,不想他忘记我。
已经七日了,这日放学。“先生,王妃让我去颜府试新衣,我可不可以去?”阿雪似乎和颜梦璃成了闺房密友,经常往来。
我笑道:“阿雪想去就行。”
阿雪点点头,乐不可支,急急忙忙跑去颜府。我喊着:“别留的太晚了!”阿雪回头笑呵呵的回答:“知道!”然后转身跑开了。
我直直望着阿雪离去的方向,不知在等些什么。不多久,一个点渐渐靠近,是含谦。他终于来了。不可否认,这一刻我竟有一丝欣喜。
“程先生当真空闲,怎不见阿雪姑娘?”含谦似笑非笑。
我道:“阿雪受王妃之邀去颜府了。”左看右看,却不见含谦身边有谁同行,便忍不住道:“身边怎不带些随从?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你看不见并不代表没有。”自信满满的答案。
我叹息,又加了句:“身边还是带个人好,万一有紧急状况,多一个人保护总是好的。后宫之中,明争暗斗,防不胜防,要处处小心。”一开始竟放任自己啰嗦个不停。
“不让我进去?”待到含谦发问,我才发现我一直让他站在门外。
忙陪个不是,引他进了我的房间。本来乡野之地就没什么讲究,房间自然也不分客堂和寝室。简单的一间大屋子,前面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算是客厅了;后面便是一张床,连门帘都没有。
“你就住这儿?”含谦问,语气颇为不善。
我尴尬陪笑,心里居然还在庆幸含谦不用和我一样住这种地方。“虽然简陋些,于我却也足够了。”我回答。
含谦睨了我一眼,道:“我不知道四哥如此好养活!”
他那句四哥喊得我眼眶一红。“含谦。”我不觉低吟出声。忽然举得自己又失态了,连忙轻轻晃了晃脑袋,笑道:“乡野之地没什么好招待九皇子的,还请勿怪。”
含谦没说什么,只是表情怪异的看了看我,长叹一声,道:“四哥,我们不这样了,好吗?”对于他的服软我一时竟没了反应,含谦又道:“我知道四哥是在生我气,含谦认错了,四哥可不可以回来?”
“我——”
“四哥,你听我说。”含谦神色悲戚,道,“当初确实是我设计了四哥,为的自然是太子之位。因为四哥和我说过,不想当太子的,母妃又逼得紧,母妃说,若是我再不动手,她就会对四哥不利,我是怕了,才会那么做的。我自信父皇不会害四哥性命,所以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的。四哥若生我的气我也认了,我总想着待四哥平复了心情我再和四哥解释,可没想到四哥居然饮下毒酒!四哥可知当时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四哥走的倒是干脆,四哥要含谦日后如何独活?若非我发现其中古怪,猜到四哥诈死,此刻我必会追随四哥于地下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难怪当日见面之时,含谦全无半点惊讶之色。含谦又道:“四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又怕你不想见我,不敢来寻你,过了一年才敢派人去西北找,却找不到你,后来想你可能往南方走,又暗中四处派人去寻,好不容易找到,回报的人却说你身边有一个阿雪!四哥,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气。所以才故意在你面前给你难堪,可是心里却还舍不得!忍了那么多天没来见你,自己却憋屈的要死!四哥,你折磨死我了!”
若说毫不为含谦的一番剖白所动,自然是自欺欺人,只是这一场变故来的太快,我竟一时无法接受。我原以为,含谦为的是太子之位,可含谦的解释却是为了顾全我,又不害了如妃。易地而处,含谦的做法我竟不觉有错,甚至为自己不能帮他而略感自责。
含谦几步上前,紧紧搂住我,我呼吸不畅,思绪就更加混乱了。含谦在耳边道:“四哥,含谦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半推半就着,含谦和我竟是上了那张简陋的木床。
“别!”我轻呼。
含谦吃吃的笑着,又道:“四哥,你想你了。”说着身上衣物悉数除尽,含谦□已硬,迫不及待寻那□入口。
“阿雪。”我刚叫出这个名字,含谦加大力道,狠狠贯穿。我痛的一阵眩晕,咬着牙断断续续道:“会、回来、看、见的。”
含谦这才放松了桎楛,稍减了力道,轻道:“四哥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人打扰。”调笑着竟开始不停□,一阵又一阵的痛苦夹杂快意凶猛袭来,直到眼前一道白光,晕厥过去。
待我醒来已是夜半时分,阿雪果然没有回来,想必是被颜梦璃留宿在颜府了。含谦睡着在身侧,依旧是那般纯真睡颜,我竟看得痴笑。□此刻是剧痛难耐,想要自行清洗,却又担心惊醒身边之人。小心翼翼的从含谦双臂中抽出身体,强忍剧痛下了床。在这小村子生活多年,身体到底不如以前那般金贵孱弱,自己打了水,粗粗洗净,换了套衣衫。待我在入内室,却见含谦正四下张望。
“找什么?”我问。
含谦瞪了我一眼,无不委屈道:“我害怕四哥又不见了!”
我笑了,连忙上前,侧躺在他的身边,低低呢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四哥。”含谦神色怆然,正声道,“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四哥都不会不告而别!”
我一怔,心下莫明感动,咬住泪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答应:“嗯!”
“四哥,和我一起回京城吧。”含谦道,“我不能再和四哥分开了。”
“我如何能回去?”我苦笑,“我在京城可是个死人了。”
含谦自信的笑着,道:“四哥跟我走就是了,我会保护四哥的。”我欣然一笑。最初的陷害,数年的分离,仿佛都不曾存在。
第二日,我便住进了颜府,自然是以王妃启蒙恩师的身份。然而颜府却不见阿雪的身影,我心中不由的有些不安。找到颜梦璃,恭敬问了句:“王妃,昨日阿雪来颜府,久未归家,不知现在人在何处?”
颜梦璃神色有些憔悴,却还强颜欢笑,我看着倒有些不忍,又不免关心一句:“王妃昨夜休息的不好吗?”
颜梦璃勉强露出个笑容,回答:“有劳先生关心,昨日一切都好,只是试衣服试得倦了。阿雪的事,是璃儿疏忽了,本当昨日派人给你捎个信的。昨日阿雪来这儿和我一起试衣,本打算也给她做一套,却没料到衣料缺了。先生也知道这个乡野小地,要等到料子有货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璃儿来此不过停留一月,自然是等不了的。本就打算单给阿雪做着就行了,可阿雪不同意,偏要去杭州一趟,找到那料子,璃儿拦不住也就由她去了。昨日该给先生通信儿的,可璃儿一乏竟也就给忘了。先生还请莫怪。”
我点点头,心道:阿雪何时如此没有分寸,竟然连口信也不留一个!正欲离开,却见含谦走了进来。
含谦看了我一眼,给了个眼神,转向颜梦璃道:“本王先行赔罪了。”
“妾身万不敢当。”颜梦璃忙道,“王爷,发生何事了?”
含谦道:“京城来了急信,催促本王早日回京。本王明日便要启程了。”
颜梦璃看了含谦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神色不豫,低头道:“王爷言重了,自然是正事要紧。”我看到他们二人一处,心中也有些不快,未免失态,便急急告退离去。走时,含谦给了我眼神,让我在自己卧房等他,我会意点头。
片刻,含谦果然来我房中。“四哥,我们一起回京!”看神情竟无半点忧心,反倒是一副兴奋难耐的模样。
我知道含谦那什么京城急事多半是编出来的,便故作嗔怒道:“你嘴里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含谦笑答:“以后对着四哥,说的自然都是真话。”
他这么一说,我便也信了,数年未见自然时时刻刻都想粘在一处,可这颜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看着,我们自然也不敢做的明目张胆。日间偶有肢体碰触也都点到即止,聊解相思。如今含谦迫不及待,自然是想早回京城,好日日夜夜厮混在一起。想到这里,不免有些面红心跳,忙镇定心神,道:“待含谦上路,我自会跟在后头,等离了程家村,我们便一起走。”
含谦笑了一声,道:“我和四哥自然是一起上路。”
“这?”我颇有些意外,莫非他真不惧人言?
含谦笑道:“到时我便说看上先生才学,请入京城助我,不行吗?”我点点头,这个借口倒也可以。
身在颜府,含谦自是不能在我房中留宿,于是便回了自己的卧房。第二日,我们拜别颜望舒,便准备启程上路。
离别之时,颜望舒偷偷对我道:“程先生并非池中之物,老夫早就知道,如今看来,日后璃儿在宫中,还请程先生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多多照顾担待。在九皇子面前也多多美言几句。好歹程先生与璃儿也算是半个亲人,璃儿若诞下世子,对程先生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个保障。”老人家目光如炬,言外之意早已明显。
“颜老爷说的是什么话。”我恭敬道,“日后在宫中自然是学生依靠王妃的多。”
颜望舒笑着摇摇头,又道:“九皇子极其看重先生,先生前程必是不可限量,日后恐怕璃儿见九皇子的时间还不如先生见的时间长。”这话说的别有深意,老人家到底眼光毒辣,恐怕看出了我与含谦的端倪,这才有了这番嘱托。
我冷冷一笑,答应:“颜老爷不必如此见外,日后我与王妃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颜望舒释然而笑,点头应和。我心中不快,却也知道颜望舒也是个通透的人,若非如此,自不能纵横商场。所以想想还是按捺下满腔不忿,虚与委蛇了一番。而后,便和含谦及一众侍从离开了程家村。这几年私塾先生的生活如黄粱一梦,每每思及即将到来的京城生活,便有庄周梦蝶之感。
京城繁华如故,街道熙熙攘攘。我是个名义上的死人,自然不能再跟着含谦住入后宫。含谦在京城近郊之处购了间不大不小的房子,我日常便住在那儿。含谦拨了几个侍从女眷给我,照顾我饮食起居。但凡得了空闲,便来这儿找我温存一番。京城中到底熟人太多,平常我便不敢出门,终日呆在庭院之中,侍弄花草,倒也算清静。
日子平淡如水,虽然足不出户,但街头一些八卦到底还是通过各种途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大部分对我而言都是好消息。含谦很是能干,短短三年已经在宫中朝堂及京城百姓心中树立起了一个文武双全,仁义孝悌的皇子形象,我除了倍感自豪安慰外,心头却隐隐绕上了一股若有似无的不安。
这日我听闻父皇已决定立含谦为太子了,据说六皇子颇为不忿,虽然圣旨未下,却也是铁板钉钉,势在必行了。我听了,终于长舒一口气,含谦得偿所愿了。
难得的好日子,听说含谦今晚会来,我想,我该有所表示,为他庆祝一番才是。于是便差了府中下人去购置些好酒好菜,预备今晚与他共谋一醉。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如今我的这座府宅便是倾巢而出了。
而我,便闲来无事将庭院之内的花花草草再整修一番。秋去冬来,残菊不剩,梅花未开,庭院竟是一片萧条。“真是不应景呢!”我难免发发牢骚。想起武则天当年那要百花在冬日尽放的故事,心道:若我也有此等本事那该多好!
正当我沉溺思绪,不查已有人偷偷窜进我的府邸。我猛然一惊,喝道:“何人?”
一时跃出两个人影,细一看便是皇六子章含颐和于伯林。“你们?”怎会一起?我心里好不奇怪。于伯林身上似还带着未好的伤口。
“四少爷!”于伯林上前一跪,神色愧疚。
“怎么了?”我心里忽觉事情不大好办了。
于伯林道:“四少爷,属下无能,未能保全阿雪姑娘。”
我心头一惊,不由惊呼:“什么!怎么回事?”
章含颐道:“自然是太子殿下的宝贝弟弟含谦做的好事!”
我怒视章含颐,对他所说充耳不闻,反问于伯林:“于叔快快请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且细细道与我听。”
于伯林站起身来,点了点头,道:“那日阿雪姑娘受颜妃之邀前去颜府,属下见到阿雪姑娘,自然想起了四少爷的嘱托,便多留了一个心眼。本来颜妃不过是找阿雪谈女人做衣之事,属下以为也无不妥,便离开做自己的事了。过了酉时,阿雪姑娘拜别颜妃准备回私塾。属下见到阿雪姑娘离开,担心她一女子只身上路,恐有危险,便悄悄跟随。没想到,离开颜府不久,阿雪姑娘竟被一群蒙面歹人劫持,歹人人多势众,属下便只能跟在他们身后,随机应变。却发现他们将阿雪姑娘带至程家村五十里外的破庙之中,竟欲图谋不轨,属下自然上前阻止。与他们交手之时,发现他们的功夫路数,身形口音都像是京城禁军。他们见我救人,便对阿雪姑娘痛下杀手,属下不及救援,阿雪姑娘,便,被害了。”
脑海轰然一声,我愣愣问道:“果真是京城禁军?”
于伯林拿出一块玉佩,交给我,道:“此腰牌唯有禁军才有,这是属下在与他们交手中,从那伙歹人身上夺来的。”我看了看,果真不假。
“为什么?”我喃喃问。
章含颐冷哼一声,道:“自然是九弟吃醋了呗,这还不明显?”
我回神狠狠盯住章含颐,沉声道:“此事也不劳六皇子操心!”转脸对于伯林道:“于叔不必自责,于叔已然尽力了。”
于伯林道:“此次若非皇六子相助,恐怕属下也没命来为四少爷报信了。”我淡淡的点了点头,让于伯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养伤。于伯林没说什么,答应了。
一旁章含临冷笑,道:“阿雪姑娘死的不明不白,太子就这么算了。”
“第一,我已不是太子了;第二,阿雪的死我自然会查,但此事与六皇子无关,就不劳六皇子费心了;第三,六皇子救了于叔,学生自然感激不尽,日后定会报答,只是若是六皇子想借此做什么文章,那六皇子就找错人了。”我冷冷道。虽说阿雪的死让我很生气,但到底没有证据,我不想平白冤枉了含谦,何况就算真是含谦做的,我也不想当作别人的打击含谦的工具。
章含颐冷笑,道:“阿雪真是死的冤枉!不过,本王也料到单单阿雪定是没法说动你的,所以在下预备了另一份厚礼送给四哥。”说着拿出了一张药方。
“这是什么?”我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章含颐笑道:“自然是端敬皇后的药方。”母后死后,谥号端敬皇后。
我不懂药性,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问道:“这是何意?”
章含颐答:“待四哥查清这药方功用,自然明白六弟是何意思了。到时六弟在京城十里外的竹林凉亭中等四哥。”
“我怎知你给我的药方里没有动过手脚?”我正声问道。
章含颐冷笑一声,答:“恐怕就是我把当初的御医找来,四哥也未必相信,其实要证明药方的真假也很简单,四哥侍母至孝,当日煎药送水,想必也亲历亲为过,素闻四哥过目不忘,不知当初的那些药可还记得?”
什么过目不完全是假的,可当年我确实为母亲熬过药,太医将药配好,我亲自煎熬,过了一年多,对母亲用的药虽说叫不出名字,但每种药的样子却都还记得,章含颐说的也没错。我冷冷道:“我今日才发现,六弟当真用心良苦!”他明知药方有问题,却从来不说,等到如今这个时机才来告诉我,其用心可见一斑。
“四哥不必气恼,六弟也是近日才发现药方的问题。”章含颐谎话说的面不改色。我冷笑一声,章含颐便带着于伯林走了。
下人们把要买的东西全部都带了回来,到了黄昏时候,含谦派人却来传话,说是被如妃绊住了,恐怕不能来了。我没多话,他不来也好,我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第二日清晨,我唤来管家,道:“昨日我感染风寒,你去请个大夫来。”
片刻管家请来了大夫,大夫正要诊脉,我却笑道:“其实学生常年大病小灾不断,久病自成医,也知道一剂方子,听说对风寒之症疗效甚佳,不如说与先生听,不知有何处要更改。”于是我将方子说了出来。
大夫听了沉吟片刻,道:“这方子看来似不错,但需小改,其中一味芨系草(瞎编的),不如去了,此药对风寒并无多大作用,若是和麝香放于一处,恐生毒素,毒性不强,但长久以往,难保万一。”麝香正是母后后宫之中常点的香料。
我心里一凉,点点头,谢道:“多谢先生指点。”说着送上诊金。又让大夫望闻问切一番,折腾一阵,大夫又开了一张养生的药方便要走了。
我连忙又道:“不知那芨系草长的是何模样?”
大夫笑道:“卖相倒是不错,碧绿通透,中间圈圈红丝,煞是可爱。”我自然记得清楚,母后的药里却是有这么一味药。心凉透半截。
这一日含谦依旧没有来,我躺在床上,毫无生气。连我自己都要相信,我是真的有病在身了。想着想着,居然轻笑出声。知道吗?那些日子,母后曾埋怨这药难喝又不见效,也想过不再用药,却是我苦口婆心,一直劝母后喝药,如今想来,竟是我亲手送母亲上路的。
于是,我去了竹林,见了章含颐。我不担心身后有人跟着,反正章含颐自然会替我解决他的。
“四哥。”果然,那人笑得春风得意。
我冷冷哼了一声,道:“谈谈合作吧。”
“四哥果然快人快语!”章含颐客套的恭维着。我睨了他一眼,不去理会。章含颐也不介意我的失礼,笑道:“如今章含谦风头正足,父皇意欲立他为太子。可是,太子之位本来就是四哥的,四哥不想做是一回事,当日是遭人陷害,被父皇褫夺了太子之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四哥真的一点都不责怪九弟?”
“不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好了。”我道。
章含颐苦笑一声,又道:“只要四哥将当日九弟所作所为在父皇面前如实说出,父皇自然就知道章含谦的为人,这太子之位自然又是回到了四哥的手上。到时四哥想不想做,那就到时再说好了。”
我神情轻蔑,不屑道:“太子之位到时既不会是我的,也不会是含谦的,父皇的为人你我都清楚。当初既然已经废了我的太子之位,今日就不会再给我。你不必花言巧语,更何况我本也就不想做什么太子。你怎知父皇当日,不知道我是被人陷害呢?”
“即使默许那又如何?只要把这件事闹大,父皇也保不住九弟!”章含颐答。
“可如此一来,父皇有了怨恨,还会把太子之位交给你吗?”我道,“更何况如今我在朝中已没有了什么力量,莫非六弟想动用自己的关系,告诉父皇你在朝中的全部布置,来换一个太子之位空悬的结果吗?”
章含颐果然没了声音,我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如果如妃犯了错,那父皇还能把太子之位交给含谦吗?”
“四哥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先从如妃下手,如妃一旦出了事,必会连累道含谦,那时含谦于太子之位也只能失之交臂了。”
章含颐看了看我,会意一笑,道:“四哥到底还是心疼九弟。这样,也行。”
我不语,看了看他得意的表情,却怎么看都觉得碍眼!就算含谦当不了太子,我也不会让你当上太子!如果你早一点把药方拿出来,母后根本不用死!所以,害死母后的凶手,你也算一个!
回到府中,含谦居然在等我,他一脸焦急,见到我,忙抓着我的手,厉声质问:“你去哪儿了?”
“只不过去竹林逛了逛,怎么了?”我故作无知。
“没出什么事吗?”含谦追问。
我笑的一脸无害,反问:“能出什么事?我不是和管家说过吗?我要去竹林找一株稀有的菊花品种。”
含谦看了一眼管家,老管家点了点头。虽然看出他眼中还有疑虑,我又问:“怎么了?”
含谦叹了口气,柔声道:“我担心四哥出事嘛!下次四哥要出去,记得带点人!”
我苦笑着摇摇头,道:“也不是不想带些人,但是竹林太大,那株菊花还不知道开在什么地方,我这才把人分散了四处去找的,后来也就走散了,对了,那些人呢?”
含谦瞪了我一眼,道:“不见了四哥,他们谁敢回来!”我一阵苦笑,对含谦身后的管家道:“那他们应该还在竹林找我,管家,麻烦你派个人去把他们找回来吧。”管家领命下去了。于是,庭院里就剩下了我和含谦。
我笑着望着他许久,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似的。含谦望着满园的花花草草,问道:“四哥,种那么多菊花干什么?”
我这才发现,花的品种虽多,但数量最多的居然是菊花。我笑答:“也许是因为我们相像。”
“什么?”含谦一脸茫然。这种时候,他通常都很迟钝。我和菊花相像,因为我没有梅花的傲骨,没有兰花的清秀,没有牡丹的骄傲,没有月季的艳丽,没有莲花的高洁,只剩下菊花的残败和隐忍。
这一夜,含谦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可是我觉得,天还是凉得快了一点,从心到手脚,都是冰凉的……
我花了一个月,想好了整个计划,然后交给了悄悄潜入府邸的于伯林。章含颐果然细心,知道我不放心他派来的任何人,所以特意选了于伯林。当初那个冲动的六皇子,如今也长大了。
后来于伯林告诉我,计划几乎没有变动,除了一个人名,只是一个人名。我听了以后,也只是点点头,章含颐果然够狠心。只是,我不明白,二哥章含蒙无心太子之位,不过就想偏安一方罢了,章含颐为的是太子之位,为何要对他下手?难道只是为了收回二哥手中的一成的兵权?那兵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要来干什么呢?
但是,我唯一更加肯定的是,如此狠毒的一个人,绝不能成为国之储君。
日子还是平淡如水,但是京城的气氛却开始有些压抑,含谦来我这儿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每次都是皱着眉头,强颜欢笑。但是,他不说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问。
终于,这天还是来了,含谦是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这天天空灰蒙蒙的,无风无雨也无晴,阴沉沉的总让人感觉不舒服。含谦怒气冲冲的踢开了他为我准备的别院的大门。“你!”那张漂亮的皮相因为愤怒而扭曲。“为什么!”不是提问,而是怒吼。
我笑得云淡风轻,为什么呢?我如此陷害你的母妃,你自然生气,可你的母妃毒杀我母后的时候呢?我每日为母后喂药,却是一日一日催促母后上黄泉之路!你可明白当我知道是我亲手害死母后时,我心中的感受,愤怒、懊悔、绝望,每一种感情都比你现在的更加炽烈!
“我一直以为我对不起你,今日,你我两清了!”近乎决绝的口吻。
我依旧是笑,从一开始我已料到了我们的结局。“那便只有如此了。”我回答的没心没肺,“若九皇子不想替母报仇,那学生便请放还程家村了。”
含谦怒极反笑,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没那么容易!”含谦说着,又露出一个更加令人战栗的笑容,道:“我会让你后悔的!我要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一生一世!”
我听着只是笑,我们终究没有办法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对吗?
正在这个时候,于伯林到了,同时到来的还有一批禁军。“于伯林,你什么意思?”含谦怒不可遏。
“卑职是奉皇上之命,带程四先生入宫面圣。”于伯林回答。我只是笑,并不说话,仿佛一切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于伯林走了过来,扶着我上马,含谦冲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马的辔头。
“九皇子,您打算抗旨吗?”于伯林沉声问道。
含谦对他置若罔闻,死命的看着我,嘴里不停叨念:“四哥,你逃不了的,我不会让你走的!”
于伯林却伸手夺过他手中的缰绳,喝道:“九皇子,请放手!”
可含谦却始终不肯放手,到底是皇子之尊,于伯林也不敢下狠手,就这么你争我夺,马当然受不住,受惊之下,我原本就有些恍惚,马一踢腿,便将我震了下去。更糟糕的是我的左脚还没从马镫里退出来,马在这么一跳。卡塔一声,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这时,他们终于肯停下来了。
于是,我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进入皇宫。父皇让我先入住原来的寝宫,召来了御医,为我诊治。
忙忙碌碌了几个时辰,终于一切安排妥当,父皇屏退众人,单独和我聊了起来。“这三年过的如何?”父皇问。
我笑了笑,回答:“还算不错吧,父皇呢?”
父皇朝我笑了笑,有些无奈,也有些其他的情感。“和以前一样,只是你母后不在了,朕还有些不习惯。”
我冷笑,也懒得去分辨他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父皇想和孩儿说什么?”我开门见山。
父皇蹙眉思索了一阵,叹息道:“可儿,为什么还要回宫来趟这浑水呢?”
“这是命。”我笑答。
父皇又摇了一阵头,低声说:“如妃和蒙儿的事,可儿,究竟有没有你的份?”
“父皇以为呢?”我反问。
父皇叹息:“可儿,你何苦!朕知道如妃对你母后做的事了,你这么对如妃,朕不怪你,她也是罪有应得。可是可儿,谦儿呢?他是无辜的啊!你这么做,你要谦儿怎么办呢?”
我笑道:“父皇,此事其实是六弟章含颐一手策划,怨不得如妃和二哥,父皇可以去向于伯林对质。若要凭证,于伯林那儿也有。”
“可儿,你这是?”父皇不解。
“母后的事与含谦无关,我自然不想连累含谦,此事若是如妃和二哥遭人陷害,那二哥自然应当放回封地,但如妃——”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父皇叹息道:“后宫之人与皇子私通,就算是栽赃,为保皇室颜面,她也一定要死。可儿,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不语,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陷害如妃和二哥之间有私情,然后让于伯林向父皇坦白一切,如此一来,章含颐自然当不了太子,如妃也一定会死,我大仇得报,也不在乎有什么下场了。
父皇无奈的看着我,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了。父皇无愧为一代明君,他太懂得取舍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无从知晓。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养病而已。
过了一个多月,就在腿快好的时候,八皇子章含临来找我了,他居然是走过来找我的。谁都知道,八皇子自幼不良于行。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不是六弟章含颐,那么——
“很惊讶?”章含临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一笑,答:“恭喜了,现在你可以走路了。”
章含临冷笑,道:“其实不关六哥的事,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为什么,到最后死的却是六哥呢?”
“这是命。”我回答的理所当然。
他却恶狠狠的看着我,他说,这一切的悲哀都是我母后造成的。
事情发生在十几年前,那时候我不过周岁,如妃诞下了皇五子,皇五子天纵奇才,一岁能诗,三岁能赋,人人都道他是天才,父皇对他很是宠爱。甚至有一个老和尚说,皇五子将来富贵非常。谁都知道,这是在暗示着什么。
母后担心我的地位不保,所以暗中准备除去皇五子。后来她也这么做了。这本无可厚非。年轻气盛的如妃没有斗得过皇后,皇五子最终还是死了。如妃也变了,逐渐学会了在后宫中生存的方法。当然母后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逃过父皇的眼睛,父皇很生气,这也就是后来,父皇和母后少了来往的理由了。
但是当时定边侯权势依然如日方中,父皇很是忌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父皇从此一直觉得对不起如妃,于是便有了后来如妃的独占圣恩。
然而,如妃不是一个善忘的人,何况死的是她的第一个儿子,所以如妃表面上恭顺,实际上却是在伺机报复。她等的机会便是定边侯的死。然后一切如她所料的开始发展,她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来结束母亲的生命,她让母后唯一的儿子亲手送上毒药,日日夜夜。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母后所做的一切还是让皇八子章含临的母妃淑妃发现了,她为人生性懦弱,也担心自己的儿子也步上五皇子的后尘,于是便买通了一个御医,而皇八子也就成了自幼不良于行的苦命人。
因为他不能走路,所以章含临在后宫之中一直很寂寞,也没什么人与他往来。直到六皇子章含颐的出现,那个活泼冲动的孩子天天都会来找章含临,告诉不能走路,不能出宫的可怜人所有自己遇到过的有趣的事情。章含临借着自己的六哥的描述,去了很多地方。所以,章含颐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他的六哥。
几个月前,章含颐去找章含临的时候,皇八子告诉自己的六哥,其实他可以走路,甚至还走给了章含颐看。章含颐自然很高兴。此刻的八皇子对自己的六哥,早已超出了兄弟之情,可是这表白的时刻却被另一个人看到,那便是皇二子章含蒙。
虽然章含蒙答应为他们保守秘密,可是章含临还是担心万一,万一被父皇知道,那自己的六哥就无缘太子之位,甚至还可能有更加麻烦的事情。所以,他们便想到利用打击如妃的计划,顺便将章含蒙除去,万事大吉。
这便是全部的故事。
章含临问我怎么想,我笑了,缓缓道:“这后宫之中,只有输家,没有无辜之人。”
父皇知道了真相,气的当场晕厥。含谦知道了真相,一声不吭。父皇说,自己老了,这一切就交给含谦处置吧。不久,立下了一道圣旨:封含谦为太子了。含谦赐死了六皇子章含颐,又打断了章含临的双腿,让他做了真正的一个废人,幽禁在寝宫之中。永逸宫,从此当真可以一劳永逸,安享天年了。
父皇刺激大了,一病不起。没过一个月,重病的父皇就去了,含谦如愿以偿的以太子之身继位。我去看了父皇最后一眼,父皇口中念念有词:“孽,这是孽!”
“父皇。”我在他耳边轻唤。
父皇似乎是认出我了,又道:“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干什么?朕不是让你走了吗?你干吗回来?干吗!”
我笑了,道:“若没有父皇的默许,如妃又怎敢下毒害死母后?”父皇没有说话,眼神里的只有无奈和悲凉。我淡淡的说:“母后临终前曾要我记得,皇家无情四个字。我以为是在说我,其实母后早就知道,父皇,您恨她,所以母后甘愿离开了。父皇,母后临终时有怨言呢,皇家无情。”
父皇张开口,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痛苦至极。我心中竟有了一丝快感。“如今到了地下,父皇,您还要埋怨母后害死了您的儿子吗?”父皇的眼泪留了出来,终究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我转身便走,不多久,寝宫里传出一声声哭喊,父皇终于走了。我送了他一程。
含谦登基没有多久,便下了道圣旨,让我住进了太子东宫,改宫名为承欢殿。他要我记得,即使我过去曾是太子,如今也不过是个承欢他人身下的男宠罢了。而且,还是个被抛弃遗忘了的男宠。我几乎是笑的跌跌撞撞的住进了如今的承欢殿,这一住,便是二十载,他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还想再看一眼,也只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已经二十年没有听过了,我害怕自己会忘记,我想见他,哪怕是最后一面。可是眼前的光线越来越弱,周围也变得越来越安静……
老天总喜欢开我玩笑,我想我是见不了他最后一面了。其实,忘记了,也就好了……我想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知我是会在这里的地府投胎,还是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投胎呢?又或者,我没有来世……
边关难得有文书送来,却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守将于伯林死了。就在那日,朕听到女官回报,说那人病了。章含可,父皇的四子,朕的四哥,宫里的人都知道他叫程四,已经没人记得他曾经也是太子了。这是当然,记得过去的人,大多已经被朕处理了。他病的原因很简单,只是感染风寒。
明明不是什么大毛病,朕还是觉得心被纠起了,朕和他纠纠缠缠了三十多年,究竟谁欠谁多一些,早就分不清了。
朕想去看他,可心里却想,也许他是想朕去看他,故意病给朕看的。他很会演戏,每次都让朕分不清是真是假。所以朕忍着,玩累了,他自然就停手了,病也就好了。
一个月过去了,他的病却不见好转,说是风寒入骨,药石无灵了。一个略略知道内情的御医说,这也许是因为他的母后也是如此病死的,所以病传到了他身上,这风寒自然就治不好了。朕冷笑,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御医,心道:你知道他的母后是怎么死的?又没人给他下毒,他怎么可能和他母后一样那么死去?
病拖了半个月,终于朕还是忍不住,去看他了。那个时候章含临也在,他冷冷笑着看着朕,漫不经心的说:“皇上,您来迟了一步。”
朕看到跪成一地的宫女内侍,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笑了,朕道:“别被他骗了,装死他最会了。”于是,走到他跟前,没有气息,没有脉象,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就和当初他诈死的那次一样。这次也一定是想要逃跑才装死的,可是这次你又能逃到哪儿去?
停尸了七日。他们都是一群傻瓜,居然叫朕给你下葬,你又没死,下葬什么!过几天,你就会醒了吧。我问了那些御医,这假死之药最多也只能让你昏睡十日而已。这十日,朕就这么守着你,看你还有什么机会能逃走!
半月过去了,这次你吃了几粒那种假死的药?怎么还不醒?朕快没有耐心了。到时候真的活埋了你!
又过了十日,朕昏迷了一日,醒来之后,那些人说已经为你下葬了。朕很生气,这次你又收买了谁,帮你逃走?所以朕大发雷霆,凡是当日执勤的侍卫宫娥全部都叫了过来,朕一一盘查,朕就不信,你能逃得出朕的手掌心!好吧,还是你厉害,朕竟然查不出一点可疑……
半年过去了,你依然没有半点消息。朕知道,朕冷落了你二十年,这二十年你在承欢殿,朕一次也没去看过你,你不高兴了,所以就离开皇宫了。你从来不是没了朕就不行的人,是朕离不开你,从来都是。
朕去了程家村,在你的私塾那儿等你,二十年了,私塾自然没有了,但朕还记得它原来在哪儿。朕知道,你如果离开皇宫,除了程家村,你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可是,你还要让朕等你多久?都已经半年了啊。好吧,这次你回来,我们就回到从前那样,我和你,两个人,一生一世……
知道吗?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含谦最喜欢你了,四哥……
如妃寝宫内,自从太子自尽之后,如妃的心情并不如想象当中愉快。“娘娘。”身边的侍女送上一碗参茶,轻轻唤了声。
“何事?”如妃头也不回。
侍女道:“娘娘,九皇子选妃的画册已经送来了,娘娘可要现在过目?”
如妃略略颔首,道:“拿来吧。”心下却在疑惑,为何此次皇上对含谦的婚事如此焦急。含谦如今未满十八,就开始要为他选妃,不过,这也显出皇上对含谦的重视,应当算是好事吧。想到此处,如妃展眉。
信手翻着画册,这皇家媳妇选的本就不是相貌,而是家世权位。如妃见到自己的儿子回来,笑道:“谦儿,过来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母妃做主,就让她做你的王妃!”
章含谦闻音回头,看到自己母妃含笑看着他,手中拿着一本画册。章含谦喃喃道:“喜欢什么样的?含谦,喜欢四哥,我想要四哥,可以吗?”
如妃一听,屏退左右,上前狠狠给了儿子一巴掌,喝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章含谦却似全无知觉,只道:“没有吗?那随母妃高兴好了,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吧。”说罢,转身便回了自己房间。
如妃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将手中画册狠狠摔在地上。心道:幸好皇上不知道,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太子之位岂会有含谦的份!
养心殿中,天子如今忧虑的,也只有这九皇子的婚姻大事。“张全,选妃进行的如何了?”皇上问身旁跟随他多年的内侍。
张全一拜,答:“待选秀女的画册已然送到如妃那儿了,入选的秀女也都往皇宫来了,想来不出一月,就该到了。主子放心。”
皇上听闻,微微点头,似想起什么,又是一声长叹。着急给自己的九皇子选妃,理由只有皇上一个人知道,若要说清这理由,当从三月前的一日说起。
那日,皇上恰要找本书,奈何书房里竟是遍寻不着。内侍张全道:“皇上,此书奴才见四皇子曾看过,想来应该在东宫里。”
四皇子,便是已故的太子章含可。如今太子二字几乎成了宫中的忌讳,所以张全只说是四皇子,只说是东宫,全然不敢提太子。皇上沉吟片刻,叹息了一声,道:“可儿吗?也不知他如今过得如何。”张全是宫中的老人了,只能装作听不到。原来当今天子对太子假死之事早已知晓,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晚些时候,皇上去了太子东宫,倒不是真想找书,只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含恨而去,做父亲的,心情自然不好。太子离去之际,曾问:“母后呢?我呢?难道母后不是你的妻?我不是你的儿?”每每想到此处,皇上就只能叹息。为了一个儿子,伤害另一个儿子,自己今日所作所为,与当日皇后做的,又有何不同?当今天子此刻竟是倍感无力。
没有了太子的东宫自然不会有什么人,只是每日辰时,几个下人来打扫一下,除此之外,就成了一座空着的宫殿。皇上看着冷冷清清的房间,心中又是多了几分苦闷。却见原来太子寝宫那儿似有响动。好奇之下,便走去看看。
看到的一幕竟是让他瞠目。自己的九子躺在床上,衣衫不整,手中把弄着的正是那□之物,口中咿咿呀呀发出淫靡的声响,皇上不是不知人事的孩童,自然知道自己儿子在干什么。正想去训斥一番,可又想,同是男子,自然知道,这些事情是最难忍的。九皇子如今也快十八了,有这种心思本也正常。况且此事羞耻,这太子东宫如今又是最少有人来的,到此来,虽说不妥,却也能理解。皇上想着:皇子本就是十八大婚,此前或许是该让如妃给他找个丫头先照顾着了。
正欲退出去,却听见自己九子口里嚷着:“四哥,四哥……”
皇上如遭雷击,竟是夺路而逃。“荒唐!荒唐!”当今天子竟是词穷。若说皇子性起本是平常,那唤着自己的兄长,这是何意思?天下岂有男人要喊着自己的兄长才能做这事的!皇上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真是荒唐!”
张全看见皇上一人自言自语,却也不敢打扰。正欲退出门外,待天子理智恢复再来。却被皇上叫住了。“张全,进来!”天子道。
张全一拜,问:“皇上有何吩咐?”
“把原先在东宫做事的统领太监叫来,朕有话要问。”
张全急急把东宫的太监总管林平叫到了养心殿。自从东宫没了太子,林平便被调去了其他地方,林平在宫中三十年,已算是宫中的老人了。“奴才叩见皇上。”林平匍匐在地。
皇上一个眼神,张全带着侍从退下,守在门外。林平见众人退去,心觉异样,但面上还是恭敬如故。皇上道:“起来吧。”
林平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不知天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皇上看了他一眼,问:“往日太子在时,一直是你照顾着?”
“是。”林平半个字也不敢多答。
皇上冷哼一声,又问:“往日太子和九皇子关系可好?”
林平想了想,答:“好,很好。太子很照顾九皇子,九皇子对太子也好。”
“是吗?”皇上起身,走到林平跟前,似笑非笑又问:“如何好了?可是同榻而眠,同桌吃饭,不分你我了?”
林平战战兢兢,只答:“是是,皇上圣明。”
“除此之外呢?”
林平道:“之外?厄……奴才不知,奴才不知啊。”
“哦?你是东宫总管,你不知谁知?”皇上喝问。林平吓得跪倒在地,只敢求饶。皇上又道:“你且实话实说,朕不会责怪,若是有半句虚言,朕现在就叫你人头落地!”
林平隐约察觉君王所指,只能颤颤巍巍道:“有一次,厄,就是九皇子十五生辰那日,九皇子烂醉,到了东宫。太子让奴才们下去,自己照顾九皇子。厄,奴才,奴才见房中久没有动静,担心是否有事,就去门口探了探。只见,只见……皇上饶命,奴才不敢说啊!皇上饶命!”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说!否则,你休想朕饶了你!”
林平硬着头皮,道:“只见九皇子压着太子,做的竟是余袖分桃之事。”
“闭嘴!”皇上怒喝一声,林平吓得不敢再说,连大气都不敢出。果然如此!皇上心中一时激起千层浪。强压胸口闷气,缓和语气,对林平道:“此事,你不曾对旁人说吧。”
“奴才怎敢!”林平忙答。
皇上又问:“那其后呢?九皇子和太子可还做过什么逾距之事?”
林平答:“奴才不知,后来几次九皇子到了东宫,就会让奴才们出去,奴才也不敢再去看了。”
皇上沉吟片刻,算是信了林平的话,道:“你且退下,今日之事切不可对外提及,否则性命难保,你可明白?”
林平点头答应着,皇上一挥手,便逃命似的逃出了养心殿。张全见林平走了,便进了房间,听候皇上的差遣。君王道:“张全,林平此人,留不得。”
张全没有问为什么,他自然知道什么时候不该问问题,只道:“奴才立刻去办。”
“办的干净利落,不可留下把柄。”君王吩咐。张全答应一声,也退了出去。
本朝这样的荒唐事不是第一次发生,说来如今天子的君王宝座也是那场闹剧的产物。本朝太祖皇帝膝下有八子,长子亦是太子素行良好,本是君王上上人选。谁料三皇子看上了自己的哥哥,为了得到太子,竟是起兵谋反,屠杀兄弟,而后又暗中幽禁自己的兄长,做那违逆人伦之事。太子岂会甘心,最后只能郁郁而终。三皇子也是深情之人,太子死后不过半年,亦是随他而去。自此江山无继。只能找了当时唯一幸存的太祖皇帝五子的儿子继承皇位。而如今天子也是这五子之子的后辈子孙。
“本朝决不能再出这样的事!”君王一拳打在案几上,恨恨道。
半月后,君王下旨,便要为九皇子选妃。
“这就是皇宫?”颜梦璃到了皇城,见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并无想象中那般激动,只是觉得舟车劳顿,让她对一切都没了兴致。宫中规矩又多,颜梦璃自幼是那小姐脾气,虽说临行前有老师的嘱咐,但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
趁着身边没人,便开始在宫中四处闲逛。宫中的太监宫女都是明哲保身之人,这些女子入宫,难免日后有的会是自己的主子,就算不是,只怕以她们的出身要对付几个宫女太监实在容易不过,因此见到颜梦璃也是恭敬行礼,不加阻挠。
颜梦璃不过几步,就到了东宫门口。“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颜梦璃好奇心重,早就忘了程四的话,便往里去。
到了寝宫,见到的便是桌子上的竹蜻蜓。“这里也有!”颜梦璃曾见到老师程四手上拿过一个把玩,这东西本就容易玩,颜梦璃看也看会了,于是放在手中轻轻一撮,竹蜻蜓便飞了起来,落在了一个双银靴前。
颜梦璃抬眼,看到那人银冠白衣,容貌风流,只是一怔。那人眉宇间冷淡无情,只是问:“你会玩这个?”
颜梦璃点头,答:“我家老师也会做这个。”
“老师?”
颜梦璃回过神来,笑道:“是啊,我家老师叫程四。”
那少年看了颜梦璃一眼,颜梦璃心头又是一颤,纵然眼神无情,却也让人心醉,若是这样的眼睛带上几分情谊,纵是石头人,也定会动心的。“程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概比我高一些,体格清瘦,右手上还有一颗痣吗?”
“你怎么知道?”颜梦璃惊呼,右手的痣也是在教她作画时,颜梦璃才发现的。
那少年捡起地上的竹蜻蜓,双目似多了几分柔情,唇角扬笑,喃喃自语:“原来你还活着,难怪……”握紧了手中的竹蜻蜓,少年又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早说过,绝对不会。”说着转身便要走。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回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颜梦璃吃了一惊,心头却又闪过几分欣喜,答,“我叫颜梦璃。你呢?”少年没有回答,转身便离开了。半月后,颜梦璃才知道,这人便是九皇子章含谦。
回到了如妃的寝宫,章含谦唤来了吴汉一,吩咐道:“今次有个秀女叫颜梦璃的,你去查查她的老师程四究竟是什么人!你见过我四哥,我要知道他是不是?”
吴汉一答应一声,便走了。章含谦回想当日的情形,喃喃道:“难怪父皇一点也不伤心。我还以为是父皇薄情,想必他早就知道,四哥,含谦怎么可能放你走!四哥……”
待如妃回宫,章含谦笑着向母妃行礼。自从四皇子死后,章含谦这般开怀还是第一次,如妃吃了一惊,却也为自己儿子高兴。“谦儿今日看来似乎很高兴,不知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如妃笑问。
章含谦道:“儿臣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她叫颜梦璃,母妃,儿臣想让她做儿臣的王妃。”
如妃暗暗回想,身边侍女提醒道:“就是江南富商颜望舒之女。”
如妃恍然大悟,虽说此女身份并不高,但正妃轮不到她,一个侧妃总还可以。只要自己的儿子不再整日想着那个死人,就算是平民之女,如妃也愿意让她做王妃。于是如妃笑道:“谦儿喜欢,那就选她好了。”
而后颜梦璃当上了九皇子的侧妃,日日承恩,荣宠盛极。皇上和如妃听闻,也是高兴。为九皇子不再执着于章含可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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