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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 by 子霂

案:
在平凡社会中过着平凡日子的两个平凡人。
或者说,一个温暖的人和一个被温暖的人。
当然,两个都是男人。
文章类型:原创-耽美-近代现代-爱情




1

  “就在这儿停车!”王勤民拍了拍柳儒的肩膀,“余下的路我们走进去。”
  “王处长,没关系的,这是公司的车,不会有人注意的。”叶轩脸上端着笑,心里却冷笑一声:就知道老东西点的这间酒吧有猫腻,不然也不会在饭局后还假惺惺地请自己喝酒。哼,到底谁请客、谁付帐,大家心知肚明罢了。
  王勤民打了个哈哈:“最近风声紧,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一行四人下了车,叶轩陪着王勤民走在前面,副总柳儒和处长秘书张言紧随其后。
  看见舞台上几个浓妆艳抹的男孩子正随着缓慢的音乐暧昧舞动,叶轩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个GAY吧,不禁对王勤民另眼相看,老东西原来也挺时髦啊。
  很快就有侍者过来招待,长相讨喜的男孩子,灵动的大眼睛扫视一圈,脸上的职业性微笑无懈可击:“欢迎光临,几位先生这边请。”
  将几人引到了一个包间里。送上了饮料、零食,将要退出去之前,又微笑着询问:“各位若是想看表演,这扇门就帮几位开着,刚好对着舞台。”
  叶轩转头去看王勤民,后者正一脸兴奋地盯着舞台上两个拥在一起蠕动的男孩子。于是对侍者点了点头。
  张言四处打量着感叹:“这里的设计倒也别致。亏他们想得出来。”
  柳儒也随声附和。
  说是包间,其实也只是在大厅里靠墙的地方隔出来的独立空间而已,三四平米见方,三面的环形沙发包围着中间的小桌。桌子小得可怜,沙发却异常宽大。而左右的墙壁,竟然是用富贵竹编成,是活的富贵竹,种在一排排的花槽里,两米高半米厚,修剪得异常整齐。
  确实别出心裁。
  叶轩笑着恭维:“王处长果然是慧眼呐!”
  王勤民习惯性地抚了抚啤酒肚:“哈哈,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只是听人说‘幽蓝’是这一行里最棒的,就想着来看个新鲜。果然不错啊!”
  叶轩加深了笑:“是吗?那今天我们也搭个顺风车,跟着王处长尝个新鲜!”
  听到那个“尝”字,王勤民不由得眼前一亮。
  
  空气中流动着的若有若无的音乐突然停了一下,接着换成了古筝独奏曲,没有激烈的节奏,而是像古琴一般“叮叮咚咚”地弹拨。
  几个人差异地向舞台望去,才发现已经换了节目,灯光调成了浅嫩的绿色,一个身着白色长纱衣的男人正随着节奏舞动着四肢。他很年轻,柔软的身体并不单薄,反而透漏出些许青春的魄人气势来。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还有从右侧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的柳枝文身。
  叶轩瞟了一眼口水都要流下来的王勤民,向柳儒使了个眼色。柳儒点了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一曲看罢,王勤民显然还没回过神来,恍惚了一会儿才咽了一口酒,自言自语地:“这孩子真漂亮,比女人还媚!”
  话音未落就呆在了那里,刚才的舞者正站在包间门口,已经换了衣服,敞着上面三颗纽扣的粉色尖领小衬衫,下摆松松地扎在一条色紧身皮裤里。
  他冲王勤民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可爱的酒涡:“哥哥,我叫狸猫。”
  虽然被叫的不是自己,但那声甜腻的“哥哥”听在耳里竟然十分受用,已经做好打寒战准备的叶轩不由得一楞。
  待回过神来,身旁已经被柳儒安排又坐下了一人。扭头一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终于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厚厚的粉底,眼圈似的眼影,还有暗褐色的唇彩。他冲叶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好,先生。我是小玉。”
  叶轩被吓到呆滞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口白牙倒还整齐!”
  
  包间里多了四个人,空间顿时拥挤了不少,叶轩往旁边挪了一点,才发现身边的小玉拼命地往角落里缩。
  “我又没对你怎么样,你躲什么?”叶轩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叶哥,”狸猫不动声色地转移了叶轩的注意力,“来,我们大家来掷色子,赢的人是国王噢,大家都要听他的。”
  第一把是张言赢,他看了看正对狸猫上下其手的王勤民:“国王宣布,要狸猫喂王处长喝酒!”
  狸猫娇媚地横了他一眼,伸手端过王勤民的酒杯,递到了他的嘴边。
  “我可不要这么喝噢!”王勤民不怀好意地盯着狸猫粉色的唇。
  狸猫撅了一下嘴,噙了半口酒,捧着王勤民的脸吻了下去。
  大家“嗡”地一声开始起哄。
  第二把大家都在推让,最后倒是王勤民赢了,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冲叶轩嚷嚷:“叶老弟,老哥不会亏待你的,要那个小子,让他吻你,法式热吻!”
  气氛又热烈了起来,叶轩却不由得在心里苦笑,那个唇彩的颜色有够恶心,何况还是个男孩子。心里盘算着不如先下手为强,就将小玉按在了沙发上,用胳膊挡住两人侧面,忍着不适将嘴唇压在了上面,只是用嘴唇摩擦,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他。起身后连忙拿面纸拭了嘴唇,果然蹭了好多那个恶心的颜色。
  又玩了几把,叶轩看时间差不多了,打起精神赢了一把,然后宣布:“听国王的话,现在开始下一阶段。”
  几个人“哄”地笑了出来,王勤民却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穿外套准备离开了。
  叶轩开车载着王勤民和狸猫、小玉,柳儒张言等人坐了出租车,向最近的酒店驶去。
  
2

  要了四个房间,众人各自回房。
  一进门,叶轩就脱了外套,扯松了领带。
  小玉吓得一动不动,睁大了眼睛看着叶轩径直向自己走来,然后从身边穿过,走进了洗手间。
  洗了脸出来,感觉清爽了好多,抬头却看见小玉仍像个受惊小动物一样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气闷:难道自己就这么没有亲和力吗?
  小玉却抢先开口:“叶先生,你想怎么玩儿呢?我来伺候你好不好?你就舒服地躺着,一切交给我来!”说完又挤出一个笑。
  叶轩不由得皱眉:“你,先去洗澡!给我洗干净!”
  
  叶轩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接下来的这两三个小时,该怎么打发呢?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叶轩想起小玉态度的突然转变。明明怕得要死,却要求主动服务,就像一只曾被虐待的小狗,拼命讨好着自己的新主人。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曾经被伤害过,所以要讨好客人以免重蹈覆辙。虽然从没接触过这种行业的人,但是鉴于网络上的快捷咨询,“□”这样的词还是知道的,同性服务跟异性服务之间应该也是相似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看那个小家伙躲躲闪闪、避之不及的表现,确实容易让人升起虐待欲。
  做这一行的,一般都是为了钱吧。既然做了,就要放得开,像狸猫那样的才是极品;而小玉这种态度,注定赚不到大钱。
  叶轩认定自己不是一个好心的人,当然也不是坏人,只是冷漠。也会经常以公司的名义做些慈善,但是在路边遇到拦路的年轻乞丐,叶轩一定会厌恶地躲开,一边拍打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暗自冷笑:“有空拦路还不如去做苦力赚钱!”
  叶轩是商人,而且有些纯朴的书卷气,他尊重一切靠努力来换取回报的人。
  所以,并不会觉得小玉低贱,只是厌恶他不肯敬业,有些许地瞧他不起。
  可是,毕竟自己不是真的要来买卖,所以小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接下来只要打发掉剩下的几个小时就好。
  
  水声停了,小玉裹着酒店的浴袍怯怯地走了出来,叶轩随便扫了一眼,却吃了一惊。
  小玉身材很单薄,个头儿也不高,过于宽大的浴袍被他裹在身上,长的几乎要绊住腿脚。松弛的领口却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巧的锁骨。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张脸,洗去了铅华的面具,下面竟然是张精致的瓜子脸,眉毛很浓、但是纤细,眼睛又大又亮,鼻头和嘴巴都是小小的,及肩的碎发湿湿地贴在额头、耳边。
  叶轩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可爱得跟小狗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掐上一把!
  但这念头也是一闪而过,他面无表情地说:“想喝什么冰箱里有,你随意吧!”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电视屏幕上。
  小玉倒了半杯水自己喝了,鼓足了勇气,这才坐在了沙发上。
  叶轩知道小玉在偷偷地打量自己,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麻烦!
  小玉却突然扑了过来,一下子吻住了叶轩,在叶轩惊讶不已时把舌头也伸了进来。叶轩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头皮发麻,一下子把小玉推了出去。
  两人还保持着骤然分开的姿势,面对面气喘吁吁。
  看着叶轩恨不得杀人的眼光,小玉有些不解:“你不喜欢我主动?”
  叶轩一把抓住小玉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我郑重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三个小时内,不准说话!不准碰我!”话一出口就连忙改口,“不对,是不准靠近我!不然,哼……”说完顺手一掷,把小玉摔在了长沙发的另一角。
  竟然被一个男人强吻!还是个瘦弱得像小狗一样的男孩子!这经历在叶轩二十五岁的人生中实在是太震撼太丢脸了!比当年打架输给林澜还要丢脸!
  突然想起什么,又恶狠狠地对小玉吼:“这件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听到没有?”
  小玉保持着呆滞的状态点了点头。
  
  等待中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
  小玉刚开始还是在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叶轩,害怕他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待到最后确定叶轩对自己是真的没兴趣,这才安下心来。靠着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的沙发,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轩先是怪王勤民色胆包天,又怪柳儒办事不力帮他挑了个实心眼的孩子,暗自里咬牙切齿了半天,扭头一看,人家“罪魁祸首”早就睡着了。
  仔细打量,才发现这孩子真的很小,目测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170左右的身高,又瘦弱的很,整个人缩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安静的睡脸竟然会让人想起“恬美”这个词。
  叶轩多少有些内疚,自己明明也强吻过人家,却不许人家来吻自己,这摆明了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想了想,还是拿起床上的丝被盖了上去。
  
  难熬的三个小时终于过去了。
  叶轩用酒店的内线拨通了张言房间的电话:“张秘书,……啊,是我叶轩!……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的,我家里临时有一点急事,我就先回去了。……这边的事柳儒已经打点好了,您放心!……好,那份合同柳儒带着呢,明天让他跟您回去办理后续手续。……那就不打扰您了,好好休息!再见!”
  又拨通了柳儒的电话:“我就先回去了,这边你善后吧!”
  挂了电话,身心都是一阵轻松,自己的戏份完美谢幕,其他的就交给柳儒了。
  小玉已经被电话声惊醒了,抱着被子缩在那里。
  叶轩拿起外套:“我要回去了,你可以现在走,或者到明早也行。”
  从皮夹里随手拈出一沓钞票递给小玉,他却又往后缩了一点:“柳先生已经在店里结过帐了。”
  叶轩把钞票塞到他手里:“这是小费,你不用交到店里。”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解释,“刚才对不起,我要你纯粹是为了应酬,你明白吧?”
  小玉咬了下唇,脸上渐渐舒展开一个开心的笑:“叶先生,你真是好人!”
  叶轩难得红了脸:“什么好人不好人的!”
  走出酒店,子夜的凉风吹了过来,心里却有一种暖暖涨涨的感觉。
  
3

  签好了合同,对于叶轩来说,事情就成功了大半。只是普通的软件开发,但因为使用对象是政府机关,所以“简便实用”是首要的标准。将任务布置下去之后,叶轩的职责就只剩下最后拍板了。
  工作相对轻松了很多,所以柳儒异于寻常的忙碌就引起了叶轩的注意。
  对于柳儒,叶轩一直是很重视的。大学时代因为打球而结识的好友,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又一同创业。从最初的二人公司发展到现在五十多人的规模,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这其中的甘苦,也只有柳儒和他一起品尝。
  叶轩是学管理出身,柳儒才是真正的软件设计,所以,柳儒一直是默默站在叶轩的身后,给予他技术上的绝对支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儒是完美的辅佐者。
  所以对于柳儒,叶轩一直是感激的,甚至还微微有些歉意,觉得自己遮住了柳儒的光芒。
  把这些想法吞吞吐吐地对柳儒说出来,并主动提出要在待遇上补偿他,却得到他的一记老拳:“还拿我当兄弟吗?”
  灌下一罐啤酒,柳儒才又开口:“叶子,我要的不是什么名声、金钱。”
  “我知道。”叶轩捂着青肿的腮帮子接话。
  “那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柳儒苦笑一声。
  对于这个问题,叶轩还真答不上来。柳儒给他的感觉,一直是神秘中多少有些阴郁的。这种性格缺陷,应该不是天生的。可是,谁又没有过去呢。所以,柳儒不说,叶轩也从没想过要问。是知己,是兄弟,是搭档,但从不去刺探对方不愿提起的旧伤。
  “叶子,我要的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想要那种与别人一起承担、努力、分享的感觉。而这些,你,还有公司,都已经给我了。所以,我很满足。”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柳儒家的阳台上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醉话。大部分是柳儒在说,叶轩听。包括父母的出国、离异、各自再婚,还有自己获得巨额抚养费却又异常空虚寂寞,以及和叶轩一起创业的满足感。虽然感觉身子有些飘,但意识始终是清醒的,所以叶轩最后还是想明白了柳儒真正想要的东西:被别人需要的感觉。
  从那以后叶轩减少了柳儒的工作量,取消了他的代理职责,招聘了一个专业的研发部经理,把柳儒从“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的生活状态中解放了出来。
  努力拓宽他的生活圈子,带他回父母家吃母亲拿手的饭菜,跟父亲一起下棋,把从小一起长大的林澜介绍给他认识,甚至还为他安排了相亲,虽然是把母亲交给自己的任务嫁祸给了他。
  对于叶轩的父母,柳儒是很喜欢的:开明通达的父亲竟然为了找棋友在五十三岁“高龄”学会了上网。而慈祥的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母性”让柳儒几乎有一种落泪的感觉。至于林澜,也是很讨人喜欢的,明明是跟叶轩同年的男人,却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双杏眼亮的逼人。即使被林澜叫了那样一个“昵称”,可是他可爱的样子还是让柳儒忍不住微笑。
  对于叶轩的努力,柳儒是感激的,所以他也刻意地把生活重心从工作中转移出来,试着放松自己、享受生活。
  所以,当柳儒再一次出现拿工作拼命的时候,叶轩还是吃了一惊。但是没有办法,只有在观望中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帮他打开心结。
  
  一个平常的工作日,柳儒没有来。秘书拨了手机和家里的固定电话,都没有人接。
  叶轩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他家碰碰运气。
  摁了许久的门铃,最后还是用寄放在自己这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家里有一种潮湿的味道,窗户大开,窗帘上有斑斑的水渍。是昨晚的那场大雨吧。
  门口的鞋柜外随意扔着一双皮鞋,上面还有残存的雨水痕迹。
  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果然,柳儒和衣躺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雨水的味道。
  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叶轩无奈地拨通了林澜的电话。
  
  林澜来的很快,一进门就嚷嚷:“小叶子,你把小柳儿怎么了?”边说边进了卧室。
  看到柳儒凄惨的样子,这才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开始专心地检查。试了体温,又用听诊器仔细地听了肺部呼吸音,终于放下心来:“还好,还没转成肺炎。”然后又低声责怪叶轩:“有你这么当老板的吗?你是不是天天剥削压榨员工?”
  叶轩无法分辨,只是焦急地问:“要不要紧?”
  林澜利索地给柳儒注射了退热剂,又找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和床单,一边轻声解释;“疲劳过度,酗酒,又受了凉。不过还好,用完药之后退了热就没事了,但是要休息,给他放几天假。”抬头看见叶轩还呆站在床边,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倒是给我搭把手啊,我自己扳不动他,怎么换衣服?”
  叶轩连忙动手帮忙,弯腰的瞬间看见林澜脸上淡淡的眼圈和眼里的血丝。
  “昨晚又熬夜班了?”
  “嗯。也不是很忙,就是睡不着,只好爬起来看书。”
  “今天别回去了,在客房里休息休息,顺便照顾柳儒,我做好吃的给你们补补。”
  “好啊。”林澜笑起来,露出两颗一闪一闪的小虎牙。
  昏睡中的柳儒突然抓住了林澜正拿着毛巾帮他擦拭的手,口齿不清地低语:“雨……”
  林澜看了叶轩一眼,疑惑地开口:“雨?你的别名?”
  叶轩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瞎想什么呢?我也没听过这个名字,是女孩子吧。”如果是因为感情问题的话,柳儒这一段的反常就可以做出合理的解释了。
  帮柳儒清理干净,又喂了点水,这才掖好被角,退了出来。
  林澜蔫蔫地坐在沙发上喝冰水,被叶轩一把夺了过来:“胃不好还要喝冰水,天气又这么凉。”
  林澜笑了一下,伸手又拿了过去:“偏头痛。”
  “又痛了?没有带药吗?”叶轩挨着他坐了过去。
  “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你开个方子,一会儿我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去药店买。”
  叶轩看着林澜瘦削的肩膀趴在桌子上开处方,忍不住又念:“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不要以为是医生就肆无忌惮!要按时吃饭!”
  林澜趴在桌上“吃吃”地笑了起来,半天才忍住笑回头:“知道了,小叶子!”
  
  在药店胆战心惊地看售货员对着方子拿了五六个瓶子出来,又一瓶一瓶地写上使用方法,不禁在心里骂林澜“拿药当饭吃”。仔细看看说明书,倒也都是治疗头痛、调节脑神经的。
  又到超市买了大堆的食材。柳儒的厨房虽然设备齐全,却是连粒米都没有,可见全是摆设。
  
  开门的时候,林澜正蹑手蹑脚地从卧室出来,看见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轻声说:“温度已经退下去了,刚才出了一身汗,醒来喝了点水,又睡着了。”
  叶轩点点头,把药递给林澜,看着他吃下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片,这才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在电饭煲里闷上米饭,把剖好的鲤鱼洗净切片,用牛奶、蛋清、料酒、少许白糖腌制三十分钟。锅里放清水,烧开后放入腌好的鱼片,小火炖出味后加入洗净切好的香、猴头、鸡腿,待汤汁转成乳白色,加入几片上海青和适量的盐,再炖五分钟出锅。
  然后洗干净锅子,加入清水,放入葱段、姜片、料酒和刚才已焯过血水的小排骨段,大火烧开,再用小火炖至半熟,加入土豆块煮至熟烂,加入盐和味精再煮五分钟。
  最后又用小火煮上为柳儒准备的白粥。
  林澜早就等在了餐桌旁,待两人坐定,先伸出汤匙舀了一口鱼汤:“哇,三菌烩鲤鱼!味道真鲜!”又伸筷夹了一块土豆:“嗯,不错不错!排骨的香味已经渗进土豆里了,手艺见长啊!”
  叶轩笑着弹了一下林澜的额头:“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摸清了你那挑剔的口味了,快吃吧!”
  
4

  因为平时体质不错,所以柳儒的病好的很快,两天的病假之后就回公司上班了。只是情绪更加低落,对于叶轩和林澜的帮助,只是淡淡说了谢谢。
  待到那个软件大功告成,叶轩终于忍无可忍地决定把柳儒拉进酒吧。如果是感情问题的话,发泄时避开女人应该会好一点吧,叶轩想了想,把车停在了“幽蓝”门前。
  柳儒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埋头跟了进去。
  这次没有选择包间,而是坐在了吧台旁边。
  一杯酒下去,身上暖洋洋的,伴随着店里暧昧低缓的音乐,竟然有种微醺的感觉。
  柳儒只是专心地喝酒,速度并不快,叶轩也就随他去。
  “今晚有狸猫的表演吗?”叶轩想起上次那个亮眼的男孩子,向调酒师询问。
  “猫哥不是专职跳舞的,只是偶尔客串。”
  似乎听到身边的柳儒冷哼了一声,但也许只是错觉。
  又喝了一会儿,柳儒似乎并不打算开口,叶轩倒也不急,反正自己的用意他也猜得到,只要能让他放松下来,讲不讲出来倒也无所谓。
  叶轩站起来去洗手间,刚关上隔间的门,就听见外面推推搡搡的有人进来,接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你小子疯了!上次就因为他被搞得几天下不了床,这才刚缓过来劲儿,你又要陪他玩□?”
  一阵沉默,那个嗓音又响了起来:“钱不够吗?我先借给你。”
  叶轩办完事走了出来,刚好看见狸猫向这边转过头来,看清叶轩之后,连忙笑了出来:“叶哥,好巧啊!来找小玉吗?自从上次之后,他可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说着把身后的小玉推到了叶轩跟前。
  叶轩低头,小玉吃惊的表情和刹那间涨红的脸就近在咫尺。他今天只是施了淡妆,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月白色的牛仔裤,倒更像清纯高中生的模样。果然是能激起人虐待欲望的装扮。
  “不行,不行?”小玉挣扎着,企图挣开抓着自己肩膀的狸猫。
  “小玉你真疯了!老子睡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都多!那胖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今天晚上跟着叶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告诉你,你就是被叶哥玩儿死,也比落在那胖子手里强!”狸猫不顾形象地大骂起来。
  小玉更急了,口不择言地解释:“不行!上次就让叶先生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钱……”
  叶轩却闲闲地开了口:“没关系!这次我会连本带利得从你身上讨回来!”
  狸猫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冲叶轩妖娆地笑:“叶哥,小玉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虽然不太清楚内情,但叶轩却从两人的对话和狸猫担忧的眼神中了解了眼前的状况。也罢,助人为乐吧!
  洗手间里只剩下了叶轩和呆滞的小玉。
  半晌,小玉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叶先生,你上次不是说来这里只是应酬……”
  “我改主意了,偶尔尝试一下新鲜事物,感觉也不错!”叶轩打断了他的话。
  小玉咬了咬下唇,偎了过来。叶轩没有躲开,反而侧身抱住了他的肩膀,以这样亲密的姿势走了出去。
  柳儒已经走了,只留了便条说“先回家了”。看来只好下次再带他出来散心了。
  离开时很顺利,并没有受到狸猫口中那个“胖子”的阻挠,看来付帐时那额外的一沓果然有用。
  不想再去宾馆,叶轩径直把车开回了家。
  
  进到家里,小玉的第一反应是用力抽了抽鼻子。
  “是消毒水的味道。”叶轩一边为小玉拿出要换的拖鞋,一边解释,“我有时会用消毒水拖地板。”
  因为妈妈是护士的原因,叶轩非常自然地遗传了她的洁癖。家里一尘不染得像样品房,卧室更是被林澜打趣说像手术间。
  为局促的小玉倒了杯水,叶轩示意他放松:“你今晚可以睡在客房,里面有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小玉却摇了摇头:“我不能白拿你的钱。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叶轩一把抓住了就要起身离开的人:“我说过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自然会要。你先去洗个澡吧。”
  看着小玉进了浴室,叶轩也去主卧的浴室里冲洗了一下,边洗澡边感叹这孩子实心眼儿得可爱。
  趁着小玉还没出来,从冰箱里拿出妈妈送来的冷冻馄饨,煮了两碗做宵夜。
  外面又簌簌地下起了小雨,今年秋天的雨水似乎比往年多了一些。俗话说“一层秋雨一层凉”,天气果然是愈发清冷了。可是站在厨房里,眼前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佳肴,鼻端是香气四溢的味道,还有餐厅里桔色灯光下端坐着等待的人,恍惚间竟然有些许幸福满足的温暖。
  
  果然是饿了吧,小玉捧着碗吃的十分香甜,末了还把漂着虾皮和紫菜香菜的汤也喝了个碗底朝天,放下饭碗一脸幸福的模样:“叶先生,你做饭真好吃!”
  叶轩把预留的半碗也推到他面前:“好吃就多吃一点!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有,叫我叶轩吧。”
  小玉愣了一下,一边接过碗一边笑了起来:“叶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二十二了。我只是个子太小而已。”
  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叶轩不置可否,也埋头吃了起来。
  把这半碗也吃了个精光,小玉抚了抚肚子,幸福地叹了口气:“啊,吃饱了!”
  叶轩笑眯眯地开口:“吃饱了就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啊!”一边偷看小玉的反应。
  果然,小玉一下子僵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然后帮忙收拾碗筷。
  两人又坐在沙发上闲聊了一会儿,叶轩越是沉得住气,小玉就越是紧张。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叶哥,要开始吗?你想怎么做?”
  叶轩笑了笑,决定不再开玩笑:“会按摩吗?”
  “会。”
  “不是那种情趣游戏,是真正的按摩。”
  “也会,小羽哥教过我。”
  “好,去卧室吧。”
  
  在客房睡下的时候,小玉才终于相信,叶轩所谓的“连本带利”,就只是一次全身按摩而已。

5

  放松后的身体睡得很沉,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了。小玉已经离开,客房收拾得很整齐。餐桌上还准备了清粥小菜。
  
  在公司见到柳儒,微笑着向自己道歉:“叶子,对不起,昨天提前开溜。还有,前一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你放心。”
  看着柳儒恢复了常态,叶轩才真的放下心来,看来昨晚的发泄还是有效果的。
  
  下班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一趟“幽蓝”。
  小玉很快就走进了包间,双眼通红,脸上却是一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怎么了?被欺负了吗?”叶轩不由得皱眉。
  “不是,是小羽哥,他要离开了。”小玉边抹眼泪边笑。
  叶轩明白过来,仔细斟酌着用词:“是‘金盆洗手’吗?”
  “嗯。他遇到一个好人,对他很好,不介意他的工作,还愿意带他离开。”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接过叶轩递来的纸巾擦了半天才醒悟过来:“叶哥,你专程来找我的?”
  叶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昨晚的小费,还有,谢谢你帮我做早餐。”
  小玉又红了眼眶,默默接过信封:“叶哥,你真是好人!”顿了顿,拿过一张纸写下一串号码:“叶哥,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要是想做按摩,随时都可以打给我,免费的,做别的也可以。”最后一句话因为不好意思而压低了声音。
  叶轩笑了起来。
  小玉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叶哥,我叫韦珧。”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素面朝天的狸猫,只穿了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一改往日妖艳的风格。
  “叶哥,上次多谢你了。”狸猫的眼睛里是少有的认真。
  “没关系,举手之劳。”叶轩多少有些疑惑,是因为帮小玉解围的事吗,那也不用这么正式啊。
  狸猫笑了笑:“叶哥,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我请你们喝一杯吧。”
  韦珧伸手拉了拉狸猫的衣袖:“小羽哥,别喝了,你刚才都喝了好多了。”
  叶轩挑了挑眉:“原来是你要‘退出’啊,恭喜!”
  狸猫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是啊,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狸猫!只有我苏羽!”
  羽?好熟悉的名字!
  脑中猛地闪过柳儒昏睡中叫出的那声“雨”。
  会有这么巧合吗?
  叶轩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还记得柳儒吗?我们一起来过。”
  “记得!”苏羽又笑,“他是我爱的人!”
  
  “真的,我不是歧视同性恋!”叶轩“砰”地打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下一半。
  “我知道。”林澜皱了皱眉头,抬脚把一个空啤酒罐踢倒,看它“咕咕噜噜”一直滚到墙边。
  “那你说,”叶轩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我为什么觉得别扭?”
  林澜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中的犀利一闪而过:“你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它所代表的意义!也就是说,你觉得别扭并不是因为小柳儿是同性恋,而是因为小柳儿并没有把他是同性恋这件事情告诉你而已!你只是觉得自己被最信任的朋友蒙蔽、欺骗,甚至是背叛了,对不对?”
  叶轩怔了一会儿,抬起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林子,你可真够一针见血的!”
  林澜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跟你从小玩到大,摸不准你的脉我就不当兽医!”
  叶轩又笑了一下,没有回击。林澜也沉默了下来。
  两人各自喝酒。
  过了一会儿,林澜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开口:“其实,我能理解他的想法。现在同性恋这种事情,虽然已经算不上惊世骇俗,却还是有些不容于世。有多少人只是叶公好龙,嘴上支持,心里却是鄙夷的。更何况你还是他最珍惜的朋友,如果是你带来的伤害,一定会更深更重,所以他不敢在你身上冒险。现在,他肯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说明他得到的这份感情,让他有了足够的勇气,这难道不好吗?现在,你的肯定,对他,对他所爱的人,都是莫大的安慰和鼓舞!”
  叶轩皱着眉不吭声,林澜笑了笑:“小叶子,你还是不肯原谅小柳儿瞒你吗?那打个比方吧,你会主动告诉小柳儿你有痔疮吗?”
  过了许久,叶轩叹了口气:“真是个烂比喻!”
  林澜微笑:“我知道!”
  叶轩瞪了他一眼:“而且,我没有痔疮!”
  林澜又笑:“我也知道!”
  叶轩又瞪。
  林澜连忙摆着双手解释:“我没有偷窥过你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推理啦。因为咱们无话不谈嘛,何况我又是学医的,你如果有隐疾,一定会先来找我的嘛,对不对?所以,结论就是……哎,你别拿啤酒罐砸我啊……砸我也别砸头哇……喂,你用空的砸好不好……我还手了,我真的要还手了……”
  
6

  回到公司对工作进行了调整,为柳儒准备了一个月的带薪休假,又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叶轩知道自己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只是把心意和祝福藏在红包里,忐忑不安地送了过去。
  远远看见柳儒打了一通电话,然后一封邮件传了过来:“周六晚上有空吗?叫上林子来我家吃饭吧。”
  心底有一个个快乐的气泡升腾起来,在半空中炸裂,迸发出灿烂的星光。
  原来送人玫瑰,真的会手留余香。
  
  林澜接到邀请后若有所思,扒了半天日历,才摇头晃脑地蹦出一句“原来如此”。看叶轩还是一脸迷茫,又好心地解释:“周五是十一月十一号光棍节!在光棍节结束的第二天请客,摆明了是婚宴嘛!”
  仔细地询问了苏羽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发型、衣着、风格、气质之后,林澜决定要送一份大礼。
  
  “这就是你所谓的‘大礼’?”叶轩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看副座上林澜怀里的东西。
  “是呀,你看,上面写得很清楚的。”林澜把包装袋上“旺旺大礼包”几个字指给他看。
  “林子,拜托你一件事。”叶轩做了个深呼吸,“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说认识我!”
  
  到了柳儒家,来开门的竟然是韦珧。没有化妆,身上是有些磨损但十分整洁的休闲毛衣牛仔裤,更像清纯高中生的模样。
  叶轩不由得一愣,跟韦珧前几次的接触,自己都是以客人的身份,即使是好意的馈赠,也隐约透出一方的施舍姿态。无论对于哪一方,这种感觉都不算美好。叶轩还没做好准备面对作为朋友的韦珧。
  韦珧却是很开心的样子,把叶轩林澜让进了客厅,又端茶倒水地十分殷勤,倒是比柳儒苏羽更像个热情的主人。
  林澜生性活泼,很快就和苏羽韦珧聊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苏羽抱着“大礼包”问。
  林澜坏笑:“其实我真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叶轩看着“小小酥”那三个字,不由得线。
  
  其实所谓的“大礼包”只是玩笑,林澜真正的礼物是一尊水晶雕像,两手互握的形状,冰冷的质地却也透出一种别样的温暖。叶轩也送出了定做的情侣领带夹。韦珧的礼物却有些特别,是两件情侣毛衣,素面暗花,在右下角有隐隐的图案,苏羽那件是一颗心,柳儒的是一支箭。
  苏羽一看就笑了,抱着韦珧的脑袋一通乱揉:“凭什么是他的爱神之箭射中了我的心?为什么不反过来?”
  柳儒只是笑。
  韦珧一边躲闪,一边委屈地解释:“是妈妈织的!不是我的主意啊!”
  苏羽这才住了手,把毛衣抱在怀里:“帮我谢谢阿姨!”
  席间,柳儒宣布了他和苏羽的蜜月旅行计划。苏羽笑得一脸甜蜜,林澜听得垂涎三尺,一边擦口水一边嚷嚷:“假期呀!旅行呀!我的梦想啊!”
  趁着韦珧去洗手间的时候,苏羽敬了叶轩一杯酒:“叶哥,这一段我不在,麻烦你多照顾韦珧。这孩子虽然做着这一行,心里却是干净得很。以前我多少还能帮他,可我这一抽身,就只剩他一个人了,更何况我这一个月又不在国内。他要真碰上什么麻烦,求你拉他一把。”
  叶轩心里多少有些难受,能让飞扬洒脱的苏羽变成这样,韦珧所处的环境可想而知。
  叶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7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快地喝下那杯酒呢?
  回家以后,叶轩一直在问自己。
  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心的人,而且有些怕麻烦。可是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痛快地揽下这个麻烦呢?
  也许,是被当时餐桌上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感染了吧,潜意识里把韦珧划分为了可以“两肋插刀”的那一类。
  
  因为柳儒的休假,叶轩的工作量猛。等到可以宽裕地喘口气,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了。
  不由得就想起了韦珧,也不知这孩子怎么样了。即使是出于礼貌,也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喂。”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心情不好。
  “韦珧吗?我是叶轩。”
  “啊,叶哥!我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这个是你的手机号码吗?”突然欢快起来的声音,让叶轩也跟着高兴起来。
  得到叶轩的肯定之后,韦珧在那边直嚷嚷着要马上把号码存下来。
  叶轩这才想起自己当初并没有给韦珧留联系方式,不由得有些歉疚:“你这一段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忙。”韦珧似乎是苦笑了一下。
  叶轩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你那个工作挺伤身体的,还是少接一点吧。经济上过得去就行,别太拼命。”
  韦珧没有吭声,过了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是尴尬的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电波间传递。
  叶轩有些发窘,正要开口说再见,韦珧却突然说:“叶哥,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看见韦珧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有些暗,还顶着两个明显的眼圈。
  “怎么了?这一段经常熬夜吗?”上次在柳儒家见到他时脸色还很红润。
  “嗯。”叶轩歉疚地笑了一下,“叶哥,你等急了吧。”
  叶轩突然有些生气:“赚钱也不是这么拼命的赚法,你就这么缺钱?”
  从没见过叶轩这样,韦珧吓了一跳,不过最后还是艰难地笑了一下。
  心里的怒气似乎随着那个苦涩的笑转变成了某种类似于心疼的感觉,叶轩叹了口气,抓过韦珧的手腕把带来的几万现金塞给了他。
  韦珧猝不及防,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叶轩觉得不对,一把掀开了他的袖口。手腕上是几圈已经红肿起来的勒痕,再往上看,竟然还有鞭伤、齿痕和斑斑点点的烫伤,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
  这种视觉冲击对于叶轩来说太过于激烈,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韦珧挣脱不开,只好拼命把衣袖往下拽,想盖住那些耻辱的证明。
  叶轩松了手,冷冷地笑了起来:“又陪人玩□了?你是真的缺钱还是受虐狂啊?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呢?买白粉吗?”
  正在裹紧衣服的韦珧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那双清的大眼睛里涌出了太多东西:伤心?委屈?乞求?似乎还有一点点期盼?
  叶轩咬着牙不让自己心软:“你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我,反正是熟人了嘛!我包下你怎么样?今天这五万块钱你也不用还,就当作定金。”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突然暗了下去。
  “怎么?怕我给钱太少?一个月十万够不够?像你这样不识趣的MB,恐怕很少有人愿意用这个价钱买你吧?”叶轩继续冷笑着。
  韦珧又艰难地笑了一下:“叶哥,我答应你。不过现在不行,要等两个星期以后。”
  “好,但是这两个星期你不能接客,你知道的,我有洁癖。我用这五万块买下你这两个星期。”
  韦珧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临走,又回头对叶轩说:“叶哥,你信我!我没有吸白粉,也没有花钱做什么坏事!”
  叶轩只是皱着眉,再没有出声。
  
  这两个星期似乎过得特别漫长。
  空暇的时候,叶轩就会想起韦珧最后回头时的表情。
  该信他吗?那么真诚的眼神。可是,除了吸毒,叶轩还真的想不出其他烧钱的途径。
  上网查了几次,也没有什么线索,倒是对男男之事有了深入细致的了解。
  叶轩也谈过两次恋爱,但是因为自己的洁癖,不喜欢住宾馆,又不习惯随便带人回家,所以至今仍然是童子军一名。上学时也曾经有过好奇,但是几部AV看下来,却感觉索然无味:大同小异的姿势、千篇一律的呻吟、太过于豪放的女人、猥亵到连看一眼都反胃的男人。
  对于床第之事,叶轩的了解紧限于次。
  可是这一次,却让叶轩大开眼界:原来男人和男人,是可以这样又那样的!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叶轩一跳,连忙按了视频暂停去接电话。
  “叶哥,我已经忙完了。上次你说的事……”
  “很好,明天你来我家,我会给你制定一份具体的包养协议。
  挂上电话,叶轩心情大好,明天就可以了!就可以……
  不由得转身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正被人压在身下的男孩。呸,我才不是要对韦珧这样那样,我只是要帮他,让他改邪归正罢了!
  
  按照叶轩的要求,韦珧搬进了叶轩家里,住进了主卧隔壁的客房。
  看他整理完寥寥的几件随身物品,叶轩把韦珧叫进了客厅。
  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有几点一定要说明。我既然买下了你,就要求你绝对忠诚,不允许在外面勾三搭四!当然,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不希望在用得着你的时候却找不到你!还有,不要把外边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带回家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再冷淡一些,这样才更像一个严厉的朋友吧。
  韦珧一直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叶轩讲完才轻声开口:“叶哥,你放心,我不会做坏事!”
  叶轩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其实自己也明白,所谓的“改邪归正”,也仅仅是自己编出来好玩儿的一个幌子而已。对于韦珧多次强调的“没有做坏事”,自己还是相信的。没有什么理由,只是直觉地感受到一种真诚和良善。在商场中摸爬多年,更加感觉这种品性的珍贵。所以,想帮他,不仅仅是因为苏羽对自己的托付。
  
9

!  年近岁末,公司里一大堆的事情:年末的各种报表、大大小小的总结会、来年的计划安排,叶轩又忙了起来。
  韦珧倒还是安静地做着自己名为“被包养”实为“家政”的工作:每天打扫、洗衣、做饭,每周清洁消毒。他好像没什么朋友,平时几乎不出门,除了上超市买东西之外,只偶尔回过几次家。时间也不长,半天就回。每次出去,他都会提前跟叶轩报告,倒也让叶轩省了不少心。
  
  终于熬到了元旦前夕,只要过了晚上的公司聚餐,自己就可以松口气,休息三天了。也许是柳儒刚回来的那段时间过得太安逸了,忙了这一段,竟然有些疲惫,十分怀念那些捧着书本坐在阳光里的时光,印象中也很久没时间和韦珧聊聊了。想到有几天空闲时间,倒是可以和韦珧一起出去转转,在家呆久了,害怕韦珧身上会长出蘑来。
  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微笑,被旁边大胆活泼的研发部设计师看见,非要拉着叶轩敬酒,请求老板手下留情,不要四处放电,害他们至今孤家寡人。
  叶轩心情正好,没多考虑就喝了个底朝天,放下酒杯才暗叫不好,可是已经开了头,只好硬着头皮被一轮一轮敬酒。
  叶轩酒量不错,几十杯酒下来,脑袋昏沉沉地、手脚都无力,可是脑子还清醒,被柳儒送回家后,还记得跟人家说“谢谢”。
  韦珧似乎是有些吃惊,叶轩一直都是温和有分寸的人,第一次看见他喝醉。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叶轩从沙发拖到了卧室床上,他170的纤细身材对于这种体力活儿确实有够为难。
  叶轩似乎连眼睛都没力气睁开了,瘫在床上闭着眼睛嘟囔:“韦珧,我没醉,真的。”
  “是,是,你没醉。”韦珧撅了撅嘴,只有醉鬼才会一再强调自己没醉。
  扒掉叶轩的衣裤,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看来洗澡换睡衣这种高难度任务自己是完成不了了,只好帮他盖上被子。
  去浴室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脸,叶轩似乎是睡着了,被轻轻擦拭的时候微皱了眉头。动作慢了下来,手指代替了毛巾,顺着脸部的轮廓勾画。
  被韦珧光滑的指腹抚摸,感觉很舒适,燥热干渴的身体似乎也很享受,甚至还有些期待。所以当那个吻到来的时候,叶轩只是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地一声猛跳,然后就感觉到了唇上清爽干净的味道。像在亲吻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在自己唇上浅啄,叶轩有些难耐,偷偷开启嘴唇含住了他的。韦珧僵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下来,任叶轩的唇舌在自己的内外流连,偶尔还会羞涩地配合。
  不知为什么,叶轩忍不住地想微笑,一边笑一边轻轻地舔舐。仔细地描摹他的唇形,然后探进去,把他的舌尖引过来,用牙齿轻轻咬住,不住地□,似乎怎么也不够。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这实在是适合失身的气氛。
  小腹上有硬硬的东西抵在那里,叶轩加大了嘴角的弧度,是韦珧的小东西忍不住了。
  翻身把韦珧压在下面,唇舌也移到了颈间,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从毛衣下摆探了进去,嗯,好光滑的皮肤。叶轩陶醉般地微眯了眼睛。
  恍惚间似乎觉得哪里不大对,叶轩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停住。韦珧也从迷乱中清醒了过来,他疑惑地摸了摸叶轩腿间,小声问:“叶哥,你不想要我吗?”
  想啊!叶轩张了张嘴,却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我帮你!”韦珧一下子把叶轩推坐在床上,隔着内裤揉了上去。看见叶轩没反应,索性又扯下内裤低头含了进去。
  “韦珧,算了。”叶轩身上心里都一下子凉了下来,伸手把韦珧拉了起来。
  “叶哥,”韦珧红了眼眶,低头看了叶轩软软的腿间一眼,“你真的不想要我?”
  “对不起,韦珧。”叶轩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去睡吧。”
  
10

  不知韦珧睡得好不好,反正自己是一宿没睡着。本来想给林澜打电话,但是想到他本身睡眠就不好,实在不忍心打扰他,熬到天亮,才拨了过去。
  “怎么了?新年第一天要给我拜年?”熬了一晚夜班的林澜正忙着早上查房开医嘱。
  “不是,是我有病。”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去撞墙。
  “嗯,这不算是新闻吧!”林澜忍笑忍得很辛苦。
  “不是,我真不舒服,林大医生,帮帮忙。”
  “好,好,先把症状告诉我,我下班带药去你家。”
  “不用,不用,我去你家等你,反正有钥匙。”
  “也行。你到底怎么不舒服啊?”
  “我昨晚喝多了,头疼、嗓子疼,还有,……唉,算了,你回来我再跟你说。”
  林澜瞪着挂断的电话:喝多了?听那口气,不会是酒后乱性了吧?”
  
  “这么说,你是酒后乱性未遂!”林澜坐在沙发上,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
  “嗯,林子,你说我不是得了什么病吧?”叶轩苦恼了一晚上想的就是这个。
  林澜没吭声,脸上却严肃了起来:“叶子,一般人对同性产生不了欲望,这是很正常的!”
  “林子,”叶轩看了林澜一眼,“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纯正的异性恋,可是遇到韦珧之后,特别是住在一起之后,我想了很多,我渐渐觉得,自己可能是双性恋。”
  “你爱上他了?”林澜皱起了眉头。
  叶轩想了一下,才慢慢开口:“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被他的那个妆吓了一跳,可是洗干净之后,却是很纯净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穿着过于宽大的浴袍,怯怯地站在那里,倒真有些楚楚的样子。知道他陪别人玩□,就觉得不忍,觉得生气,恨不得把他揽在身后,替他挡住所有的猥亵、肮脏。说爱可能还太早,最起码,我现在很喜欢和他在一起,那种感觉很轻松惬意,而且,还有一点甜蜜。”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在一起,亲情的压力、世俗的压力,怎么办?”林澜难得地收敛了嬉皮笑脸,渐渐地尖锐起来。
  “我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可是如果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向我爸妈坦白,也会和他父母沟通。至于世俗,我还没能力抗衡,但起码我可以给他一份安定的生活。”叶轩冲林澜笑了笑,“林子,不给我加油吗?当初你还给柳儒苏羽送礼物呢。”
  林澜瞪了他一眼:“苏羽比韦珧世故得多!柳儒又没什么亲情负担!那能一样吗?”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叔叔阿姨那里千万别硬来,阿姨最是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的。”
  叶轩笑了起来:“怪不得我妈对你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还亲呢,原来你这么了解她啊!”
  林澜也笑了一下:“哎,小叶子,韦珧喜欢你吗?”
  叶轩皱了皱眉头:“说不准,他应该是喜欢我的,但是我说不清楚这种喜欢到底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出于感激。再看看吧,时间长了就看出来了。”
  “喂,这样你就要上啊?如果人家只是感激你呢?”林澜叫了起来。
  “我喝多了嘛,而且是他主动吻我的啊,应该是不讨厌我的吧。更何况不是没做成嘛。”叶轩毫无形象地趴在林澜身边扯袖子,“我这个毛病到底怎么治啊?”
  “嗯,小叶子,你知道,适量的酒精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加兴奋的。”林澜奸诈地笑,“但是过量的话,就会起到抑制兴奋的作用了。”
  
11

  韦珧似乎当那晚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照旧地做家务、照顾叶轩的日常生活,只是两人坐在一起看电视时,下意识地会跟叶轩隔开一段距离。
  叶轩有些焦虑,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韦珧。自己如果表白的话,韦珧即使是出于感激,也会马上接受。可是他要的不是这样,他想知道韦珧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沟通。
  事情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过完元旦没多久,就快到农历新年了,家家都开始采购年货了。
  这天吃饭的时候,韦珧问叶轩怎么准备。
  “不用准备。我每年都是在父母家过的,这边不用准备什么。”叶轩停了一下,又开口:“你过年是要回家的吧。我放你假,要休多长时间?半个月够吗?”
  “我还有年假吗?”韦珧吃了一惊。
  “当然了。”叶轩有些想笑,“我可不是剥削别人的资本家。”
  韦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嗯,半个月也太久了,我本来就受你太多照顾了,不能太不知足。这样吧,你回父母家的时候我就休息,等你回来时我也回来,好不好?”
  叶轩也笑了一下:“好。”
  
  公司的安排是腊月二十六开始放假,联系了林澜才知道他的排班要值到二十八,只好打电话跟父母说二十九回去,又问还要买些什么年货,被妈妈一声吼了回来:“要等你办年货,黄花菜都凉了!我都备齐了,就等你们了!早点回来!”
  叶轩一边嘟囔一边挂了电话,妈妈这“狮子吼”的神功看来是又精进了。
  
  二十六那天就放了韦珧的假,告诉他过完年初七再回来,又偷偷地在他包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来转去,突然就觉得孤单冷清,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过来的。也许,是因为心情不一样了吧,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觉得一个人冷清。叶轩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林澜下班,两个人拿着钱包直奔商业街。等到买齐了东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两人狼狈地往停车场走去,每只手里四五个袋子。
  “林澜?”清亮悦耳的女声。
  林澜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分外刺耳,终于走到了身后,接着是一声欢呼:“果然是你!你来逛街啊?这位是谁呢?”
  林澜无奈地转身看着她,果然,晨旭的眼光已经在他和叶轩之间转了无数个来回了。
  “啊,晨旭啊,好巧!这位是叶轩,我兄弟。”冲叶轩抬抬下巴,“叶轩,这是晨旭,我同事。”
  “什么同事啊,是好朋友!”晨旭瞪了林澜一眼,兴致勃勃地转向叶轩,“你们一起买衣服啊?”
  “是啊,是买给我父母的。”叶轩点点头。
  “啊!”晨旭发出嘹亮的高音,“都要见父母了!太幸福了!你们一定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我会支持你们的!虽然很希望可以和你们一起逛街,可是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害羞,所以我就不打扰了,一定要加油噢!”然后高举右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扬长而去。
  叶轩呆了几秒钟才转头问林澜:“你这个同事……”
  “平时还好,很正常!”林澜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偶尔会神经脱线!”
  
12

  叶轩的父母住在市郊,到市中心也就半小时的车程。环境不错,除了独立的二层小楼之外,还有一个挺大的院子,被爸爸种满了蔬果。叶轩林澜平时工作忙,有时没时间回家,妈妈就会摘点新鲜瓜果给送过去,有时也会做好成品帮他们放在冰箱里。
  
  “叔叔,阿姨,今年又来麻烦你们了!”林澜进门就甜甜地喊了一句。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里出来,一脸的笑,“这傻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真让人疼!快,屋里有你叔叔刚给你削好的甘蔗,知道你最爱吃!快洗了手自己拿!”回头看见叶轩拖着十几个手提袋往屋里挪,又埋怨:“怎么又买这么多衣服,我和你爸哪穿得了?”
  叶轩朝林澜抬抬下巴:“还不是他,非要买。”
  林澜“咔嚓”咬下一口甘蔗,边嚼边含混不清地说:“阿姨,您就收下吧,这可是我们的心意。长辈收礼物收得开心,我们这做小辈的心里才踏实。阿姨,这甘蔗真甜!”
  “甜就好,多吃点!”妈妈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转头又叮嘱叶轩,“你别跟小澜抢啊!”
  转头看见林澜正一边啃甘蔗一边冲自己奸笑,叶轩无奈地叹气:“妈,我是你在路边儿上拣的吧!”
  “你这孩子!快来帮你爸炸丸子!”妈妈站在厨房门口下令,身后忙碌的爸爸递出一个“战友”的微笑。
  
  过年,无非也就是吃喝玩乐,玩乐还在其次,吃喝是最首要的。林澜倒是把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从踏进家门开始,嘴巴就没停过,被妈妈的各种美食塞得满满的。还不止这些,妈妈竟然还摸清了他的口味,去超市买了各式的零食,直把他当小孩儿宠,完了又拿出各种水果:“来,小澜,那些吃多了上火,再吃点水果清一下肠胃。”于是林澜就在百忙之中拿过杨桃、山竹、柚子啃上几口。
  妈妈笑眯眯地看林澜大吃,末了还点评两句:“我就喜欢看孩子们吃东西时又甜又香的样子,特别有成就感,让我在厨房里做多少活儿我都乐意。你看这孩子多乖,吃东西的样子也可爱,小口小口地嚼,哎哟,真招人疼!”
  叶轩只得对林澜甘拜下风,这小子,太能讨父母欢心了。
  
  在家忙了两天,和林澜一起做了大扫除,把那些旮旮旯旯都仔仔细细地抹了两遍,这才缓了口气。这些爬高上低的活儿不愿让父母做,请工人又不放心,于是叶家每年的年末大扫除都是由两个孩子一手包办。
  终于到了三十晚上,一家人吃了饺子,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虽说这些年《春节联欢晚会》成了鸡肋,可是每年看着它守岁似乎也成了习惯,听着林澜和爸爸妈妈边看边聊,明明是每年都相同的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难受。
  叶轩悄悄地出了客厅,爬到屋顶上做了两个深呼吸,夜晚清冷的空气中有淡淡的硝烟味儿,是刚才晚饭时各家各户放的鞭炮。省会许多年前就颁了禁燃令,这个城市虽然离省会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却一直没有禁。过年嘛,只有放了鞭炮才有过年的味道。抬头看看夜空,秋冬季节北半球所能看到的最醒目的猎户座就那样摆在眼前。干净的夜空里没有云彩和月亮,只有明亮的星星在那里闪呀闪,就像蓝丝绒上镶嵌的碎钻,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叶轩摸出手机,拨了韦珧的号码。
  他很快接了电话,语气中也透露出欣喜:“叶哥!”
  叶轩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上去:“韦珧,你那里,能看到星星吗?”
  不知道说了多久,拿手机拿到手发酸,然后换另一边接着聊。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似乎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最后只记得韦珧在那边恋恋不舍地说:“叶哥,晚安!做个好梦!”
  有一种从心里一直甜到嗓子眼儿的感觉。
  
  在家堕落了几天之后,叶轩和林澜带着妈妈准备的大包小包回了各自的小窝。
  迫不及待地打开家门,就看见韦珧正拿着抹布擦这擦那。
  看见叶轩,脸上露出一个笑:“叶哥,你回来了。”
  叶轩的心脏猛地一跳,幸福的感觉砰地一声炸开,溢满了全身的每个毛孔。似乎只要拥有了那个微笑,就什么都满足了。
  
13

  韦珧自从回来之后,似乎一直有话想对叶轩说,可是却都欲言又止。叶轩有些奇怪,索性为他制造了机会,趁着元宵节,带他去看灯会和烟花。
  人很多,怕两人走散了,叶轩紧攥着韦珧的手,只觉得一波波的热浪从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似乎有些发烫,却不想放开。
  韦珧的小鼻子冻得发红,却乐呵呵地咧着嘴,跟在叶轩身边一路看下去。
  终于挤到了放烟花的地方,那里人更多,挤挤挨挨地。叶轩一向讨厌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但现在却并不计较,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夜空中,把韦珧又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
  “叶哥,快看!那个蓝色的,多漂亮!”韦珧兴奋得直跳,拽着叶轩的衣服让他看,眼睛里映出烟花的光芒,似乎比烟花更璀璨。
  叶轩微笑起来,附在他耳边轻语:“许个愿吧,我会帮你实现的。”
  韦珧明亮的眸子盯住了自己:“真的?叶哥,你来我家做客好不好?”
  
  回家仔细问了才知道,除夕那天两人打电话让韦珧妈妈看到了,随口问起,韦珧说是朋友。韦珧性格内向,平时没什么朋友,妈妈就特意让韦珧请叶轩来家里吃顿便饭。
  叶轩却有些紧张起来,这可是要见未来的岳母啊,马虎不得!
  韦珧看见叶轩严肃的表情,会错了意,小声说:“叶哥,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跟我妈说。”
  叶轩回头看见韦珧脸上拼命掩饰失望的表情,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别多想!我只是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
  韦珧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叶哥,你真是好人。”
  
  背着韦珧准备了礼物,又专门穿了休闲中透出稳重风格的衣服,这才带着忐忑跟韦珧踏进了家门。
  出乎叶轩的意料,韦妈妈很瘦小,又微微佝偻着身子。面色也不好,很晦暗,又干枯,实在不像五十岁左右的人。
  “妈,不是说等我回来做嘛,你看你又自己做。”韦珧看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不禁埋怨。
  “没事。我觉着这几天还不错,身上有些力气,做得来的。”韦妈妈笑着招呼叶轩,“来,叶先生,尝尝我的手艺。”
  叶轩顺手扶着韦妈妈走到餐桌旁:“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您就叫我叶轩吧。”
  三个人客客气气地吃完了午饭,收拾完碗筷之后,韦妈妈突然对韦珧说:“珧珧,妈这几天想吃城东那家老式点心铺的枣糕,你去帮妈买点。”
  “好,那叶哥你先陪我妈坐会儿,我去买。他们那儿的东西味道不错,是十几年的老店了,我给你也带点儿尝尝。”韦珧没多想,穿上外套就要出门。
  叶轩冲韦珧笑笑:“不着急,反正我下午没事儿,你慢慢买。”
  看着韦珧出去后,韦妈妈转向叶轩:“叶轩,谢谢你照顾我们家珧珧。”
  叶轩连忙接口:“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也受他挺多照顾的,真的。再说都是朋友,应该的。”
  韦妈妈笑了一下:“叶轩,你真的和我们家珧珧只是朋友?”
  叶轩愣住了,然后看着韦妈妈的眼睛:“阿姨,您有话直说。”
  “叶轩,我虽然老了,可我还不糊涂。从前几个月开始,珧珧就不一样了,我能看出来,整个人突然开朗了很多,问他时,说是找了个新工作,碰到了好老板。脸色也渐渐滋润起来,人也吃胖了,透着一股子水灵灵的味道。回来的时候,还会让我教他做菜。你们那次打电话,一打就是两个多小时,挂了电话以后珧珧那小脸儿红扑扑的。你说,这能是普通朋友?”
  叶轩一下子无话可说。
  韦妈妈顿了顿,又接着说:“珧珧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爸爸,我们娘俩儿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到了珧珧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本想着快熬出头了,谁知道我又得了肾病。没办法工作不说,还需要别人照顾,还要吃药、透析,花光了积蓄,变卖了房子,珧珧只好辍学打工。这孩子又老实又内向,为赚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都知道。”
  叶轩此时的吃惊并不亚于刚才:“您,您都知道?”
  韦妈妈拿衣袖擦擦眼泪:“刚开始不知道。刚开始打工的时候,珧珧都是干些体力活儿,或者去餐馆端盘子,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赚的钱却不多。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说是找到了新工作,工资高,管吃住,但是要上夜班,怕影响我休息,就搬了出去,退了原来的房子,改租了这间一室一厅。渐渐地我就觉得不对劲,珧珧每次回来看我时从来不谈工作,我问起时他就敷衍地说两句。后来有一次,我在他领口看见了那种印子,刚开始还以为他是交了女朋友,暗暗高兴,我就一直等他亲自告诉我。直到有一天不小心听到他跟别人讲电话,我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做什么工作,自己花的钱是儿子怎样赚来的。”
  叶轩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看着面前的长辈,却说不出话来。
  “我想到过死。让我花这样的钱,还不如让我去死!可是每次一想到珧珧,我就下不了决心,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死了,谁来照顾他呢,谁还记得他的生日,谁还知道他的习惯?我死了,他怎么办呢?珧珧为了让我活下去吃了那么多的苦,我怎么忍心呢?”眼泪顺着干枯的脸庞流下来,落在沙发上,渗进垫子里,“我就只好这么不要脸地活着,等着一个我看不清的未来。”
  叶轩递过纸巾,韦妈妈擦着眼泪:“叶轩,幸亏珧珧遇见了你。我不图你有钱有势,只要你真心对珧珧好,能好好照顾他,我就放心了。”
  “阿姨,您不介意我是男人?”叶轩有些意外。
  韦妈妈叹了口气:“我在鬼门关转了多少回了,什么都看开了,只要珧珧喜欢,不受委屈,男人女人都无所谓了。”
  韦妈妈缓了口气,又拉着叶轩的手细细交代了韦珧的爱好、口味、习惯。
  韦珧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们促膝而谈和乐融融的一幕。
  勉强吃了一点糕点,韦妈妈开始人:“聊了这么久,我也有点撑不住,想休息一会儿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韦珧连忙扶住妈妈:“妈,你累着了吧。快躺一会儿。”
  韦妈妈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你们回去吧。”
  临出门前,韦妈妈又叫住了韦珧,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说:“珧珧,叶轩是好人,你要听他的话!”
  韦珧不好意思地看了叶轩一眼,拉长了语调撒娇:“知道了,妈。”
  韦妈妈笑着捧了韦珧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拍了两下:“回去吧。”
  
14

  回家的路上,韦珧好奇地问:“叶哥,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叶轩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韦珧也笑了一下:“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叶轩睡着了,梦里见到当年更加弱小的韦珧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奔波,然后被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抓进一间屋子,剥光了衣服捆绑起来,然后是□和鞭打。
  惊醒的时候一身的冷汗。窗外天色微亮,身体仍然疲倦,却再无睡意。
  躺在床上平复了急促的心跳,叶轩索性起来,走进客厅才发现韦珧低头抱着双膝缩在沙发上。
  “怎么了?”叶轩一下子紧张起来。
  “叶哥。”韦珧受惊一般直起头,眼睛里是惊惧的泪光,“我做恶梦吓醒了,睡不着。”
  叶轩心里狠狠地拧了起来,伸手把他抱在怀里:“没关系,只是个梦。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呢。”
  “嗯,”韦珧应了一声,把头埋在叶轩怀里。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窗外也传来晨练的人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叶哥,我想回去看看我妈。”韦珧抬起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好,先打个电话问她想吃什么,顺便给她带早点。”叶轩点了点头。
  电话却一直没人接,等到里面传来系统机械的女声提示无人接听时,韦珧受惊一样从叶轩怀里跳了出来,胡乱打开门就跑了出去。叶轩只好抓了两人的外套跟上去。
  早上行人不多,叶轩把车开得飞快。到达之后还没停稳,韦珧就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急急忙忙停了车,又三步并做两步地爬上楼梯,就看见韦珧一边拍打着屋门一边大叫:“妈!妈!”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
  叶轩连忙从韦珧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韦珧打开门一步跨到卧室门口,然后站在了那里。
  叶轩从韦珧肩上看过去,只看到韦妈妈平静地躺在床上。
  韦珧已经一步一步到走了过去,抓住了妈妈的手跪坐在床边:“妈,你睡着了。看把我吓得!快醒醒,别睡了!天都亮了。”
  叶轩心里“咯噔”一下,走近了两步又踉跄着退了出来,哆嗦着摸出了手机,却怎么也按不准“120”那三个数字。
  终于拨完了电话,又站着稳了稳心神,然后走了进去。
  韦珧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固执地叫:“妈,你怎么这么贪睡!快起来吧!”
  叶轩站在他身后,伸手去试探韦妈妈的鼻息,却被韦珧一巴掌打开:“你干吗?我妈睡着了!别碰她!她一会儿就醒了!我会把她叫醒的!”
  看着韦珧发狂的样子,叶轩无话可说,退到一边想了想,又通知了林澜。
  救护车来之后的事叶轩不太记得了,只感觉眼前的人一拨一拨地转过来转过去,虚无缥缈地抓不住,唯一确定的就是被自己紧紧勒在怀里的人,不管是哭闹辱骂还是挣扎撕咬都不能让自己松手,只有抱紧了才不会觉得心慌。
  
  终于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韦珧被林澜注射了镇静剂,正静静躺在自己怀里。
  终于松开了手,浑身的肌肉酸痛得要命,双臂更是酸软得抬不起来,喝了一杯浓咖啡才缓过劲儿来,终于记起现在是身在医院太平间外,身边是守了一夜的柳儒。
  “昨天苏羽去你家帮你们拿了衣服,一会儿韦珧醒了把你们俩身上那睡衣都换了。昨儿晚上我让苏羽林澜都回去了,一会儿苏羽就来替我。我白天得在公司照看着,林澜这两天得在外面办各种手续什么的。你也得保重,你再垮了,韦珧怎么办呢?”柳儒递过来还冒着热气的早点。
  叶轩接过咬了几口,转头张口要谢。柳儒却抢先开口:“是兄弟就别跟我们客气!”
  
  林澜办事效率颇高,法医鉴定、死亡证明、注销户口、联系亲友、开追悼会,一切办妥也只不过两天时间。
  叶轩曾私下问过他工作怎么办,他只说和同事调了班,能宽裕几天。待到向他道谢,他却浅笑一声:“客气什么呢!这些事你们又做不来的,毕竟我有经验嘛!”
  叶轩一愣,抬起眼看他时,却被瞪了回来:“别用那种‘抱歉’的眼神看我!我可不希罕你的同情!”
  
  自从那天早上醒了之后,韦珧就不再哭闹,也不再说话,只是机械地在叶轩的陪伴下一项项认真地完成着仪式。
  等到一切都结束,才对着这几天形影不离的叶轩说:“叶哥,我想回家看看。”
  叶轩看他还算平静清醒,只好带他一起回到了那间充满了幸福和痛苦回忆的房子里。
  韦珧平静地整理了东西,打扫了卫生,最后呆坐在了客厅里。
  叶轩也坐了下来,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珧珧!”
  韦珧吓了一跳,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情绪。
  “珧珧!”叶轩又叫一声,“跟我回家吧!回我们家!”
  韦珧的眼里迅速浮上一层水雾,越聚越多,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15

  歇斯底里的哭泣耗尽了韦珧几天来已经明显透支的体力,最后竟然在叶轩怀里抽噎着睡了过去。
  那一觉睡得很沉,连叶轩抱着他搭出租车回到家都没醒来。
  把他放到卧室床上时,他也只是因为身边温暖的怀抱突然离开而缩了缩身子。
  叶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几天来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恶梦,虚幻得什么都抓不住,却又真实得感觉到胸口的闷痛。
  疼痛中似乎又听到韦妈妈的话:“珧珧以前只有我,幸好现在遇见了你,总有一天你要代替我好好照顾他。你能做到!”
  韦妈妈,其实你不用这样,其实你不用拿性命来托付,对于珧珧,我早已经放不下了。可是如果这样能摆脱你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罪恶感,那我祝你一路顺风!
  
  安下心来好好泡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看韦珧还在熟睡,就晃到厨房熬了鱼片粥。
  回到卧室时,韦珧竟然还在睡,连姿势都没换过。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叶轩又靠近了一些,近到可以感觉到韦珧的呼吸,然后抱住了他。
  “珧珧,珧珧,起床了。”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呼唤,一边微微晃动怀里的身体。
  “唔,叶哥。”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浓浓的鼻音,韦珧挣扎着坐了起来,待看清叶轩和周围环境才真正清醒过来。
  看见他眼中的黯淡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叶轩又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叶哥。”韦珧紧紧揪着叶轩胸前的衣服,“你说我妈为什么要自杀?明明最困难的时候我们都相依为命地熬过来了,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我都攒够了三分之一的钱了,虽然现在还没法儿给她换肾,可是做透析是绝对够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再等一段……”
  叶轩轻轻抚摸着他清瘦的肩背,然后又抱紧一些:“珧珧,你有没有想过,妈妈这样是很痛苦的,只要两三天不去做透析,就会恶心、胸闷、水肿。可是即使做了透析,平时也很容易疲劳,又吃不下东西。何况即使要做肾移植,合适的肾源能不能找到呢?移植了之后能不能成活呢?况且还要终身用药,药物的副作用也是很大的。我想,也许妈妈是不想再痛苦下去了吧。毕竟这也算是一种解脱。”从林澜那里临时抱佛脚学来的东西应该有说服力吧。
  韦珧从怀里抬起头来,纯净又痛苦的眼神看得叶轩心里发颤。
  过了许久,才不确定地询问了一声:“真的?”
  “真的!”叶轩用力点了点头。
  
  出乎叶轩的意料,韦珧恢复得很快。
  葬礼后的第三天早上,叶轩一起床就闻到了浓郁的玉米粥的香味。走近厨房就看见韦珧忙碌的背影。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韦珧转过身冲叶轩笑了一下,手里还不停地往蒸锅里摆着刚包好的烧卖:“叶哥,你先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
  看见韦珧的那个充满生机的笑,叶轩才真的把悬了许久的心放了下来,这孩子是真的已经从丧母的悲痛中站起来了。毕竟是曾经在那样的环境中独自承担家庭生计的人,自然有这份坚韧。
  经历了这件事,叶轩对于韦珧的感情,也改变了许多。想起之前韦珧一再地对自己保证没有做坏事,鼻根竟然有些酸涩。如果说以前只是单纯地有一些毫无来由的好感,那现在,则变成了一种由敬佩、心疼和责任交织在一起的更复杂的感觉。叶轩仍然搞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爱情,但是心里却明白,自己对于韦珧,是绝对放不下了。
  
  “珧珧,今后有什么打算。”叶轩夹了一个烧卖,沾了酱汁放进嘴里。唔,真好吃。
  韦珧似乎是有些紧张,不停地搅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现在妈不在了,我也不用再拼命赚钱了。叶哥,我想换一份工作。”
  “好啊,这是应该的。”叶轩有些奇怪韦珧在紧张什么,“咱们之间的那个协议,其实我也就是开玩笑,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也是想帮你一把。从今天起,咱们就不是那种关系了,你明白吧?”
  “嗯,我知道。”韦珧低下头,咬了咬下唇,“叶哥,这几个月的钱我会还给你。”
  叶轩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这几个月你没少照顾我,应该的。再说你也该存点钱备用。”
  低头喝了口粥,叶轩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想换什么工作呢?我帮你留意一下。”
  韦珧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半天才小声说:“附近的那个超市最近招收银员,就是出小区右拐,门口的那个。”
  “好啊,紧去试试啊!”叶轩很高兴。
  “可是,离我家太远了。我还得买自行车,骑车要将近一个小时……”韦珧看着叶轩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越来越低。
  “珧珧。”叶轩夹起一个烧卖放进韦珧的碟子里,“我说过这里是我们家。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说要和你解除那种关系,指的是从此以后你不再是MB,我也不是客人。除去了那种买卖关系,我们之间并不是毫无瓜葛,我们是好朋友,对吧?”暂时先从好朋友做起,叶轩在心里加了一句。
  韦珧突然把头埋在粥碗里,大口地喝着,极力掩饰喉头的哽咽。
  叶轩微笑起来:“吃完饭就去面试,然后回家收拾东西,等我下班咱们一起搬家!”该死的眼睛你湿什么。
  朦胧中听见韦珧说:“叶哥,你真是好人!”
  
16

  帮韦珧把他的东西搬过来,又找房东退了那套房子,心里才踏实了一点。接下来两人朝夕相对,日久生情也就指日可待了。叶轩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连忙正襟危坐,把心收回到工作上。对了,今天早晨上班时,珧珧说晚上做什么来着?红烧排骨?还是红焖羊肉?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提前开溜打开家门却看到自家老妈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韦珧受气小媳妇似的正在端茶倒水。
  叶轩脑子里“嗡”地一声,完了,东窗事发!
  看见叶轩,妈妈劈头就骂:“你这孩子!家里多了个人怎么不告诉我!打开门吓我一跳,还以为是走错了呢!”
  看见妈妈脸色还好,叶轩松了口气,自己真是做贼心虚了。换上拖鞋,把西服、公文包递给等在一边的韦珧,这才晃到沙发前坐下:“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嘛!妈,你怎么来了?”
  妈妈指了指桌上的一大包东西:“今天是二月二,我做了煎饼,给你和小澜送来。”
  “你去过林子家了?”叶轩打开袋子闻了闻,“嗯,真香!一会儿洗了手再吃!”
  妈妈笑了起来:“小澜没在家,肯定是在上班呢。我就给他放冰箱里了,又留了条子。”回头看见韦珧又给叶轩端出一杯绿茶,就冲他嚷嚷,“小珧,你别这么惯他!小轩这孩子懒得很,越惯他越不行!得让他也干家务!”
  韦珧笑眯眯地说:“没关系,阿姨!反正我空余时间多,叶哥不收我房租,我就把家务活儿包下来,算起来还是我占便宜呢。”
  “看看,看看。”妈妈指着韦珧,转向叶轩,“多懂事的孩子!小轩你也学着点!”
  又拉起韦珧的手:“小珧,小轩虽然一无是处,可是交朋友的运气却是不错的,阿姨看得出来,你也是好孩子,以后小轩有什么不是,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多担待一点。”
  如果忽略谈话内容的话,这真是一幅婆媳情深的画面啊!叶轩捧着茶杯乐陶陶地感慨。
  
  韦珧的工作时间安排得还算合理,每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中午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每周还有一天休息。相对而言,叶轩的工作就忙碌了许多,所以,家里的一切事务都被韦珧主动承担了下来。
  韦珧除了上班之外从不出门,每天回到家就是例行的打扫清洁,还依照叶轩的习惯每周两次消毒。空余的时间也会上网或看书,然后看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准备饭菜。
  叶轩自己做菜的手艺也不错,可是那都是被老妈和林澜逼出来的。以前一个人过的时候,倒是不常动手。早餐就只是牛奶,午餐是在公司吃工作餐,晚上如果没有应酬,就回家吃速冻食品或是老妈送来的成品。
  可是自从有了韦珧,叶轩的餐桌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早上起床就有香喷喷的饭菜,一般都是最对叶轩胃口的咸粥,皮蛋粥、瘦肉粥、蟹黄粥、鱼片粥、肉丸粥……还有配套的面点,花卷、油条、烧卖、千层饼、小笼包……再加上一两个开胃的小菜,酸辣土豆丝、醋熘白菜、清炒菜心、雪菜笋丁、辣油黄瓜……样式繁多,连吃半个月都不会重复。
  晚餐更是丰盛,虽说只是一荤一素的两菜一汤配米饭,可是韦珧就有办法做得让人垂涎三尺:肉片鲜蘑滑得入口即化,蟹黄豆腐浓香得不忍下咽,香炸莲菜更是让叶轩深深迷恋那种酥脆的口感。
  以前吃起来味道不错的工作餐突然变得难以下咽,而叶轩也越来越担忧自己的身材问题。
  
  月末的时候,韦珧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
  晚饭后的叶轩正拿着叉子对付面前的水果拼盘,把最喜欢的凤梨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立即溢满了整个口腔:“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
  收拾完的韦珧走过来,放下一杯柠檬水,这才在沙发一边坐下。
  “来,珧珧,你也吃。”叶轩叉起一块香蕉递到韦珧嘴边。如果没记错的话,珧珧应该是喜欢甜味较浓的食物的。
  韦珧张嘴接住,神色间已不见了最初被叶轩夹菜喂饭时的无措。哈哈,有进步。叶轩在心里得儿意的笑。
  “叶哥,我想请小羽哥、柳哥和林哥吃饭,你看行吗?”韦珧咽下水果,迟疑地开口。
  “为什么要请客?你的工资应该好好存起来啊,不要乱花。”叶轩没有多想,本能地反问。
  韦珧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可是,我妈妈那件事他们帮了好多忙,我都没有好好谢谢他们,太过意不去了。”
  “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那就请吧,你高兴就好。”叶轩趁机揉了揉韦珧的头发。
  韦珧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叶哥,我们在家里请他们好不好?我做菜给他们吃。又干净,又实惠。”
  叶轩注意到了韦珧的用词,有“我们”还有“家里”,心里甜丝丝的,整个人都舒服极了。
  
17

  挑了一个大家都休息的日子,韦珧一大早就忙了起来。等叶轩像平时一样六点半起床,韦珧的整理清洁工作已经结束了,早饭也热腾腾地摆在了餐桌上。
  两人吃了早饭,又列了个购物清单,看看时间差不多,就一起出门去了超市。
  因为离家近,叶轩没有开车。结果等半个多小时之后准备回家时,才发现东西太多了,只好用出租车送到家门口。
  进门就发现玄关鞋架上多了一双鞋子,叶轩放下东西轻声打开自己卧室,果然看见林澜裹着自己的睡衣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叶轩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关上房门,转头就看见韦珧略有些吃惊的脸,手里还提着那些袋子。
  连忙帮他接过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林子肯定刚下夜班,他晚上在医院里睡不着,这会儿正补觉呢,就让他多睡一会儿。”
  韦珧跟了过来,停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叶轩已经开始收拾那些东西了,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韦珧也连忙动起手来。
  往冰箱里放熟食时才发现里面多了几盒糕点:森林、香橙慕斯、红枣蛋糕,还有芸豆蛋挞。看看牌子,是林澜家附近的那家老字号。
  叶轩笑着打开红枣蛋糕,剥下一块递到韦珧嘴边:“你不是喜欢甜食吗,尝尝这个,味道一流。”
  韦珧张口含住,仔细品位才发现里面竟然还嵌了新鲜的果肉,厚实绵软的枣子异常香甜,脸上不由得泛上欣喜的表情。
  叶轩笑得更加灿烂,把手指上残留的一点蛋糕屑舔进嘴里,又吮了一下指尖。
  韦珧一下子红了脸,连忙转过身去继续忙碌,没有看见叶轩在他身后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柳儒和苏羽也来了,还带了一瓶红酒做礼物。
  叶轩被韦珧出厨房陪客人聊天。刚坐下就看见林澜睡眼惺忪地穿着叶轩的家居服晃了出来,毛衣太长,袖子挽了起来,牛仔裤也卷起了裤脚。看来是被吵醒了,这家伙睡觉太警醒了,一点动静都不行。
  苏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指着叶轩结舌:“你,你们在搞什么?3P吗?”
  林澜猛的清醒过来,一把扑过去抱住苏羽:“谁要跟他们3P呀!就算3P也是你们这一对才更合我的胃口啊!小小苏!”
  叶轩和柳儒都见怪不怪地微笑,只有可怜的苏羽被林澜大吃豆腐。
  闹了一阵,林澜突然安静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才慢吞吞地说:“眼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了,慕啊!”
  一直没有开口的柳儒看了他一眼:“这种事要靠缘分的,而且你的眼光也不要太高。你们医院里不是有很多漂亮小护士吗?没有一个看顺眼的?”
  苏羽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地冷笑:“怎么?你不是同志吗?需要找女人来掩人耳目?”
  林澜勾起一个花花公子的笑:“小小苏,我告诉过你我是同志吗?”
  苏羽彻底地愣住了,呆呆地问:“难道不是吗?”
  林澜不置可否地笑。
  叶轩喝了一口茶才笑吟吟开口:“他的性向我还不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是个同人男!”
  林澜一下子露出惊喜的表情:“咦,小叶子,连这个你也知道了?有进步喔!”
  叶轩苦笑了一下:“这几个月我可没少学东西,拜你所赐!”
  林澜笑嘻嘻地凑过去:“怎么样?给你推荐的那些论坛和片子都不错吧?”
  叶轩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苏羽想起以前在“幽蓝”里遇见的那些女孩子,也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大家边吃边谈,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没想到韦珧竟然是一杯倒的酒量,不一会儿就歪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叶轩把他抱进卧室,用热毛巾擦擦干净,又换上睡衣。
  回到餐厅后几个人都突然沉默了下来。苏羽转着手里的酒杯,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地说:“他很单纯吧。”
  叶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苏羽还是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他来店里的第一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是韦妈妈自己织的,衣服有些大,袖子都盖过了半个手掌。后来熟了以后他才告诉我,是因为还在长个子,织得大点可以多穿几年。”
  叶轩的目光渐渐柔和温存起来,然后低头呡了一口酒。
  苏羽笑了笑,又接着说:“他的眼睛特别干净,从那一天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可是,这也给他带来了麻烦。他这种纤巧精致的长相,又是老实单纯的性格,特别吸引那些S。虽然报酬高,可是太危险了。我从不让他接这种活儿,也尽量带着他,还教他化妆保护自己。”
  叶轩举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苏羽笑了笑:“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韦珧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他最缺钱的时候,瞒着我接过两次□,后果可想而知。”
  叶轩想起送钱那次在韦珧身上看到的伤痕,不由咬紧了牙根。
  苏羽盯着他的眼睛:“这一段时间韦珧很快乐,我知道是因为你,我也看得出来你对他好,但是我要问一句,你能对他好多长时间、好到什么程度?如果你只是抱着消遣的心态玩玩而已,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轩也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柳儒握住苏羽的左手,笑了笑说:“别激动。叶轩的人品值得相信!”
  苏羽转头看了他一眼,放松地靠在了椅背里。
  林澜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只红烧鸡翅膀,一边手口并用地啃,一边含混地嘟囔:“就是就是,叶轩最死心眼儿了,认准一个是一个,安心啦!”
  看着林澜面前的一堆骨头、鱼刺,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18

  吃完饭又闲聊了一阵,柳儒和苏羽就告辞了,林澜帮叶轩收拾了餐厅厨房,这才倒了一杯水,又从自己包里翻出几片消食片吞了下去。
  叶轩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又暴饮暴食!本来胃就不好,也不知道节制,跟小孩子似的!”
  林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错!是间歇性暴饮暴食!谁让小韦韦做饭这么好吃呢。”
  叶轩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呀,心情好就猛吃,心情不好就饿着,这样怎么行呢?”
  林澜抱着一个抱枕滚在沙发上,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小叶子,你真是越来越得唐僧的真传了。”
  叶轩看他一边笑一边自己用手在微微突起的小肚子上揉,习惯性地伸过手去帮忙,却被林澜挡开了。
  林澜收敛了一惯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小小苏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以后得跟你保持距离,不然会让人误会的。别人倒还无所谓,要是影响到小韦韦就不好了。”
  叶轩出了一会儿神,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你的话倒也提醒了我,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个误会。”
  林澜也神秘兮兮地笑:“小叶子,这么久都没吃掉,不会是因为那次醉酒的后遗症还在吧?”
  叶轩倒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不急。珧珧就像好酒,等待得越久,滋味儿越醇厚。”
  
  韦珧醒过来时天已经了,客人也都回去了。叶轩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看见他起来,就去厨房热了牛奶端过来:“来,喝下去,胃里会舒服一点。”
  韦珧道了谢,然后把牛奶接过来捧在了手里。
  叶轩轻咳了一声,边翻书边不在意地说:“珧珧,明天大扫除吧,把家里的酒味油烟味清一清。对了,还有我的床单被褥和那两套衣服,也洗一洗,上面全都是林子的味道。”
  韦珧看了叶轩一眼:“其实,我觉得林哥身上的香味儿淡淡的挺好闻的,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香水。”
  叶轩笑了出来:“不是什么香水,是林子惯用的洗衣液和柔顺剂的味道,再加上他自己身上的奶香味儿,确实挺好闻。”
  韦珧把牛奶凑近鼻尖闻了闻,又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去问问林哥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柔顺剂。”
  叶轩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着说:“那倒不用,单纯的洗衣液并不是那个味道,主要还是林子自身的香味儿。我也是闻惯了,换个人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韦珧咬了咬嘴唇,犹豫着开口:“叶哥,你和林哥认识很久了吗?”
  叶轩愉快地合上手里的《三十六计》:“是呀,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二十来年的交情了。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上学,不过后来林子搬走了,中间有六七年没见,再见面已经是大学毕业以后的事了。我妈我爸从小就疼林子,知道他回来工作都特别高兴,逢年过节都要叫上他一起过,跟一家人似的。林子怕冷,每年春节回家都是和我挤一张床。他睡相又不好,乱踢被子,……”
  “叶哥,”韦珧突然打断了叶轩的话,“我有点儿困,先去睡了。”
  叶轩一把抓住韦珧的左手,止住了他起身的动作:“不是刚睡醒吗?”
  韦珧挣脱不开,涨红了脸:“有点不舒服,还想睡。”
  “头痛吗?我来帮你揉揉。”叶轩把韦珧揽进怀里,双手捧住他的脸。
  韦珧急得连脖子都红了,用力向后挣扎:“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好多了。”
  叶轩顺势把韦珧压在了沙发上,凑近了低声问:“珧珧,你吃醋了吗?”
  韦珧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然后又突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叶哥,我没有吃醋,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会痴心妄想的,你放心,……”
  叶轩叹了口气:“真不诚实!”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先是用唇在韦珧唇上轻轻按压,然后把它含进来,用舌尖细细品过之后又探了进去,伴着牛奶的香甜细细舔过嘴唇、齿尖、上颚,在更深的地方找到颤抖的舌尖,然后用力地与它纠缠在一起。满足的叹息在呼吸间隙里回荡。
  终于分开双唇时韦珧已经缺氧了,脸蛋红红气喘吁吁地躺在沙发里,双手还撑在叶轩胸前。
  叶轩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抓住韦珧的指尖摩挲:“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韦珧想把手缩回来,却被叶轩握到嘴边轻咬了一下指尖。
  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却还是鼓足勇气看着他:“叶哥,这是什么意思?”
  叶轩收起微笑,认真地看着韦珧的眼睛:“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韦珧的眼睛立刻变得流光溢彩。
  叶轩又微笑起来:“那你呢?喜欢我吗?接受我吗?”
  韦珧满面通红地挤出几个字:“嗯,喜欢。”
  
19

  “后来呢?”林澜顺手捏开一个核桃,剥掉薄薄的一层外壳,把果肉扔进嘴里。
  “后来呀,”叶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来就各回各屋了呗。咦,你这什么茶,怎么有炒米的香味儿?”
  “是曰本的香米茶,看见里面浅褐色的炒米粒儿了没有?其实也只是闻着香,茶水入口有些涩,而且只能喝首杯,第二杯泡出来就索然无味了。”林澜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叶轩,“那么好的时机,你竟然没做。”
  叶轩笑了笑:“其实我是有顾虑,一是怕珧珧对这种事有心理阴影,再者,我不是没经验嘛,怕伤了他。我倒觉得这茶挺香的,你要不喜欢我可拿走了,回家让珧珧煮茶叶蛋,说不定别有风味。”
  林澜正在喝茶,一口呛了出来:“焚琴煮鹤!你这没品位的粗人!不过还好懂得怜香惜玉。”放下茶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呐,小叶子,你准备怎么解决问题啊?”
  叶轩冲林澜讨好地笑:“这不是来找你这个专家了嘛,给点建议吧!”
  林澜递过来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觉得小韦韦不是那种放不开的人,心理阴影什么的应该不会有。即使有那么一点点,你也可以用一次乃至数次完美的灵肉交融来弥补他的伤痛嘛。至于技术问题嘛,介绍给你的论坛里有GV专区,多找几部观摩观摩。缺润滑剂啊套套啊什么的就自己去买。平时多吃点香蕉、黄瓜、冰棒之类的,记得用舔的。”林澜冲他眨眨眼,“实在不行,你可以找别人练习一下嘛。”
  叶轩回了他一个媚眼:“小林子,大家这么熟,不如你借我练习一下?”
  林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好啊,你试试看,谁上谁下还不一定呢。”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想起当年打架时自己的胜负纪录,叶轩无趣地摸了摸鼻子:“真是的,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林澜没理他,又捏开一只核桃:“你也尝尝,这是新疆特产,皮薄好剥,味道也比咱们这平原的核桃好些。 回去时给小韦韦带点儿,我这里还有好多。等哪天休息,我给叔叔阿姨也带回去点,这东西补脑。”
  “你还要补脑?”叶轩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再补你就成精了!”
  林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可当你这是夸我呢,谢谢!”
  叶轩笑了起来:“哎,你从哪儿弄的这些古怪东西?又是新疆核桃又是曰本茶叶的。这些在咱们这儿不好买吧!”
  林澜只顾着低头啃核桃:“一个病人家属送的。”
  叶轩抬了抬眉毛:“你这是收受贿赂!现在医患问题可是社会焦点!”
  林澜泄愤似的把手里掰不开的半个核桃砸进垃圾筒,往后一仰躺在沙发上:“病人早八百年就出院了。那家属偶然知道了我家地址,三天两头往这里送东西,说是感谢救命之恩。送的又不是贵重物品,只是一些吃的用的,我推又推不掉。”
  叶轩皱起了眉头:“表示感谢一次两次也就够了,哪有经常送东西的。不会是不安好心吧?你可得小心点。”
  林澜笑了起来:“没关系,我知道他安的什么坏心眼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叶轩看林澜表情轻松,这才放心,临走又嘱咐:“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自己兄弟别客气。”
  “放心。”林澜把手里提的茶叶和核桃递给叶轩,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要做的话技巧什么的都无所谓,你只要让小韦韦感受到你在乎他、疼惜他就好了。温柔一点。”
  叶轩稍低了头去看林澜,后者笑吟吟的眼睛里满是无声的鼓励。
  叶轩也微笑了起来,拍了拍林澜的肩膀:“谢谢,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不要怀疑,关于技术指导的那段话,小林同学确实是在信口开河。毕竟他也只是纯情(?)的同人男一枚,所有关于XXOO的知识都来源于文字、视频和YY,是有其局限性的。但是大家不要怀疑林同学为朋友的XXOO事业而两肋插刀的热情,是的,以同人狼的尊严(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发誓,真的是两肋插刀!

20

  这个城市的春天很短,几天的时间,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叶轩不喜欢夏天,短袖的上衣导致皮肤与别人接触的几率大大加。还有各种浓重的气味,不管是汗臭还是香水,在叶轩看来,都是污染源。
  公司刚签下一个大单子,请客时对方竟然叫了陪酒小姐。两个女人露着胳膊大腿□蛮腰一直往自己身上蹭,叶轩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结束了应酬,叶轩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头钻进了浴室,从头到脚搓了两遍沐浴乳,心里才舒服了些。
  出来之后看见韦珧已经准备好了养胃的小米粥和小菜。
  应酬的饭菜根本没吃几口,酒倒喝了不少,这时看见清粥小菜,食欲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拿起勺子喝了一大口,香滑绵软的小米顺着舌头滑进去,刚才还有些烧灼感的胃一下子伏帖起来。小碟子里是椿叶炒蛋,黄黄绿绿的十分好看,味道也香醇。
  椿叶其实是香椿树的嫩叶,春天刚长开时被采摘下来,扎成一束束地拿出来卖。可以配别的菜炒来吃,也可以用盐醋腌了当咸菜,或者就干脆洗干净了切成细末拌上油盐、也是一道开胃的小菜。
  叶轩偏爱炒制的新鲜椿叶,可是这都到夏天了,哪儿来的新鲜叶子?
  韦珧起身替叶轩又添了半碗粥:“前段时间我看你爱吃,就多买了一些,用旧报纸把水分吸得半干,然后放进冰箱的密封保鲜盒里,还能放一段时间。”
  叶轩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真贤惠啊!”韦珧一下子红了脸。
  “对了,珧珧。”叶轩边吃边说,“浴室里我换下来的那套衣服不用洗了,直接扔了吧。上面都是那些陪酒女的口红和劣质香水味,恶心死了。”
  “噢。”韦珧的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吃完饭已经快午夜了,叶轩抓住韦珧讨了个晚安吻就急匆匆地回自己卧室了。今天刚收到在淘宝上订购的润滑剂和套套,要好好研究一下。
  
  也许是临睡前看着GV研究润滑剂和套套的缘故,叶轩做了一夜风光旖旎的春梦。早上起来发现内裤和睡裤都湿滑一片,不由得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换下来,趁着韦珧在厨房忙着做早餐,一把塞进洗衣机。
  “叶哥你要洗什么衣服交给我就好了。”韦珧把饭菜端出来时看见叶轩正在设定洗衣机的清洗模式。
  “没什么,我随手扔进去就行了。”叶轩尴尬地笑着走过来,却发现韦珧双眼红肿,“眼睛怎么了?”
  “啊,刚才有灰尘飞进去了,揉了几下。”韦珧一手挡着眼睛,一手阻止叶轩走近,“你快吃饭,要迟到了。”
  叶轩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在两只眼睛上各亲了一下:“好了,我亲一下就不肿了。”
  韦珧笑了笑,低头钻进叶轩怀里,抱了一会儿才推开他:“快吃饭吧。”
  
  在公司里一整天的时间叶轩都有些心神不定,午休时打了电话,韦珧也安安稳稳地休假在家,可是心里还是不踏实。
  于是提前两个小时急匆匆地往家,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叶轩皱了皱眉头,这味道也太重了,平时拖地板配的浓度闻起来应该很淡才对。
  叶轩叫了两声,这才听到韦珧在浴室里慌里慌张地回答:“叶哥,你回来了,你等等,我马上就好。”话音未落就听见摔倒的声音。
  叶轩吃了一惊,连忙冲到浴室,推开门就被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几乎窒息,眼睛也被熏得刺痛、眼泪都出来了。朦胧间看到韦珧倒在浴缸旁边。
  顾不得韦珧满身的水,叶轩连忙抱起他:“珧珧,有没有摔到哪儿?”怎么回事,连珧珧身上都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把韦珧抱回卧室,这里的味道相对淡了一些,然后拿大浴巾擦干全身,看身上没什么伤,这才裹上被单。
  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进浴室开窗时觉得不对,凑近浴缸一闻,竟然是满满一缸消毒水,连忙拔掉塞子放水,又打开换气扇。
  突然想到什么,叶轩又冲回卧室,扒开韦珧的被单就看见全身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你怎么用消毒水洗澡呢?不是告诉过你,那很伤皮肤的,平时消毒时都要戴手套,怎么能洗澡?”
  等浴室的味道散得差不多,又把韦珧抱回去,打开淋浴用缓慢的水流冲洗。水流不能太大,水温也不能太高,否则更加刺激皮肤。
  
21

  从头到脚细细地冲洗,连下身的皮肤皱褶也都仔细翻开用棉签小心清理。这是叶轩第一次看见韦珧的身体,却因为紧张而顾不得想到其他。洗完之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纯牛奶仔细地涂遍全身。
  韦珧一直在簌簌地发抖,叶轩以为他是怕冷,就安慰地说:“牛奶有些凉,可是这对皮肤损伤有好处,忍忍就好了。”
  韦珧却抖得更厉害了,然后从紧闭的双眼里流出两行眼泪。
  叶轩连忙拿纸巾擦掉,温柔地说:“眼睛也不舒服吧,哭一下也好,用眼泪冲洗一下。”
  韦珧突然睁开眼睛直视着叶轩,泪水不断地从眼睛深处溢出来。他紧紧抓住叶轩的衣服,颤声说:“叶哥,我知道自己脏、不干净,可是我没有办法啊。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我没有病,真的!不信我给你看结果。”说着挣扎到床边,从床头柜的小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沓化验单,“你看,你看,我没有病!我还去做了洗胃和灌肠,洗干净了,真的!我还用消毒液泡澡了!叶哥,我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韦珧向叶轩举着那叠化验单,哭得浑身颤抖:“叶哥,你别嫌弃我。”
  叶轩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接过那叠单子,又拉过被单把韦珧裹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哭泣渐渐变成了间断的抽咽,最后停了下来。韦珧的双手仍仅仅攥着叶轩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叶轩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浴缸里放了多少消毒液?”
  韦珧呆了一下,随后乖乖地说:“五瓶。”
  “泡了多长时间?”
  “半个多小时。”
  叶轩坐在床边,把韦珧连人带被抱进怀里:“珧珧,我从没嫌弃过你。”
  韦珧从叶轩怀里抬起头,怯怯地问:“真的?”
  叶轩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一下:“真的。”
  韦珧的眸子里立刻显出欣喜的光彩来,兴奋了几秒才红着脸小声问:“那,你为什么不要我?我都,都接受你了。”
  叶轩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不要你是因为怕你心里有以前的阴影。其实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没想到你这小脑瓜子会胡思乱想,对不起。”
  韦珧不好意思地在叶轩怀里蹭了蹭:“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信任你。”
  几根发丝擦过领口的皮肤,痒痒的,怀里的韦珧又散发着牛奶的香甜气息,想起刚才为他清理小地方时的旖旎风光,叶轩一下子热了起来。
  “珧珧?”叶轩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
  “嗯?”韦珧傻傻地抬头。
  “我发现,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哟。”叶轩低头含住那微微开启的唇。
  “咕噜噜!”
  叶轩一愣:“你没吃午饭?”
  韦珧轻轻“嗯”了一声。
  “上午去做化验、洗胃,是不是连早饭也没吃?”叶轩顿时板起了脸。
  “嗯。”韦珧怯怯地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算了,也许今天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叶轩咕哝了一声,往厨房走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把稍粗的圆面条下进锅里,煮熟后捞出来用凉水冷却,再洒上细盐、辣椒油、料酒、醋和少许白糖,还有切好的黄瓜丝,拌之后就是一道令人胃口大开的凉拌面,夏天吃最好不过了。
  韦珧真的是饿了,一个人吃了两大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房间,又把韦珧床上那一套沾了消毒水的床单被单换下来。
  期间韦珧一直微微佝偻着身子,问起时只说是摔倒时撞到了腰。叶轩扒开人家衣服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淤青之类的,又半检查半吃豆腐地揉捏了半天,这才放开了他。
  忙完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韦珧看得专心致志,叶轩却有些心不在焉。也许,正是自己的这种犹豫不决才会让珧珧觉得没有安全感、进而做出那种傻事。幸亏这次没什么大碍,否则自己后悔莫及。应该要有所改变了。
  转头去看韦珧,他正沉浸在电视剧中女主角的苦情戏里,一脸的同情和感动。
  叶轩微笑了起来:“珧珧,要不要搬过来住?”
  韦珧转过头,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呆的表情,等到意识到叶轩话里的意思之后才慢慢涨红了脸,最后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说:“要。”
  叶轩实在抗拒不了那种可爱的样子,揉着他的头发把他抱在了怀里。
  
22

  说是搬过来住,其实实质上就是韦珧抱着枕头睡到了隔壁叶轩那间卧室而已。
  韦珧折腾了一整天,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规规矩矩地平躺着,手放在自己小肚子上。叶轩侧过身子,借着窗外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细细地看。嘿嘿,珧珧睡着时竟然喜欢撅着嘴巴,好可爱。忍不住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也许是冷气开得太大,韦珧无意识地往叶轩这边翻了个身,身体紧贴在了一起。叶轩也就毫不客气地抱住了他。
  本以为自己软香在怀会睡不着,可是后来也渐渐地睡了过去,似乎还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幸福的感觉。
  
  第二天天刚亮韦珧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叶轩怀里时脸都红了,然后就慢慢地往外移,却被叶轩一把搂了回去:“想逃跑吗?”
  “没有,没有,我上厕所。”韦珧连连解释。
  叶轩这才笑着松开手。
  韦珧连忙翻身下床,还没站稳就“哎呀”一声弯下了腰。
  “怎么了?”叶轩睡意全无,一下子坐了起来。
  “有点儿疼。”韦珧想捂又不敢捂,弓着腰像只大虾米。
  “哪儿疼?哪儿疼?”叶轩急得在韦珧身上上下乱翻。
  韦珧实在躲不过,只好苦着脸捂住了下身。
  叶轩一把扯下了他的睡裤和内裤,看清楚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会□已经肿了起来,原本松弛褶皱的皮肤被水分撑得饱满透亮,顶端泛着不正常的暗红,下面的两个小球更是胀到了极致,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破裂,沉甸甸地坠在那里。分开双腿一看,果然,连后面也都红肿了起来。
  叶轩心疼极了,连忙让韦珧平躺下来,这才缓解了那种被重物向下牵扯着的疼痛。
  “肿成这样怎么不告诉我?”叶轩有些生气地质问。
  韦珧缩在被单里,怯怯地小声说:“其实也不是太疼,一会儿就好了。”
  “是不是从昨天就开始肿了?我问你时还骗我说是撞到腰。”叶轩的口气越来越严厉。
  “没有……”看到叶轩瞪他,只好又小声改口,“只有一点点。”
  叶轩气得说不出话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了个电话,然后换了衣服抱起韦珧就出了门。
  早起的人并不多,只偶尔碰到几个晨练的老年人,韦珧却缩在叶轩怀里不敢抬头,紧张地轻轻揪着叶轩胸前的衬衣:“叶哥,叶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不碍事儿的,真的。”
  叶轩打开车门,把韦珧放进后座,恶狠狠地说:“躺好别动!”
  韦珧看了叶轩一眼,乖乖地蜷在后座上,不再说话。
  两人一路沉默着飙车到了医院。
  知道叶轩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韦珧不敢再拒绝,只好又被叶轩抱着去看医生。
  叶轩好像很熟悉这里,在几个大厅与走廊之间拐了几拐之后直接闯进了一间医生办公室,连门都不敲就走进去把韦珧往诊疗床上一放,然后冲办公桌后那个医生说:“快来看看。”
  韦珧看见那个医生哼了一声,站起身慢慢地踱了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医生,他是太着急了。我们马上就去挂号。”说完就挣扎着要下床,却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为难地对叶轩说:“叶哥,你能先帮我挂号吗?我没带钱,也没穿鞋子。”
  “哇哈哈哈!小韦韦你实在太可爱了!”突然爆发的笑声吓了韦珧一跳,看着眼前突然笑得毫无形象的白衣天使,呆了好久才迟疑地问:“林哥?”
  林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韦珧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冲他点头。
  叶轩突然开口:“林医生,你的门没关。”
  笑声嘎然而止,林澜正了正衣领,带着严肃认真的表情去关了门,然后转头问韦珧:“你们这是怎么了?玩□玩过头了吗?”
  韦珧吓得双手直摆:“没有,没有,不关叶哥的事,是我自己的错……”
  “啧啧!”林澜抬起眉毛,“小韦韦,没看出来啊,你这么主动?”
  叶轩在林澜背上使劲儿拍了一巴掌,然后动手拽韦珧的裤子,边拽边解释:“他在家用高浓度的84消毒液泡澡,结果下身水肿。”
  
23

  林澜看见伤处,这才真的认真了起来,利落地检查之后,打开一个清创包戴上无菌乳胶手套仔细地清洗、消毒,然后脱掉手套洗了手,大笔一挥唰唰唰地开了几张处方交给叶轩:“两种口服,一种冲洗一种外敷,你去交钱取药,回来之后我教你怎么敷。
  叶轩拿起处方就走。
  可怜韦珧下半身光溜溜地躺在房间里,还被迫像青蛙一样分开双腿,那种尴尬无措倒是比空调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看林澜正慢条斯理地收拾刚才用过的器械,韦珧悄悄把两条腿往一起并了一点。
  “别动!”林澜收拾完东西,又开始洗手,“要等刚才的冲洗液晾干,而且一会儿还要敷药。”
  抽出两张无菌纸巾擦了擦手,转到韦珧床边:“冷吗?”
  “不是。”透过样式老土的宽边框眼镜,韦珧能看见平时熟悉的大眼睛,但是里面又多了许多陌生的东西。林澜的嘴角没有弯,但是眼睛里却带着点点温暖的笑意。
  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林澜坐在了韦珧的旁边,然后取下了眼镜,直接降低了韦珧刚才被人俯视的压迫感。
  韦珧笑了起来:“林哥,谢谢你。”
  林澜也笑了一下:“珧珧,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韦珧愣了一下,今天的林澜跟平时真的不太一样,温柔认真的声音很好听,是柔和的男中音,念起“珧珧”这两个字时,带点婉转的悦耳,让人听了忍不住,忍不住想哭。似乎在他面前,任何的难过都可以倾诉,就像,一个兄长。
  韦珧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林澜仍然用那种带笑的眼神望着自己,连忙点了点头。
  林澜的嘴角也笑了起来,然后慢慢开口:“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我也是个孤儿,我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一个人生活其实是很孤单的,我一直想有一个亲人,可以一起分享快乐,也可以一起分担痛苦。”
  林澜抬头看着苍白的墙壁,眼角仍然带着笑。那个笑容看得韦珧一阵心酸,他轻轻碰了碰林澜搭在床边的手指:“林哥。”
  林澜又凑近了一点,近距离地看着韦珧的眼睛:“珧珧,我能做你哥哥吗?我会买糖给你吃噢。”
  事后回想起来,韦珧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蛊惑了,不是被那个眼神就是被那个声音。
  
  当叶轩拿着药回来时,开门就看见林澜抓着下半身□的韦珧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只觉得额角有条血管爆了出来:“林子,你在干吗?”
  “和珧珧联系感情啊。”林澜回眸一笑,又冲叶轩招招手,“来,药拿过来,我教你怎么用。”
  一边上药一边交代注意事项:“消肿之前不要穿过紧的裤子,内裤最好不穿,多饮水促进排尿,除了上厕所之外不许下床,水肿部位要抬高,三天后复诊。”抬头看了看叶轩的脸色:“禁止性生活一个月!”捏了捏口袋里的叩诊锤,又加了一句,“用后面也不行!”
  叶轩低着头帮韦珧穿睡裤,看都不看他一眼:“没了?”
  “呃,暂时就这么多。”林澜洗完手戴上眼镜,又恢复成那个古板的医生模样,却因为看到叶轩把韦珧的内裤像叠手帕似的叠好放进口袋的动作而笑了出来,惹得韦珧一阵脸红。
  叶轩抱起韦珧出了门,林澜站在门口送他们。看到韦珧趴在叶轩肩膀上看他,不禁笑了出来,冲韦珧做了一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挥了挥手。
  晨旭手里端着治疗盘与叶轩他们走了个碰面,然后转过身去一直目送他们转过拐角,这才意犹未尽地走到林澜面前感叹:“好可爱的小受!好别扭的小攻!”
  林澜斜了她一眼:“丫头,眼睛太毒可不好啊!会被灭口的!”
  晨旭撇了撇嘴:“彼此彼此啦!你那眼睛还不是跟X光一样!”
  
  插播:
  晨晨客串《误入科学》栏目外景主持人对林医生进行了独家专访。
  
  晨:请问林医生,那个XX水肿真的需要禁止XXX一个月吗?一个月哎!
  林:站在医生的立场来说,只要消肿后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可是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上,一个月是必要的。丫头,没听说过“小别胜新婚”吗?我可是为了让他们找到“新婚”的感觉!用心良苦啊用心良苦!
  晨:我看是用心不良!
  林:(微笑着握紧了叩诊锤)丫头,你说什么?
  晨:啊,下一个问题:在身高184公分、体重75公斤的叶小攻面前,您觉得手里这个长20厘米、一头还包着橡胶的“武器”(注,叩诊锤)能发挥多少作用?
  林:谁说我拿它当武器来的?那只是我摆POSE的道具而已!道具懂不懂?就像雅士手中的扇子、侠客手中的剑……
  晨:我怎么觉得您有点儿恼羞成怒语无伦次的感觉?
  林澜慢慢地摘下眼镜,然后微笑着看向晨旭。
  晨:(抢在林澜开口之前)啊谢谢林医生接受我们的采访观众朋友们咱们下期再见。
  导演:CUT!收工收工!
  
24

  叶轩他们出门时太早,这会儿看完病回到家也才八点多钟。叶轩给柳儒打了电话,上午就呆在家里不去公司了,然后又帮韦珧请了病假。
  韦珧依旧被抱回了床上,臀下垫了个软枕,又在两腿中间放了个毛巾卷抬高“水肿部位”,这样的姿势让人觉得尴尬又好笑。
  叶轩却依然面色不善。
  两人沉默着在卧室吃完了简单的早餐,叶轩又端了一杯白开水进来:“林子说要多喝水。”
  韦珧乖乖地接过喝掉,喝得有些急,胃里胀得难受,可是却又不敢吭声。
  看韦珧喝完,叶轩接过空杯子说:“我在客厅处理些事情,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也不等韦珧回答,转身就走了出去。
  韦珧看着叶轩走出卧室,又顺手带上门,心里渐渐难受起来。其实他也有些迷茫,不清楚叶轩究竟在气什么,直觉地想要道歉,却不知为了什么事情而道歉。
  两人在沉默中度过了一个上午,到中午时叶轩做了清淡的虾仁番茄馅水饺。
  美味的饺子吃到嘴里却有些发苦,韦珧只勉强吃了一点。
  叶轩收拾完碗筷,进卧室换了衣服,然后对韦珧说:“我下午还要去公司,你好好在家养病,水啊什么的我都给你放在床头柜上,你尽量不要起来。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韦珧“嗯”了一声,又缩回了被单下。
  叶轩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韦珧再也忍不住,用被单蒙住头、小声哭了出来。
  心里难受得很,堵得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似乎只有哭泣才能多少缓解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似乎听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韦珧吃了一惊,连忙胡乱地用手擦去脸上的眼泪。
  被单突然被掀开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说:“珧珧,这是怎么了?”
  鼻子猛的一酸,韦珧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啕嚎大哭起来:“哥!”
  
  林澜半趴着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怀里的韦珧:“乖珧珧,不哭了,哥哥买了糖给你,拿给你吃好不好?”
  韦珧吸了一下鼻子,看着林澜递过来的巧克力:“你还真的给我买糖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其实也不是我买的。是一个朋友从瑞士带回来的礼物,味道还不错,拿来一些给你尝尝。甜食能缓解抑郁情绪的,来,吃一点。”林澜打开盒子,挑了一颗牛奶口味的递过来。
  韦珧伸手接过,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张口咬了下去,含在嘴里用舌头推动几下,突然惊喜地叫了出来:“真好吃!”
  林澜笑了起来,忍不住拍了拍韦珧的脑袋。
  韦珧把剩下的半颗也塞进嘴里,然后吮了吮手指,一脸沉醉的表情:“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从前妈妈给我买过那种‘XX猴’的麦丽素,就是那种里面有牛奶夹心的巧克力球,都没有这个好吃。”[qiuzhiwu]
  林澜的微笑顿了一下,眼神更加温柔,又伸手摸了摸韦珧的头发。
  韦珧抱着盒子不知接下来该吃哪一颗,正烦恼时听见林澜说:“叶子欺负你了吗?”
  韦珧停在了那里,眉眼渐渐垮了下来,撅着嘴小声说:“他生气了,不理我。”
  “生气?因为你用消毒液泡澡的事?”林澜抬了抬眉毛。
  “不是啊,那件事他没有怪我。是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我,我那里肿了,他才生气的。”韦珧有些脸红。
  林澜突然看见床头柜上有一沓单子,拿过来翻看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但马上扬起了温柔的微笑:“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下身不舒服的?”
  “昨天晚上就有一点,不过疼得不厉害,那里也没有肿起来。”韦珧老实地回答。
  林澜看了韦珧一会儿,突然又笑了出来,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你放心,他不是生你的气。”
  韦珧有些犹豫:“真的?哥,你别安慰我。叶哥他都不理我。”
  林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叫他什么?”
  “叶哥啊。”韦珧理所当然地回答。
  林澜摇着头苦笑:“你们两个啊!”
  韦珧惊慌地看着林澜,不知道一个简单的称呼犯了什么错。
  林澜看见他受惊小动物一般的眼神,一下子笑了出来:“没关系,叶子真的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在跟自己闹别扭。你哄哄他就好了。”
  
25

  “哄?怎么哄?”韦珧更加迷茫了。
  “首先,从称呼开始。”林澜竖起食指,“以后不能叫他的姓,要叫名字,用那种纯纯的软软的声音叫出来,最好把音节拖得长一些。家里人都叫他小轩的,你可以试试。”
  韦珧听见那个“家里人”,又有些脸红,但是还是试着叫了一声:“小轩?”
  “不好不好,你叫‘小轩’怪怪的,还是叫‘阿轩’吧。”林澜摇了摇头。
  “阿轩?”韦珧又叫了一声。
  林澜满意地拍了拍韦珧的肩:“不错!记得叫的时候声音要低一些,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叶子啊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要装可怜、装可爱,我包你百试百灵。”
  韦珧看着林澜越来越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则脑筋急转弯:哪种动物最容易摔倒?
  
  林澜陪着韦珧说了半天话,又检查了伤处,水肿已经减轻了许多。看看时间叶轩也差不多该下班了,这才站起身准备告辞。
  韦珧半躺在床上没法起身送他,只好拉住他的手说:“哥,谢谢你。”
  林澜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家人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还有,珧珧,我知道因为过去的事,你心里有顾虑。但是叶子这个人,一旦认准就决不后悔。他既然做出了和你在一起的决定,就表示他对于你的过去并不介意。你可以相信他,真的,他决不会伤害你!”
  韦珧咬着下唇,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林澜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在外科,感染的伤口是要暴露出来的,把感染的部分切掉,用大量消毒液和生理盐水冲洗,然后敷上生肌的药,用无菌纱布包裹,这才会迅速地好起来。而且,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需要沟通,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也不要去胡乱猜测,想什么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事啊,要好好把握!”
  
  林澜走后,韦珧一直在回想他的话。被他最后的那句“好好把握”激励着,韦珧觉得自己确实是懦弱自卑了一些,要勇敢一点,自己主动去争取幸福。
  所以当叶轩提着超市购物袋回到家里的时候,推开卧室门就看见韦珧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叶轩一愣,直觉地开口:“饿了吗?”
  韦珧本着“可怜、可爱”的原则,撅了撅嘴唇,撒娇似的说:“阿轩,我都躺着闷了一天了,能起来一会儿吗?”
  叶轩又是一愣,然后故作镇定:“不行,林子说消肿之前不许下床!”
  韦珧又撅了撅嘴:“那我去客厅沙发上躺着行吗?卧室里连电视都没有。”
  叶轩有些歉疚:“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明天我找几本书,再把笔记本也放旁边。”
  韦珧笑了起来:“明天再说明天的事,你先抱我去客厅。”说着朝叶轩伸开了双手。
  叶轩第三次愣住,不过最后还是把韦珧连人带被单地抱到了客厅,当然也没忘了那个毛巾卷。
  叶轩一边弯着腰帮韦珧整理床单、调整靠枕,一边问:“今晚想吃什么?”
  “素锅贴。”韦珧一把抱住叶轩的脖子,近距离地对着他笑。
  叶轩僵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挣脱似的想直起腰,韦珧却用力抱紧,抬头在叶轩唇上用力亲了一下,那“啾”的一声让两人都红了脸,韦珧顶着柿子一样的小脸蛋说:“辛苦你了,阿轩!”
  柔软湿润的触觉还残留在自己唇上,叶轩有些眩晕,嗯,一定是刚才直起身子时动作过猛,大脑缺氧了,对,是大脑缺氧!叶轩晕乎乎地踩着棉花似的往厨房走去。
  韦珧躺在沙发上给自己催眠:“我要勇敢!我要主动!”
  
  关于那个古老的脑筋急转弯,答案是狐狸,因为它狡猾。
  = =
  
26

  吃饭时韦珧除了让叶轩喂饭之外,倒也没再有什么行动。
  可是饭一吃完,叶轩涮洗整理之后,却被韦珧拽着衣角,撒娇似的说:“阿轩,帮我洗澡换药吧。”
  说着自己先脱了睡衣,往下拽睡裤时伤处被裤腰上的弹力带勒了一下,不疼,但韦珧还是故意皱着小脸“哎哟”了一声。
  叶轩连忙帮他把裤子慢慢褪下,先看了看伤处消肿了许多,这才放心地抱他去了浴室。
  换完药之后叶轩给韦珧拿了笔记本让他自己玩,然后自己也清洗了一番,拿了本书歪在床头看。
  韦珧在网上找了一部恐怖电影,看了一会儿就往叶轩怀里钻。
  叶轩低头看了看他:“冷吗?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不是,”韦珧可怜兮兮地看着叶轩,“是害怕。”
  叶轩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是要笑出来了,但他最后也只是帮韦珧调低了音量:“那些都是假的,别相信。”
  韦珧把手心展开,贴在叶轩胸口上:“阿轩,陪我一起看吧。”
  叶轩盯着韦珧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伸手把他抱住。
  韦珧也重新把目光盯在了屏幕上,可是从那个包围着自己的怀抱里传来一阵阵暖意,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传来心脏跳动的震动,还有呼吸引起的起伏,韦珧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快要融化的感觉了。
  注意力实在无法再集中在电影上,韦珧索性转移了目标,他试探着握住了叶轩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见他没有反对,又用指腹轻轻抚摸了起来:手掌紧实又有弹性,手指很长、骨节有些突出,指甲整齐圆润。
  叶轩突然翻过手来,与韦珧十指相扣,一起搭在了韦珧的小腹上。
  韦珧偷偷地笑了,然后在叶轩怀里蹭了蹭:“阿轩,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叶轩把韦珧往怀里带了一点:“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明明答应阿姨要好好照顾你,却又让你受伤。”顿了一下,语气突然急促了起来,“珧珧,以后有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不管是身体不舒服、心里不舒服,还是想要什么、对我有什么要求,一定要明明白白告诉我,知道吗?”
  韦珧眼圈红了起来:“阿轩,你对我真好。”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相拥着躺在一起。突然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这才想起笔记本上还在上演的恐怖大片,韦珧懊恼地一巴掌合上屏幕:“真破坏气氛。”
  叶轩笑了出来,亲了亲韦珧撅着的唇:“今天怎么对我改称呼了?”
  “是我哥教我的,你喜欢吗?”韦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轩。
  “你说的不会是林澜吧?”叶轩有种不详的预感。
  “是啊,他认我做弟弟了呢!我现在也有哥哥了!”韦珧幸福得快要溢出来了,“阿轩,你高兴吗?”
  “高兴,高兴!”叶轩笑得有些无奈。
  “我哥对我特别好,他还给我买巧克力,还教我怎么跟你相处。除了妈妈和你还有小羽哥之外,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韦珧单纯的眼睛里满是对林澜的信任。
  也罢,看在珧珧这么开心幸福的份上,以后被林澜恶作剧多少次也都值了,叶轩在心里幸福地叹了口气。
  “说起苏羽,你们怎么认识的?”叶轩转移了话题。
  韦珧乖乖地回答:“我以前在‘幽蓝’做侍应生时,小羽哥就在那里工作了。他很照顾我的,我做侍应生时被客人欺负,都是他帮我解围的。”
  叶轩把他又抱紧了一点:“那后来为什么不做侍应生了?因为赚钱太少,不够给妈妈看病吗?”
  “嗯,妈妈两三天就要做一次血液透析,一次就要近千块。有几次她怕花钱拖着不去,结果后来昏迷被送到医院抢救,还是小羽哥给我筹的钱。”韦珧想起下午林澜说的外科伤口,把心里的难受压了下去,“其实我没受什么苦。小羽哥教我了好多东西,怎么跟客人相处,怎么灌客人酒。对了,我们让客人多喝酒还可以在店里拿提成。”
  韦珧表情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叶轩心里难受,眼神却更加温柔:“我第二次见你时……”
  韦珧咬了咬下唇:“那个客人喜欢玩虐待,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有点疼。但是他给的小费很多,我就跟他出去过一次,第二次就遇见了你。后来妈妈在医院抢救的时候,我又陪过他一次。”
  叶轩心里难受得紧,闷痛让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
  顿了顿,韦珧又笑了起来:“小羽哥说我长得太秀气,容易被客人欺负,就教我化浓妆,一脸的颜色能吓死人。”
  叶轩抬起韦珧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珧珧,我保证,以后再没有人能欺负你,我会好好地保护你的!以前那些不好的东西,你要把它们全放下,一点都不要再想起!”
  韦珧怔怔地看着叶轩,突然微笑了一下:“阿轩,我刚才想起以前的事情,突然觉得很陌生,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他抬起手摸了摸叶轩的头发,“认识你之后的这些日子,我觉得特别幸福,以前的那些都被忘在脑后了。“
  叶轩二话不说吻了上去,无关□的唇舌交缠。
  
27

  到了第二天下午,韦珧的水肿就完全消退了,第三天上午去林澜那里做了复诊,被告知再休息两天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工作了,当然,除了X生活。
  对于林澜的特别提醒,叶轩表面上不屑一顾,哼,这点忍耐力自己还是有的,可私下里一个人的时候,却觉得有些苦不堪言:珧珧香甜甜、软嫩嫩的身子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以前没动过邪念倒也罢了,经过那几天洗澡换药的接触,再加上现在每天的早安吻、离别吻、回家吻、晚安吻,以及随时随地想起来的吻。而且珧珧现在很黏人,又经常撒娇地要自己抱、要自己亲、要相互喂饭、要分吃一块糖果。叶轩有些吃不消了,突然间上厕所的情况与日俱。
  好在一个月的时间快要过去了,叶轩每天倒记时似的盯着日历看,恨不得穿越时空走向未来。
  
  就在这种焦躁的期盼中,叶轩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小兔崽子,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啊?小澜都知道抽时间回来看看我们,你倒好,就这几步的路,愣是半年都没回来!小澜前几天就打电话说后天下午回家,你呢?到底回不回来?给句话!”
  叶轩被这一连串的炮轰炸晕了,傻乎乎地反问:“后天为什么要回家?我爸生日不是还早嘛……”
  “你这个不肖子!中秋节,中秋节啊!”妈妈痛心疾首!
  叶轩恍然大悟,记起后勤部门关于发放节日福利的报告自己一星期前就批复下去了,连忙安抚愤怒中的母亲大人:“回!回!我后天一早就回去,好好孝敬您老人家,行吗?”
  妈妈这才消气地“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叶轩顿了顿,有些忐忑地开口:“妈,我想带个人一起回家过节。”
  “谁呀?”
  “韦珧。就是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你也见过的。”叶轩有些心虚。
  “噢,那个孩子啊。好啊,来吧,人多也热闹。”
  看来妈妈对韦珧的印象不错,叶轩有些安心了。
  
  吃晚饭时叶轩问起韦珧这几天的班次安排。
  “星期六还是八点到三点,星期天休息。”韦珧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下周一呢?今年中秋节还有一天假呢。”叶轩夹了一块粉蒸排骨放进韦珧碗里。
  “周一还要上班,我们几个轮着休息,我的中秋假要等到下周四。”韦珧咬着排骨说。
  “能和同事换个班吗?或者请假?”叶轩也夹起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那天有什么事吗?”韦珧停止与排骨的搏斗,看着叶轩。
  “嗯,带你回家过节!”叶轩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呀!”
  韦珧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又突然间涨红了脸。
  叶轩也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韦珧却渐渐有些惊恐了起来:“你要告诉他们?他们不同意怎么办?他们逼你和别的女人结婚怎么办?”
  叶轩只是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直请求他们,直到他们同意!从我决定要和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一直准备着要面对这一天!我已经准备好了!”
  韦珧的眼泪慢慢地涌了上来。
  
  星期天是中秋节,林澜却刚好是二线白班,一直到下午六点才下班。下了班就提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匆匆忙忙往叶轩父母家,好在路程不远。进门时韦珧正在厨房里忙碌,叶轩则在院子里摆桌椅。
  林澜凑到他跟前小声说:“怎么?今天要摊牌?”
  叶轩转头看看厨房,也低声说:“没有。珧珧哭着不让说,怕老两口儿受不了,让我先瞒着。”
  林澜了然地点点头,提着礼物一蹦一跳地往客厅里跑:“阿姨,叔叔,我回来了。”语气里一片的天真烂漫。
  叶轩抖了抖鸡皮疙瘩,心里看戏似的叫了一声好。
  妈妈迎了出来,微笑着埋怨:“怎么又买东西了?”
  林澜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这不是买的,医院发的月饼礼盒,据说味道还不错。”
  妈妈拉着他往屋里走,转头嘱咐叶轩:“小轩,你也来,妈有话跟你们说。”
  
28

  叶轩一脸疑惑地跟着他们走进父母卧室。妈妈拉着林澜坐在床边,爸爸也端了一杯饮料进来递给林澜:“小澜,这是鲜榨的石榴汁,快喝。”
  林澜一脸欣喜地接过来,乖巧地道了一声谢。
  “干吗呀?我东西还没摆好呢。”叶轩站在门边撇着嘴看林澜装乖宝宝。
  妈妈收敛了笑容,抬头看了叶轩一眼:“把门关上!坐下!”
  叶轩心里“咯噔”一声,坏了,不会是被父母看出什么端倪了吧。可这大半天自己都规规矩矩的,连勾肩搭背哥俩儿好的动作都没敢做啊。
  林澜疑惑地看看叶轩,又看看两位长辈严肃的表情,故意撞了撞身边的妈妈:“阿姨,怎么了?叶子又闯祸了?”
  以前上学时每次叶轩犯了错误一定会拉上林澜做说客,父母最吃他那一套。
  妈妈叹了口气,看着沙发上的叶轩:“你老实交代,你和小珧到底怎么回事?”
  叶轩心里一沉,果然是东窗事发了,脸上却装迷糊:“什么怎么回事?我们是好朋友啊!他父母都去世了,又没地方住,我收留他……”
  爸爸突然“啪”地一声拍在了茶几上,压低了声音瞪着叶轩:“还不说实话!”
  叶轩吓了一跳,看着平时性子温和却突然发怒的父亲,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林澜连忙放下手里的果汁,替爸爸揉着发红的手掌:“叔叔,你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自己身体。叶子他做错了什么,你们教教他,改过就好了。”
  爸爸任由林澜拉着右手,又转头看着叶轩一字一句地说:“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是不是男人?”
  叶轩被一口气顶着,脑子一热什么也不顾了:“是,我喜欢珧珧,珧珧也喜欢我!我们现在在同居,以后也打算就这么过!”
  林澜急得直打眼色,叶轩却理都不理。
  妈妈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林澜搂进怀里,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林澜也环抱住妈妈,轻声开口安慰:“阿姨你别气,咱们都冷静下来,这件事慢慢商量。”
  妈妈吸了吸鼻子:“你看他一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架势,还商量什么?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爸爸也叹了口气,扶着茶几颓唐地坐了下来。
  叶轩一阵心酸内疚:“爸,妈,我对不起你们,可我和珧珧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打算咱们一家人就这么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妈妈眼里闪着泪花:“这么大的事你还准备瞒着我们吗?”
  叶轩把纸巾盒递给林澜,看着他仰头帮妈妈擦眼泪:“我本来回来就要说的,可是珧珧怕你们受不了,让我找机会慢慢说。”
  妈妈抽泣起来,林澜轻轻拍着她的背。
  爸爸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你要想好了。你已经是大人了,自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叶轩死皱着眉头:“我已经决定了!这件事是我主动的,你们有什么就冲我来,别为难珧珧!”抬头看见林澜又拼命使眼色,才突然明白过来父亲是松了口,惊喜之下张口就问:“你们不反对?”
  爸爸坐在沙发上不再吭声。妈妈抹着眼泪儿抽噎着说:“要反对我们当年就反对了,何苦等到现在。何况你的脾气我们还不清楚,认准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林澜一下字睁大了眼睛:“当年?叶子你以前还有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叶轩也是一脸惊异。
  妈妈拍了林澜脑袋一下:“当年就是你啊,你们青春期那会儿,小轩天天赖你家不回,两个半大小伙子挤一张床,钻一个被窝睡觉,小轩还抱着你。我去查过资料,这叫‘青春期同性恋症候群’。”
  林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阿姨,冤枉死我了!我一直都当叶子是兄弟的,亲兄弟!”
  叶轩也从震惊中复苏过来,急急忙忙解释:“我那时候赖他家是因为他屋里有电暖器和电热毯。他又怕冷,我才抱着他睡的。”
  “知道知道。”妈妈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后来我才知道是误会了嘛。亏我那时候还整天烦恼得睡不着觉,和你爸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才觉得是多了个儿子,小澜又知根知底的,这才想通了。”
  听那口气似乎还颇感遗憾,叶轩和林澜都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林澜机灵:“阿姨,其实现在也一样,珧珧也是个好孩子,肯定会好好孝顺你们的。而且你要不嫌弃,我今天就叫你一声妈,其实我在心里早就把你和叔叔当自己爸妈的。”
  为了二老高兴,林澜当即下地各磕了一个头,认下了干爸干妈。
  
  几个人走出房间,叶轩走进厨房附在韦珧耳边说了句什么,韦珧吃惊地几乎摔了盘子,整个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叶轩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又继续说着什么。
  林澜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帮忙把饭菜端上桌。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定,气氛有些凝滞。韦珧被叶家妈妈盯着看得心里发虚,勉强挤出一个笑:“阿姨,叔叔,吃饭吧。”
  叶轩笑着握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对着妈妈微笑:“妈,快尝尝珧珧的手艺。”
  妈妈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了那两只紧握的手上,瞪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韦珧:“小珧,你想好了吗?要跟我们小轩在一起?”
  韦珧脸上有些发涨,最后还是清晰地回答:“阿姨,我想好了,我喜欢阿轩,我想跟他在一起!希望你们同意。”
  妈妈叹了口气:“你们会被人嘲笑、看不起,会被当做异类,这也无所谓?你可要想好了,不要一时冲动。”
  韦珧转头看看叶轩:“我不怕,阿轩也不会怕!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相爱,又没有做错什么!只要你们接受我们,不相干的旁人又有什么关系?”
  林澜忍不住在心里为韦珧叫了一声好。
  叶轩惊喜地看着突然迸发出光彩的韦珧,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立刻感受到对方用力的回应。叶轩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父母。
  妈妈看着韦珧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最终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了笑:“好了,吃饭吧!”
  
29

  席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林澜啃着一根椒盐排骨,嘴角吃得油汪汪的,拿纸巾随便抹了一下,转头问身旁的妈妈:“妈,您老的火眼金睛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妈妈不屑地看了正支着耳朵窃听的叶轩一眼:“狐狸再狡猾也躲不过好猎手!你不知道,中午吃饭时,小轩竟然给小珧夹菜!”
  叶轩看着头碰头嘀嘀咕咕的两个人,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夹菜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
  林澜不怀好意地对满头雾水的韦珧解释:“叶子有洁癖,他以前说过,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菜是最不尊重人的表现,所以他从来不给别人夹菜,家里人也都没有互相夹菜的习惯。现在知道他这个行为所代表的意义了吧?”
  韦珧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低头吃了一口菜,又突然抬头盯着叶轩:“你是故意的?”
  林澜“噗”地笑了出来。
  叶轩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啊,我那只是习惯动作,真的不是故意的!”
  “所以啊,”妈妈又低头跟林澜咬耳朵,“由小见大,抓一当百!”说完和林澜一起抬头齐齐地冲叶轩“哼”了一声。
  叶轩无奈地摇了摇头:“妈,你确定当年我和林子没有被抱错?”
  
  吃完了饭,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叶轩韦珧手脚麻利地撤了盘盏,换上了月饼瓜果。叶轩还泡了茶,示意韦珧给父母端。
  韦珧小媳妇儿似的端着茶,软软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喝茶!”
  妈妈伸手去接,却被林澜一把按住:“爸,妈,这杯茶不能喝!”
  一家人全都奇怪地看着他,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拍拍韦珧的肩膀:“称呼不对!”然后冲妈妈抬抬下巴,“是吧?妈……”最后那个字拉长了音。
  韦珧红着脸冲着略有些期待的叶家妈妈叫了一声“妈”。
  妈妈接过那杯茶,看看韦珧又摸摸林澜:“真好,一下子多了两个儿子!真是双喜临门啊!”
  
  父母都已经回房休息了,叶轩正要跟着韦珧进卧室,却被林澜拉住了衣角:“叶子,其实你今天也算双喜临门。”
  “噢?怎么讲?”叶轩示意韦珧先进房间。
  “我今天给珧珧检查过了,可以提前解禁了!”林澜笑得古怪。
  叶轩明白过来,弹了他额头一下:“谢了,亲爱的弟弟!”
  
  走进卧室时韦珧正局促地坐在床边,看见叶轩进来更是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问:“阿,阿轩,你和我睡,睡一起好吗?阿姨他们会不会生气?”
  叶轩笑着抱住他:“儿子儿媳当然要睡在一起啊!怎么,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跟咱爸咱妈表白时的勇气哪儿去了?”
  韦珧在他怀里蹭了蹭,也反手抱住叶轩:“我怕他们心里还是放不开。”
  叶轩抬起他的脸,在唇上用力地“啾”了一下:“你放心,他们既然接受了你,心里就不会再有疙瘩。倒是你,再叫‘叔叔阿姨’的话,才会让他们伤心。”
  韦珧仰着一张小脸看着叶轩:“阿轩,你真好!爸爸妈妈也真好!我哥也真好!”
  叶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林澜,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林子说今天给你检查过了,已经完全好了。”
  “检查?没有呀?”韦珧一脸迷茫。
  叶轩终于明白过来是被林澜耍了,想想自己近一个月来的隐忍,真是欲哭无泪。
  翻身把韦珧压在床上,叶轩舔了舔下唇:“珧珧,我今天要吃掉你。”
  韦珧一下子涨红了脸。
  
  把怀里纤细的身体在床上放平,在额头上吻了一下,感觉到韦珧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睫毛扫过下巴的感觉很扇情,酥酥麻麻的像在叶轩身上点了一把火。顺着眼睛、鼻梁一路吻下来,最后停留在唇上,清清浅浅的啄吻之后重重地压在上面,反复地吸顺,然后伸出舌尖细细地描摹,终于探了进去。熟悉的味道,似乎还带着牙膏的淡淡甜香,舌尖纠缠在一起游移翻滚。在韦珧喘不过气之前放开了他,满意地听着他急促地喘息,手心下的胸膛起伏不定。一边一颗一颗解开纽扣,一边沿着下颌、喉结、锁骨向下舔舐。向右含住一颗小小的突起,吸顺之后用舌尖来回拨动,然后再换另一边。含住光滑细腻的皮肤,重重地吸顺,直到上面开出鲜艳的花朵。
  韦珧一直用力咬着下唇,实在受不了,最后只得抓过一旁的枕头咬在嘴里,双手还压在上面,害怕自己忍不住因块感而呜咽出来。
  腰际的曲线柔和圆润,并不像叶轩自己的那样棱角分明。再往下,就是洗澡换药时碰触了无数次的地方。叶轩咽了下口水,用牙齿咬着边缘揭开了内裤,似乎是揪到了一根毛发,韦珧“啊”地叫了出来,叶轩一惊之下松了口,弹力带一下子弹了回去,“啪”地一下勒在已经膨胀硬挺的幸器上,韦珧又是一声惊叫,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阿轩,我来吧。”说着直起上半身。
  叶轩也支起身子吻了上去,几番亲吻之后唇贴着唇低声说:“我没有经验,可是你不能嫌弃我啊,我会努力提高技术的。”
  韦珧悄悄地笑了起来,然后放松了自己。
  叶轩重新埋低了身子,这次吸取了经验,用手指褪下了内裤,然后连带睡裤一起剥下。双手扶在两侧髋部,用拇指在大腿内侧轻抚,唇舌也在周围游移,种满花朵之后回到了中心。一手轻轻扶起幸器,用舌尖在根部转圈,拈起两颗小球,细细地舔舐,然后向上一口含住了幸器。韦珧身子一弹,咬着枕头“呜”了一声。
  叶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韦珧含进去,用舌面抚慰,还要小心不要让牙齿刮到,这对于第一次的叶轩来说,着实不易。但是也许因为对象是珧珧吧,心里竟然有种献祭般的自豪感。手口并用之下,韦珧没能坚持多久,最后挣扎着要推开叶轩,却被他重重地一吮,一下子射了出来,积情下的声音都被自己捂在了枕头里。叶轩笑了笑,一口咽了下去,然后扯开韦珧脸上的枕头。韦珧的眼泪糊了一脸,面色更是潮红一片,胸膛因为刚才的释放激烈地起伏着。叶轩抱着他躺下,轻轻地啄他的鼻尖,拍着背帮他顺气,待他平静下来才看着他的眼睛说了那三个字。
  韦珧一下子又红了眼睛,哭着抱住了叶轩。
  
  林澜拿着纸杯贴在墙上,一脸的郁闷:“什么都听不到啊!”

30

  昨晚睡得太晚,起床时天已大亮。父母一早就出去散步了,只有林澜在厨房里做早餐,看见韦珧就一脸兴奋地把他拉过去上看下看,恨不得动手扯开衣服。
  幸亏我早有准备,草莓都种在腰部以下的部位。叶轩哼了一声,把韦珧拉回来,对着林澜摆出兄长架子:“小澜,珧珧以后就是你大嫂了。长幼有序!明白吗?”
  林澜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我是哥哥!我是娘家人!”
  
  林澜晚上还有夜班,所以三个人吃过午饭就一起回去了。
  临走时妈妈对叶轩说:“有空就和小珧经常回来看看。”
  韦珧感激地望着妈妈。叶轩轻轻握住他的手,答应了下来。
  先把林澜送回家,两人才开着车回来。
  一进门,叶轩就从后面抱住了韦珧,一口含住了他的耳垂,用舌尖裹住、翻卷、来回拨弄。
  韦珧怕痒地扭着身子,一边轻微躲闪一边笑:“阿轩,别闹。”
  叶轩终于放过了韦珧的耳朵,转而把唇贴在细嫩的脖子上,一边吸顺一边低声问:“昨晚没有做完的,现在继续?”昨晚在父母家怕动静太大,况且也没有准备润滑剂和安全 套,所以后来叶轩只在韦珧手里疏解了一次,并没有做全套。
  韦珧涨红了脸:“现在才下午,天还亮着呢。”
  “谁说下午不能亲热?法律有明文规定?”叶轩像个赌气的孩子似的在韦珧锁骨上轻咬了一口。
  韦珧身子顿了一下,带着叶轩往卧室移动:“那,进卧室去,拉上窗帘。”
  叶轩偷偷地笑了。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空间和光线,室内暗了下来,但是视野仍然很清晰,韦珧脸上的红晕也一目了然。
  几番亲吻爱抚之后,两人的幸器都进入了状态。叶轩一手撑着上身的重量,一手托着韦珧的臀部揉捏,还不时地压低腰部以加重两人幸器间的相互摩擦。随着他的动作,韦珧唇边不时地溢出几声申吟,却被叶轩轻柔地舔舐。
  “珧珧,我们用后背位好不好?这样你负担会轻一些。”暂时放开了韦珧的唇,轻啃他的下颌。
  韦珧申吟似的“嗯”了一声。
  把韦珧翻过来,在他腹下又垫了个枕头,叶轩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翘起的部位吸引了过去。双手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微微用力地握住。啊,光滑细腻的皮肤、圆润充实的形状、还有紧致弹性的触感,叶轩爱不释手。顺着臀尖的曲线滑向腰部的凹陷,然后沿着中央的脊线按磨似的揉捏到颈下,顺势抚到两侧蝴蝶骨,最后沿着腰侧再回到臀部。
  韦珧把脸埋在枕头里,身子随着叶轩的动作轻轻颤抖。
  叶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作案工具,分开了韦珧的双豚,充满神秘感和诱惑力的入口展现在眼前。用涂满了润滑剂的指尖轻轻按压,几番试探之后感觉到肌肉开始放松,叶轩手上微微用力探了进去。紧致的感觉立即从指尖传到了大脑,反射性地引起自己下身的幸器更加肿胀。叶轩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地进出转动。
  随着肌肉的放松,手指加到了三根,叶轩也开始摸索林澜说的那个腺体,在贴近腹部的方向仔细地按压,终于感觉找到了柔软下的坚实触感,形状不大,不到两个指尖的大小。试着按林澜说的腺体按磨手法从边缘向中间按压,果然听到韦珧被捂在枕头里的申吟声大了起来,入口也更加松软。
  叶轩更加激动,又动作了一会儿,再也按捺不住,抽出手指,一番武装涂抹之后把自己顶了进去。进入的过程虽然缓慢但是还算顺利,感觉得到身下的韦珧在用力放松自己。全部进入之后叶轩慢慢地伏在他背上,凑到颈边把他从枕头里拉了出来,韦珧只好侧着头趴在那里。叶轩挤过去跟他亲吻,在亲吻的间隙里喘息似的说:“珧珧,不要憋着,你可以叫出来。家里隔音很好,只有我听得到。”说着身下微微试着动了一下,韦珧“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叶轩一边鼓励着说:“对,就是这样,叫出来。”一边继续动作。
  刚开始是长长的申吟,可随着叶轩动作的加快,韦珧只能发出短促的单音。叶轩有些失控,第一次尝到幸爱的滋味,让他兴奋地几乎要爆炸,更何况身下的是他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激烈的撞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惊觉韦珧的申吟带上了哭腔,这才连忙停了下来,抱着他紧张地问:“珧珧,怎么了?我弄痛你了吗?”
  韦珧焦躁地扭了扭身子,又向上抬了抬臀部,这才嚅嗫着说:“挤得难受。”
  叶轩差点被刚才韦珧活动时引起的紧致感逼到发疯,做了个深呼吸才稳下心神,把手探到韦珧身下,果然,硬挺起来的幸器被挤压在腹部、枕头和床单之间,可怜兮兮地流着眼泪。
  叶轩把自己抽出来,帮韦珧翻过身,趴在他两腿之间迫不及待地又挤了进去。
  胸前的突起一个被叶轩含在嘴里拨动吸顺,另一个被手指揉捏挤压,幸器被夹在两人腹间摩擦,体内的腺体又被恶意地顶撞,韦珧有些撑不住了,身体里积蓄的块感终于突破了出口,韦珧绷紧了身体,颤抖着释放了出来。感觉到容纳自己的地方突然被收紧,这对叶轩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又奋力地顶动几番之后,叶轩也爆发了出来,喘着气覆在韦珧身上,完成了自己第一次的完美的幸爱。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了,叶轩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帮韦珧清理之后就和他抱在一起睡着了。摸过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七点多了。韦珧也醒了过来,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一脸的可爱迷糊样。
  “饿了吗?想吃什么?”叶轩抬手在他瘪瘪的肚皮上按了按。
  韦珧看着叶轩,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阿轩,我爱你!”
  叶轩也微笑着亲了回去:“珧珧,我也爱你!”
  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韦珧连忙转移了话题:“阿轩,我想吃馄饨。”
  
  眼前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佳肴,鼻端是香气四溢的味道,还有餐厅里桔色的灯光下端坐着等待的人,这熟悉的一幕让韦珧禁不住回想起自己与珧珧刚认识时的情景。
  韦珧无聊地看着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过了中秋节之后天气就要变冷了呢。”
  是呀,不过,有你相伴,以后的每一个季节,都将变得温暖。
  叶轩手里切着香菜,微微地笑了。

  
  - 全文完 -

  
  晨晨客串《八卦周刊》特约记者对子霂进行了独家专访,俩儿子作陪。
  子霂:攻无量!
  晨旭:万受无疆!
  子霂(痛哭流涕):终于找到同类了!
  晨旭:亲在生活中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吗?
  子霂(拉袖子抹眼泪):是呀,看见让人狼血沸腾的jq也没有人可以一起分享,你不知道给我憋得呀。(擤鼻涕)憋得久了实在受不了,才终于憋出了写文的冲动。
  叶轩(额角爆出一根血管):原来我们是被憋出来的。
  韦珧(偷偷扯叶轩的衣角):阿轩,只要我们幸福,别的不用在意。
  子霂(装天真可爱状跳来跳去):是吧,是吧,我果然是亲妈吧。
  叶轩:好冷的笑话。
  晨旭(拍桌子):今天我是主持,你们不要太过分!
  众人老实端坐。
  晨旭(微笑):这才对嘛!好,第一个问题,《暖玉》在今天这个“时节雨纷纷,行人欲断魂”的特别日子完结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还是,这是对两位主角未来生活的暗示?
  韦珧(一把抱住欲掀桌子踢板凳的叶轩,温柔安抚):阿轩,别激动,晨晨只是照着剧本念的嘛。未来把握在自己手里,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子霂:是呀,是呀,叶子你看人家珧珧多懂事。这个日子,其实完全是巧合。昨天早上我还在想最终章刚好在清明节的前一天发表,要不要祝大家在节日里节哀(这是什么破祝福?),结果中午的时候爸爸妈妈商量扫墓时我才知道原来4号当天就是清明节!晴天霹雳啊,原来是按阴历算,我一直以为清明节就是阳历4月5号的说。结果被爸爸妈妈怒斥曰没文化、不爱国。
  众人线:其实爸爸妈妈说的很对。
  子霂:好吧,那就把这篇温暖的文作为清明礼物送给各位好了,希望它能在这个略微有些哀伤的日子里带给大家温暖。
  晨旭:嗯,下一个问题,亲是第一次写文章,写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子霂:这个很难说,不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好吗,我当然觉得叶子啊珧珧啊都很可爱,可是我也知道,自己的文笔还很稚嫩,水平也有限,情节啊人物啊都很单薄,没有写到位,要不是每次打开页面看见浏览次数在一点一点加,估计我很难坚持着写到最后。所以要谢谢各位的关注!
  晨旭:那亲有没有什么想对两位主角说的呢?
  叶轩(冷笑):你那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子霂:珧珧你不用扯他衣角了,我都看见了,果然还是你跟妈最贴心,来,乖儿子,抱住蹭蹭。我就嘱咐你一句话:为娘的那里有很多反攻秘籍,全都教给你,你可要好好学习,要争气啊。啊……(化作天边的流星)
  叶轩收回无影脚,掸了掸鞋子上的灰尘,拖着满脸担心的韦珧回家了。
  晨旭(接到导演的暗示):好了,今天我们和子霂聊得很开心。最后一个环节,请亲用一句话来总结一下。
  子霂(摘下满头的草屑):啊,就剩最后一句了?
  导演:我们的摄像设备都是按小时租来的,你以为不要钱啊!
  子霂:好吧,(深吸一口气)感谢每一位走过路过的亲感谢你们对叶子和珧珧的关注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这一路有你们相伴我很幸福也祝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将每一个季节都变得温暖还有儿子们我爱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晨旭:好吧,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
  导演:咔,收工收工!
  子霂:咦,我还没有鞠躬谢幕呢!
  一只乌鸦缓缓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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