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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取忆 by 浮生六六

文案
彦泊说“我又在墙上给你写了话。”
哲人答“你想我想疯了吧”
彦泊总是笑嘻嘻地给哲人写信关心他,在第一时刻回信给他,哲人总是看上去冷冷淡淡地爱理不爱理的,每次都拖到很晚才回信,然而就是这样的彦泊以沉默拒绝了哲人的告白,也是这样的哲人交了女友去了澳洲。

东宁说“我喜欢彦泊。”
哲人答“他是追不到的人”
东宁可能不聪明,考虑的事情不多,但他活得很乐观很快乐,天天看几遍喜欢的彦泊写给他的信,在脑子里计划着完美的告白,对哥们的哲人也总是帮忙。哲人大概对谁都这样,淡淡的,但一针见血。

Alex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哲人答“等你回来请你吃海鲜”
哲人是内敛的,他不冷酷也不冷淡,他只是把自己柔软的部分藏起来,就像他写信从不带标点句号一样。Alex是外向的行动派,他不介意给喜欢的哲人的女朋走送东西,但有些时候他从不犹豫,即使他其实应该犹豫。

东宁说“想吃什么?”
彦泊答“鱼香肉丝盖饭。”
和东宁在一起的时候,彦泊总是回想和哲人在一起的时候的事情,东宁推荐他菜的时候,喝汽水的时候,出门打伞的时候。和彦泊在一起的时候,东宁只想着他,想要怎么才能顺他的意,才能对他更好。
——文案摘自嶙屺的长评,再次感谢

主角:哲人,彦泊,东宁,Alex


所剩无多

题记:
“有一个更丑陋、更凶恶、更卑鄙!
它不张牙舞爪,也不大喊大叫,
却往往把大地化作荒芜不毛,
还打着哈欠将世界一口吞噬。”
诗人波莱尔把它呼为“怪物”,这种病的名字,叫“厌倦”。
Chapter One: There’s not much
第一章 所剩无多
厌倦身边的,想念离开的,不能自已,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人的一种病。
“还记得你走时我们喝酒的餐厅不?我又在墙上给你写了话。”
彦泊在邮件里这样给留话给哲人。
哲人回得很慢,三天以后他说“你想我想疯了吧”
他很忙,但还不至于忙得没时间回想,尤其是回想一下彦泊。
他当然记得那个餐厅,Cynthia,在飞澳大利亚以前的两个月,他和彦泊在那吃了最后一顿饭。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彦泊,似乎已经过去快半年了,自己离开北京也已经半年了。
那时,一脸白痴样的彦泊跟他说:“我在这里的墙上给你写了话。”
一个屋子四面墙,两个屋子八面墙。
这餐厅有三个屋子,一共十二面朱砂红墙,老长老长。
到处写满了来来往往的客人的留言,情啊爱啊忘不了啊的笔迹,如同色的餐后残渣,腐烂在血盆的大口之中。
“哪呢?”哲人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下。
“不说。”彦泊咬了咬勺子,他搓着手,望了望四周的墙。
目光里没有给哲人一点点暗示。
“至于嘛。”哲人也拿起勺子弄了弄自己盘子里的咖喱牛肉饭。
不,或者是咖喱鸡肉饭,或者是肉酱饭,记不得了。
哲人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大腿,在键盘上打道:“你想我想疯了吧”
哲人的邮件从来不用标点,仿佛怕标点会一不小心就泄露了他的语气似的。
抓不住人,也抓不住想法,这是彦泊说哲人的话。
不知何处来的夜晚的一丝风,把一阵叹息吹得无影无踪。
长长地叹一口气的人,是电脑前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打开邮件的彦泊。
“什么啊。”彦泊不自觉摇了摇头,嘴角不可自控地上扬。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哲人这是在做什么,他和哲人这是在做什么?调情?
明明是很久以前自己已经拒绝他了。
而且,哲人现在也有了恋人,而且是女人。
邮箱里还有一封信,东宁的信。
彦泊已经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他给东宁的回信总是漫不经心,并且肆无忌惮。
但永远永远不变的规则,是东宁第二天一定会给他回信,一定比他写的长。
东宁是在彦泊身边的人,而彦泊却还没有学会,对在自己身边的人心存想念。
彦泊最后还是回了他,不过不是信,而是短信。
手机响了,是彦泊,他总是这样无限不循环的突入其来。
“今天下雨居然被淋到。”他说。
“紧去用毛巾擦擦头,再喝点热水,最好能再洗个热水澡,千万别又感冒了。今天这雨下得特别突然还特别的大,本来想发短信提醒你带伞结果你还是淋到了。”东宁打了七十个字,他的手机一条最多的字数,是七十。虽然总觉得还有万般嘱咐,但还是按了发送。
“知道了。我有点头疼,安了。”简短而轻易的彦泊的答案。
“嗯,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课。我再把这点弄完就睡,安了。”这次东宁回得很快,他希望自己的短信可以在对方关机前达到。
总是如此,自己这样付出一切,对于你,却是如此轻易么。
放下手机,东宁看看自己桌上的一叠绘图纸,临近午夜的倦意已然来袭。
抬手正了正台灯的方向,泛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手上。
彦泊的脸被他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着,他的手指在导航键上拨动。他并不喜欢关灯后看短信,因为夜里手机的屏幕便会格外的刺眼。
但他现在还是满意地看看手机里刚和东宁发的短信,东宁实在是最贴心的人。
他写一句,东宁会回五句。而且彦泊总能在这五句里找到他要的温暖和安慰的力量。
飞蛾扑火一般地寻求一切让自己感觉温暖的东西,这就是人类。
然后他合上手机的盖子,关机,心满意足地睡去。
没睡的人剩下东宁和哲人,他们之间存在着两个小时的时差,哲人比东宁早两个小时。
哲人刚刚洗完了脸,从冰箱里取出一听啤酒,开始回复东宁的邮件,“最近还成 我开始找工作 不太容易 反正让自己忙起来再说吧 那帮人挺行 下周还考试 对了 后天Alex回北京 我让他给你点东西 帮我带给我女朋友 你怎么样还成吧”
东宁是他的哥们,哲人和东宁认识了十四年了。
东宁笑了,这家伙,混得还不错。
他本来画完图决定再来看一遍彦泊上周发的邮件就睡觉的,结果却看到了哲人的邮件。
东宁是个很有永远会遵守自己规则的人,所以他还是一封一封挨着顺序又看了一遍彦泊以前的信,才开始查看并回复哲人,这个三点还不睡觉的家伙。
“行,看你挺好就成,我也不替你操心。我也是,明儿考绘图,这周就一直忙一直忙。到时Alex到了直接找我就行,祝你早点找到工作。”
然后东宁看看表,已然夜里一点了。于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伸腿,关上了电脑的显示屏,准备睡觉去了。
如果他能就这么睡着还好,可是走到一半,腿又不自觉地折了回来。
他脑子里面还是彦泊的邮件,再次打开邮箱,告诉自己,今天再看最后一次。
邮箱里是自己整理的安静而整齐的邮件,在自己为他专门设置的收件夹里。
彦泊的信,标题前都被他标上了一个小小的放晴娘。
这也是东宁想起彦泊的心情。艳阳高照。
可惜第二天早晨的北京并没有晴空万里。
反而澳大利亚的这个早晨确实是艳阳万里。
哲人开着车路过海边,黄金海滩啊,心里痒痒的,终于还是忍住了一直开了下去。
他到了自己的学校。把一个包裹交给Alex。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有个电话号码。东宁的。
哲人嘱咐道:“这是包裹,到了北京给东宁打电话就行。”
“好的,那你要怎么感谢我?”Alex笑眯眯地问。
“等你回来请你吃海鲜吧。”哲人已经算好了会被他宰。
“一言为定,那我走喽。”Alex提起行李转身一腿要跨入车门。
跨了一半,他回过头来问哲人,“我回来你真的会请对我吃海鲜对吧?”
哲人点点头。“Good~”Alex于是开动了自己的车。消失在哲人的视野。
“我回来了。”当哲人转身没几步以后听见身后的人大喊。
听车的声音就知道是Alex,他不过是开出去一个小圈又开了回来了。
“白痴。”哲人心里嘟囔了一句,回过头去瞪了Alex一眼喊到,“紧的,一会误了飞机。”
Alex一脸无奈的撇了撇嘴,“那么,真的再见了,亲爱的海鲜。”
哲人没理他,看了看表,往自己上课的教室跑去。
下课铃常常听不见,但却没有哪个老师听不见上课铃的。
如果有一样比上课铃准,那就是考试结束收卷的铃声。
东宁放下笔,看着监考凶神恶煞地从他手中抽走试卷。
我们常说,考完完,既然考完了东宁就不准备再去想。
他抬头,看今天这天儿,一早起来就是阴沉沉的,还得下雨。
幸好自己准备了两把伞,东宁是个关心天气的人。
完全不关心天气的人是彦泊,他关心的是他昨晚睡得很好。
而且他今天想去找东宁吃饭,短信已经发过了,答案当然是好。
但那是早起的第二件事情,回哲人邮件才是早起跳入他脑子的第一件事。
“我会想你想疯了?都二十出头的人了,咱能不这么自恋嘛。如果有人真的要这么想,There’s not much you can deal with them. (我拿这些人,也无可奈何)”
然后彦泊就卡在这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写。
因为在他给哲人发邮件的时候,确实在想念他。
想来想去还是加了一句,“对了,北京下雨了,我昨天被淋了。”
如果被念真的就会打喷嚏的话,那东宁现在就真的应该打一个喷嚏。
念他的人是彦泊,因为他们约好的午饭。
彦泊已经来到东宁学校的门口,叉着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人来人往。
“我到南门了,你考完了没?”彦泊掏出手机给东宁发了短信。
因为在等待了两分钟以后,他的耐心就彻底蒸发干净了。
他抬头看看天还是阴沉沉,出了门才发现的,但回去拿伞绝对不是彦泊的作风。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这个人就是没带伞,东宁骑着车来,远远看见彦泊的背影。
“上车。”东宁骑到彦泊面前一招手,“带你去吃旁边新开的饭馆,盖浇饭一流。”
彦泊用手一撑,跳上东宁的车后座。东宁车把手一晃,紧握紧了一下。
“成啊。”彦泊答应道“考完啦,怎么样?”
他看不见的东宁脸上一笑“嗯,就那样吧。平时没怎么念书,现在也不可能多好。”
“过了就成。”彦泊安慰似的拍了拍东宁的背。
“嗯”东宁没回头答道。
坐在后面的彦泊又道:“车技不错啊,我还怕你带不动我了呢。”
“还成吧”东宁说,“唉你别晃啊。”他回手一拍彦泊。
彦泊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呵呵坏笑了两声。
他们的单车晃啊晃,像谁也闯不进去的秋千架。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还会回想起这个马上就要过去的阴天的中午。
生活中,总是有人不断告诉我,不会忘记啊,不会忘记的。
我整理着这些断章,向它们索取着它们隐藏起来的自己的回忆。
可是,现在的我却发现,在我心里,过去的事,已经,所剩无多。
There’s not much。
回想起的事实却告诉我,我拿这些人,也无可奈何。
There’s not much you can do with them。

挑三拣四

Chapter2 learn to choose
第二章挑三拣四
有得选择挑三拣四,没得挑仍然挑三拣四,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人的一种病。
坐在单车后面的彦泊打了个哈欠,一是气压低有点缺氧,二是无聊的很。
他当然不是不喜欢和东宁在一起,只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厌倦的恶心的感觉,对周围世界,对身边的人。
不过和朋友在一起,这种感觉就会来的晚一些,慢一些,也容易过去一些。
所以说,彦泊需要有个人在身边,他一直这么以为,也一直这么告诉别人。
身后人的想法,在前面骑车的东宁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就算他和他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东宁也猜不出对面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现在就是面对面,只不过中间隔着一张餐桌。
餐桌不大,普通刨花板的贴面,不过对于这个饭馆已经足够大了。
这是个普通的临街小饭馆。学校边上最普通的那种。
东宁果然完全不知道彦泊在想什么,彦泊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停在墙上贴的菜单上。
“想吃什么?”东宁问彦泊,“这是我重点推荐的饭馆,我的第二食堂。”
“鱼香肉丝盖饭。”彦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菜单,平淡无奇嘛。
“难得来一次却点这么普通的?”东宁问。
“哦,那鱼香茄子好了。”彦泊于是换了一个。
“那个不好吃。”东宁道。
“你又知道。”彦泊侧过头来瞥了一眼东宁。
生生把东宁那句“我推荐肉沫茄子”生生噎了回去。
还是喜欢Cynthia。
“想吃什么?”问的人是彦泊。
“随便好了,我又没在这儿吃过。”哲人抬起头,扫过墙上挂的菜单,该死的英文。
“那我随便点了?”彦泊问。
“反正你请客。”哲人背过身去,双手叉兜。银灰色的毛衣,里面点着银线,很适合圣诞节的颜色。
自己最后点了什么呢?咖喱牛肉饭?不,或者是咖喱鸡肉饭,或者是肉酱饭,记不得了。
于是彦泊叹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头。
叹气的动作,对面的人都看在的眼里。
“干嘛愁眉苦脸的”东宁觉得有些尴尬,“好啦好啦,我不管你,点你想吃的吧。”
彦泊抬起头望着东宁的眼睛,哦了一声,“鱼香肉丝。”
果然还是拿他没办法,他决定的事就不能改变。东宁向着老板招招手“一份鱼香肉丝盖饭,一份肉沫茄子盖饭。”自己还是让他不开心了。
彦泊确实有点不开心,但他的不开心马上就被开心的事情替代了。
饭馆的冰箱里居然有小时候才能喝道的北冰洋瓶装汽水。
“喂,我点瓶饮料。”彦泊对东宁说,手指向冰箱。
“没问题,”东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冰箱里堆满了橙黄色瓶装的汽水。
两瓶北冰洋已经被拿在手里,他正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喂,今天我请客。”哲人向着彦泊走来,那天,是他们小学毕业的日子。
“为什么?”彦泊并没有伸手去接,看着这个坐在自己前面两年的男生。
“谢谢你让我抄了两年考卷,作为谢礼。”哲人嘴角扬起。那时候他已经学会坏笑了嘛。
彦泊扬起的却是眉毛,被抄了两年,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汽水瓶已经被自己塞进他的手里,“发什么呆呢。”东宁问,看着彦泊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似乎小学总是和哲人一起喝这种汽水,那时候,还和彦泊不太熟悉。
现在,这个人已然变成自己最熟悉的人了,而且这个人正在自己的对面。
看着彦泊扬起头,正要喝,东宁紧说道,“等一下。”
自己正举起汽水要喝,突然听到对面的东宁叫,“等一下。”
“怎么了?”彦泊停了下来。
东宁向自己伸出手,瓶子与瓶子的碰撞,清脆的声响。“干杯,连同哲人的份。”东宁说。
彦泊呆了一下,“干杯”,他也在想他嘛,哲人这家伙,能被人惦记着,还真是福气。
饮料瓶放回桌子上,又发出一声响,有福气的人又喝完手边的一罐可乐,看看窗外的天念道,“该到了吧。”
哲人看看表,他说的该到不是Alex,他估计晚上八九点才能到北京。他说的是彦泊的回信。
果然,这次回得挺快,哲人心里暗暗地想。
“我会想你想疯了?都二十出头的人了,咱能不这么自恋嘛。”哲人一笑一皱眉,真的假的。抬起手来,在键盘上敲出,“谢谢啊 一般的 心虚的人都要辩解一番。”
他又会怎么辩解呢。
想的时候,他的手没有停,字继续一个一个地被敲到屏幕上“怎么想那些人都不会让我高兴 不如你哪天拿个f 让我高兴一下 靠普不?”
不加标点,错别字,有的人向来就是不注意。
哲人正是如此,本来正准备满意地敲下回车发送出去,突然看到彦泊来信的最后一句话。
他皱起了眉头,低低讲了一句“笨”,然后还是按下了回车键。
清脆地撞击声,是他们的汽水瓶。
彦泊接过哲人手里的汽水瓶,不喝白不喝,对于这种抄了自己考卷两年的人,喝他瓶汽水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坐在操场旁边的围栏,彦泊低着头,再没有和哲人讲话,自顾自挠持着汽水瓶。
喝一口,停一停,再喝一口,完全不去理会身边的那个人。
“哲人,来打球啊,”操场上有人喊,那个人是东宁,“彦泊一块来吧?”
“来喽”,彦泊听到身边的人喊道。
侧头去看,哪里有当年幼稚少年,却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双手端着两盘盖浇饭走了过来。
“来喽,”大叔将两盘盖饭放在东宁和彦泊面前,“鱼香肉丝,肉沫茄子。”
“谢了。”彦泊道,从筷子筒抽出两双筷子,扔了一双给东宁。
“看起来不错,挺好挺有眼光。”彦泊挑了一口菜,又挑了一口饭。
“那就好。”东宁看着彦泊满意的样子,开心了舒了口气。
肉沫茄子果然是极品啊,这么想着的时候听见了隆隆的雷声,隔着玻璃门看见天已经阴了下来。
对面的彦泊也抬起头,看着天,叹息了一句“这架势马上就要下雨啊。”
“嗯,没事,我带了伞。”东宁倒是很高兴要下雨了,不然自己的伞还真是白带了。
“我没带啊。”对面的人嘴里嚼着东西,混沌不清地说。
看到他吃饭的样子,东宁倒是笑了,“就知道你没带,我带了两把。”
“好兄弟”彦泊满意的笑了,“那我们走吧。”
“随你好了。”说着话的人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外面的雨不知情地继续下着。
彦泊就这样跟着哲人身后走,他们两个都没有带伞,在这个暗夜的雨天。
走在他身后,看看他的背影,耳机里音乐响的什么彦泊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走着走着他回过头来看自己,说“你什么时候也听音乐了。”
他回过头的瞬间,雨水顺着已经淋湿的头发甩了出来,和别的水滴一样,落入被雨水冲刷的色的发亮的地面。
他还要说什么,彦泊看着哲人回过头。自己以前确实是不听音乐的,带着耳机自己也感觉很奇怪。
可是走在前面的哲人什么都没说了,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不喜欢我戴耳机吗,彦泊心里想,悄悄地摘下耳机,把耳机放回包里。
吃完饭居然下雨,真是背,只是建议性地问他要不要冒雨回去,他居然说,好。
一路,彦泊都没有等到哲人再也他说过话,哲人只是偶尔侧身看看他,然后继续往下走。
关于彦泊摘下的耳机,哲人再也没有提起。
间歇性的回忆总能被间歇性的事物打断。
“对了,今晚上哲人有个同学回来。”东宁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
“哈?”彦泊大吃一惊,“他自己不回来?”
“机票贵呗”东宁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伙抠儿到家了。”
“那他同学回来跟他有什么关系?”彦泊继续问。
“好像是哲人让Alex捎点东西给他女朋友。”
“这小子,行,还真有心啊。”彦泊咧嘴一笑,继续低头去刨自己的饭。
“还真有心啊,”彦泊打着东宁的伞回到家,看到哲人的邮件口气一如往常,没好气地想道。“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f还真不太靠谱。”他打了个哈欠,开始回复哲人的邮件。
扫了几遍邮件后,彦泊然后目光终于停在最后一行很普通,很随意的话上。
哲人的邮件的最后一行字是,“你怎么那么笨。”
于是彦泊简直要笑得翻过去了,然后他回复道“我再笨也不会考为了你考f,and u have got to learn to choose friends who are kind to u(你需要学会选择些会对你好的朋友)”
邮件发出后,孤单的是屏幕。因为邮件已经带着要说的话走了,只剩下屏幕哑口无言。
东宁的口袋里的通讯工具却不再沉默,爆发出了声响,震动起来。
屏幕也紧接着亮了起来,电话的符号在摇晃,不认识的号码。
东宁停止整理他的邮件,从转椅上转过身来伸手够电话,“喂,你好。”东宁道。
谁知道,从这个时候的你好开始,这一切,都变得,不太好。
我没曾想过,生活会变得这么复杂,虽然我总是在后来发现原来的复杂并不如现在的复杂复杂。
离开一些人,遇见另一些,生活的行事薄,总是被我弄得一团糟。留不住别的人,我只能,思念我所思念的人。
可是我最思念谁?当选项不止一个,人难免会变得挑三拣四。不过最终总要做一个选择。
learn to choose.
我不知道,我只会选择那时在我脑海里出现,没有原因,不过对于你,你需要学会选择些会对你好的朋友
and u have got to learn to choose friends who are kind to u.
除非……

真心实意

Chapter3 Actually Care
第三章真心实意
爱一个人,只因为我宣布我爱他,这叫做偏执,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人的一种病。
“喂,”对方接了起来,听声音就是个斯文的男生,虽然很多时候,声音和长相是成反比的。
Alex清清嗓子,“喂,我是哲人的同学Alex,你是东宁吧?”
“对对对,我是。”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听得见一点音乐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很快变小了。
应该是对方关小了,Alex点点头,他喜欢细心的男人。
“我刚刚下飞机,你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约个地方我给你哲人的东西。”
Alex说得很快,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秋季的长袖T恤回到夏天的北京,自然是有些热。
天刚刚暗下去,飞步走在街头,北京夏天夜晚的风让人觉得很舒服。
风吹起他的发,微微有些长了,哲人坐在天台上,喝着啤酒。
有点扎眼了,说不定哪天应该去剪剪。上次还是Alex陪他去的。
这家伙,现在应该到北京了,说不定这拉着他那行李箱漫步在北京的街头。
北京,其实我很想念,就是很纯粹地想那座城市里的太阳。
记得以前,白天无所事事,一到夜里,喝了酒就觉得自己和城市一起变得孤独。
现在离远了,每天就想着拼命地活下去,反而懂得了怀念。
怀念那座城市,怀念Cynthia,怀念那天真心实意,告诉那个人,很喜欢你。
每一个抬着头的晴雨娘,都是今天我喜欢你,每一个都是我开心的心情。
东宁挂了Alex的电话,迷恋一般地又开始整理自己的收件夹。
连续剧里有一定要摸到柳树才能上课的男子,那里他自我愈伤的福地。
而东宁是每天看一边邮件确定自己爱情的男子,这里有他百分百确信的心意。
今天没有彦泊的邮件,可是今天和他一起吃过午饭,鱼香肉丝,肉沫茄子。
我不可以记得每一样事情,每一个人,但是我希望,我记得的部分,总是有你。
“有戏个屁,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彦泊看着电脑屏幕一边咒骂一边敲键盘,屏幕上是一个身材S型的猪脸女人的照片。
“您瞅瞅她那八点二十的眼睛。”果然,女人整个眼睛仿佛天生睁不开一样,正是像极了时钟八点二十俩指针干瘪瘪的耷拉模样,活脱脱一副被钉死的模样。
“那是不上相,人家可是才女,”对方MSN上紧接着回过一句话,“你再考虑考虑。”
彦泊只回了一个字,“呸”,起身从冰箱里抽出一瓶冰可乐。
等他回到座位的时候,对方头像已经变灰,“你丫到底急不急,那么挑干脆跟东宁过去算了。”
有个这么粗鲁的姐,着实让彦泊头疼不已。三天两头怕自己弟弟找不找对象似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往彦泊这儿塞。
彦泊最后回了他姐八个字,“主意不错,有待施行。”
“主意不错,有待施行”第二天东宁乐不可支地听彦泊给他讲述了她姐逼婚的政策,“你真这么说的?”
“当然啊,跟你在一起有吃有喝的。有个女人还得我照顾她吃吃喝喝。”并肩坐着的人这么回答着东宁的提问。
“你怎么和哲人一样净剥削我。”东宁止不住嘴角的上扬。
“对了,我们等的这Alex是他同学吧?”原来是彦泊知道东宁要去见哲人澳洲的同学,说什么也要跟着来。
“嗯,哲人是这么说的。”服务员端过来两杯可乐,东宁递过来一杯,“给。”
彦泊接过可乐,一边想着碳酸钙的流失,心里一边惦记某个偏偏自己不回来的人。
“本来我对见Alex也没兴趣,不过既然可以逃脱姐姐安排的相亲,又可以看看哲人在那边整天泡在一起的朋友,还能上你请饭,一箭三雕啊。”彦泊拍拍自己身边的肩膀。
“概括来说,你就是临阵脱逃、好奇心旺剩和蹭吃蹭喝。”旁边的东宁一点面子都不给。
彦泊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在这一点都不文学的生活里感受到了点文学的气息。
“咱能别这么庸俗吗?咱能把这当成我是为自由恋爱奋斗不?再说我不吃饱哪来的力气给亲爱的祖国添砖加瓦呢?”
彦泊说着抬眼看见一个人推开了避风堂的门。
Alex看看表,自己提前了五分钟到,他今天仍然是深紫色,不过换成了短袖圆领T-shirt。
门口桌子并排坐着的两个人抬起头正在看着自己,按理说面对门口一直看的人应该就是在等人。
而自己,应该就是那个被等的善良的爱之邮递员吧。
于是Alex扬起手,向对面的人招招,对面的其中一个水蓝色衣衫人也扬起手。
Alex走到桌边,“Alex吗?”,水蓝衫子的人问,是和电话里听到的一样斯文的声音。
“嗯,你是东宁吧?”听到紫衣男人这么问,毫无疑问,对面微笑的男人是Alex无疑。
“坐吧,麻烦你了。”东宁于是示意让Alex坐下。
避风堂的服务员走过来了,“先生,请先到前台交钱。”
“不用,我是来找人的,说完两句就走。”Alex很礼貌的微笑着回答到。
女服务员一向对于长得好看的男人要宽容很多,“好的。”然后就离开了。
“这是哲人让我拿回来的东西,他说全部是给他女朋友的。”彦泊看着Alex把一小包东西提起来放在东宁面前。
这个男人有着修长的手指,很好看,不是太粗大也不是太纤弱。
他的面容并不是多么出色,但是安静而不乏味,并没有很多肌肉,但是个子很高,不是精瘦也不是臃肿,还有,他穿深紫色很好看。
他穿紫色却不太好看,他就适合灰色,夹上银线,圣诞节他穿的毛衣。
紫色的是哲人的同学Alex,Alex看起来却像是二十六七的样子。
“喂,人家走了。”东宁看到在自己和Alex说话时,彦泊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
“嗯。”仿佛不在意一般,彦泊表情都没有换答道。
“我还以为你会问问他哲人的情况。”东宁喝了一口自己的可乐。
“啊,”彦泊突然大叫一声,自己明明是要问的,怎么刚才看Alex看得出神就忘记了。
探头再往门口看时,紫色T恤的人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和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一样。
生活中常常就是,我抬起头的瞬间,发现你在我的门口。
不过下一次瞬间,门口的人已经打哪儿来的打哪儿去了。
东宁看着彦泊失望的表情,心里想,他,真的很关心哲人啊。
不过仍然拍拍彦泊,“没事,我有他手机号。”
彦泊的眼睛变得亮闪闪,“太好了,给我,我要问他哲人生活得怎么样。”
如果东宁能预知以后的发生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把Alex电话给彦泊的。
可是就像我总说的,他不能,于是他找出Alex的号码,看着彦泊存贮进了他的手机。
在东宁的面前终究还是不好意思打,四个小时以后彦泊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Alex的号码。
打算给Alex打电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难道一上来就问“哲人现在怎么样?”
想着就时间,就已经回到了家,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打开电脑上网。
邮件,哲人的邮件,“我不懂怎么选择朋友 不过 嘿嘿 我找到工作了 在寿司店 8澳每小时 现在我有点疯 最近学习上的事就很多了 打工还刚开始 全都挤一块了 忙得我不亦乐乎了”
“then just choose people who actually care about u(那就选那些真心关心你的人),看你现在好像很忙,你要加油”
他已经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吗,可是总是觉得他很辛苦,然后自己又只能很无力的想。
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不曾惦记,等他不在了,却开始念想他们之间的距离和时差。
和北京没有距离和时差的是某个紫衣的人,Alex已经端着一杯酒坐在吧台前。
算给自己的奖励吧,自己这个爱的邮递员,冷笑着,Alex又抿了一口酒。
现在那个收到自己礼物的女人,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吧,要不然,就是两个人在跨洋电话里你侬我侬。
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
“是我。”
“哦,成。”
“我?在酒吧。”
可能是心情不好,加之酒又喝得太猛,莫名其妙地就把自己在酒吧还有路线图告诉了今天下午和东宁在一起的那个孩子。
说是要问关于哲人的事,如果自己多了解他一些,现在也就不会这么痛苦。
“嗨,”有一只手拍了拍Alex的肩膀,Alex回过头,“速度哦。”
回过头,却是一个女人,色的连衣裙,红色的腰带。
女人的连衣裙上,写着很多话,然后她开始和Alex说话。
她说“只聊天,不□。”
他说“不□,只聊天。”
她说“要不要在我的连衣裙上给你爱的人写一句话。”
他说“你以为,穿着写满了爱的衣服行走,就可以感觉到爱吗?”
女人开始哭泣。于是他继续说“即使写了爱我,不爱我的人还是不会爱我。”
但是他还是从她手里接过她的笔,开始在她的裙子上涂写。
固执地告诉自己要爱他,却不知道他的真心实意在哪里?
我已经快想不起那个穿着别人的爱情行走而自己得不到爱情的女子。
后来我发现,这座城市里太多的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然后我问自己,有没有一个人,让你可以Actually care?
然后听见反问,有没有一个人,Actually care about you?

让你成为

Chapter4 make you
第四章 让你成为
人类之痛苦的遥远的嗟吁,迷醉以后的多语,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人的一种病。
彦泊来到Alex说的酒吧,一推门,音乐声音大的出奇,一片嘈杂。
你只有把你的头凑近迷恋的项子边,才可以听见它的耳语。
来到酒红的吧台,各色酒瓶高高矮矮堆砌成一堵迷乱的墙。
一个穿着色连衣裙红色腰带的女人和一个紫色T恤衫的男人正抱在一起亲吻。
犹豫了一下,彦泊还是打了招呼,“Hey, Alex.”
“Hey,”紫衫男人从一串长吻中脱身出来,向彦泊打了声招呼。
那女人,瞥了彦泊一眼,她说“要不要在我的连衣裙上给你爱的人写一句话。”
“我没有爱的人。”彦泊冷冷地看着她。“而且我不会给你写。”
于是女人站起身,轻轻转了半个圈,走开了,没有再回头。
她的声音恍恍惚惚地淹没在温存却可以使人迷颓的乐音里“是不爱可悲,还是爱的人不爱我更值得我流泪。”
彦泊道“你认识她?”
Alex道“比你多认识三分钟,而且其中有两分钟在接吻。”
“为什么?”
“因为我为她在裙子上写了话。”
“什么话?”
“很简单的话,很简单但是我只会对我爱的人说的话。”
“你爱她?”
“我同情她,正如她怜悯我。”
“那么你另有爱的人?”
“有。”说着Alex的视线移到很远的地方,有,可是,要怎么才能得到他。
“那为什么吻她?”
“因为她在哭,因为她和我一样得不到爱。”
“所以你就吻她?”
“如果一个吻是她需要的,又有什么关系,谁又能肯定,这不是我需要的。”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来打扰。”
“没关系,反正那个吻之后,我们还是要四散离去,只聊天,不□。”
“因为她不是你爱的人?”
“对,我不和我不爱的人□。而且,我也不是她爱的人,她也不会和她不爱的人□。”
“可是你说你们得不到所爱人的爱。”
“是,所以我们只能聊天,不能□。”
“这是什么逻辑!”
“感情没有逻辑,我们的爱情都是无限死循环。”
可能是喝酒喝多了吧,还是,因为他是哲人的朋友。Alex醉眼朦胧地看着对面的彦泊,干嘛要和他说这么多,可是就是很想说很想说,他的心情,能告诉他,但是不告诉他。
可能是因为他酒喝多了吧,还是,因为自己是哲人的朋友,看这Alex已经有些迷离的眼光,彦泊想,为什么要问这么多,是自己太迷惑,还是因为从第一次见到Alex就觉得他像自己心中给自己设定的可以依靠的肩膀,可以和自己到达苍灰的远方。
远方的人的回信,安安静静地躺在虚拟里为我们设计的箱子里。
密码也是虚拟的,即使虚拟它们也都是我们的。
远端的人不是虚拟的,可是他们却不是我们的。
“我感觉我怎么有自虐倾向了 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了 这下真的成忙人了 明天我早上五点就要起床 去打工 打到十点半 然后再回学校十一点半考试 然后下午还要上课 这日子太挤了 好了不说了 就这样 有空去看看我的博客 上面有我现在的照片”
这个夜晚哲人依旧在阳台吹晚风,他心里很舒服,于是笑得很好看,他的眼在月光白色的幻象上留连,那些幻象又花开般向夜空上升。
彦泊道“那么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你爱的人?”
Alex道“好。”
“会不会不方便?”
“是不是我说不方便你就不会问?”
“是。”
“那样岂不很无趣。”
“毕竟才第一次见面,不讲也没关系。”
“第二次了。再说,我想说,不是因为对方,而只是因为我喜欢说。”
“好。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大学毕业以后,就进了澳洲一家公司,工作很顺利。于是公司支持我带薪修二专业。我是在回到大学的第一天遇见他的。”
“一见钟情?”
“嗯,从第一刻就决定是他。”
“偏执啊。那他,是个怎样的人?”
Alex侧过头去,没有答话,修长的手指划这酒杯,微微地抿嘴笑了。
Alex反问彦泊“你有没有看过波莱尔的诗?”
“没有。”
“他的出现,是我夜的装饰。”
“你有多爱他?”
“我爱他,如爱夜的天空。”
“可你却在这夜的天空下亲吻别的人。”
“但是我仍然只爱他。”
“什么意思?”
彦泊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在这个时候Alex突然靠近他,并且吻了他。
但是Alex迅速地分开了,说“明白了吗,不是他的话,谁都是一样的。”
彦泊希望他可以住嘴,但是人越是这样想的时候似乎对方就会继续说下去。
Alex继续说“我可以吻那个女人,也可以吻你,不是他的话,是谁都一样。”
彦泊克制住肩膀微微的颤抖“你现在想到底干嘛?”
Alex笑到“我想飞。”
彦泊张大了嘴巴“想……飞?”
“飞去吃海鲜,然后吻他。”Alex站起身,彦泊才发现他的旅行箱已经在手里了。
“你要回去了?可是我还没问关于哲人的事。”彦泊道。
“我已经说过了,你没注意听吗。”这是彦泊听见Alex讲的最后一句话。
Alex走的那一晚,北京突然开始下雨,人们称这种轻飘飘东倒西歪的雨为毛毛雨。
毛毛雨实在太脆弱,脆弱得没有凝结在一起的力量,只能被气流冲在风里左右飘摇。
它们不合数理地切割着眼前的世界,打在脸上,仿佛不能伤人的利器。
彦泊的心里,这一瞬间也开始下雨,毛毛雨。
他的心底,被一个杨絮一般的人的一个杨絮一般的吻,撩动着。
可是他心里的小爱情呵,又太轻太浅了,被他心里不能停息地厌倦与恐惧搅动。
如果自己爱上一个人,会不会又开始厌倦,又开始,患得患失。
不如把思念寄存在一个遥远的爱过自己的人身上,比如哲人,从而获得名为平静的方向。
Alex现在是无法平静,自己似乎还有少年的冲动嘛,他坐在飞机座位上看着窗外想。
窗外夜的天空啊,自己刚才居然说了那样的话。
酒醒了一点,望着无边无际的天,Alex突然很想睡觉。
醒来的时候就可以看见澳洲海边的阳光万里和海边的白沙了。
临上飞机前,他给哲人打了电话,Alex不知道,哲人会不会来接他。
“为什么不来接我”,Alex坐在哲人对面看着正在切寿司的他抱怨到。
其实要不要去接Alex,哲人一早路过黄金海岸的时候确实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下午没有课,可是今天要去打工,刚刚才开始上班,旷班不太好。
“反正你也回来了,有什么关系。”一边说一边将一盘寿司端到Alex面前。
“还好知道你在哪里打工,不然还真抓不到你。”Alex拿起一个寿司就往嘴里塞。
白色的瓷碟,糯米,海苔,包裹着时蔬,鲜美的鱼肉。
“少吃点诶,先吃点一会儿我下班还请你吃海鲜呢。”
“放心,我肚子大着呢。”Alex看着一身寿司店制服的哲人。
袖子半挽,刚刚好露出小臂,整齐而白净。离近了手腕处淡淡的绿色静脉,仿佛安静流淌的河流。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只是因为寿司是他做的,这寿司便胜过多少人的朱唇,便可以让他快乐,让他的味觉满足。
纵然和他有那么多年兄弟的情谊的东宁和彦泊,纵然是那个被哲人惦记还有自己传送礼物的女人,纵然那个哲人绝口不提但他却可以感觉到在他心底的某人,都没有这个口福。
只有他,Alex,有。
没有东西吃的人是彦泊,回到家,仍然处于恍恍惚惚地状态之中。
从见Alex第一面开始,就知道,Alex是他喜欢的男子,这份感情将会轻松,不负责任。
可是,也见Alex第二面开始,他也就知道,Alex是他不可能会喜欢的男子。
因为他不喜欢他,因为他心里有别人,也因为,彦泊只会爱已经爱上他的人。
可是人的心意,又是如此的难把握,若不是他明白的讲,他不会知道他爱了他九年。
如果不是自己看到了他的日志,不会知道,他的感情已经成为了爱。
彦泊的手机响了,十点已过,哲人的短信。
“今天有点喝多了 没什么事 只是想告诉你 其实很喜欢你 ”
屏幕前的人呆住了。心在颤抖,手也在颤抖。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
手机拿起了,又放下了,按下回复,可是一个字也打不出。
已经躺在床上的彦泊只有来回来去的折腾,瞪着眼看着蚊帐顶说不出话来。
在那个小小的隔绝空间里,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个人,对他的喜欢。
就在昏昏沉沉的想法中,他睡了过去,没有回复。
于是第二天天明后,哲人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三年后的现在,手机的屏幕被自己按得一直亮着,那个说喜欢他的人已经不在了,除了他的邮件,今天他要和他说,make you feel good about yourself。
这个夜晚,那个人正和别人并肩走在海滩上,别人,自然是指从寿司店出来的Alex。
“肚子还有地方吃海鲜么。”哲人道。
“有哦,有人请客自然有。”Alex模仿着哲人平时的口气说道。
“挑一家吧。”哲人语气很随意。
“你工作的寿司店已经是最晚打烊的,哪里还有店开着。”Alex叹了一口气。
哲人于是说道“要不明儿吧,明天我不用打工,下课后咱吃去。”
Alex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三个字“我拒绝。”
到了现在,我仍旧拒绝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个故事。
我看着这些人在我身旁,微笑,点头,哭泣,摇头,然后自己也做同样的事情。
如果有一样东西是我们心里的撑,那样东西make you。
是信仰吗?还是信念,玉成了我面前的你和你面前的我。
我只想要给你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make you feel good about yourself。

你已得到

Chapter5 You Find
第五章 你已得到
忧郁,其身无血,流着忘川之绿汤的忧郁,这是我告诉你的,最后的一种病。
当一个人看着你的眼睛,和你说“我拒绝”的时候,总是免不了地让人有些尴尬。
哲人也不能避免,他现在只能尴尬地笑笑,抬头看月色正好。
“要不我们去海边捞螃蟹,或者捡到贝壳啥的就吃啥。”他提议到。
幸运的事是,他的提议终于在这次被Alex接受了,他微笑了,说“好啊。”
“好啊。”彦泊看着哲人的邮件说道,哲人让他去看他的博客。
眼花缭乱的吉他的背景,和两年半前的一样,没有变过。
如果不是他那次告诉他,他知道他的密码,哲人大概不会说出下面的话。
“你有我密码!你看我草稿箱里的东西了?”哲人有些惊慌。
“没有啊,你草稿箱里有东西?”彦泊问。
“没什么,不许去看。”哲人要彦泊答应。
“好,我不看。”彦泊答应了,哲人于是挂断了电话。
如果不是他那次告诉他,草稿箱里有东西,彦泊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哲人仍然爱他。即使自己没有回复他的心意,即使,他和他都假装,这一切还没发生就已过去。
他和他不是在假装,海边的夜晚实在是很美好,天已经,海在帏幔中蜷缩。
哲人和Alex并肩在海岸上走着,哲人突然想到东宁,和彦泊。
“对了,东西送到了吧。”哲人侧过头去,问Alex。
Alex似乎从很深的记忆里抽出身来,道“放心吧,东西帮你给好了。”
“你见到我哥们了吧,东宁现在怎么样?”哲人仍然问。
“看起来不错,没多聊,倒是和你另外一个朋友说了比较多的话。”Alex也侧过头去看着哲人,漫不经心地说道。然后他自顾自地耸耸肩,什么时候,你才会问我怎么样。
“谁?”哲人问。
“好像叫彦泊吧,我当时喝多了,貌似还吻了他。”Alex一边说,一边看见哲人皱了一下眉头,脸上的表情突变,风起云涌。
风起云涌,如果这时候要找一个词形容彦泊的心情,这个词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哲人这么说,他再不看他的草稿箱,那简直就是笨蛋了,可是他打开了,觉得自己实在还是个笨蛋。
标题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一个普通的但是却是在哲人用短信告诉他喜欢他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的日子。那天,他们一起吃了饭,一起淋了雨。
“再看到他,感觉没有什么变化。”
“吃饭的时候我和他说你应该听音乐,我知道他不喜欢,可是我老师说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应该听些音乐,胡说八道。他似乎不太高兴。”
“吃完饭我问他,是不是之前我说的话挺讨厌的,他说是。我笑了,很直接的答案,完全不是传统思维的客气的答案,可是至少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其实很可爱。”
“不过他似乎戴了耳机,但是在我转头的时候却不见了,难道是幻觉,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他从那条雨巷走出来就分手了,一路上我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能和他再见面,只有两个人的见面,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现在心里很难受,我想我要去睡觉。”
“根本睡不着,只能就那么看着天花板躺着。”
“躺了一下午,心里还是痛。”
“我想在他身边多呆一会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的感情,已经从喜欢转变成了爱。”
彦泊的心里也很难受,胸闷得喘不上气,难受到他几乎要哭泣起来。
第一次看到哲人用标点,他从来不用,说会泄露语气的标点。
第一次看到哲人泄露的感情,重如雷霆,射中靶心,泥泞如铅。
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记得每一个细节,比标榜在意的自己记得更多。
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爱自己,爱的如此焦灼和悠长,伤痕累累。
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什么都不说,可是他爱他,爱了好多好多年。
自己爱了好多好多年的人,梦里无数次向他伸手却在醒来不敢碰触的人,面前的人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吻了他。
晦暗的风暴在哲人的面孔上聚集,他看着面前这个紫衣的男人“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自己,或者为什么不是东宁。”
可是下一秒,他眼睛里的光就黯淡了下去,他的眼光又飘动到了月亮之上,这夜晚海边唯一的光亮。他只是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在澳洲的夜晚,哲人无数次地看着月亮,如果真的有月亮女神,那么可不可以告诉他,怎么会变这样。
千里婵娟这句话果然最虚伪。你不在他身边,就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两个小时后,彦泊再打开草稿箱,他想再看一次他的话,可是,里面空空如也。
哲人把那篇日志删除了,他知道他是对的,他一定会去看。可是他不知道,他已经看到。
原来,哲人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将成为他的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秘密。
所以,就是什么都没看到吧,我知道你很爱我,和我已经开始爱你,都将成为早生的华发也不会泄露的哀伤。
“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东宁早些时候问过彦泊,那天彦泊莫名其妙的忧郁。
“我在想,把心里的想法诚实的传递给对方到底好不好。”彦泊答道。
“有些话,如果说出来可能会伤人吧。”东宁看着彦泊皱的眉头。
“可是如果是我,即使是如此,也希望能听到对方心里最真的想法。”彦泊道。
这天,东宁看到了彦泊脸上一个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表情,那是一种,希望得到却不能得到,拥有期盼却知道不能期盼,的忧郁。
可是,哲人这一个表情,足以让Alex发现他瞬间的哀伤,可是他却猜错了方向。
Alex笑了,难道他对我也是如我对他一般,哲人吃醋了,当然,人的猜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于是,哲人瞬间的平息甚至让他觉得遗憾,Alex做了最不明智的一件事,解释。
记得,如果你做错事,一定要道歉,千万别解释,这个条例对男人和女人都试用。
“我很抱歉。”Alex抬起头蹭蹭鼻翼,“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对他,没有那种感情。”
哲人转过头,他的动作很清,这个瞬间他很无力。他就这样看着Alex,似乎他已经成为一尊亮眼睛的雕像。
“感情在你看来真的这么轻贱吗?”他问他,这个时刻,他又开始觉得窒息。
“不是的。”哲人听见Alex喊到,他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自觉地用力。
哲人被他摇晃,面无表情地想,自己十年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驻守的一座空城,城里早已人去楼空。
情不自禁地抓住哲人的手臂,Alex想要用尽全力的叫喊“不是的!不是的!”,可是这句话从嘴里蹦出,语气却是那么轻浅,“相信我,不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握住,面前的人的魂灵似乎已经驶向彼岸,它的桅杆,浸在水波间。
Alex看着哲人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一对冰冷冷的首饰,混合金和铁,毫不显露温柔和苦涩。
突然,哲人抬起头,看着Alex,轻轻的一笑,说“没关系”。
哲人听见城堡在他身后崩塌的声音,稀里哗啦,轰隆隆的声音快把他的耳朵震聋了。
他自己拆了他自己的城墙,城内是他十年没有告诉他的他爱他。
在他告诉他他喜欢他的那一天,他等到天明,他没有回他的短信,甚至连拒绝也没有。
彦泊不知道他知道他看了他的草稿箱,彦泊不知道他知道他知道他仍然爱着他。
他喝酒的时候想他,抬头看月的时候想他,想别人吻了的他。
可是他此时只想笑,抬头看着吻彦泊的人笑,再告诉他“没关系”。
因为他以为,这一次也不过是让自己一次一次确信,他,彦泊,将永不爱他。
他是不是将永不爱自己?东宁问自己,他仍然在重复着自己琐碎的整理工作。
一张张图纸,一页页书稿,一封封邮件,一段段念想,一次次冲动。
东宁才是唯一能够整理好这一切的人,井井有条,他不迷茫,亦不困惑。
但是,这不迷茫不困惑的重点,却仍然是自己是否能得到自己所爱之人的疑问。
不眠的夜总是太长,而有趣的冲动的想法总是在这样无趣的夜里萌生。
我们都病了吗?厌倦,挑剔而刻薄,偏执,多语,或者忧郁。
是得了一种病病入膏肓,还是好几种病像附在身上的蝇虻,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还是,诚实的说,我们都在享受,这带病的行走,在孤独的城市里和不懂自己的人群里。
即使是这样,绕了一个圈,还是无法拒绝心底的愿望,渴望温暖啊,还有善良。
You find.你找到了。如果你找到了,请抛弃我。
因为When you find people like these,你便可以获得在其中取暖生存,虽然只有一时。
我记忆里的人于是说,我不要再这样,从今天以后,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破译的密码,布恩蒂亚,是你要就可以找到的吗?

稍等片刻

Chapter6 hold on
第六章 稍等片刻
厌倦身边的,想念离开的,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这样。
震耳欲聋的是初冬的海潮,一波一波汹涌而至拍在海滩上,拍在哲人的脚上。
在夜里,铅色地平线上望不到边的海,触目惊心,漂浮着亵渎与恐惧的暗。
在这一刻,哲人已经感受不到这份凉意,知道自己还有体温,但是内心已然死灰如寂。
他躺在海滩上,海潮碰触到他的脚,旁边的人,正在手捧冰凉的沙,将他埋葬。
Alex手捧着海滩上的沙,一抔一抔地将哲人埋葬,哲人仰天倒在沙滩上。
哲人看着他笑,说“没关系”,然后他看见哲人的眼泪越过他的颧骨的楚河汉界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听见哲人呼唤自己的名字,“Alex”,哲人说“你可不可以帮我,在这里,把爱他的我埋葬。”然后哲人就仰天倒在沙滩上。
“好,”Alex答应了他,然后把冰冰凉凉的海沙一抔一抔地往他身上堆填。他在他耳边默念,“从今天开始,忘记他吧。”
这一个瞬间,可笑而荒唐,一个人要求一个伤害他信仰的恶魔为他做着净身。
这个夜晚,北京开始下大雨,仿佛在遥远的地方为这座城市做着净身。
彦泊照他所说点开了哲人的博客,里面有很多澳大利亚的风景,是阳光和海滩,还有他用澳币在地上拜的圆圈,很像舞女摊开了的绿裙子。
他在澳洲的生活,仿佛沙滩上的海鸥一般,简单但是有成群的快乐。生活仿佛展开这这个他写有planet的沙堡。
彦泊慢慢地翻着,每一张照片他都很喜欢。翻到末尾,只有一张里有哲人,他带着墨镜,穿着淡黄色的T恤和短裤,那天一定有海风,因为他的头发都被吹得偏向一边,笑得格外的灿烂。
笑得灿烂的人此时却在流泪,痛彻心肺的流泪,在他举行的埋葬了自己的仪式。
天为幕,地为席,这天地间便成为一片广阔的坟场,空气便成为祭奠中无味的焚香。
意识在模糊,天上的星星重合在一起,海浪声也远去,时间的流动在消失,一切都没有了生命的气息,这便是死亡吗。
当阖上我的眼睛,是不是,我居住的陵寝已经造就,通往我地宫的钥匙,也已经深埋。
此时,却有一把钥匙直接捅向他的心中,唯一的温度唤醒了哲人最后一丝神经。这唯一的温度来自于自己的嘴唇,是别人给予的温度,是覆在他的唇上的唇的温度。
Alex吻了哲人,于是哲人睁开眼,Alex看着他的头发舒展在沙滩上,看着他被自己埋在沙下的躯体,在离哲人很近的地方告诉他,Alex说“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请为我而活。”Alex继续吻他,然后他停下,等待他的回应。
他当初也是这么吻彦泊的吗,这个念头从哲人的心里划过。
于是哲人的手,从沙堆里慢慢地抬起来,他的指尖碰到Alex的嘴唇,轻轻地滑过。
这个时候,他又开始不可自控地流泪,“吻我吧。”他对那柔软的嘴唇说。
他的眼神隔过他的身影望穿秋水,他很冷,他需要得到的温暖,已经不能稍等片刻。
于是,Alex俯下身去,顺着他的颈子吻了下去。
海潮抚摸过石罅的每一丝缝隙,石罅中的石头留恋着海水的痕迹,不经意间已在这一刻因着抚摸而闪现出卓越的光华。
石罅静默着,无动于衷。可是它越是无动于衷,海潮就越对它有着长久的痴迷,越肆意在它身上飘游进出。
每次进出海潮都仿佛享受着一点点吞食的乐趣,深渊总是干渴,漏壶正在空虚。从永恒的时间来看,这潮涨潮息的动作都可忽略,海潮只是在石罅身上,舔吻与啃噬。
彦泊看着哲人博客里一张夜晚的石罅的照片,静静地想到,夜晚的海潮和石罅真的很暧昧。
开始涨潮的时候,海水一步一步更加肆虐地冲击着石罅,想在水中把慵倦的美涤荡。
不能逃避,无处可逃,那是漆的天际的颤颤光华,激荡起的珠白色的流星飞溅。
然后海潮进一步拍打与撞击石罅,更加猛烈更加疯狂,一波接着一波,最终,深处的干涸也变得湿润。
这个夜里,在最□的时间,袅娜的月光抛射,穿过飞雪,穿过浓霜,穿过暴雨,一束束白光,向着颤动的石罅内聚集成一片白色的湖泊。
然后,海潮从石罅内褪去,只有洞穴内残留的液体记载着它曾经来过。暴风雨般的冲击感也在后半夜一点一点的平静下去,等待着晨曦宣告又一个黎明的到来。
黎明终于降落在澳大利亚的海滩上。
哲人幽幽地醒来,头很晕,眼睛也很重,疼痛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身下的沙滩印迹凌乱。
他抬起头,Alex赤着脚在他身旁不远的海滩上背对着他站着,晨光照在他身上,很好看。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头发也很柔软,阳光把它们打成金棕色,然后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过去。
Alex听见身后的响动,转过头来向他微笑,他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开敞,露出昨晚哲人靠着睡去的胸膛。
“早啊。”Alex说道,他眯起眼睛,看着他脸红的样子。
“你怎么还没走?”哲人没好气地问道。
“因为我希望你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啊。”Alex说道,然后他抬起手看看表,“还好你醒得早,不然到时满沙滩的比基尼美女,我就不知道能不能让你看着我了。”
“切。”哲人撇过头去。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家伙,还是轻描淡写嘛。
在他想的瞬间,Alex已经走了过来,低下身,再一次轻轻吻了他,猝不及防。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在早晨吻你试试。”Alex满意地抿了下嘴唇。
微笑是童话故事的结局,如果我微笑,是不是这个早晨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没有痛苦的童话。
今天一定要顺利啊,东宁一早,对着他的放晴娘许愿,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
因为他今天决定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作为自己二十一岁的礼物。
因为他跟他说,他渴望诚实,希望能听到对方心里最真的想法。
因为今天,在东宁的生日,他要告白的对象就是他,彦泊。
于是东宁毫不犹豫地穿上自己最喜欢的浅蓝色的圆领polo衫,他在镜子前满意地看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是他最舒服的一件衣服。因为如果彦泊接受了他,他们将会拥抱,而他的衣服在他们的身体间,将让彦泊觉得柔软而舒适。
他会告诉彦泊他爱了他多少年,默默地为他做了多少事,如果彦泊感动了,那么他的头将靠在他的肩上,枕着这件polo衫,也会很舒服。
而且,彦泊喜欢穿白色,浅蓝色和白色一起,一定很好看。
想好了一切细节,机关算尽的东宁却没算到,如果彦泊不接受自己怎么办,他实在是不愿意去想。
今天是东宁的生日,彦泊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百叶窗,天气很好。
套上自己的白色T恤衫,彦泊开始考虑要送东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自己本身并不喜欢收到生日礼物,彦泊是很挑剔的人,他不喜欢的东西远比喜欢的东西多。于是他决定先回复哲人的邮件。
“我看了你博客上的照片,貌似你过得还不错。如果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hold on to them.”珍惜你现在的生活,抓住你眼前的幸福吧。
可是他不知道他出自真心善良的祝福,对于现在的哲人,只能是让他感觉到更进一步的被抛弃。
看着海浪被沙滩拒绝似的推向远方,哲人站起身来,看着Alex,“你知道,我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
“我知道。”Alex用手指在沙滩上刨着一个只露出一边的贝壳。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不……”哲人问。
“为什么不等吗?因为我怕我等不到,怕自己像你一样等了十年也等不到。” 贝壳已经露出大半,他的指甲里进了沙,“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我觉得那样很痛苦。”
哲人没有说话,因为Alex说的对,这么多年,他不能前进也不能说服自己退开,这么多年,他很痛苦。
“你和别人的陈年旧账都与我无关。”Alex继续说,“但是在我这里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决定,不用犹豫也不用等待,甚至如果你说你要忘记也可以。因为我自己想要爱情,但也想要自由,所以我给你爱情也要给你自由。”
良久的沉默,哲人看着Alex的手指把周围的沙扒开,小心翼翼地翘起珠白色的贝壳。
“你现在只要告诉我,你想怎么做?”Alex抬头问哲人。
“我想飞。”哲人闭上眼睛,睫毛安静地耷在他的下眼睑。
“想……飞?”熟悉的话让Alex很吃惊。
“飞去北京吃蛋糕,然后告诉他我已经不再爱他。”
Alex抬起胳膊,向哲人伸出手,张开手手心里是他挖出来的小小的贝壳。“你飞回来我请你吃海鲜。”
哲人一拍他的手,把贝壳抓了去。“Good~”然后转身走去,再没有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身后的人低下头,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再见,我爱你。”
北京,这个有着太多回忆的城市,哲人,你真的有勇气回来和这一切再见并再见。
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眼泪一定会不争气地流下来,和我独自一个人想念你时一样决堤般猛烈。
你真的已经决定要结束这一切,不再说hold on,不再稍等片刻?
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找到可以hold on to them的人了,尽管那个人不是我。
我有的,只是手边絮叨的残章和等待你跟我说,对不起,再见,然后我们再也不见。

无价之宝

Chapter7 treasure
第七章无价之宝
挑三拣四,犹豫不决,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这样。
哲人甚至连行李也没带就飞回了那个被昨夜的暴雨洗刷了的城市。
他在想什么,他在做什么,回去北京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为了回去喘口气。
世界地图这么大,但是他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去,他现在就是要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
从靠窗的座位往外看,清早一点一点的白云就在手边,这纠缠不清空虚无缥缈的水汽。
天气还真好,他打了个哈欠,手中的笔却不停转,以此来消磨自己的紧张。
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心来画图,想到晚上和彦泊的饭局,嘴角就无法停止的上扬。
“喂,今天我生日,来吧晚上我请客。”东宁给彦泊的短信这样写到。
“行,几点,在哪?”彦泊没有犹豫地答道,“可是我还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没关系,一起吃个饭得了。”东宁并不介意,因为彦泊从来就不记得给他准备礼物,这一切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晚上七点是吧,还是在你家旁的那个饭馆,那好,晚上见。”哲人起飞前还是决定给东宁打了一个越洋电话,万一装酷回去没上,岂不是得不偿失。
“好……吧,晚上见。”电话这头的人被哲人这样的一个电话诧异坏了,这家伙,怎么会突然跑回北京。
“先别告诉彦泊,我……想给他个惊喜。”哲人这样告诉东宁。
“当然。”东宁答应道,不过总还是觉得诧异,难道这天不应该是自己的生日吗?自己不才是应该被给予惊喜的人吗。
不过东宁也不太介意,因为他的观念里,如果哥们能回来聚在一起,告白的事情改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虽然,总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惜。
“真是可惜,早晨的海滩是一天里最美好的。”Alex坐在海边,看着日头渐高这样想到。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个早上,昨天的事情电影一般循环播放,果然还是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嘛,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为什么无力的是笑容,而不是这双手呢。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子,“复查结果应该就是今天出来了吧。”
提起自己的风衣抖了抖,Alex努力提起嘴角给朱红白亮的晨曦挤出一个微笑,“au revoir~chéri~” 你有时候就像那美丽的天边。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这个他将永远回味的海岸,也许欢乐只是一个过程,一切都已结束。
离开的反义词是到达,彦泊已将在去和东宁约好的饭馆的路上。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太多的让他的思绪已经打成了结。
从这样的结里整出个头绪显然可能性不高,但是在他刨坑儿似的回想中,才发现他是个永远无法丢掉记忆的人。
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可以不要现实,可以不在乎将来,只要有着让他们自己满意的美好的记忆就可以存活,好像不死的墨西哥三齿拉瑞阿。
彦泊就是这样的人,他虽然常常弄不清自己要什么,自己爱谁不爱谁,可是只要他记忆里想起了关于那个人的貌似被他忘记的事情,他就会像得到养料一般地生存下去。
他的养料就是他想起,尽管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很远的地方,还有个人曾经并且现在应该仍然爱他。
他决定自己要目不斜视,决定忘记和Alex那个荒唐的夜晚和对话,他决定他将只爱哲人。因为哲人不会知道也不会回应,他会很安全,他甚至决定,如果再见到哲人,他会抱住他,告诉他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他。
只是恐怕他这次想错了,他想的这个人正在回到他身边告诉他他已经不爱他的路上。
十多小时的飞机让哲人很疲惫,他出了机场,打了一辆出租。
这个晚上有点闷,车窗里掠过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和城市的久别重逢仿佛一计麻痹药,让他觉得梦幻一般。
他们见到我也一定觉得像梦幻一般吧,没关系,就这样做梦吧,他想着,阖上眼睛笑了起来,眼泪却也在他阖上眼的一瞬间,流了出来,现在把眼泪流光,一会我就不会再哭泣。
没有流泪的必要嘛,Alex看着自己的复查报告,上面写了七个字,面部重症肌无力。
难怪前阵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睑开始下垂,有时候连微笑也不能够了,而且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
医生告诉他确诊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不知道治疗什么时候才会起效,要吃药,要做电疗。
Alex抓抓头发,叹了口气。“很麻烦啊,虽然说那家伙下定了决心,但估计还是会被搞得一团糟吧。到时候他回来,自己却不能再对他微笑了,这要怎么办才好。”
一边想着,一边抖了抖手里的报告单。
“我也不知道要点什么,你是寿星你决定好了,”彦泊抖了抖手里的菜单。
“好吧,那我先点三个,你再点两个。”东宁接过菜单,开始一个一个仔细的看起来。
“这么多,忒浪费了吧也,咱哪吃得了?”彦泊摇了摇头。
“吃得了,因为有我。”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东宁的背,“我回来了。”
彦泊慢慢抬起头,他又一次看到了哲人,相隔半年,是隔了几个三秋。
他微笑的眉眼,彦泊简直想在这刻伸出手去,触摸他一下,一下他就会相信是真的。
可是哲人已经在东宁身旁坐下,“你看他都傻了。”东宁和哲人一起呵呵笑道。
“你们串通好了的?”彦泊木然地问,东宁连忙答道“不是不是,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要回来。”
“那你回来干嘛?”彦泊带有怨气地瞪眼看着哲人。目光停在他身上,他了,也瘦了,在澳洲那种陌生的环境一定很辛苦吧,虽然他从来不曾提起。
我回来干嘛,我回来告诉你我不爱你了!
你这么安静地坐在我对面,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嘛,还是说,吻一个陌生人,对你来说什么根本不算什么。
彦泊,这世界上有没有一个人,你是爱他的?有没有一个人,让你有所谓啊!
哲人从坐在东宁身边的一刻,就有很多问题想要一口气抛出来给彦泊,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东宁还在,再说,自己这样,也会吓到彦泊吧。
假面具戴得时间长了,就想脱也脱不下来了。
虽然内心在撕裂地高喊,面对彦泊的问题,哲人只是笑嘻嘻地说,“废话,有人请客我怎么能不回来。”然后侧身去翻东宁手里的菜单,“给我点倆带肉的。”
自己的脸确实已经成了一副面具,Alex看着倒车镜里自己的脸,无奈地揪了揪。
本来清俊的相貌却因眼睑的下垂,而变得无力而苍老。无力传达,瞬间苍老。
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他才能把一边的嘴角上扬,可是这个表情在自己看来,却狰狞而扭曲。难道早上给哲人的微笑,已经是我可以给予的最后一个微笑了嘛。
上了楼,他甩手把风衣搭在椅子上,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啤酒,用啤酒就着,把橙色透明盒子里的药吞了下去。剩下的啤酒,也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两瓶喝完,彦泊看着对面的哲人,他今天喝酒喝得很猛,拉着东宁一杯一杯地往下灌。
一次次地和东宁碰杯,即使东宁不喝,哲人也仍然自顾自地往下灌,根本不顾及彦泊一样。可是彦泊也知道,哲人酒量非常好,想要他醉却也不容易,他喝得越多,眼睛就越亮。
“差不多得了,别喝太多,”东宁还是劝着哲人。
“放心,今儿你生日我才多喝两杯,好不容易我从大老远飞回来。”哲人道。
“那也悠着点儿,你一会醉了谁拉你回去。”
“我知道。”
“给你女朋友知道,看不骂死你。”
“呵呵。”哲人笑了,没有答话。
是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心结解不开吧,只有自己一个人整天忧郁吧。哲人已经有了女朋友,自己之前还在想要专心爱他一个人,真是荒唐。
不过,不是只要他幸福,这一切就可以了嘛。
人实在是一种有着太多贪念的生物啊。
“对了,东西帮你给她了。”东宁说道,东西自己是指Alex送来的包裹。
“好。”哲人点点头,又是一口酒。
“当天下午就给了,还说呢,就差两天,你自己回来不就得了,还差你朋友送来干嘛。”
“我回来也是今天早上临时决定的。”
“成,够义气。”东宁很高兴,呵呵地笑了。
“呵呵。”哲人也笑了。他抬起头来看彦泊“怎么不说话。”
“在听你们说啊,”然后彦泊也抿了一口酒。
“哦。”哲人应了一声。
“对了,我还没见过你女朋友呢。”彦泊突然说,然后他的眼光转向东宁“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挺好的。”东宁接话到,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哲人,“还是你自己说吧。”
“哦,是挺好的啊。”哲人低低地说。
“那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彦泊说。
哲人抬起头,看着彦泊又摆出当年在Cynthia吃饭时的一脸的小白样,“她是我同学。”
“哦,”彦泊故意拉长了声音到,“然后呢?”
“有什么好说的。”哲人把脸扭向一边。
“他不好意思了,”东宁紧圆场,“好像那女孩跟他表白的呢,我就说这家伙捡到宝了。”
然后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捡到宝了,有人这么说他。可是我们都知道,如果这不是他想要的,纵千金盘满承西母蟠桃不瑶池帝。
我们的宝贝啊,treasure啊,要如何,才能让你在我身边,显现出一万年的光辉。
Treasure them,只有珍惜,才不会让他被遗忘的沉沉残喘的伤员,躺在血泊中,身上堆满了尸体,竭力挣扎,却一动不动地死去。

弃掷迤逦

Chapter8 Spend
第八章 弃掷迤逦
爱一个人爱得偏执,只因为我曾宣布我爱他,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这样。
酒足饭饱是一种快乐,在这个深夜里这种快乐似乎已经达到尾声。
哲人,彦泊,和东宁三个人,在结束了最后的晚餐之后,推门走出了这家的饭馆。
东宁问哲人“你去哪?”
哲人耸了耸肩“不知道。”
彦泊问“不回家吗?”
哲人道“不想我妈知道我回来了。”
东宁于是说“要不去住我家。”
哲人想了一下“算了,你妈一定会告我妈的。”
确实是这样,在五十岁以前,女人的年纪和消息的传递速度之间是成正比的。
还是哲人自己说了,“我去找个宾馆算了,反正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东宁道“不行,您来回好几千块,我们连住宿都不能给解决算什么事儿。”
哲人一把手抹了抹脸,是啊,自己这一冲动,搭进去几十个小时的工钱呵。
“还不是你面子大,我出手难得这么阔气。”兄弟俩那话茬接的很顺。
“要不,”彦泊突然打断说“我家没人,来睡我家算了。”他的眼睛直直看着哲人。
看着女主角得了绝症在男主角的怀里奄奄一息,却偏偏仿佛小强一样顽强有着那么动人的临终遗言。
我拿着演讲稿也不一定能讲成那样,Alex想着翻了个身,很无聊地又把电视关上了。
本来吃了药后就想睡觉,结果怎么也睡不着,只好爬起来看午夜剧场,偏偏到处都是这样恶俗的言情剧。
Alex伸展了一下四肢,他的床很柔软,被单很干净,这里比夜晚的沙滩不知道温暖了多少倍,如果是在这里多好。
他抬起埋在枕头里的头,隔着窗户向很远的地方望去,这个夜晚,哲人,你将在哪里安眠?
“睡哪里才好”哲人眼睛笑成弯弯的,“你说呢?”伸手拍拍东宁。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其实已经在瞬间让这个两人的夜晚变成了锵锵三人行。
“成啊。”东宁觉得这主意挺好。“正好今晚给我们讲讲你在澳洲的生活。”
“那就这样喽。”哲人看着彦泊,眼神仿佛在最后确定一样。
虽然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但是起码,我们不会四散在街头,让彼此一点机会也没有。
今天或许就没机会和彦泊讲了吧,东宁的手搭在彦泊和哲人肩上想,三个人并肩地走在北京的街头。
不过,东宁的心,被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填满着,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除了爱情之外,其实还可以拥有很多感情,不能舍弃。
或许,这个晚上,他们可以继续聊天,继续互相揭底,继续想想小时候。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还有几小时即将过去的他的生日,将会成为让他最难以置信的一个回忆。
彦泊抬起手,按开墙上的开关,整个屋子在这个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心情,也在这一个瞬间因为身后的人而豁然开朗,即使这个夜晚像一个幻象。
他期盼他们聊到很晚,然后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他期盼他可以最早醒来,醒来的时候可以看见他在他身边。
之前怎么达到,他不知道。之后怎么面对,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样就会很好。
在灯亮的一刻哲人的心却不能因此而点亮,他看着彦泊的背影而再一次的迷茫。
所有的突如其来的愤怒和暗涌般的命运一般的游荡。是什么思想,落在自己空虚的心中。
过敏的神经被莫名的痛苦摇动,兴奋地嘲笑那个在海边被自己埋葬的已经沉睡去的灵魂。
当彦泊站在自己面前,他不知道他是否如自己一样还记得晴朗、暖和,阴沉的日子。此时,迷恋的心灵变成愁思的眼泪,他只能侧过头去不看他。
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一种属于他的习惯。在习惯面前,我们总是那么渺小和手足无措。
东宁倒是没感到手足无措,毕竟又不是第一次来彦泊家里。
进门以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彦泊把遥控器递给他。
他起身向前接过,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如果这里是他和彦泊的家,该有多好。
下班回到家里,他和他偎在沙发里看电视,当然,互相依靠着。
“东宁,你自己要喝东西就去冰箱里拿哈。”彦泊的话打断他的幻想,东宁摇摇头,觉得自己是酒喝多了,该去洗把脸。
“厕所在哪?我去洗把脸。”哲人说到,彦泊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哦,这边,我领你去。”彦泊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或许他可以在洗手间和他单独说两句话。
“哦。”哲人低低的应了他一声,跟在彦泊身后走向洗手间。
一个沉默的时间。
“行了,我知道了。”哲人打破了这个沉默,当然这句话的意思还有,“你出去吧。”
彦泊于是闪身出去,在沙发上东宁的身旁坐下。
电视虽然开着,东宁的眼皮却已经打架了。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二十三点五十五。
还有十分钟,他的生日,就要结束了,果然,今天又错过了。
洗手间水声传来,哲人在洗脸,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和哲人提起自己对彦泊的心意。
哲人只怕看到他和彦泊现在的状态,又会嘲笑自己吧。
他还记得他告诉哲人的那天,哲人幽幽地说“我告诉你,他是追不到的。”眉峰微微地聚拢。
“我会坚持的。”这句话,是告诉哲人,还是告诉彦泊,或者,东宁是在告诉他自己。
“别撑着了,去睡吧。”彦泊拿过东宁手里的遥控器。
把东宁恍恍惚惚地从沙发上拉起来,彦泊把他推进了自己的房间,“你睡我屋,哲人睡客房,我睡我妈那。”
“安了。”彦泊听见东宁说晚安,于是他挤出一个微笑“晚安。”
带上门,于是,彦泊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
从床上到沙发上,Alex就是无法说服自己睡着,他四肢敞开卧进沙发里,很郁闷地把脸在靠垫上蹭来蹭去。
终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睡眠,是哲人的声音“Alex,你可以来接我嘛。”他在哭,“好我现在就来接你。”Alex一边叫着一边翻身从沙发上跃了起来。
四周冷寂无人。透过沉沉雾霭观望,蓝天生出星斗,明窗露出灯光,月亮洒下它令人着魔的苍白,时钟直指零点整。
这一切都不过是个梦啊。闭上眼,哲人带着眼泪的脸却又那么真实。
哲人洗完脸,拨弄了一下额前湿的头发,走出厕所,沙发上,只剩彦泊一个人。
“东宁去睡觉了,他睡我屋,你睡客房,我睡我妈那。”彦泊听见响动从沙发上站起来。
哲人顺着他手指的客房的方向看过去,应了一声“哦,好。”不再看彦泊,朝着客房走去。
“那个,你突然回来我还是挺吃惊的。”哲人走过自己身旁的时候,彦泊说。
“是嘛。”但是他只得到哲人很简短的回答,他不再是开启他话匣的钥匙。
哲人走过彦泊身旁,说“我累了去睡了,晚安。”
很久不曾听你说晚安了,希望这个晚上和这个晚安一样,安安静静地过去。
我不想伤害你,你也不要再伤害我,明天天一亮,我就会乘着那次班机,离开这里,永不返航。
“今天有点喝多了,没什么事,只是想告诉你,其实很喜欢你。”哲人在这么想的时候,听见彦泊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距离传来。
然后他感觉到有手指,慢慢从两侧碰触到了他的腰间。
条件反射一样的,哲人往前跨了一步,腰间的触觉立即消失了,他径直走进了客房,没有回头。
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整。我已经宣布不爱你。
哲人竟然躲开了自己的拥抱,彦泊仿佛瞬间吞下了混乱,噎得胸膛里阵阵的痛。
只因为我想念你我爱你我向你投降,你就可以在一个瞬间,把我拉回天堂,又用另一个瞬间,把我抛在地狱吗?
你已经不记得,当初的告白了吗,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吗。
“还不去睡吗?已经十二点了哦。”东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啊”彦泊倒抽了一口气,转过身,看见东宁站在他身后,他的眉眼在月光里微笑。
“这就去。倒是你还没睡啊?”彦泊定了定神。
“起来上厕所,然后就看见你在发呆。”东宁的眼睛眯着,仿佛还带着困意。
“好啦,快去吧。”彦泊强打起笑容,扬了扬手让东宁快去。
“知道了。”东宁转身走向厕所,然后厕所里传来水龙头开得哗哗的声音。
水被东宁捧在手里,然后泼在脸上,在他脸上留成一条一条曲曲弯弯的小溪。
十二点整,我的告白是不是已经在出口前,就已经被宣判无效。
十二点整,我今年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总是这样,Spend太多的时间去安排,去准备,去忐忑,然后被一个一个的突如其来打击得手足无措。
因为我们总是以为,这样的安排,好像,可以让我们在spend time with them的时候,得到想要的预期彩排过的欢喜和喜欢。
可是,总要面对的是,我们的用心无可避免地,总是被某人和某些人,弃掷迤逦。

放过自己

Chapter9 kind
第九章 放过自己
痛苦的嗟吁,迷醉不醒的多语,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这样。
蜷缩在沙发了,这个夜晚的月色如水,生命依然生长在忧愁的河水上。
彦泊只搭着薄薄的毛毯,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想着七零八落的事情。
他的眼光,停留在客房的门上,门里门外,有个穿过念想的人被空间收藏。
那个自己没有答复他的晚上,两年前的哲人是否也曾和他一样,彻夜无眠。
彦泊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离去,他只能守候在这里,不为哲人知的守候在这里。
这是我等你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夜晚,如果你恰好睡不着,从门里面走出来,就是我的机会。
可惜门里的人早已经没有了意识,他太累了,这两天,他太苦了。
他就像一个钟摆一样,徘徊在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之间,不得停息。
同时,他又徘徊在愤怒与平息,眼泪与欢笑,伴奏是忧郁的圆舞曲。
疲倦的晕眩于是高举木棒,击中他的头部,他应声扑到在客房里简单的床上。
“怎么了?”一个声音穿过夜幕,柔柔地传了过来。
彦泊旁边的沙发座位凹陷了下去,长夜里终于有人在他身边坐下。
声音来自背后,和客房相反的方向,所以答案只可能是一个。
他抬起靠着沙发背的头,转过身去看着东宁,“没什么啊,睡不着。”
东宁轻轻淡淡地说“那我陪你坐会儿。”他没有再靠近。
我不会问,直到你自己开口告诉我,这就是我自己为你画下的护城河。
我不会暗度陈仓,不会明修栈道,我只希望,我是你受伤后的妙手回春。
东宁这么想着,于是就在这最近的距离,看着这不知所措的人。
“我好像真的笨死了。”彦泊低低的讲道,这个瞬间,他的表情很委屈。
“什么?”东宁听不清他的话,所以往前挪了挪。
“我说,我好像真的笨死了。”彦泊抬着头看着他。
“哦,没有觉得啊。”东宁温和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笨,你只是不成熟。
我们都已经用不同的方式,因着不同的信念长大,都已经成熟。只有你,以为自己成熟,却其实什么都不懂。
“你看见了对吧。”彦泊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捅破这层窗户纸,糊得他喘不过气来。
“嗯。”东宁并不想说谎。
彦泊于是没了声音,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没关系啊,或许哲人只是……”东宁仍然做着无力的安慰。
“……谢谢。”这是彦泊能给出的唯一的答案了,他就这么直直望着东宁。
谢谢你可以在这个时候给我一点安慰,虽然,这其实是最不愿意你看到的事情。
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从来也永远不会给你机会讲,不讲就不会受伤,因为我不可能爱你。
我曾经以为,我只会想念离开的,不会珍惜身边的,我说过,我不会再那样了。
我只会珍惜那个我爱的,不管他是要离开我,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或者他已经不爱我。
Alex说的对,如果不是他,别的人是谁都无所谓。
可是,我们之间不是无所谓,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别的。
这一切似乎都因我而起,如果我可以更果断,更睿智,更坚强,或许就不会这样,我们三个就都可以幸福。我怎么,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东宁第一次觉得自己知道彦泊在想什么,虽然他仍然看不见他的想法。
他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很舒畅,他知道了自己爱上彦泊这样的一个人的理由。
“你不要总想着别人会不会怎样,想想自己要什么,对自己好一点。”
“我很好啊。”
“好才怪。你啊,一定还有不肯说出来的无限的自责吧。”
“没有。”
“虽然你看起来好像总是只考虑自己想法的人。”
“哪有。”
“但是其实,在你心里,在乎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吧。”
彦泊突然起身扑向东宁的怀里,那个他无限喜欢的温暖平和的天堂。
“谢谢。”彦泊的眼泪淌在东宁淡蓝色的衬衫上,被人理解的感觉,居然这么好。
“你要和我说多少个谢谢啊。”东宁也伸手去搂着他,他跟自己想象的一样,穿着白色的衫子,自己的衬衫也很柔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彦泊叫喊着,他要说多少个对不起,这些对不起包含了多少个意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东宁没有打断他,他拍着他的背,等他停下,像是在哄着一个哭泣中的孩子。
“那就对自己好一点。”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这个拥抱就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句号吧,我终于知道,要得到你的爱,就要离开不爱你。
想爱你,就必须假装不爱你。因为你发现我不爱你,你可以放心依靠我。因为你放心依靠我,我又开始爱你。我不能给你幸福,但是你可以依靠我,recover。
原来我的爱,也是一个死循环,而唯一的出口,就是放下肩上扛着的爱。
我投降,我从今天开始,我不再爱你。
Sign: 东宁。签字画押。
彦泊从东宁的怀里起身,眼神有意无意地向客房的门一瞥,门是关上的,哲人没有从门里走出来。
“对了,我的留学签证已经在办了,明年毕业以后,我要去悉尼大学念书,去找他。”彦泊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会坚持的。”
然后彦泊拉起自己的毯子,上楼去睡觉了。
找到信念的人,月亮女神,给他勇气直走到天色黎明。
东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苦涩有些释然地笑了,安心回屋睡觉去了。
哲人的门都没有打开,直到凌晨三点,这个他通常在澳洲睡觉的时间。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预感,有个人在门外等他,他打开门,看到在沙发上已经睡熟的彦泊。
原来彦泊等东宁睡着又溜了下来,人就是这样固执,总是无法自己说服自己,今夜,只有守在哲人门口,他才能够安眠。
哲人在他身旁蹲下,看着他的脸,又是一阵难受。
在一个瞬间,满是锁链的心无法克制,他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彦泊的头发。
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贴在他的脸上的发,柔柔软软的。
彦泊,天一亮我就走,你,我,都再也不要困惑了,重新开始生活吧。
然后他悄悄站起身,掩上门,回到那个他藏身的房间,倒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四个小时后,头疼欲裂,哲人又翻了个身,就是没法说服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哥们,紧的起来了,别误了飞机。”哲人听见东宁的声音,一个巴掌拍在他背上。
“舍不得咱祖国母亲,不回澳洲了。”哲人把枕头蒙在脑袋上,思绪在一点点清醒。
“去去去,祖国派你挖资本主义墙角呢,哪能临阵脱逃。”又是一巴掌。
哲人没睁眼,懒懒伸出手去,东宁手一勾,哲人晕晕乎乎被他拉了起来。
“彦泊买早饭去了。”东宁又主动在哲人面前提起彦泊这个名字。
“哦。”
“你说的对,他是追不到的人。”
“……”
“我放弃他了。”
“……”
“他是追不到,可是他现在开始认真地追别人。”
“……”
“好好对他吧,他还……”
“我已经不再爱他。”
哲人说完这句话,就在东宁面前,冲了出去,迎接这个虽然一切都变了但仍然没完没了的早晨。
“早餐来了。”随着钥匙声,彦泊回来了,和哲人撞了个正脸。“啊你起了啊,快吃吃完飞机。”
“知道了。”哲人应了一句然后在茶几旁坐下了。
于是彦泊含笑把早餐在他面前一一排开,哲人看着这些,心里却还是一阵难受。“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我们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们又全都,从心底厌恶,这伪装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就这样,老是不吃早饭。”来自东宁及时雨一般的圆场。
“没事啊,那我们吃吧。”彦泊递给东宁一双筷子。
“东宁,这门口有公用电话厅不?我打个电话。”哲人问。
“我手机借你呗。”东宁道
“不用,我打公用电话就行。”哲人坚持。
“出楼门口右转。两百米吧大概有个小卖部。”彦泊头也没抬地说。
“行,那我先走了。”哲人带上门,动作间一丝丝转瞬即逝的迟疑。
哲人的头靠在椅背的座位上,飞机起飞的瞬间,他以为至少有两件事在北京的大地上画上了休止符。
一是自己和彦泊。他错了。
“东宁,我走了,帮我和彦泊说一声吧。告别挺麻烦的,咱还是好聚好散。”从公用电话亭哲人打了东宁的手机。
“不去送他没关系吗?”东宁放下电话问彦泊。
“没关系,反正我会去找他。”彦泊淡淡地微笑到。
哲人的头靠在椅背的座位上,飞机起飞的瞬间,他以为至少有两件事在北京的大地上画上了休止符。
二是自己和自己的女朋友,应该说,前女朋友。可惜他又错了。
我一直以为,Kind,善意,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善意待人亦善待自己。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即使我们都有着善意,我们仍然会无辜的互相伤害。
即使这样我也不可以改变,因为我看到他,就只想be kind to him.

爱与不爱

Chapter10 Love(End)
第十章 爱与不爱(完结)
荆棘般缠绕的忧郁,让我流血流泪遍体鳞伤,现在,我已经不想在这样。
“啊,哲人,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
“东西我收到了,很想让你看看……”
“……”
“怎么了?”
“……分手……”
哲人听见对方深吸了一口气,问“为什么?”
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那个他们都已经知道的答案,“我不爱了。”
不爱了?是不爱她,还是谁都不爱了?是不能爱还是不会爱?
哲人晃了晃靠在飞机座位上的头,试图甩掉自己的想法一般。然后看着窗外噬人的夜空,断绝了他和她的念想,现在,还有没有人惦记着我。
他下飞机拿到行李走出出口的时候立刻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一个人,惦记着他。
Alex穿着色的衬衫站在机场门口,见到哲人,把墨镜摘了下来,他说,欢迎回来。
“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班机啊。”哲人走上前去,看见自己熟悉的那张脸。
“觉得自己无情了吗?”Alex的语气还是一样的□,可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切。”哲人瞥过脸去,不再看他。
“还好你乘最早的班机回来了,不然我要是像连续剧男主角一样守到晚上,那样就太凄惨了。”Alex叹息一般摇摇头,和哲人一起步出了机场大厅。
那个夜的秘密,已经被我们小心藏好了吗?然而夜本身就是一副图画,上面有熟眼不见的人物,打从我的眼睛里不断地冒出。
“已经这样决定了吗?”对面带着框眼睛的女人问,“没问题的话就在合同上签字吧。”
“嗯,是的。”彦泊抬起笔,在留学的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中介公司的负责人。
“但我还是觉得很浪费,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澳洲最好的学校。”留学负责人道。
“因为我对这所学校情有独钟吧。”彦泊看着对面的女人,确实,她应该奇怪。以自己的成绩,去澳洲最好的大学完全没问题,可是自己偏偏选了一个偏远的四星级学校。
但是于自己是不需要再犹豫的,那个学校,在哲人所在的城市。
“虽然签字了,还是给你一个星期考虑吧。”负责人道。
“谢谢,但是不需要了,我已经确定了。”彦泊微微地向着她笑起来。
“我已经决定了,如果哲人和彦泊能再相见,就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吧。”彦泊推开中介公司大门的时候,想起昨天告诉东宁的话,阳光很好,他抬起头,天空异常高远。
他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人,东宁问,“Cynthia,你真的已经决定去找他?”
“嗯,我已经决定。”
“何必这样呢,既然哲人已经这样决定,不如放了他,也放了自己。”
“因为,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我就是爱他,不可以放手。”
“我曾经也执著地爱着一个得不到的人,可是现在决定放手,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我就是爱他,不可以放手。”
“感情的事情,别人怎么劝也没用吧。”
“嗯。我来只是为了谢谢你,你给了我他唯一给过我的礼物。”
“不客气的。”
“东宁,祝你,幸福吧。”
“嗯,我会。”东宁点点头微笑着,对面的人于是起身离去。
我不知道,后来东宁是不是真是得到了幸福,是不是不再在凌晨,一遍一遍整理自己收件箱。他和我说,他喜欢的人的邮件,他都一遍一遍地整理好,在前面标记上微笑的晴雨娘。
我只在想,那些在他决定放弃的一刹那,被砍去头颅,剥去笑脸的晴雨娘,单薄得只剩下一块手帕,是否拂得去他心里的那两行浅浅的寂寞和难过。
不是寂寞和难过,不是窃喜和欣慰,墨镜下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哲人做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Alex的脸,他们的车正经过黄金海岸。
“怎么了?”Alex侧过头看了哲人一眼,双手仍然稳稳控制着方向盘。
“有点奇怪吧,你今天怎么什么表情也没有。”哲人用手支着脸,看着他说。
“呵呵,被发现了啊。”笑声在却没有表情的Alex脸,“我病了。”
“不要跟我说是心病就行了。”哲人说着,脸上一付鄙视的表情。
“不是……”Alex的声音低了下来,“是真的。”
“什么?”哲人支着脸的手放下,他立起身,“怎么回事?”
“面部重症肌无力。”Alex说道,一只手推了推墨镜,“不是想瞒着你,不过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废话,我当然会发现。”哲人带有近乎埋怨的口气。因为我从飞回来的一瞬间,就期盼着看见你对我微笑的脸。
“重症肌无力,那是什么样的病?”哲人于是问
“就是面部失去控制肌肉的能力,进而肌肉萎缩。”Alex轻描淡写的回答。
“所以你会才面无表情的。”哲人看着Alex冷冷的脸。
“嗯。”Alex应声道。
“这种病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哲人皱起了眉头。
“……”良久的沉默。“我可能只有不超过三个月时间了。”
“什么!”哲人听见自己脑子里翁的一下,脱口大喊到。
“虽然很自私,但我可以,用这三个月的寿命来爱你吗?”墨镜下的声音仿佛也和表情一样冰冷了。
“……你在说什么啊,”哲人还处于一种晕眩的状态中。
“等我死了,你就可以脱下枷锁离开,之前,在我身边,陪着我,好吗?”
“……”哲人没有立即答话,他问自己,我可以吗?
“沉默就是答应了吗?不过我肌肉萎缩晚起最后可能会变得很难看,变成卡西莫多,你还愿意接受我吗?”Alex侧过头来看哲人,车速很快,他的头发被吹向偏向一边。
我希望再见时,你可以向我微笑。彦泊这样想着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一栏,写着哲人。
“哲人,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邮件,希望我这样的决定,不会给你造成任何的困扰。”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吧。”
“我已经决定了,我会去澳洲留学,不敢贸然靠近却也不想远离,所以还是把再见的机会交给上天吧。”
“我已经决定了,请答应我,如果哲人和彦泊能再相见,就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另外,希望你还记得Cynthia,那个我们一起吃饭的地方,因为现在我会告诉你,我在墙上为你写了什么。”
“Cynthia!”哲人吃了一惊。
“还麻烦你十七个小时以后来机场接我,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吧。”
“……记得,到时我会去接你……Cynthia。”哲人挂下电话,又转过头来看着刚刚和自己说到卡西莫多的Alex。
Alex透过墨镜看着他的表情,仿佛可以看见他的心揪在一起,因扭曲而痛苦地皱眉。
“哈哈哈哈哈,”Alex突然开始出声大笑起来,“逗你的,不要露出那么为难的表情啊。”
“什么?”哲人的眉头稍稍放开,“什么逗我的?”
“就是刚才说的三个月会死什么的啊?”Alex抬起一只扶着方向盘的手,拢拢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常看到电视连续剧里这么说,很早就想说说试试了。”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嘛!” 哲人举起拳头打过去。
Alex用拢头发的手挡开,“拜托,我像是会那么恶俗地死去的人吗。”
“有办法治是吧?”哲人放下手叹了一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当然啊,坚持吃药,做做电击,没大事啊。”Alex回答道。
“电击,听起来有点恐怖。”哲人摇了摇头。
“那也没你现在的臭脸恐怖。”Alex反过来讽刺他。
“甭说我,看着你的脸我也觉得奇怪,听得见笑声但看不见嘴角上扬。”哲人说。
Alex侧过头,装作努力一般地勾勾嘴角,“没办法,谁让我重症肌无力,总之你听见我笑就是我笑了。” 然后他又回过头去看着前面的路。
重症肌无力也好,因为我可以用它做我难过的伪装。刚才确实,只是发出了声音,心里根本不想笑啊。
为什么,不听完我的答案,再告诉我这是一个玩笑呢。哲人在想的却是另外件事。
两人之间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Alex突然问,“Cynthia是谁?”
“她是谁?”哲人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啊,有常识没,咱系大美女啊。”旁边的男生捅了捅他走了。
“你好,我叫Cynthia。”这个招呼或许就是个错误,可是,请原谅这是个我等了好久,还是决定对你说的错误。
“……你好。”哲人手插着兜看着面前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
“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和我交往吗?现在不可以的话,我可以等。”自己低着头声音很小,得不到答案也想试试。
“Cynthia是月光女神的意思。”哲人说。白色裙子女生点点头。
“好啊,Cynthia。”
“你不是希望知道我在Cynthia为你写了什么话吗?在那红色的墙上。”
这封邮件和这段话终于在那天晚上被哲人看到。
Alex把他送到家就离开了,离开前Alex对哲人说,“我先走了,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找我。”冰冰凉凉的脸,冰冰凉凉的声音于是消失在哲人的视野。
“我写了……”
“There’s not much you can deal with them. You have got to learn to choose friends who are kind to you, who actually care about you, who make you feel good about yourself. When you find people like these, hold on to them, treasure them, spend time with them, be kind to them, and love them.”
“你英文那么不好,我翻成中文给你听。”
“对于某些人,你可能束手无策。但你要学会选择朋友,选择那些对你好,真的关心你,让你感觉很好的人。当你找到了这样的人,抓牢他,珍惜他,和他在一起,对他好,爱他。”
“还有一句话,我不想再让它咒语一般停留在冰冷的墙上。在我们再见时我会亲口告诉你,那么,再见。”
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站在你的世界外给你救世主一般的祝福。可是现在,我要闯回你的世界,告诉你,我要做那个人,所以,请你,抓牢我,珍惜我,和我在一起,对我好,爱我。
彦泊合上自己的笔记本,闭上眼眼泪就顺着脸庞流下来,这次,换我来等你。
这个夜晚的海水很凉,已经没过我的腰。下辈子,我还是会等你。
我穿着你送给我的礼物,那条色的裙子,从你已经抽身而去的海滩走到这里。
我收到的第一天,就穿上它去寻找爱情。有很多人,在我的裙子上为他们所爱的人写字。
我觉得自己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Cynthia,那座你曾跟我说过的你最喜欢的餐厅,它和我的名字一样。
我以为,穿着别人的爱情,自己也就多多少少可以体会得到。
可是,其实Cynthia和Cynthia一样,只能挂着别人的爱情站在自己的爱情之外。
在酒吧我遇到一个紫色衣服人,我吻了他,因为他在我的裙子上写,“哲人,我爱你。”然后他摇着酒杯眯起眼睛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单恋。”
我不知道我和他认识的是不是同样一个你,不知道我们陷入的是不是同样一场固执的单恋。
但是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只说自己尚未被爱,而拒绝承认自己不会被爱。
刚才,你来看见我的裙子和裙子上的很多很多的字,抱着我哭起来,你说Cynthia和Cynthia不一样,一遍一遍地告诉我对不起,就好像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你不爱我。
陶醉于过影的人类,永远要遭受到惩罚,我是Cynthia,不是Cynthia。
你俯下身来抱着我,告诉我你和彦泊的故事,你告诉我你和Alex的故事。
然后我发现,我们三个,都是最想要给你幸福和自由的人,可是最后却成为三把铁锁。
一个锁着恋人的名分,一个锁着曾经的记忆,一个锁着初次的身体。
我告诉你能开锁的人只有你自己,你说你已经知道了,太好了。
你说你已经知道了该如何选择,这次一定没问题的。然后你转身离我而去。
哲人,彦泊,Alex还有东宁。
在我临走前,为你们写下这样的断章,这里存着你们的回忆,而我已忘记。
有个传说,讲的是得不到爱情的人如果决定放弃走入海里,就会转生成为人鱼,忘记前生的事情,就可以在浪里藏生,在每个夜晚在袅袅的蓝色中对着月光幽幽咽咽唱着受伤的心。
它们会受到月光女神Cynthia的看护,推开了倾斜的夕阳,色的夜也站住了脚。
什么?后来哲人去找谁了?我不能告诉你呵,我现在只能吟唱自己受伤的心。
文by Cynt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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