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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by 沧海明珠


他小他六七岁,爱上他的时候,他并不完美,身后有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面对他的汹汹责难,他只能默默承受,无言的伤,无言的痛。
在经历了生关死劫之后,他终于懂得了,爱他,所以能够接受他所经历的一切,不管他的过去,是色的还是白色的。

内容标签: 霹雳

主角:赭杉军墨尘音


第 1 章

“……今晚公司加班,我不回来了,就这样。”
“尘音等一下,我做了……”还未等他将话说完,电话那边就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声响,很显然已经挂断了。
明白再说什么,那个人也听不见,便默默放下话筒,赭杉军看着玻璃几上,自己精心煮好的菜肴,喃喃自语的轻道:“你最喜欢的糖醋鱼……还有牛排……”
无精打彩的将话筒放回去,抱着靠枕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着,赭杉军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在看,但是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精神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半个月之前,因为紫荆衣‘药片事件’之后,墨尘音意外抱得美人归,与赭杉军的感情日渐趋升,小墨的生活就像泡进了蜜糖罐里,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心花是朵朵怒开放,每天虽然依然是早出晚归,但是一下班就飞速飚回家,绝不在外滞留一分一秒,十十足足一个‘驻家男人’的好模范典型。
紫荆衣嘻皮笑脸的取笑过他好几次,但是每次都被他一脸幸福的模样而打住。
但自从前天早上上班去之后,这种情况就变了,不知怎么回事,墨尘音一连三天没有回来,天天到了下班的时候,一通电话交待完毕,甚至连他的话也不听完就挂上。
记得那天是赭杉军二十八岁的生日,墨尘音早上出门之前,还一脸高兴的说要好好帮他庆祝生日,说下午会请假回来,还要送他一份神秘礼物,赭杉军送走爱人之后,开开心心的去超级市场买了食材回来,还订了一瓶红酒,预备晚上等墨尘音回来,好好陪他喝一杯。
墨尘音虽然喜欢喝酒,但是自从他过来一起住之后,他连一滴酒都没有再尝过,说是要戒掉这种不好的习惯,免得让赭杉军担心,干脆连烟也戒了,赭杉军虽然说不在意,但是心里头却是挺高兴的。
难得他这次和他一起过生日,当然也要给墨尘音一点甜头尝尝。
赭杉军做完饭之后,就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准备一起用饭,谁知道这一等就等了一下午。
墨尘音期间一个电话也没有打回来,等到了傍晚的时候,隔壁的蛋糕店送了一个精致的水果蛋糕过来,说是早上墨先生特别交待订制的。
赭杉军道了谢给了小费打发侍应生离开之后,打开那蛋糕盒,是他最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用樱桃和草莓堆成一个爱心型状,还有果酱浇的I LOUE YOU的字母。
赭杉军心想墨尘音肯定是有事情耽误了,便将蛋糕摆在菜肴的中间,插好生日蜡烛,打算等墨尘音回来之后,再点起来。
一等没人。
二等没人。
赭杉军等的瞌睡都来了,趴在桌子上睡了半天,一觉睡到五点,醒来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响,墨尘音还是没有回来。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就打了墨尘音手机想问问,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手机不是响了一下就挂掉,就是一直没有人接听。
赭杉军有些奇怪,平时墨尘音就算把手机丢在办公室里不带在身上,但是看到号码也会第一时间打回来的,可是现在却……那手机响了一下就挂断,明显是被人故意按的。墨尘音不会这么做的,难道他手机被人偷了?
赭杉军想打他公司的电话,可是想起来,家里根本没有电话簿,除了墨尘音的号码之外,他不记得任何别的号码。
那也只好等着了。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钟,墨尘音才打电话回来,声音有些奇怪,冷冷淡淡的和平时大不相同,但还是打回来了。
“晚上加班,你自己吃饭吧。我还有事。”
赭杉军握紧了话筒,“尘音,你真的加班吗?你不是说……”
“你什么意思啊?难道加班我还会骗你?”
“不不,你别生气,我只是……”赭杉军听他话里有生气的意思,他生怕墨尘音会不高兴,急着想解释,可是对方听也不听的就挂断了。
赭杉军握着已经被挂断的话筒发了半天愣,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墨尘音不回来,他也没心情吃东西,挟了两口菜饭之后,草草的收拾完桌子,就上床睡觉了。
那天晚上,墨尘音始终没有回来,电话也没有再打一个。
赭杉军从未见过墨尘音对自己如此冷淡,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忍住了。
这种‘冷战’似的状态一直延持到今天。
赭杉军坐在沙发上,不时的偷偷瞄下电话机,希望能听到墨尘音打来的电话。
结果等到现在,他是打了电话回来,可是却没有让他听到想听的话。
‘叮叮铃铃……’悦耳的电话铃声第二次响起来,赭杉军几乎是跳的起身来,三步两步的跑到电话机旁边,“尘音……”
“赭杉,是我……”一个平静悦耳的男子声音响起,却不是他想等的那个声音。
“苍?”赭杉军难掩失望的暗暗叹了口气,可是语气仍是平静的,不露半点情绪,“我在家……”
“你和小墨是不是吵架了?”对方问的有些奇怪。
不知道怎么回事,赭杉军的心猛的提起来,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没、没有……怎么了?”
苍的声音明显带着质疑,像是在鉴定他的话,“没吵架?那小墨天天呆在公司里不肯回家是怎么回事?还说要搬回员工宿舍去住……”
“什、什么……”赫杉军的手登时重重一抖,几乎握不住话筒,“他说要搬……”
“是呀,小紫今天早上一大早就跑过来问我是不是给小墨安排兼工,还教训了我一顿。问小墨时,这小子死都不肯多说一句,光是跟我说要搬!放着家里的别墅楼不享受,去员工宿舍起个什么哄呀?”
赭杉军手里的话筒滑落下来,撞的木椅背重重一响,他快弯下腰来重新握到手里,“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尘音他说……说在公司里加班所以才……才不回来的。”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苍咳了两下,电话筒里传来倒水的声音,接着是低声道谢,“我知道了,马上打电话问问他!!”
“苍,谢谢你。”
“谢什么,不要忘了,我们是兄弟。”苍轻轻一笑,然后挂上了。
……
墨尘音这几天的心情一直都不好。
坐在办公室里,握着手中那自孤儿院里得来的资料,犹豫了半天,但还是依着心头所想的,把纸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的拿出来。
果然,一开头便是那令人作呕的画面。光影不住在墨尘音面上交织变幻,使得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怒意的面容,格外的曲张暴怒。
越到后来,越是难以入目,墨尘音重重哼了一声,目光就似刀片一般冰冷锋利的在照片上割过,紧握成拳头的五指一根一根的松开,再将纸袋合了起来。
抽出一只烟来随手点着,刚想凑到嘴边时犹豫了一会儿,随即想也不想的塞进口中,大大的啜了一口。
正在他闷不作声的抽着烟的时候,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自外轻轻推开,那人脚步明显已经进了屋,却还是在门上敲了几下,“小墨?小墨!你在不在?我进来喽。”
墨尘音也不抬头,冷冷道:“进来就进来,废什么话!”
来人一身蓝色长风衣,身材文弱修长,脸上还挂着斯斯文文的笑容,正是那个‘如果不是熟人的话,让人很容易就被那“善解人意”的外表欺骗了’的紫荆衣。
紫荆衣目光从门口一直溜到墨尘音的办公桌上,看着他面前摆着一大只烟灰缸,里面塞了至少七八根烟头。便轻轻叹了口气,笑意重新挂上脸来, “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抽闷烟?现在可是下班时间,你还要窝在这里不走呢?你那个苍大哥可是不会额外付你加班费的。”
“关你什么事?今天这么好心,是不是又打什么歪主意?”翻了他一眼,墨尘音的心情还没有从那些照片中解脱出来,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
“哟嗬,你这小子,长能耐了是不?敢对干哥哥这么讲话!”紫荆衣走到他面前一只皮凳上坐下,用手在他面前桌面上用力敲了敲,“不要忘了,我可是你的大媒!你可不要新人上了床,媒人丢过墙哦!小心我告诉赭杉军你偷偷抽烟的事!”
一听到他提到赭杉军三字,墨尘音的脸迅速垮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的扫过那只照片袋,紫荆衣见状,伸过手来就想拿,被他一把打开了。
“干什么?下这么重的手!”紫荆衣原本也只是开开玩笑罢了,见他认真,便收回手来扑哧一笑,“瞧你紧张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你家赭杉的什么秘密情书……”
“够了!别在我面前提他听见没有?!”墨尘音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冷冰冰的板着下命令,“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给你!”
“你干什么呀!莫名其妙的!”紫荆衣本来想开开玩笑再询问下两人的状况,他也是关心赭杉军才好心好意的来的,现在全被墨尘音搅了,心下也不愉快的,在这个世上除了赭杉军之外,他紫荆衣才不会忍受任何人的脸色呢,就连现任的执行长苍在他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何曾受过别人这等呼喝,“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以为我爱管你呀!哼!”
他掉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赭杉军的生日已经过了,要帮他补还是不要的随便你!”
墨尘音重新靠回了软皮椅子里,烦燥的拉了拉头发,那支烟很顺手的丢进了烟灰缸里,还用力的拧了拧。
过了许久,手机的响铃再次响起。
墨尘音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液晶显示屏上的号码,是苍的宅电。
……
赭杉军有个预感,今天晚上墨尘音也许会回来。
果不其然,壁钟走到18:00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自动门开启的声音,接着车轮运作的声音重复的转动着响起。
这声音他听了三个多月,是墨尘音的车没错。
赭杉军飞快的将手中的抱枕放下,走到玄关处,伸手去握铜的转手,甫料对方正好掏出钥匙开门,还没有将钥匙插进锁孔里,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尘音……你回来了?!”
一看到情人清俊的面容,闻到熟悉的香水味,赭杉军有种想扑进他怀里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改为低唤了他一声。
他怕墨尘音会推开他。
从这几天的情况看来,墨尘音应该是在生他的气没错,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他怎么样也不能惹他生气的。
墨尘音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一脸欢喜的模样,也不作声,只是低低的嗯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墨尘音很快便看到饭桌上摆的菜和汤,目光略一扫过,便已知那全是自己喜欢的菜式。若在平时,墨尘音早就飞扑过去,连手也顾不得洗便要大快朵颐,可是现在,心里就像有根刺在来来回回的拨弄着,刺的心口生疼生疼。
赭杉军已经走进厨房去拿碗添饭,墨尘音却径直的进了自己的房间,等赭杉军添好饭过来唤他一起用的时候,却发现他正低着头,摆弄着一只大的行李箱。
“尘音?”赭杉军端饭的手不经意的颤了颤,看着他头也不抬的背对着自己,唤他也没反应,便走了进去,“是不是要出差?我来帮你弄吧,先吃饭,我去给你把刚洗好的衣服叠好带着。”
墨尘音一声不吭的只顾着忙自己的,赭杉军见他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便放下饭碗,轻轻走过去,伸手去给他拣领带,却不料墨尘音一把将他推开,推的赭杉军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没撞上背后的电脑桌。
“尘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僵硬着身子站在他的身后,赭杉军颤着嗓音,低低的轻问道,“你告诉我,我改。”
以他的年纪,来对这个比他小上六七岁的青年来说这么软款温存的话,已经是尴尬到了极点的,但是赭杉军却说的没有半点勉强,只是一味的对情人委屈求全。
墨尘音停下手来,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是隔了半晌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又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衣服。
赭杉军就这么一直默不作声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无情的背影始终没有转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能挽回墨尘音离去的心,又过了好半天,才有勇气说下一句话:“尘音,你明明不加班的……为什么要这样子,苍说……”
“你去跟苍大哥告状了!!是不是!!”墨尘音猛的回过身来,将手中正整理的行李箱拎起来往地板上重重一掼,将刚弄好的衣服砸的一地都是。
赭杉军被他这番动作惊呆了,他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让墨尘音这么大的反应,呐呐的道:“没有……我怎么会……是苍打电话过来问我你为什么不回家,我、我才……”
“你才把我冷落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他说了是不?你怪我冷落你是不?你还真是不知廉耻,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有权力过问我的一切?”欺上前一步,明明是矮他半个头的身高,可是却如此的气势汹汹,赭杉军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却被对方拉住手腕,硬拖到身前,“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明明只在家里,却可以随时掌握我的行踪,难怪苍大哥和紫荆衣这两天对我……原来都是你在背后做的好事!”
“尘音,你不要这么激动,你听我解释……啊……”话才说到一半,一记凶猛的耳光便掴了上来,力道之大,打的赭杉军眼前金星乱冒,晕眩了好半天,他捂住被打红的半边脸颊,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没有滴下来,“尘音……为什么……”
“为什么?哼哼!你多了不起啊!!有个这么能干的亲弟弟,只要情人不合作,就随时整的他服服贴贴!”墨尘音平时的风度此时已经荡然无存,硬是拖着赭杉军到了客厅里,一下子掼到沙发上,那不留情的份量,让赭杉军整个身子都躺到在了沙发里,无法动弹。
接着,一大叠照片从墨尘音的手中劈手丢到他的面前。
第二章
赭杉军一点一点的将身子从沙发里努力爬起来,看着墨尘音狂怒的举止动作,想必都是因为看到那些‘东西’的,他的心跳的嘣嘣响,连伸手出去拿那照片的时候,都微微的颤抖着。
老天,千万不要是那些照片……
如果是的话……尘音,尘音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指头发抖的将照片一张一张摸到手心里,仔细一看,赭杉军倒抽了几口冷气,全身更是颤抖的停也停不下来,渐渐缩成了一小团。
“这些是什么?你说!”抓起那头长的过份的红发,墨尘音毫不客气的捏在手心里,辗转着力道,“证据在这里,你还想说什么?”
被他拉住头发,赭杉军身子歪歪斜斜的随着那手劲侧歪着身子,发根虽末却根根连心,被这么大力的扭在对方手心里,疼的泪水不停的往下落,却还是不敢挣扎开来,他明白此时的墨尘音,心绝对比他还要难受千万倍,“尘音,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好奇吗?这些都是你那个姘头送过来给我的。”墨尘音冷冷一笑,刻意的咬紧那两个羞侮的字眼,果不其然赭杉军的脸被他这句话刺的脸涨红了一大片,再慢慢刷白,“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服侍男人的,像个娼妇一样躺在床上张开腿,你再做一个同样的姿势来给我看看!”
“尘音你听我说……这些照片都是……都是老院长逼我拍的……真的是被逼的、不是我情愿的……”
“你还要骗我多久!?”见赭杉军无法接自己的话,急怒攻心的墨尘音更认定了他的心虚,松开他的头发,顺手又是一耳光打过去,“没话说了是不是?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瞒着我!!”
赭杉军被打的倒在沙发上,半天爬不起来,心就像被刀生生的割成了无数片,鲜血流了一地,他万万想不到,用言语如此伤害他的人,竟然会是他全心全意对待的情人。
尘音……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相信我,都可以伤害我,但是只有你……才对如此的伤到我。
轻轻伸手,将那次‘药片事情’之后,墨尘音特地跑遍全市给他们两特订的铂金戒指褪了下来,不舍的抚摸了几下,放到茶几上,最后看了一眼墨尘音的脸,赭杉军暗自叹了口气,忍着遍体伤和心头的痛,便要离开。
他也是个有骄傲自尊的人,甘心的为墨尘音铺床叠被侍弄家务,把他当成自己的爱人一般体贴温顺,只是因为他心里喜欢他,真心的疼爱他,如今见墨尘音发疯一般的对他百般折辱,甚至不听他丝毫辩白之词,赭杉军怎么样也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怎么可能忍受的了这种羞侮,就算心里再疼,也要狠下心来,离开这里。
墨尘音原本已经站到了一边,见他一言不发的爬起身来,看也不看自己就忙着下戒指离开,冷冷说了一句:“站住!!你这样就想走!!想去什么地方?!”
赭杉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息道:“不管我去什么地方,都与你无关。我们……分手吧……”
最后那三个字含在嘴里,就像有针在扎着喉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来,但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你敢走!你再走一步试试!!”墨尘音怒不可遏,三步两步的走到他的身后,伸手将他肩膀扳着,强迫他转过身来对上自己,冲动的将明明不想说的话统统说了出来:“你要去找你那个姘头是不是!想和他双宿双栖是不是??!!”
“你怎么想都好,随便你吧。”赭杉军此时已是心灰意冷,不愿去看那张让他心如刀割的面容,只好侧过脸来。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是心却为什么还是这么痛?只为了他的一句话……
其实,墨尘音早在打他第二记耳光的时候便已后悔,只是他年青气盛,拉不下这个面子,只好继续装做气势汹汹的模样责问赭杉军,如果那时,赭杉军哭几下再哀求他几句,说不定他便会软下心来,接受他的解释,又可以和好如初。可是如今赭杉军竟然连解释都懒的解释就想离开,还说要跟他分手,甚至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把他这么多年、这几个月对他的好统统抹杀的干干净净!!
他凭什么可以这么干脆俐落?
凭什么要由这个骗子来结束这段感情??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你走!?”墨尘音冷冷一笑,强行甩开他的手,径自往大门那边走去,拔出钥题来左三道右三道的将铜锁牢牢的自内反锁了起来。
赭杉军被他这句话激的一愣,但他没有往别处想,直到听到大门被一阵大力关起又传来锁门的声音之时,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跑过来一看,墨尘音早已将门锁的死死的,钥题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尘音,你做什么?”看着墨尘音锁完门之后,带着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对着他将钥匙在手上绕了两圈之后才放起来,赭杉军不死心的将手在铜锁上用力摇了摇,铜锁纹丝不动,再下死劲的扳,也没任何作用。
他没有想到墨尘音会来这么一手,心里凉了半截,看着对方走到了客厅里,便只好跟了进来,“尘音,你别这样,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感情不在了,大家可以好聚好散,好吗?”
“是你自己要走的,我不拦你,有本事的话,你跳窗户好了。”墨尘音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厨房里,不到片刻便拿到了一把剪刀出来,将电话线也剪断了,还剪成了七八十截,散在地上,到处乱滚。
赭杉军看着他做的这么绝,心里更疼了,万万没想到,尘音会是这么不留情面的人,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三章
“墨大哥,请你到执行长办公室来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甜甜的悦耳声音,是苍的贴身秘书,也是他最小的一个堂妹,赤云染。
放下话筒,墨尘音烦躁的拧了拧眉,却又不说什么,整理了衣服便出门而去。
他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金鎏影和紫荆衣从苍的办公室里出来,两个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就连紫荆衣那平时从不离唇角的笑容都隐去了,这可是从来未有见过的。
或许明白了什么,墨尘音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勉强自己展开眉头,换上正常神色。
金鎏影见他过来,拍拍紫荆衣的肩头示意他看,抢先唤了一句,“小墨,你来了。”
“嗯,鎏影哥你们有事儿?”
墨尘音猜到了他们和苍会面的八九分原因,但还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若无其事的打招呼。
紫荆衣拧着眉走到他面前,先他一步问道:“小墨我问你,赭杉军呢?”
“他在家里,怎么了?”墨尘音装做一脸惊奇的反问道。
“在家里?为什么我打电话过去,你们家的电话不通?”紫荆衣怀疑的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墨尘音心微微一动,但谎却撒的十分流利、天衣无缝:“电话线坏了,我早上才发现的,着上班没时间找人修理,准备下了班再去呢。”
“怎么这么巧?昨天刚和你……”紫荆衣好看的薄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脸色稍霁,忽然又想到什么,蹙眉道:“你们两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闹别扭也不是这样闹的,都是大人了。怎么……”
“哎呀,我说你操的不是心咧,我昨天不是回家了吗?”墨尘音一脸无奈,半真半假的堵住他的话,又转向金鎏影埋怨道:“鎏影哥,管管你们家这口子吧!人家被窝里的事也要管!!这么爱管闲事,当心人未老心先老了。”
金鎏影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将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小墨,不是我们多管闲事,你也知道赭杉军他……身体不太好,或许有些事情你并不了解,但是他以前曾受过不少折磨和伤害,我们都是他最亲的人,当然不希望看到他受苦。可惜……不过还好现在有你在,你可要好好对他知道吗?”
“这个是自然的。”
“那你进去吧,苍在等着你呢。”紫荆衣将手指了指,拉了金鎏影快步离开,说还有个发布会要开。
什么事情我不了解,我就是太了解了……
看着那两人放心离去,墨尘音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和正在茶水间为苍泡茶的赤云染打了个招呼,推开苍的办公室门,看到那个秀雅青年坐在宽大的软椅上看文件,看到他来,便面带微笑的点了下头,示意他坐下,看来已经是等了一段时间了。
“苍大哥,你找我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苍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转向自己的时候,墨尘音竟然会有一阵的心虚,便假意的咳嗽了两声,低头落坐顺带掩去不自然的神情。
苍嗯了一声,回手将办公桌的抽屉拉开,拿出一个色真皮盒包装的礼物,递到他的面前来。
墨尘音一看,是一只精致的手表,盒上印着一行英文字母。
“这是……Rettangolo的手表……”墨尘音眼睛一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喃着。
“这是你蔺大哥从那边买回来送给你的,”苍将盒子又向他这个方向推了几下,看他眼中流露出喜爱的神情,不禁微笑,“喜欢吗?”
“当然喜欢,这种限量版我一直想买,总是找不到机会过去,要不是蔺大哥细心,我差点儿就错过了。”
墨尘音摘下自己的手表,将新的换到了腕上,还拨弄了几下时间。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是对名表有兴趣,褪下来的那款还是他前年过生日时,金鎏影和紫荆衣去瑞士玩的时候买回来送给他的。
“过几天我打算在家里为赭杉军办个生日舞会,你带他来吧。”苍等他将手表带好之后,说道。
墨尘音拨时间的手登时微微一顿,苍立刻问道:“怎么?你不同意?”
“不是,只是赭杉军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着了凉,一直都在咳嗽,舞会的场面太过吵闹,我担心他的身体应付不了。”墨尘音装成很随意的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等会儿过去看看他。”一听说赭杉军生病,苍开始担心起来。
“不用,要不这样吧,我回家的时候让他给你打个电话好了,他已经吃过药睡了,我怕你会吵到他。”
以前,墨尘音从来不在苍的面前撒谎的,一来是因为尊重,二来也是非常困难,因为他怕苍会怀疑,每次当苍用眼睛看他的时候,不需要说话,那种迫人的威摄力,往往就能让他忍不住将实话说出来。
真怀疑苍以前是不是干社会的,真有当道老大的潜力,墨尘音这么想。
不过,这次不撒谎也不行了,赭杉军的脸上被他掴到的伤痕还在,如果被苍看到了,那后果可真是……相当可怕的。
“是这样,你还真是体贴他呢,好了,晚上你早点下班,到家再给我电话好了。”苍也不勉强他,便轻轻点了点头。
墨尘音见他并没有怀疑,轻轻舒了一口气,站起来道:“苍大哥,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苍同意了,等墨尘音走到门口拉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苍突然又说了一句话:“小墨……”
墨尘音的心急速的跳了几下,缓缓回过身去,正好对上苍的视线,当那两道视线注视着他的时候,他的脖子登时僵住了,“苍大哥,还有事儿吗?”
“小墨,我一向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看,这你是知道的。”苍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没有看出他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只是缓缓的说自己想说的话,“我只有赭杉军这么一个兄长,他为我和荆衣……”说到这里略略停顿了一下子,像是在想怎么措词,然后道:“他为我们曾经受过伤害,所以我希望你能对他好,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这样,我也就没什么忧心的事情了。”
墨尘音并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直提心吊胆的在怀疑,怀疑他是否看出了自己的不自在,但是听到后来,苍竟是要把赭杉军完全交给他,这么信任他就表示并没有怀疑他什么,墨尘音放下心来,当下对着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苍重新坐了下去,这次没有再出声阻挡他离去了。
……
一路上开着车,墨尘音听着车内音响播放着优美的曲子,心里却一直都在思索下午在公司里,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苍说话的时候,语气一直是非常轻柔的,虽然是间断了一次,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正如他所说的,墨尘音也知道他的确不把自己当成外人,甚至比亲弟弟还要好,又有什么话,是不能对自己摊白的呢?他明明都是要将赭杉军托付给自己照顾了……
墨尘音想到这里,俊眉不禁微蹙,他没有怀疑苍对自己说那番话的用意,他只是在猜测,苍对自己,是不是心里还有什么不能完全放心的一部分?
很少见苍这种犹豫不决的态度。
还有金鎏影,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就在苍的办公室门口,他亲口说赭杉军受过伤害,但又不肯明说是什么,稳重自持的金鎏影,也会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这两个人今天的表现,还都有一些反常呢?
开车开到一家中式美食店,墨尘音下车去买了一碗紫米汤团。
再三的交代店员不要搁桂花酱调味,因为赭杉军不能闻桂花酱的气味,一闻到就会打喷嚏,墨尘音还特地多给了小费,拎着素食袋回到了车内,小心翼翼的放好。
回到家中院里,墨尘音没有往窗外偷瞄是否有灯光亮着等自己,而是直接下了车就掏钥匙开门。
把门开了之后又仔细的反锁起来,屋子里的暖气仍是开的暖烘烘的,甚至有一些热,墨尘音一直走到赭杉军的房门口,开了灯,唤道:“赭杉,我回来了。”
房中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
墨尘音也不着急,将那碗点心轻轻放到了茶几上,换了衣服,才进赭杉军的房。
赭杉军静静的坐在床上,身上仍穿着一套干净的睡袍,以一根丝带将头发拢到身前束着,那双很大很亮的眼睛看着窗外夜空,一眨都不眨。
“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汤团,过来尝尝吧。”墨尘音见他不和自己说话,也不生气,走到他身后,仍是轻言悄语的温存着说体己话。
赭杉军仍是一言不发,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当他空气似的。
“我知道你在生气,可是犯不着这么不吃不喝的折腾自己,这样不言不语的,是在学女人闹别扭发脾气吗?”
墨尘音见他还是不说话,干脆放下架子,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将他的下巴轻轻抬起,赭杉军完全没反应的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双目平视着他的脸,然后默默的转到一边,似乎不想再看下去。
见他这般冷淡平静,墨尘音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抓紧他的下巴拼命的向自己这边一拧,赭杉军的眉登时皱了起来,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嗯……”
“赭杉军,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将那静坐的人猛的扑倒在床上,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去制梏着他,墨尘音将他双手按着,逼他目光对上自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想听我说什么?”
赭杉军为难万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一言不发就可以让墨尘音暴怒的像头发狂的狮子,他只是不知道该和这个陌生的墨尘音如何相处,不习惯这个改变本性的人而已。
“说什么都好,总好过你现在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墨尘音松开了他,蹲下身来,双手轻抚上他的小腿处,轻轻往下移动,摸到足踝处的冰凉物事,“戴上这个东西一定不习惯吧,我也不想给你戴的,可惜你不听话。”
赭杉军垂目看着自己双脚无法移动的情景,那是昨天晚上,他想跳窗户离开却被墨尘音抓住,并用锁院子门的链子锁起来的证据。
这是作为惩罚的工具,墨尘音亲手为他锁上去的。
“先吃点东西,我抱你吧。”知道对方无法拒绝自己,墨尘音伸手到他的腿弯处,将他打横抱起,走到客厅里轻轻放到沙发上,“在这里等一会儿,我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很快就可以吃了。”
拿起素食袋走进厨房,墨尘音开始为今天的晚餐做准备。
赭杉军抿着唇,看着墨尘音哼着小调、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身影,心里只觉五味掺杂,不知道是甜是苦。
尘音,你为何要变成这般模样……
难道我们之间就真的只能如此,再也无法改变了吗?
禁锢我,就能让你的心真正好过些,让你认为我们的关系,会改变的好些?
靠在沙发垫子上,看着自己面前电视机上摆着的那只袋鼠抱钟,看着那细长的走针在一格一格,一秒一秒的移动着,赭杉军出神出了半天。直到一碗扑鼻香味的汤团送到他的面前,他才回过神来,转脸却看到墨尘音正盯着他的侧脸瞧,见他回过神来,才转过去换出轻松的神情,“你看,这是不是你想吃的那种豆沙馅的?我忘了问营业员里面的佐料了。”
熟练无比的将汤团放到小瓷盅里,并且用筷子夹了一个挤成两半,弄成好入口的份量大小放到勺子里,才喂到赭杉军面前。
“尘音,放我走吧。”喝了一小口热热的甜糯汤汁,赭杉军轻道。
墨尘音喂食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不声不响的又舀了一勺,继续喂,赭杉军将脸侧到一边不肯再吃,墨尘音就将手举着,也不硬塞到他嘴里,也不放回碗里,就这么一直举着。双眼一直看着他,动也不动。
眼看那勺浓汤就要变成面糊了,墨尘音举勺的手都有些发抖了,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看着他,目露乞求之色。
赭杉军终于把脸移过来,将那勺汤汁轻轻含到嘴里,吃了。
他还是不忍心这么对他。
服侍赭杉军吃完晚餐,墨尘音走进卧房里,将换洗衣服收拾了几件出来,放到漱洗物品一起拿到浴室里。赭杉军看到他的举动,心里不禁一怔,那是他的衣服,是昨天晚上准备好却没有用上的干净衣服……尘音是不是拿错了??
正在他心下乱猜的时候,那边已经给出了答案,墨尘音笔直的走向他,伸手欲抱:“赭杉,我来帮你洗澡吧。”
无法拒绝的任由那人抱起自己,就像抱一只瓷娃娃雕像一般的小心谨慎。赭杉军被墨尘音褪去全身衣服、放到浸泡着芳香浴盐的洗澡水里的时候,羞愧的全身直抖。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这般厌恶过自己的身体,因为墨尘音探索的目光一直都在盯着他瞧,从脱衣服那一刻开始,其实当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不管赭杉军有没有穿衣服,都好像是在赤身□的供他观赏一般,无地自容。
因为那种特殊的眼神,除了欣赏喜爱之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其他的含义在里面。
大手很快的将他的长发打散开来,弄湿之后抹上洗发液,墨尘音将那发绕到自己的手掌上,轻揉慢搓,拿过软刷轻轻的顺着发根的走势,一点一点的边顺边洗,赭杉军的发有三尺来长,绕在手上,就像一团艳放的玫瑰,吐露着独有的芬芳气息,墨尘音心神俱醉的将指轻轻插入发间,感受着那丝滑般细腻的触感,直到一一洗净之后,连耳后都被小心的清洗完,墨尘音低下脸来,在那发的最顶端,轻轻烙下一个吻。
赭杉军虽然是背对着他,但是那种灼人的目光却一直都在干扰着他的思绪,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一次劝告墨尘音的,可是看到他这模样,应该是说什么话都没有用了……
墨尘音为他盘好发,确定不会再掉下来打湿之后,开始为赭杉军清洗全身,他非常有耐心的用棉巾沾水,温柔的在赭杉军光裸的肌肤上一处一处的揉弄着。
赭杉军就像个木偶一样靠在浴缸里,任由对方如何摆弄着身子,左右下手,只是默默闭着眼睛,不愿再看。
浴盐放在水里,舒缓了他身上的痛,可是他心上的痛,却是任何物件也无法磨合的。
洗完全身之后,墨尘音又换了一池清水,顺着赭杉军的坐姿将双腿略一抬起,架到了浴缸壁上,双腿之间的束缚在抱他进来的时候就被解去了,但是之前激烈挣扎之时造成的伤痕还在,那两道蛇一样的红肿痕迹,触目惊心的烙在雪白的足踝上。
不舍的将那两道红痕抚摸着,墨尘音的神情很是哀伤,比自己弄伤腿部了还要难过万分。
“赭杉,澡洗完了,我抱你起来吧。”墨尘音温柔的将他鬓边两缕散落的红发掖到耳后,确定他有听到这句话之后,方才将手伸到水中,摸索着探到了腰臀处。
赭杉军仍是一言不发的,候他双手并用的在水中抱住自己的时候,轻轻一挣,想换个姿势,免得自己被他滑下地去摔着。
甫料墨尘音为了抱他出来,半个身子已经倾到浴池上面,如果赭杉军不动的话,根本就不会出状况,可是赭杉军在他已经用到力的时候挣扎了起来,这让墨尘音有些吃不消,再加上赭杉军泡在水中,全身本来就有些滑漉漉的,墨尘音没等站稳脚步,就被赭杉军无意的一拉,身子一歪、狠狠摔了下去。
‘扑嗵’一声,两人一下一上的先后跌入浴池。
墨尘音狼狈无比的跌趴在水池里,全身被打的透湿,连衬衫的后摆都被水溅到,赭杉军被他压在了身下登时动弹不得。
微一皱眉,赭杉军几乎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抬起了头想让他站起身来,“尘音,你……”
恰于此际墨尘音想低头询问他是否有被摔到,凑下身子去问他,“赭杉……”
分别行动,却是最意料不到的结果发生了————
赭杉军话被堵回了喉咙里,双唇却贴上了他的……
“嗯……”赭杉军想要解释自己并非存心,但是墨尘音在他双唇离开的瞬间,眼神幽深无比的将他抱向了自己,顿也不顿的吻上了他的唇。
他不要再忍下去了,他要他,要这个人,就在此时此刻。

第 2 章

恋恋不舍的结束了一记缠绵的长吻之后,墨尘音终于放开了赭杉军。
因为水的透明度,墨尘音很清楚的看见赭杉军双腿大张的跪坐在水池中,全身都被水温控出一片晕红色, 虽然对彼此的身体都已经到了如指掌的地步,但是赭杉军这么不着一缕的任凭他观看,还是第一次,当目光一一扫遍那优美起伏的曲线时,墨尘音几乎是难耐的低吟了一声。
他真的好美!不若女子的赢弱,也不似男人那种刚硬,赭杉军的身体介于这两者之间,骨格不盈不纤,肌理棉软柔韧。
以前每次欢爱的时候,因为害怕赭杉军会害羞,墨尘音每次都会只开一小盏台灯,借着朦胧的暗黄暖光,观赏情人,往往都会因此而错过情人动情的诱人姿态,而心下叹息。
此时……
将自身同样弄成个一缕不着的状态,墨尘音再度跨入了浴缸里,
想要占有这具完美身子的欲望是这般强烈、这般真实,就在这间相同的浴室里,他曾经第一次占有赭杉军,当时赭杉军那痛的□蚀骨的呻吟声犹在耳边回荡,让墨尘音几乎恨不得把他压在身下蹂软搓碎,渗进自己的骨血里。
看着这样陌生的墨尘音,让赭杉军勾勒起尘封多年前的阴霾往事,那是他死也不愿意去回想的可怕梦魇,让赭杉军觉得像被冰溜过一般,刺的全身发凉,尽管他还泡在热水池里,可是都阻止不了那煞人的寒意往身体里面蹿。
努力的想将身体往回缩一点,再缩一点,想从那贪婪的观视目光中逃离开,可惜浴缸就这么大,两个成年人同时坐在里面,哪儿还有一丝一缕的私人空间?
想要开口说话,唇舌已经被完全封住,滚烫而灵巧的舌尖迅速蹿了进来,找到了他的,在他口中百般的纠缠着,赭杉军所有拒绝的言词最后只能化成一声又一声的□低吟……
着迷于他的诱人姿态,大手更是毫无保留的一再抚过那柔细的肌肤,与曲线起伏的身段一一贴合。吻上那诱人犯罪的甜蜜菱唇,双手包裹着柔软滑嫩的两边脸颊,明显感受到爱人惊慌失措的颤栗着,墨尘音并不着急着抚慰着他,这一夜的时间,足够让他明白,他是谁的,他属于谁的。
墨尘音一边细细的亲吻着怀中人,一边将身子卡在赭杉军两腿之间,热吻滑过他身上的每寸肌肤、每个地带,而后又轻轻啃咬着他细致的锁骨地带,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赭杉军完全移动不了自己的身子,他被墨尘音有力的双臂牢牢的控制在身下,带着力道的手揉弄着他全身的每一处,带着笔茧的手指划过那优美的腿部弯曲线条,沿着大腿的根部抚了上去,扯住那蜜桃似的臀部软肉,两手合拢着,带着几分安抚的包围揉弄着。
虽然已是迫不及待的想立时占有他,但他却不想用这么粗鲁的对待对方,他怕赭杉军以后会害怕与他欢害,所以虽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焦人状态,但还是只能选择慢慢来。
被对方亵玩着臀肉,阵阵酥麻涌上全身,尽管不情愿,但那快感却是瞒不了的,上方完全被坚实的胸膛压制着,可以移动的下身又被人恶意的作弄着,羞耻的泪水不停的从眼中流出,赭杉军的双腿已经被墨尘音完全分开,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墨尘音身下那灼人的物事是如何的蠢蠢欲动,如何的滚滚发烫,不住的撩拨着他的欲望。
羞愧与耻辱让赭杉军全身颤抖的停止不住,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这样的玩弄着身子,就像承欢别人身下的玩物,半点拒绝不得。
墨尘音的舌就像火蛇一般灼人发狂,在赭杉军□的肌肤之间流连忘返,自颈部婉延流动,而一双贪婪不知满足的修长手掌,则顿也不顿的来到了男人的敏感部份,伸指轻捏。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发现到对方的意图,赭杉军只慌的想将双腿狼狈的夹紧,然而墨尘音现在正将身子卡在他双腿之间,他夹紧双腿却只能将墨尘音的身体牢牢夹住,欲望的边缘愈发靠近接触,一时间,他红晕上面,难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赭杉……别乱动!”
仿佛被对方催眠了一般,赭杉军开始艰难的与自己的意志作争斗,无奈却败下阵来,墨尘音将口凑到他耳边,软语低哄,炽人的热流如小蚁一样不断自外钻入,耳窍酥麻无比,惹的赭杉军更为剧烈的颤抖,一双碧眸渗了水般的晶莹欲滴。那原本抵挡在自己身侧的双手,也渐渐无力的抓扣住了浴缸边缘,忽而在对方下一个动作中,将手指拼命张开握紧,紧紧攀住池壁,捏的指根根根泛白。
看在墨尘音的眼中,这种不拒绝就意味着邀请了。扬唇轻笑,墨尘音很满意他给自己的热情回应,长指更是邪恶的深深抚弄着他那神秘的地方,五指分开,轻抚着他敏感的花根,刻意惹得那情潮更加泛滥不已。
“嗯啊……”赭杉军难以自已的低吟出声,因为墨尘音不安份的手指正开始□着他下身,等他缩紧双腿希望从那人手中获得更大的快感时,墨尘音却又松了手去,却并不抚摸那微耸的花根,只将那对玲珑玉球以指揉搓,快慢交替,似是要存心将赭杉军逼入绝境。
“唔……”那人更恶劣的玩弄着他,他觉得自己要被墨尘音逼疯了。
他的手明明就停在自己腿间,他的眼明明紧盯着自己□的身躯,将自己勃动的□收在眼中,可是就是不肯给丝毫甜头……
墨尘音看着赭杉军濒临崩溃的失神双眸,微微一笑,接着伏身下去,将赭杉军分在自己两侧的修长裸腿高高的抬了起来,架到了宽敞池壁上,再度欺身吻住他那柔软诱人的粉色嘴唇,如火般狂热的舌,在他的肌理间辗转流连着,而贪婪的手,则悄悄下滑,在他平滑的腹部停留,而后又再往下探去……他试着软化他的戒备,就在他松懈之时,他迅速的覆下身去,含住了他腿间已经被自己拨弄的盈盈欲立的花茎。
“嗯呵……呵啊……”未等多久,整个浴室里便充斥着赭杉军的嘶哑叫声,那包裹□的唇舌狡猾之极,时而满满的充盈着他,时而深深的诱惑着他,同样身为男子,自然更为了解男人的敏感点,不消片刻,赭杉军便在对方带着目的的含弄之下,全身颤抖着泄了满满的情欢精华出来。
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赭杉军虽然上次帮墨尘音做过,但是临到自己的时候,那□的快感竟是如此的快意直上,让人如置仙境桃源。泄身之后的赭杉军,大脑被快感冲击的嗡嗡作响,欢愉的泪水更是失禁的流下数道,原本有无数要规劝的句子,此刻却尽数抛却到了九霄云外。
看到这般模样的赭杉军,墨尘音就像被药迷了心智一般,顺着赭杉军滴落欢愉泪水的眼角,一路舔舔弄弄的直吻到了唇。
赭杉军完全没有拒绝的任他吻着,不邀请但也不拒绝,两舌相濡的甜蜜纠缠间,墨尘音将自己的身子挤进那最里层的部位之后,满意的感受着赭杉军身体的诚实反应。
或许是因为水的滋润,赭杉军事先沐浴已经放松了全身,墨尘音并未受到太大的阻碍,他修长而灵活的手指,沾了几滴润滑剂之后,轻易的撬开那紧紧阖在一起的软壁,长指跟着急切的往里头探去。
“嗯……”赭杉军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咬上了墨尘音的肩头,那分花拂柳的探索物,在墨尘音皱起俊眉的同时埋入深深幽径,赭杉军松口张开唇,腰部高高的挺起,“啊……”
远远比手指粗大过数倍的火烫烙铁直直的刺入软肉深处,几乎是直插到底的劲道,赭杉军的身子被顶的往上升了数寸,由墨尘音压在他身上瞬间转变成他上而墨尘音下的羞人姿势,因为墨尘音的硕大此时正深深的埋在他的身体内。
这种姿势是最最深入的,赭杉军都不能低头去看,否则很容易便能看到自己包容着墨尘音的惹火场面。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他双腿扳成钝角,以便自己方便的进入那诱人的桃源仙境,墨尘音被那紧密接触、几乎动弹不得的圹张力弄的透不过气来,这种□时痛苦又愉悦的接触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墨尘音却在那瞬音睁大了莹亮的眼。
赭杉军正张开腿坐在他身上,似乎也被那紧张感压迫的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欢乐的红潮涨了满脸,脖颈一抽一抽的抖动着,就像一朵已经绽放一半的洁白莲花,正等着为他最后开放。
不可能有什么更诱人,墨尘音奔流在血管中的傲人自制力逐渐失去控制,想要立时与赭杉军欢爱的情感立时占了全部的思绪空间,探出手去掌握住那纤细的腰杆微一用力,双方结合的地方登时被顶撞开,刚猛又巨大的男性雄物顶开那花苞的蜜蕊芯处,深深的埋入了大半!!
“啊……尘音……嗯……”难以形容的巨大欢愉刺激之下,赭杉军不禁叫喊出声来,随即被那不似自己的□叫声而惊到,紧紧的咬住了唇。
“别忽视自己的心,顺从你的意念,唤吾的名字……赭杉……”墨尘音将他身子扳下数寸,贴进那圆润小巧的耳垂边,吐气如兰的引诱着那人。
赭杉军苦苦咬着双唇,不肯屈服恶劣的诱导,无奈那快感实在是无法抵挡的滚滚而上,令他无法遏止的哭叫出声,“啊啊……尘音啊……”
不停的移动着自己的身子,紧缩的臀肉被一双手掰成对分,更方便那人的凌虐,粗大肉茎沿着滚烫起伏的□媚肉刮割似的退出了数分,等那抽泣的身体微微停滞之时,再度狠狠的凶猛贯穿而入!
“啊啊啊!……!”摇摆着身体也跟不上那节奏,一次比一次加深的冲撞直入,一下比一下更为加深的贯穿,蜜膜在进出拉扯间被翻出新鲜的粉红色泽,就像初开的花瓣一般的,一次又一次的在雨露润泽下怒放着。
墨尘音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在欢爱中获得快感那般的简单原因,他要的,是这个人的绝对顺从与绝对的屈服。
从身体到心的。
所以即使是赭杉军再也承受不出那激烈的情交,哭着救他放过自己,墨尘音却都是置若未闻。
大力的攀着那柔软的肩胛处,腰部均而慢长的挺进退出,用自己的身体为那人交织出一个又一个的□漩涡,让他的赭杉军再也无法离开他的怀抱。
一次又一次的由浅入深,再由深而浅……
不知道究竟被做了多少次,赭杉军被他逼的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涨肿成桃形的眼在注视着他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的开口求饶:
“尘音……求、求你……饶……了我……”
墨尘音那年青力壮的身体怎是他这种狼狈躯体所能比的上,在他激昂的狂情贯穿下,身躯的最深处,早已被那□压榨下,自尊与思维均被狂暴的袭卷入无底洞之中,承受不住的疲惫身心再也无法承受。
“你求我吗?没用的!”
用仅剩不到两成力气费尽精神却只能听到这般无情的驳斥,赭杉军震惊的全身不停抖动着,看到那张俊美的脸庞凑到自己脸前半尺距离不到的地方,形状优美的双唇张开,吐出的却是无情之极的句子:“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这么简单放过你吧!赭杉!”
“尘音……”
“既然想要离开我,我会让你记的更清楚,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墨尘音的,由不得任何人作主!包括你在内!”
望着骇然张大碧眸看向他的美人,墨尘音勾起那活色生香的精巧下巴,“现在,就请你用你的身体……记得明明白白!”
“不……啊!”
充斥着绝望的呼喊声在下一轮激情快感袭上来之前脱口而出。赭杉军陷入昏迷之前,墨尘音根本不曾让他离开过自己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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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套间内,身穿一身洁白睡袍的纤秀青年,正在仔细的聍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嘟嘟嘟……嘟嘟嘟……”
不死心的再一次挂断重拨,仍是一成不变的无人接听状。
苍微蹙着眉,抿着唇将手机滑盖推上,盯着液晶屏不语。
从浴室里走出,看着那人站在窗前,忧心忡忡的将手机挂断,蔺无双不无担心的走到他的身后,伸手抚上他的肩膀,“怎么了?还是无人接听?”
“嗯。打了五次了,每次都是无人接听,小墨是怎么搞的,说好了回家给我打电话的,怎么会这样子?”
“可能是小墨正忙着照顾赭杉军呢,你也知道照顾生病的人是很费力,别急,他等等就会给你打来了。”
“小墨以前不会这样子的,难道真的最近工作太劳累让他分神了?”苍走到床边坐下,双腿交织在一起,将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
蔺无双在他拒绝之前将那只手机取走,放到床边柜上,安抚着不安的情人,“苍,小墨是大人了,赭杉军也是大人,他们又那么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也知道小墨对赭杉好,但是没有听到赭杉的声音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不知道,赭杉……那次之后,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但是身体一直就不好,你叫我怎么放心的下,我这一生的幸福,都是他换来的……”苍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紫眸比往日更加幽远起来,最后淡淡的叹息了一声,忽又想到什么叫起来:“要不这样,我们开车去看看……”
蔺无双将指印上那柔软的唇,指了指窗外示意他看,“天都这么晚了,你不睡也不让别人睡吗?赭杉军有小墨照顾,肯定很快就能康复起来。你不是说要给他办个生日舞会吗?索性把场面弄的大大的,邀请些和公司交好的集团,顺便将小墨正式的和赭杉军一起介绍给别人。我相信赭杉军一定会高兴的。”
苍看他拉开铺好的被褥,便躺了进去,顺势偎进爱人的怀抱,在蔺无双手臂环过来之前,轻道:“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好了,反正欧洲那边不忙着催你回去,你留下来多待段时间就是了。”
“是是,我的执行长大人。”
带着几分戏谑的,蔺无双将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吻在上面,“是要我给你解衣裳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听出了他的话中含意,一向沉静冷淡的苍也不由的有些心跳快了,晕红上脸,含笑望向蔺无双的眼,“怎么?你是想用美人计来干扰我的心思么?”
蔺无双扑哧一笑,将手脚张开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道:“是呀,像我这样的美人主动献身,就请执行长你来吃干抹净吧!”
“你以为我不敢么?”翻身趴到蔺无双的身上,苍在他胸膛上撑起自己的脸蛋,修长的手指敲打着爱人的小麦色肌肤,顺带舔了一口,似足调戏良家妇女的无赖般露出‘色迷迷’的笑容,“美色当前,我可不客气了!”
“来吧来吧,反正今晚你是美色当前,可不要暴殓天物啊……”
抄起被子拉到两人身上盖着,不到片刻功夫,被子里面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被山不断的起伏着,接着一大团白色的布状物事被丢了出来。
……
凌晨三点半的时候,赭杉军才由之前的昏睡之中醒过来。
这次的情况比上次更严重,墨尘音那不知节制的索取,让他就像被人拿大棒狠狠的打碎了全身每块骨头似的,浑身上下又酸又痛。
闷哼一声,伸向台灯的手停了下来,身体某处传来的撕裂剧痛,一下子冷汗顺着额头流遍了全身,赭杉军顿了顿身体,想再次将手伸出去。
就在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办到的时候,忽然吧嗒一声脆响,淡黄色光晕朦胧而温暖的罩了下来, 他这才看清楚,偎在他身旁的,是墨尘音。
墨尘音左手环抱着他靠在靠枕上,右手从台灯开关处移下来,轻轻在他脸上抚了抚,勾起他的脸问道:“醒了?”
“尘音……放我走吧……”看到那张俊美的脸容挂着与之前不一样的担忧,赭杉军觉得自己好累好辛苦,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被如此对待的他并不怨恨墨尘音,但是却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这种极端的爱,他根本承受不起。被禁锢的感觉,让他回想到了从前那段阴暗森冷的恐怖时光,那段他永生永世不想再记起的日子……
墨尘音轻轻将他托起,转过身来,移放到床上,改为自己压在他身上。
转身的瞬间赭杉军发现,自己与他皆是赤身□的未着一缕,墨尘音的傲然硕大仍埋在他体内最深处,紧绷绷硬梆梆的,如此紧密结合的姿势,刹时之间,赭杉军明白了刚才下身的酸涨剧痛是由何而来的了,口中低吟一声,羞愧的晕红再度爬上脸颊来。
墨尘音将他双手分开,自己手掌盖上去,与他五指交握,彼此紧扣,“赭杉,你忘了吗?刚刚在浴室里,你答应过我,今生永远和我在一起的,永远不离开我的,你忘了吗……”
将头深深的埋在赭杉军柔软的红发里,贴着赭杉军的耳朵,那嗓子里竟带着几分哭音,就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大孩子,“求求你不要走……赭杉……我爱你……”
之前在浴室里,他因为承受不住墨尘音过份的催逼,无论对方说什么皆是予取予求,墨尘音催逼他也只好随着他的话来答他……
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态的表情,不舍的将手指慢慢攀爬上青年俊逸的脸容,赭杉军温柔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自己曾经想要一心一意跟随的心爱之人,他又何尝希望两人如今走到这一步,或许答应与他交往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们并不适合,如今他唯一要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结束这个错误。
“尘音,我们并不适合啊,我比你又大这么多,再说我以前……分手之后,你可以找个比我更好的人,比我干净的……”
念念叨叨的话未说完,墨尘音眼神一凛,用口堵上了那不肯松软的唇,狠狠的□、轻咬,一点也不温柔的动作,就像要将赭杉军活活咬死吞进肚子里似的。
“嗯嗯……”
诧异不已,却无法承受这般暴风骤雨似的亲吻,摇摆着脖颈也无法挣脱的开,气息渐渐微弱的赭杉军被迫将手抵上了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再和他好好说话,墨尘音察觉到他的意图,不但没有松开他,反而得寸进尺的弓起身子,将腰板挺起,借着俯下身子的优势,将原本停留在美丽甬道处的欲望狠狠的往里送了一截,赭杉军登时被他插的浑身颤抖,手足瘫痪着垂下,墨尘音的舌尖也喂入对方唇瓣之间,狠狠的挖搅着,交错着不同气息的濡湿。
“尘音……你、你不要这样……嗯嗯……呜……啊……”
劝阻的话被那激烈的动作击的四散飞落,脱口而出的是那妖魅的音符,挣扎的手无意之间攀上了青年的肩膀,继而轻轻勾住,赭杉军深深为自己的反应而感到羞愧,无奈身体早已在这一夜的时间里被□的敏感,就像是被他施了盅咒一般,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得不在青年深入掠夺的时候,为之起伏摇摆,追逐更大的欢愉。
之前因□频繁的结合处再度渗出□,更方便了对方的进入,墨尘音的欲望如鱼得水的在那神秘的地方自由往来,进出频频,赭杉军全身都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浑身骨软筋酥,原本就没有力气拒绝的身体如今除了迎合,再也没有第二条路走了。
看着渐渐在自己身下露出妩媚之态的人,原本清淡温驯的碧眸沾染上点点□之火,双颊犹如玫瑰般艳红如火,让人不由自主的,希冀加深这场掠夺的野蛮性质,墨尘音将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白莹双腿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架着,赭杉军的身体被大力的对折过来,膝盖几乎撞到了自己的肩膀。他已无暇顾及这般羞人的姿势,因为墨尘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曾让他有一分一秒的喘息机会,除了那呻吟声……
“嗯嗯……别这样……呵啊……”
“唤吾的名字……”
“尘……尘音……啊!!”
幽幽的灯火下,软褥大床之上彼此交叠的身体,□与□□的液体迸击声不绝于耳,疯狂如野兽般的掠夺游戏直到早上才结束,赭杉军在期间昏迷过去数次,但是每次晕厥之后都会在下一轮的激情中醒来,身体被扳成任意的姿势玩弄,重复着那榨干体力的活塞运动,墨尘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精力,源源不断的周而复始的掠夺着身下这具完美的身子,直到赭杉军坠入无边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动弹。
看着躺在自己身下昏迷不醒的人,睫毛尖上犹带泪痕,墨尘音并没有与他欢爱之时那么欣喜欢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他的心就像是一步步的在踏入绝望深渊般的消沉无力。
他知道,赭杉军的身体虽然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占有,赭杉军的人虽然在他身下一次又一次的屈服,可是赭杉军的心却离他更加远了。
看着那双原本灵动的美丽眼眸在他一次次的掠夺之下,变的空洞洞的毫无生气,被放大的距离守护着,却也只能映出两道虚无飘渺的幻影在里面沉沉浮浮。
“赭杉,我爱你。”
低低的呢喃着那人已经听不见的爱语,墨尘音低下头来,轻轻的在那白瓷般精美却易碎的面容上吻了一下,毫无反应的冰凉湿润,不知道是被自己还是他的眼泪弄湿的。

第 3 章

缩着身子靠在软床上,赭杉军伸手摸着自己腿上的伤处,被绑了两天一夜,墨尘音最后还是心软的给他松开了。
受伤的小腿处用白色纱布包裹着,赭杉军知道,这是墨尘音趁他睡着之后才动手给他上的药。
他醒来的时候,墨尘音并不在屋里。
不知道墨尘音是不是故意的,虽然为自己解开了腿上的锁链,可是却将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褪了去,洗的湿淋淋的挂在浴室里,等他醒来的时候想找其他衣服穿,却发现衣柜也被锁了起来,害得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现在太阳已经西斜了。
喀啦啦的开门声,厚底牛皮靴后跟着地声重复的响起,对方轻车熟路的往他的房里走来。
门把扭动打开,墨尘音提着一只纸盒走了进来。
赭杉军惊恐的看着那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的人,嘴唇被咬的死紧,一双手在被子里颤抖的几乎停不下来。
他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对他做的事情,心里就一股一股的往上冒着寒气。
那天晚上的墨尘音,除了掠夺就是掠夺,就跟野兽没两样……
墨尘音将他的恐吓看在眼里,却意外的没有发怒,反而一脸平静的坐到他的身边,轻轻叹了一声,伸手抚上赭杉军的头发。
轻轻摸着那头柔软的发,墨尘音的手出奇的温柔。
赭杉军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想要推开他的抚摸却又不敢,只能僵着身子任他举动。
“把这个换上吧,今天晚上我带你回苍那边,他说要帮你办个生日舞会,让我带你过去。”把一套深红色镶纯白绣片的大衣放到他的身边,细心的将需要穿的衣服一一理好,墨尘音温柔的就像是最标准的情人一般。
赭杉军看着那套崭新的毛呢长衣,是他上个星期偶然的机会对墨尘音说的,他最喜欢的ST·TL的新款。
墨尘音总是这样细心的,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将之牢牢的记在心里。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喉咙却不争气的哽住了,轻轻伸手过去抚摸,过了许久,幽幽淡淡的声音道:“是苍要你带我去的么?”
“嗯。”摸头发的举动微微停了停,随即由背而下,改为轻抚他的背心。
“你不怕他见到我时,会……”赭杉军顿住自己的话,伸手轻抚上脸颊伤处。
墨尘音凶狠掴他两巴掌的伤痕虽已渐渐淡去,可是那痛意却仍是刚刚承受一般刻骨铭心。
“赭杉,你想让苍痛心吗?”墨尘音收回自己的手,却在下一瞬间抬起了赭杉军低垂的下巴,目光对视着他,“会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赭杉军紧紧的缩起了手掌。
不错,这句话的确切入了他的要害,自从那件事被苍得知之后,这么多年来,苍对他的负疚感一直是有无减,苍是他的亲弟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加他的苦恼了。
墨尘音看着他迅速黯然下来的脸色,虽然于心不忍,却仍然是装做无所谓的模样,“你当然可以告诉苍,说我对你不好,这几个月来我晚晚都强迫你,折磨你,□你,苍听了之后,一定会……”
“别说了……”赭杉军痛苦的将双手捂住了脸,身体下滑到被子里,不断的颤抖着。
墨尘音的确是了解他,只是淡淡的三言两语,便将他好容易汇聚的勇气击打的溃不成军。
看着那颗红色的脑袋伏在自己膝盖上死都不肯抬起来,墨尘音的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只是如今已是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他也只有做这狠心肠的人了。
“换好衣服之后,我在客厅里等你一起。”
……
蔺无双的办事效率果然是一等一的,自从那日答应了苍要为赭杉军办生日派之后,不到两天便已经把请柬统统弄齐,广发出去,再整理出可容纳数十人的豪华舞会场所,从舞会需要的灯光器材,及至自助派对所需要的食材与其他物品,则尽数交给了同他一道从欧洲回来的翠山行,翠山行在这方面也是个经理长材,交给他算是找对人了。
此时距离开宴时间尚早,苍信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开心吗?还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不知道何时,蔺无双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将手中盛满了红酒的杯递给他,轻问道。
苍将目光转向他,“赭杉从来不喜欢热闹场面的,我这次是自做主张,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呢。”
“怎么会?他的性格那么温柔,你又是他的弟弟,他一向很宠你的。”
蔺无双将手揽上爱人的腰,苍立时怕痒的挣扎了起来,无奈那人死抱着不放,苍见挣脱不出来,便放弃了,靠在他的胸口,“真希望小墨能够永远对赭杉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会的,你别瞎操心就行。”蔺无双看着情人温柔的依偎在胸前,便将头抵在他额头上,磨磨蹭蹭的道。
苍缩起了脖子,刚想要回过身来瞪他,忽然看到熟悉的两道人影从前院缓缓走了进来,苍顾不得蔺无双接下来还有哪些小动作,放下手中的酒杯就往楼下走。惹得蔺无双也叹了口气,只好乖乖的跟在爱人的身后下来。
墨尘音将脱下来的风衣交给别人,赭杉军被他挽着手,没什么精神却又勉强打起来,脸上露出微笑,与熟悉的人一一打着招呼。
“赭杉?小墨你们都来啦?”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赭杉军对着那人,轻轻一笑,道:“荆衣鎏影,你们先到的?”
“是呀,我还亲自监督现场呢。”
紫荆衣穿着一件亮蓝色的贴身西服,那身束腰的设计使他原本已经很完美的身材更惹眼了,让来来往往的女宾们不住行注目礼,他却不以为意,只是拉着赭杉军的手说话。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金鎏影问道。
赭杉军轻轻点头。
金鎏影是学中医的,当下便要伸手为他把脉,却被紫荆衣狠狠一巴掌打住,接着狠狠瞪了他一眼。
墨尘音没有说什么,只是面露微笑的将赭杉军的手握的更紧了,远远走下楼来的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作声。
“早就跟苍说不要搞了,赭杉军现在怎么吃得消,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紫荆衣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要找苍算帐。
“荆衣,你现在就说吧。”
紫荆衣回过头去,看到挂着善意微笑的某人站在身后,一副随时准备恭听教诲的诚恳模样。
“说还怕你不成啊,你看看你,丝毫不顾忌赭杉军的身体。搞什么昏头的派对咧,依我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不就成了。”
“荆衣,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节俭了?”蔺无双跟着过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金鎏影和墨尘音了,很想和他们好好聊聊天,顺便询问近况。
在取得三位另一半的同意之后,三个大男人向离这边最远的一张桌子走去,蔺无双还取了三杯酒,一人端了一杯。
“赭杉,小墨对你好不好?”紫荆衣问道。
他实在很好奇,一根木头和一个圣人在发生了XX事件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相处模式呢……
赭杉军轻点头,刚刚发生的一幕事仿佛与他完全无关似的,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只是点头却不说话。
苍看他神情极是疲倦,似乎是没什么精神说话,便道:“赭杉,要不这样,你先上去躺一会儿,等人到齐了我再叫你。”
赭杉军仍然只是轻点了点头。
墨尘音心不在焉的听着蔺无双对金鎏影说着欧洲工作的趣闻乐事,耳朵却一直偷偷的竖紧着听着苍和赭杉军的说话,他生怕赭杉军会把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苍知道,那样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过还好,赭杉军只字未提,才让他拎了半天的心重新落到了原位。
等到苍提到要赭杉军上楼去休息的时候,墨尘音的心悄悄一动,却又立即忍住,却听到赭杉军又换了意思。
“苍,我想独自呆一会儿,好吗。”赭杉军手里端着苍递给他的高脚水晶杯,停了半晌才轻轻道。
苍虽然对他的冷淡有些无所适从,但仍是不肯违逆他的意思,便道:“那好吧,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自个儿去吧。反正都开了暖气,也不怎么凉。”
赭杉军能感觉到苍的目光已是十分置疑的打量着墨尘音与自己,但他却仍是装作不知道,轻轻抿唇微笑了下,便端了那杯酒缓缓往花园一处小小角落踱去。那是他未与墨尘音相处之前,每每有了烦心事便想静静呆着的地方,十年的时间都是如此过的。
这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赭杉军自己并没有留意,但是他并不知道苍却清清楚楚记得。
紫荆衣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还是赭杉军第一次对他如此平淡无语,往日里总是乖乖听着自己说话的人,今天怎么换了心性儿?
手肘拐了拐苍,后者立即转过脸来看他,“怎么了?”
“你没有看到啊?赭杉军他心不在焉的,好像有心事。”
“可能吵架了。”
苍心知绝不会如此简单,但是他也想像不到这些事情的真像会是如何,还以为墨尘音和赭杉军闹别扭了。
“啧啧,赭杉军这么好脾气的人也会吵架,这简直是奇闻了。”
“是可能而已,并不能确定。”苍纠正他的话,但是眉头却不知不觉得同时拧了下。
温室效应,让不能在冬季生长的花卉也奇迹般的存活下来,赭杉军蹲在一株忘忧草的盆栽前看了半天,伸手轻摸那两片青绿色的叶子。
双目注视着这跟随了自己十来年的‘生日礼物’,面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侏忘忧草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连草茎都比一般的草本植物来的粗壮曲直。
那是苍和紫荆衣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年从一座山上挖回来送给他的,当时苍还只有十二岁,紫荆衣十一岁。
生活在孤儿院里,自然等于在社会的最低层,孩子们买不起那豪华奢侈的礼物,于是两个小鬼头便甜言蜜语的骗了社工阿姨的钥匙,偷偷的从后门溜出去,直到半夜才挖到这东西回来。
当时赭杉军以为他们俩弄丢了,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知如何是好,等见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两个小孩身子已经冻的就冰挂一般,生冷僵硬,抱在怀里硬是捂了半夜,才回过热气来。
“赭杉赭杉,生日……快乐……阿嚏!!”
喷嚏打个不停,紫荆衣的一双小手和鼻子都被冻的又红又肿,鼻涕流个不停,却仍是坚持要把这句话说完才去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赭杉军微微皱起眉,叹道:“我只是想要这一刻的安静时间,难道你也不肯给么?”
他以为来的人是墨尘音。
“不肯给?谁不肯给?”显然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就像一记惊雷在天空炸开,一溜寒气钻入脊梁骨里,毛骨悚然的缩起了全身的汗毛,赭杉军难以置信的转身向那人,一脸惊惧:“你……怎么会是你!!”
……6
[hide=0] 赭杉军的半截话被生生的吞回了肚子里,而身子却已经不听使唤的微微颤抖着,往后退。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这张脸,这双毒蛇似的眼神,他晚晚噩梦的来源。
将他的惊惧尽收眼底,来人幻出一个极有礼数却无比怨毒的笑容,微笑道:“赭杉,咱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赭杉军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靠近自己,想要拔腿而逃,可是身子却僵破如木,脚跟陷在地上,半分移动不得。
“有十年了吧?你真健忘,连我都如此陌生的对待,或者说……”那人再度逼近一点儿,近到伸手就可以摸上那张生冷发白的美丽脸庞,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你那个小男人根本满足不了你的要求?”
修长白晰的手指慢慢对着他伸来,触到脸庞,就像被蛇信吐到一般,赭杉军喉结抖了几下,撕裂似的低吟一声,“不!不!啊……”
转身欲逃离,却被那双记忆中铁锁一般强硬的手臂牢牢的自后扯住,“看到自己的男人,为什么要想逃跑呢?”
“放开我!放开!”怎么挣扎也摆脱不掉,赭杉军早先已有些虚软的身体此时被人扯着,看到这个晚晚纠缠在恶梦中的脸容,声音嘶哑又压抑着几近崩溃的大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是你不肯放开我吧。”那人眼神忽然转冷,大力的将他双肩制在自己手下,“父亲入狱这十年的时间,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你了,可是我努力了好久,发现还是不能忘了你,赭杉,还记得第一次臣服在我身下的时候,你那副欲拒还迎的□表情,啧啧啧,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这么多年来,只要我一做梦就能看到你,看到佻无助的躺在我和父亲的身下,含着我,却又被父亲送上极乐的天堂,让我们在你体内进入的更深……”
“住口!你住口!”赭杉军双手捂住耳朵,愤怒的满脸晕红,他实在恨透了这个人,也厌恶透了,“当初我看你有悔改之意,才让苍放你一马,你还……”
“放我一马,说的对,我还真得感激你那个好弟弟放了我一马!”拎起衣领将人推到墙角,赭杉军的后背触到了硬壁,因为笑意而让森冷的白牙出了唇角,看起来是如此的骇人,“要不是他,我父亲又怎么会被判三十年的重刑?要不是他,我又怎么会被人出来,背负□犯儿子的罪恶污名、到处受人冷嘲热讽的苟且活到今天?你说,我该如何感激你们两呢?”
“今天是你的生日舞会对吧,我也是换了身份才能进你们家的门呢。”拍拍名贵西服上看不见的灰尘,挂上邪恶笑容,“今天你弟弟请了很多合作伙伴和媒体过来,想是要让你好好开开心,如果在这时候,让他们看到玄氏药企集团执行长的亲哥哥、和□犯的儿子脱的赤条条的干那档子事儿,他们会怎么想?这会不会是个轰动全城的特大新闻?”
“你……无耻……”就像被冰凉的刀子插进了心口,说不出的恶毒让赭杉军浑身发冷,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人,喉咙干硬生冷无比,“你到底想怎么样?日子过不下去想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现在的我,虽然日子真的不好过,但是并不像你想的那么落魄,而且,我也根本不想要你们的钱。”姿势万分优雅的转了个身,示意他看自己西服上的标志,“我有没有对你说,你这十年来,越长越标致了?”
赭杉军身子僵冷如冰,一颗饱受刺激的心也越发下沉,“你的意思……”
摸到他脸上的手指开始移动起来,见他毫无反应更加得寸进尺,带着玩味的慢慢攀爬到了他的后脑上,轻轻一扯,赭杉军的万千发丝如泄泉般流淌下来,赤霞锦绣般铺满了全身,赭杉军俊美的脸被发一衬,愈发楚楚动人,迷恋的眼神登时贪婪无比的用目光开始脱他的衣服,“除了你这个人,我还想不出想要什么。”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一根手指抚上了他的唇,“你当然可以不同意,还可以反抗,或者大声叫。不过,被你那个小男人看到,他会怎么想?那些照片里的主人公,我想他肯定有兴趣知道和你现在的关系。”
赭杉军的心坠入无间深渊里,冷冷的道:“那照片是你给他的?对吧。”
“不错, 我是特意留在孤儿院里当义工,就为了等他过来,怎么样,他看了之后,是不是狠狠的疼爱了你一次?或者像我这样?”
赭杉军突然狠狠的一耳光对着那个人打了下去!!
这几日来被墨尘音折磨虐待他都没有半分怨怼之心就因为他觉得对不起墨尘音,而这个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人……
那巴掌并未如愿的落上那恶人的脸,反而强行制住,“十年没见你,你的脾气倒大了不少嘛!我还记得从前父亲干你的时候,你可都是毫无反应的张开腿呀!!”
“放手!别碰我!”赭杉军甩落那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游曳的不安份手掌,尽管身体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着,但是在顺从还是大声惊叫的两者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赭杉军万念俱灰,默默闭上眼,“好吧,我不反抗,随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我只会束手就缚这一次!”
“足够了。”
被人强行带到花草丛的深处,赭杉军身上那件崭新的大衣被褪了下来,平铺于地,接着赭杉军就被人放到了那衣服上面。
平静瓦解于一瞬之间,看到对方踩上那件漂亮衣服的时候,赭杉军的心猛然痛的一抽。
那是尘音送他的……他想保护这件衣服,可是他发现无法办的到,因为他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十指深深的扣紧了那漂亮的长衣,交错着握紧拳头。
“嗯,嗯呜……”
四唇相触,接着深入,熟悉的气息交错在彼此的唇齿间,赭杉军在被吻住的同时感觉到对方的舌头钻了进来,潮湿的软肉带着陌生的腥咸味,强行的在他嘴里胡乱搅拌着,他的胃里开始猛烈抽动起来,恶心的都快吐了。
从小到大,苍和紫荆衣亲吻过他无数次,后来尘音也吻过他,深深的吻过。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如此排斥过厌恶过。
赭杉军努力不去想像着自己如今的可怜处境,选择了紧紧闭上眼。
见他果真乖乖的任自己下手,对方更放心大胆的争取时间占据这具美丽的身体。
扳过那迷人的腰肢,得寸进尺的将手直接自毛衣的下摆里钻了进去,将柔软的毛衣直接推到胸前,指尖捏住一只朱果揉搓,同时含住另一边,湿舌不断的舔动着,另只手也不空着,解开那漂亮皮带扣的同时,将长裤的铜拉链拉了下来,松口的裤腰被挎在臀下,手如蛇一般的溜了进去,开始□那包裹在棉制内裤里的男性。
“嗯嗯,够了,啊……”
赭杉军想用手去捉那只在自己腿间作怪的恶手,无奈此时被人玩弄的已经失了力道,难耐□的呻吟声听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娇媚勾人。
“你想反悔吗?赭杉军?”
一手已经将那毫无反应的男性掌握住,大力的揉捏□着,纵歙赭杉军心里万般不愿意,但那原始的欲望驱使之下,也只能在那男人精心设下的圈套里,恶劣的摆布着,红潮逐步涌上双颊,他摇晃着那已经垂落于地流做一团的水发,软弱无力的双手在背后支撑着全身的力道,摇摇欲坠的随时都可能栽倒在地上!
摸着手里湿滑成一团的棉包,颤动着在指间动弹着,察觉到意图的对方更是笑的合不拢嘴,趁赭杉军意乱情迷之时,猛然扯下他脖子上系的蚕丝纱巾,将赭杉军的嘴从前到后,牢牢的绑了起来。纱巾的柔软嵌在他的双唇之间,也因此使上下唇无法合拢,发不出叫声。
看着赭杉军又惊又怒的仇视目光,对方安慰似的拍拍他,“放心吧,这样是不会让你走神时惊叫引来别人破坏咱们之间的好事,没别的意思啦。”
将赭杉军上身平放于地,腰却微微的抬起来摆着,手再继续的攀爬上去,这次他拉掉了小裤的裤腰,将之褪到膝盖弯下,这才慢条斯理的将手包住那团软软的□。
“呜呜……嗯……嗯啊……””赭杉军眼角不住滴出泪珠,想要乞求他放过自己,那被逼至极限的欢愉已非他所能承受的住,可是他生怕自己的乞求声更会刺激对方,只有微微低下头下,轻轻的啜泣着。
“嗯嗯啊啊……”那蔷薇花根已被□的□肿胀,可是却被残忍的钳制住了铃口,对方抽出一条手绢,左右三道的将那小玩意儿牢牢绑了起来。
赭杉军再也经受不住这般连续残忍的玩弄,双重刺激之下,赭杉军昏了过去,双手无力的瘫软下来,却不防被人将美人儿的双腿一把托起,跪在了赭杉军的双腿之间,仰头将那肿起的花茎含入口中,反复的舔弄。
被刺激的再度醒转过来,泪如泉涌,不住的乞求着对方放过自己,对方不给他解开下身的束缚,便无法□无法泄出,那痛苦真是无法想像的到!
“……啊……求求你放过我吧……别折磨我……”赭杉军的嘴被绑着,呜咽声夹杂着呻吟声,连话也说不清楚。
花茎肿胀成无法形容的形状,颜色仍是鲜艳无比,被舔弄的快感一波一波的涌上心头,对方玩弄了他整整一个多时辰,硬是将这到手的美人儿玩弄的□,等赭杉军神智陷入无法□的晕眩之中,便翻过了身子,引导着他跪在地上,臀部高高的抬起,舌尖开始舔弄他的蜜蕊穴口。
还未等那干涩的莲穴稍稍湿润一些,对方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拉下自己的小衣内裤,将早已高高挺起的男性露了出来,正待一股作气,狠狠插入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冰冷阴森的声音在花丛的入口处响了起来:
“赭杉,你该这样子吗?”
原本已经陷入半晕半醒失神状态的赭杉军一听到那声音,如被寒水泼头,完全清醒了过来,可是如今的局面却让他宁愿自己晕过去不要醒来的好些……
……
色的跑车在公路上飞快的奔驰着,道路两旁的高高灯火顺着车身流动着往后泄去,映的车内的墨尘音原本就不温和的脸容看起来更加的森冷可怕。
冷冷的扭过头去,看着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低垂着头缩在副驾驶位上的赭杉军,打开车内的内置电话,开始拨号码。
“苍,赭杉说他头昏,我先带他回家了。”
“怎么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
“我先带他回家,明天早上再和你说!”
“小墨……那好吧,你记得一定得要给我电话。”
“嗯,知道了。再见。”
挂上电话,突然心头怒火难以遏止,一拳狠狠揍出,打在那电话机上,话筒都被砸掉了下来,赭杉军虽然仍是垂着头的,可是身体却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头低的更狠了。
他好怕。
墨尘音从发现他之后,便一直阴着个脸,狠狠的将那人揍了一顿,然后将他拖回了车子里面,带着他往回走,既不和他说话也不和他发脾气。
直到现在……
“这么喜欢被人上是不是?如果觉得我还满足不了你的话,你就说一声,我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呀!”
赭杉军死死的低着脸,双手在腿上抓着,带着力道的手指几乎将皮肉抓出血来。
“对了,我忘了,你喜欢同时被两个人一起来,是不是?要不要我开车回去,把他接过来一起上你?”
墨尘音仍然是悠雅的开着车子,可是口中的话却说的一句比一句恶毒,也一句比一句粗鄙,存心要把他逼入绝境。
赭杉军的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自己的腿上,不想听可是又无法掩上耳朵。
他知道他的怒气无法泄出,只能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对自己,可是听在耳中,却仍是锥心一般的痛。
“你这么不吭一声的,是在怪我破坏你的好事喽,也难怪,这老情人见面,当然会有一番惊喜的,想必……”
“不要再说了……”赭杉军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哭泣出声,“尘音,我求求你,你有火就对我发吧,我不介意。可是求你,不要如此的说我!好不好……”
“我怎么敢对你发火呢?你有个那么有本事的弟弟,不整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不会对苍说的,真的,我真的不会告诉苍!我求你……”惶恐不安的将身体靠近一些,怯怯的将手伸过去,想从他身上获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也好。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触碰到墨尘音的身体,那蓝色的俊眉猛的拧起,右手一挥,狠狠将他的手甩开!
赭杉军重重撞到了车窗上,砰的巨响一声,接下来跌回了座椅。
“给我坐好,不要拿你那只肮脏的手碰我!”
回到家中车库停好车,墨尘音从自己的驾驶位出来,转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将赭杉军拖了下来。
赭杉军脚步不稳的跟在他的身后跌出车门,离开车内之后,寒意透体而上,凉嗖嗖的冷风眨眼便裹遍了他的全身。
他身上的衣服早在那场交易里被褪的干干净净,现在勉强披在身上的,是墨尘音那件灰蓝色的外套长褂,被风一刮,衣摆被吹的鼓起,不住往两边摆荡,手和腿此时就像被一片一片的刀子割着一样的生疼。
墨尘音一手拧开大门,另只手将身后的人拖沓着拽了进来,接着用力的将大门自内关上。
入目是一片漆,墨尘音面无表情的打开了屋子里的吊灯。
赭杉军尴尬的站在墨尘音的身后,在经历那样的场面之后,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尘音现在的心里,必定恨透他了。
目光带着畏惧的打量着青年冷漠的背影,赭杉军提了半天的心到现在也没有落下来。
尘音的心思从来都是他猜不透的,如今也这样。
墨尘音静静的站了两分钟之后,突然转过身来,对着赭杉军轻喝道:“把衣服脱了!”
赭杉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听错,愣了半晌没有举动。
墨尘音见他不动,脸色烦燥起来,走过来直接剥掉他的衣服。
赭杉军被动的由着对方除下身上唯一的一件蔽体衣服,接下来那冰冷的手钳制住他,拉着他往浴室里面走去。
走到浴室里,墨尘音便开始放冷水,没有加热水,只放冷水,放了满满一浴缸。
看着那水波面上轻微的冒出白色冷气,嘴角泛起冷冷的笑容来。
在赭杉军心下忐忑不安的揣测他的心意时,却见墨尘音站起身来,轻轻的、却又不容拒绝的道:“赭杉,下去洗澡吧。”
“这……这是冷的,尘音,你忘记放热水了。”赭杉军心里也想洗个澡来洗掉身上的味道,便伸手去拧热水的龙头,却被墨尘音一把推开,“谁说要放热水了!给我下去!”
赭杉军被他毫不留情的推进了浴缸里,扎骨的寒气登时冻的赭杉军打了几个冷战!“啊……”
仿佛听不见那痛苦的呼声,拿起漱面池上面摆的刷子,墨尘音将赭杉军狠狠的按在那缸寒冷的水中,一刷又一刷的开始在赭杉军身上刷着!

第 4 章

赭杉军根本还来不及呼救就被抛进了放满水的浴缸,扎着想要坐起,可是墨尘音硬生生的将他的头发抓住,绕过来,在那一大片莹白的肌肤上死命的刷着,仿佛要将今天看到的一切洗刷的干干净净。
赭杉军全身都被浸在冷水里,打着颤抖,前胸后背就像刀在一遍又一遍的凌割。
虽然之前已经被墨尘音用丝巾消了音,可是□的身体在接触到冷水及那残酷的刷洗动作时,那痛楚是如此的撕扯着他的神经,根本承受不住,他死死咬着口中柔软的丝巾,咬得嘴唇泛白。
墨尘音下手还真重,一刷子下去,皮肉上便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恨不得连皮带肉都被刷掉似的。
赭杉军缩紧着身子,只盼挨过一刻是一刻,能出的了墨尘音的心头怒火,尽管墨尘音下手狠辣,他也不曾开口唤一声痛。
这是他欠他的。
身上愈疼一分,心里便好受一点儿。
等到墨尘音扔下刷把站起身来的时候,赭杉军疼的都快晕厥了。
低着头还没有抬起来,身子又被人按下水去,听得那冷若冰霜的声音再度响起,“喜欢被人上是不是,好,我来让你满足,让你满足个够。”
墨尘音将他背对上自己,手伸到水下,摸到那神秘的幽径入口处,先是揉了揉,接着两指硬生生分剥开左右肉壁,指头往里深入。
“嗯……”
痛声毫无掩藏的脱出了口去,赭杉军死命的抓住那不断深入的手,声音打着颤,“尘音……这次可不可以不要……我真的很痛……”
“怎么?现在连我都不能碰你了吗?!”
“不、不是的……只不过……”
“那就乖乖让我做!!”墨尘音褪下手上戴的手表,捋直了链子,直接伸到了水底下,“我忘了给你买生日礼物了,就让我来借花献佛好不好?”
“什么借花献……啊……”赭杉军想要再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痛叫!
一个比手指尖锐冰冷、寒硬百倍的物件硬生生的直接自外戳穿进来,就像一把铁锥扎进肉里,所到之处,内壁嫩肉几乎都被刮下了一层般的火辣辣的疼起来!
恐惧瞬间被放大,赭杉军拼命侧翻了身体,垂下的目光触到那物,银光闪闪的一只手表,只剩下小半段链子垂在了身体外面,墨尘音的手仍是不断的往里送。
那是他之前收到的礼物,一只瑞士产的名表。
内庭被强行塞入硬物的肿胀与不适涌上心头,赭杉军只感到冰冰凉凉的金属停在甬道里,只要动一动身子,就会被内壁两边推挤摩擦,又痛又麻,何况还要加上墨尘音不断挤压的暴虐,这几日来晚晚都被折磨到昏迷的伤尚未愈合,红肿的嫩肉被外物这么残忍的撕扯,很快便被刮破,淡淡的血丝顺着被撑开的缝隙里淌出来,在水里看的清清楚楚。
“拿开……尘音好痛,求你……拿开……”赭杉军的喉咙已经嘶哑,从他塞手表的时候便开始剧烈挣扎,可是墨尘音却紧紧的按着他,一手按着他,一手拼命往里塞弄,直到将那只手表全部塞进来为止。
“休想!”
“呜呜……好痛……”
赭杉军的口水均已弄的失禁,浸湿了束口的丝巾,一丝一缕的往外流着,全身被浸在冷水里的感觉都仿佛被切断了,只有身体内那铁楔钉入般强烈的痛不断的往上冲着,颤抖着身子,想将手表拿出来,却又无法做的到,他痛的浑身都没了力气,不想去看墨尘音的脸,只倦着身子缩在浴缸里,希望能将那痛苦减到最低。
墨尘音看着赭杉军,看着他这般逆来顺受的温驯模样,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是酸涩苦辣什么味都有。
坦白说,他其实也不愿意这么折磨赭杉军,可是只要他一见到赭杉军,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张张照片里的淫靡场面,心就像被滚油煎了一遍似的痛。今天晚上花园里的一幕,更让他心里的刺痛更扩大了几十倍,才会如此的失了理智,有了这些冲动的行为举动。
他想收手,想搂他入怀,想对他说他爱他,可是那又如何?
就算自己把一颗心统统剥出来献给他又如何?
他还不是在一转脸后,就像个男宠一样躺在那里?口口声声说着受伤害,可是见了面又如何?
那么理所当然的躺在那个男人身下……
“起来!你想冻死在里面么?”语气不由自主的放轻柔了不少,脸上仍是冷冷的,墨尘音将他的身子提了起来,赭杉军已经被那水冻的全身僵硬,手足都不灵活的打着颤,跨出了浴缸便往地上摔去,还好墨尘音时刻提防着,见他摔倒急忙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心里在想,赭杉军在泡过这般寒冷的水后,一场大病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含着那不断在体内摩擦生痛的金属物,赭杉军只觉每走一步路都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坚持着走出了浴室之后再也忍不住了,双腿一软跌落了下来,头皮都快痛的爆炸了,半爬起身子上揪着墨尘音的毛衣轻道:“尘音,你行行好,帮我拿出来……”
“拿出来?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偷情,难道不需要接受惩罚一二?我的气量可没大到这种地步?”墨尘音竭力的做出冷漠的口吻,看着赭杉军的脸色慢慢变红之后又变白,又道,“拿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从此以后,不会再离开我半步,也不准再和我提分手的事情。”
“尘音,为何你要这般孩子气呢?我们根本不合适,是时候该结束了。”赭杉军无法理解他大脑里的想法,更猜不透,“你关不了我一辈子的,你这么做,只是让我对你更加心灰意冷,更加无法接受而已!!”
看着赭杉军着急又认真的脸色,听着赭杉军毫不退缩的语气,墨尘音真像是被割了心脏般的痛,他想狠狠一耳光打过去,打昏赭衫军算了,可是手掌在袖子里作势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忍心下手。
“既然这样,那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能关一天是一天,我倒要看看,你能支持你的念头多久!!”墨尘音甩脱了他的手,冷冷的丢了一句话给他,“你这么固执,想必也不需要我帮忙的了,你就戴着这个东西好好想清楚吧!”
“尘音你……”
听到那大门被人狠狠的打开又狠狠的带上,赭杉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这么激怒墨尘音,今晚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捱着遍体鳞伤,赭杉军一步一挪的想回到房间里去,他实在冷的受不了,抓了一床毛毯裹在身上,再开了电热毯,等回过热气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渐渐发作起来。
顾不得全身火烧火燎的感觉,他伸出手指,摸到了下身隐秘处,触到一片湿湿热热的黏稠液体,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勾着那一点点露出的冰冷表链,赭杉军抓起一片枕巾含在嘴里,颤抖着手往外抽拨。
“嗯……”只是轻轻一动,便是一阵钻心的痛袭上身来,赭杉军痛的不住的哆嗦,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的流下。
再欲稍微用上点力气,一股作气拨出来的时候,就听门外传来门铃声。
不会是墨尘音的,他出门从来不会忘记带钥匙。
“谁?”
“是我,赭杉。”苍的声音在雪夜里依然平静。
“苍……你来了,等我一下,我来开门。”
赭杉军摸索着走到衣柜前面拿了一件旧衣换上,确保周身上下不会被苍看出破绽,这才一步一挪的走到门口,将大门打开。
苍披着一件厚风衣站在门外,蔺无双在院子里关车门,接着走了上来,两人似乎都有些焦急,等看到他的时候,神色才好些。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小墨呢?”苍往里倾了倾身子,没有看到老爱巴着他亲爱的大哥的某人,好奇的问。
“他……他去……”赭杉军想起之前墨尘音在车里说过的话,便道:“他去帮我买药去了,等等就会回来。”
“他都不开车的吗?那药店很近是不是。”苍看看停在院子里的跑车,奇怪的问道。
“嗯,是的。”
赭杉军让两人进来,顺便去厨房里倒了两杯热茶,走路时伤口痛的更难熬起来,端茶的手有些抖,险些将茶杯弄泼了,好在苍留在客厅里没跟进来,所以没有注意到他走路的奇怪姿势,“苍,小蔺,你们两怎么会这么晚过来?”
“我们忘了把礼物给你了。”苍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只礼盒,包裹的极是精致,递给赭杉军的时候,在他两边脸颊上各吻了一下,再移到唇上轻轻一碰,“哥,生日快乐。”
“小的时候我过生日,你和荆衣都是亲我一下当礼物的。”赭杉军拿过那只包裹盒,想着当年的事情,有些感叹的道。
“因为那时候没有钱,拆开看看喜欢不喜欢吧。”苍优雅的架起一条腿,端起茶来轻啜。
赭杉军期待的抽掉丝带结,轻轻揭开盒盖,盒子底部嵌着一块精致的男士手表。
一看到那金属的色泽,赭杉军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恐惧这东西……
“戴起来看看吧。这是蔺选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苍接过那只手表,想为他戴上,赭杉军却缩回手腕,轻道:“不急,我想等小墨回来给他看看,让他也开心一下。”
“他马上不就回来了。我看看这手表的链子长度够不够,把手给我,我给你戴,比较一下尺寸。”
赭杉军还是犹豫,苍干脆直接拉开他的袖子,“试一下给我看……”
话说到这里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赭杉军急忙将手缩回来,“我等会再试……”
他看出苍的神情不对,搭讪着想将手表放回去,苍沉下脸,先是握住他的手左右一分,再将袖子拉到手肘处,定晴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那原本毫无瑕疵的臂上伤痕累累,苍厉声问道。
“是我刚刚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扭到的。”
赭杉军还想掩盖,苍却先他一步的将他另只手握起,依然是将袖子推上去,蔺无双见苍脸色大变,也有些奇怪,凑过来一看,惊呆了。
那两条手臂上青紫交叠,粗细不同的血丝纵横交错着,或肿或破的竟然没有一处是好肉,这哪里是会是扭到的痕迹,分明是外力造成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苍想到了什么,声音更冷:“是不是小墨弄的?”
“不是……”“你要骗我吗?哥!”
那声哥已经是抑了嗓门,苍是从来不肯对他说重话的,此时的语气已经很严肃了。
“苍,真的没什么……”
苍见他不肯松口,便直接拉了他进卧房,将门关上了。
“苍……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什么的……”赭杉军还是不肯死心的挣扎着话语,推拉着不肯让苍检查。
苍已经见到了那伤的严重,哪里还会再相信他会没什么,横下心来,伸手就去拉赭杉军的衣服。
他今天非要亲眼看看。
赭杉军不肯让他看,也是怕他会心痛担忧,此时见他脸色难看,更加不愿意再添他的痛苦,将衣服紧紧的抱在身上,不管苍是软语泡磨还是大声询问,就是不肯让他看一眼。
就在两人推推弄弄的时候,赭杉军一不小心被苍推的跌坐到了床上。
“……啊……!!”一坐便触到了下身的尖锐物体,那直直刺上肠道的剧痛让赭杉军立时便从床上弹起身来,翻了个身,却无法爬的起身来。竟似生生痛的几乎昏迷。
如此一来,那伤便无法掩藏了,苍柔和的紫眸瞬间瞪大。
赭杉军的白色衣服下摆处,渗了一团玫瑰似的腥红出来,同时还在不断的扩大面积。
身下那原本坐的地方,也是同样的一滩艳色,血红血红,触目惊心。[/hide]
……
“蔺,进来。”
听到苍在房内唤自己,原本静静靠在门外的蔺无双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了进去。
柔软的宽大双人床上,赭杉军脸色苍白的躺在一大堆被褥中间,苍将身子伏着,看他进来,扭头道:“你去开车,我们送赭杉军去医院。”
“好。”
蔺无双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嗯了一声就要出去。
“别去医院。”
赭杉军在他身后轻轻开口道。
虽然痛的快晕厥了,但是听到‘医院’两字,还是努力的睁开眼,费力的拉扯着苍的手,“苍,别去医院……”
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伸手将他搂在怀中安慰道:“哥,我没关系的,你伤得不轻,不去医院不会好。”
“苍求你!别去医院。”赭杉军扯着他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像是痛到了极点,却还是固执己见,不愿去医院那边看病。
“好好,”苍细长的手握住他的,另只手轻抚上他的额头,抹去上面的细细汗珠,安慰道:“我们不去医院,先回家,我请少艾来帮你看下……”
赭杉军知道这已经是苍的底限,也没有再坚持下去,疲惫的点了点头,将头偎在苍的手臂里,缓缓闭上双眼。
苍见他睡去,拿过一床厚被将他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确保不会被外面的冷风冻着,才站起身来,“蔺,去开车吧,我们走。”
蔺无双在他们兄弟之间探下手去,做势欲抱,“苍,我来。”
“不用,我来抱,你去开车。”
苍的脸色甚是难看,但是还是一个字也没对蔺无双讲,只是催促他去开车。
小心翼翼的将赭杉军送进车,苍坐到车的后座上,生怕这么一路回去会加深他的伤势,干脆把他抱在怀里,蔺无双发动车子,打亮车灯照路,车子很快飞驰在白茫茫的公路上。
蔺无双只是开车,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深知苍的个性,苍既然不肯说,他也没有多嘴来询问。
苍默不作声的抱住陷入昏睡之后的赭杉军,盯着赭杉军的脸看了几分钟后,拿出手机来拨了好友的号码。
“药师,是我,能不能麻烦你先别走,我马上回家来,嗯,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你留下来吧,谢谢。”
蔺无双从倒后镜里看了看苍,恰好苍也在看他。
“要打电话给小墨吗?”蔺无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边看着前路一边道,“回来的时候见不到人,他会担心的。”
“不用。”苍冷冷的回绝了,随即将目光扫到了窗外,“他回来的话,担心的应该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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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家中的客人大多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三两个朋友仍坐在客厅里闲聊,等待主人回来。
琉璃医院的名誉院长慕少艾也在这里,风趣幽默又年轻有为的他和苍不单是生意上的伙伴,更是多年的知交好友,自然不会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匆匆离去,何况还有几件事情要和苍谈谈,所以也留了下来。
紫荆衣对赭杉军的突然离去十分诧异,因为赭杉军从来都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掉的,何况今天这场派对还是特意为他开的,就算他不喜欢,也会留在这里直到结束才离开,这才符合他的性格。
苍去给赭杉军送礼物的时候,他去上了一次洗手间,回来人就不见了,紫荆衣气的大骂苍不厚道,也不等自己一起去,没有把自己的礼物一道儿带去,说是要等苍回来好好教训他一下,幸亏金鎏影一直在旁边温言劝告,才让他消了不少气。
这时候,慕少艾接到了苍的电话。
“怎么了?”紫荆衣去端了杯红酒,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凑到他身边问。
“你表哥的电话,让我暂时不要走,说是有事。”
“他会有什么事呢。奇怪。”
“可能突然想起来公司有什么事情吧。”慕少艾本来也不打算走的,现在就更不会离开了,重新坐到沙发上,伸手端茶来喝。
几个人聊了半天,期间紫荆衣还去弄了一大堆零食过来啃,丢了一半给金鎏影两人,慕少艾却只坐在一边喝茶。
等苍抱着赭杉军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走了过来询问。
“赭杉?这是怎么了?”紫荆衣看到被苍抱在怀里的是赭杉军,一脸毫无清醒状的灰白,嘴唇更青的吓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等下再和你说,药师,可以帮下忙么?”苍顾不上和他解释原因,先向慕少艾救助。
“好,准备干净的房间,干净的被子,再弄些温水过来,苍,我的车里有工具,你再去把家里的急救箱找来,我看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我来找,苍,你照顾这边吧。”安抚似的丢下一句话,蔺无双匆匆忙忙的离了开去。
蔺无双很快便准备好必备的物品,赭杉军被他们放到了床上,慕少艾穿好诊衣,戴上干净的透明薄手套,示意苍留下来,其余的人统统出去。
紫荆衣硬是不肯出去,要留下来帮忙:“我是学西医的,留下也能帮忙。”
看到赭杉军这般模样,他是怎么样也不肯走的。
“那好吧,你留下来,其他的人先出去,我们开始吧。”
蔺无双和金鎏影退了出去,只剩下慕少艾三个人,和昏迷未醒的赭杉军。
苍和紫荆衣也穿上的干净的衣服,戴上手套,慕少艾先让他们站到旁边,自己来做内诊,必竟他们俩不是专业的,处理复杂伤势的话不如自己这个全职医生来的好。
赭杉军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就像个摔碎了的瓷娃娃,慕少艾掀起了他的贴身睡袍,将手伸进衣服下摆去不久,赭杉军眉头倏的紧拧了起来,“嗯……”
眉拉到极点,眼睫不住的轻颤着,像是很痛苦的样子,慕少艾顿了顿,接着微微将手再伸进去一点,戴了手套的指头感觉到一片滑腻腻的液体,沾了一点儿退出来看时,竟然是血。
紫荆衣看到那团血的时候,心都被紧紧的揪到了一起,几次都想去抓慕少艾的手,却又停了下来。
慕少艾猜到了伤在何处,心里立刻便有了计较,转身去拿药钳的时候,轻轻道:“苍,你们两个暂时退到一边去,等我叫你们时,再过来。”
苍知道慕少艾这也是为他们着想,关心则乱,这个人对他们来说是那么的重要,见不得他受丁点儿苦,如果检查的过程中用到什么方法让他们接受不了,他们很可能会打扰到自己,干脆让他们避到一边去,眼不见则心不乱。
“好的,麻烦你了。”苍轻点了一下头,拉着还探着身子张望的紫荆衣退到了床铺的最后面,站到了这个不远的地方,看着慕少艾又开始仔细的检察,两人满脸观切的看着,却不过来。
紫荆衣咬着唇,皱着眉,将双拳握到一起,对着手表一分一秒数时间,感到时间在这时过的特别慢,慢得灼心。
苍的情况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但是他性子到底要沉静些,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药师的手在那里起伏,钳子镊子变戏法的在手中换来换去,干净的棉球变成吸血后的肿胀状,血淋淋的丢在白瓷盘里,再换成下一块。
每见药师丢一团药棉球,苍的心就紧紧的揪一下,被那刺目的红弄的心疼不已。
“……啊……”过了片刻,伴着一声痛到极点的声音响起,赭杉军身子像弓弦一般弹起,随即又无力的歪倒了下去,慕少艾帮着他重新躺好,将身子微微直起,长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着这边的两个人道:“好了,过来吧。”说着把手里一团东西放到托盘里。
苍走过去一看,药师取出来的是一块崭新的手表,表身沾满了鲜艳的血色,湿淋淋的搁在白色的瓷盘里面,还挂着几缕黏绸的血丝。
手在不知不觉之时缓慢的握紧,直到握的指节泛白色。
“小墨……”
他认得这块手表。
这是蔺无双从瑞士带回来、由他亲手交给墨尘音的礼物。
紫荆衣却没有留意他这边,慕少艾唤他们的时候他便急奔了回来,伸手去抚赭杉军的眉眼,触手的冰冷汗珠加剧了他的担心,在递了一块棉巾给药师擦脸的时候,轻问道:“怎么样?他现在情况如何?”
“我已经给他缝好伤口了,上了点消炎药,再打一针,应该没大碍,不过……”
“不过怎么样?”
慕少艾撇了撇嘴,换上严肃的神情,可见心里有多不满,“小墨也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那个事儿也不知道节制一点,亏他还是学医的呢,这一下子就让人十几天下不了床……那地方是放东西的么……好在这次是手表,万一下次换成什么……你们也得劝劝赭杉军,不要什么都依着小墨的性子乱来……弄了这么多伤,简直……”
“你在说什么?”紫荆衣听的一头雾水,闹不明白慕少艾话里指的是什么意思。
苍想起之前在赭杉军手臂上看的伤痕,便伸出手来,将赭杉军身上穿的那件薄薄内衣一一解开扣子,翻了开去。
果真如慕少艾说的那样,赭杉军身上的伤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自颈而下,直至小腹,都是被残忍刮割出来的斑斑伤痕,触目惊心。
慕少艾开始动手处理外伤,他的手已经轻到了极点,可是他用棉球来擦拭那些伤口的时候,赭杉军在昏睡之中仍是蹙紧了眉头。
“墨!尘!音!你这混蛋!!”
紫荆衣这下明白了,立时恨恨的咬紧了牙齿,压底了嗓门不住口的咒骂。
如果那个人现在马上出现的话,他会杀了他的!他真的会杀了他的!
吵架闹别扭,墨尘音在外面闲逛了好半天,心里实在放心不下那个被自己丢在家里不管不问的人。
也不知道赭杉军现在怎么样了,虽然现在回去实在有些丢面子,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路经那家美食店,仍是买了一碗赭杉军爱吃的汤团拎了回来。
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面静悄悄的,唤了几声没人。
赭杉军竟然不在。
心里咯噔一下,奔到客厅一看,看到一件深紫色的风衣被褪放在沙发上,是苍的。
……
完了……
这下完蛋了……
看到苍的衣服放在自家沙发上,联想到自己离家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尤其是当他想到苍看到赭杉军伤势的神情,墨尘音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着,掏出来一看,是苍家的电话号码。
墨尘音头皮发麻,鼓起勇气来摁了接通,凑到耳朵,“苍大哥……?是蔺大哥,什、什么事儿……”
蔺无双的仍是客客气气的和他说话,语调跟他自个的性格一样温和,“小墨,回家没见到人一定很担心吧,我们把赭杉军接回来了,他伤的不轻,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药师在这里,正在给他诊治。”
墨尘音的心猛的一下被提到嗓子眼,“赭杉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房里没出来,你别担心,抽个空过来看看吧。”
“我马上过来。”
放下手机直接飚到车库开车,苍家离这边并不近,原本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开到了,这还是墨尘音考到驾证之后最快的一次速度。
别墅里面灯火通明,墨尘音提心吊胆的进了大厅,一看里面居然没几个人,原本摆在里面的派对用品统统都被撤了下去,几个家里人正在打扫擦抹,收拾残局,看到他进来,都停了手,“墨先生。”
“他们在哪里?”听他们语调还算正常,心放下一半儿,环目四顾不见人,墨尘音问道。
“都在楼上。”
墨尘音二话不说飞奔上楼,果然不错,金鎏影和蔺无双都坐在二楼的会客室里,正谈论什么,见他进来都住了口,起身迎道:“小墨,你来了。”
“赭杉他……现在怎么样?”看着两人焦急的神情,墨尘音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的猜测到赭杉军现在的状况必定不太妙。
“还在里面,药师在帮他看伤。”金鎏影微抿着唇,目光在一边的卧房门上扫了扫,示意他自己去看。
墨尘音知道慕少艾既然在这里,赭杉军肯定不会有危险,不过还是难免担心,走到那房门的门口伸手欲推,却又忍住,手按在门板上,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赭杉军的性子虽然温和,可必竟他对他做了这么过份的事,万一等会儿赭杉军翻脸发起脾气来,自己要如何面对他?是软语哀求呢,还是……
蔺无双见他已是忐忑不安,心下不忍,便出言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墨尘音哪有心思坐下休息,自从接到蔺无双的电话到现在,心跳都没有平缓过半下,勉强摇了摇头,“我不累。”
“你还是先坐一会儿吧,等会儿只怕没机会坐了。”金鎏影从沙发上站起来,让出容下一人的位置,修长的身体斜靠到了玻璃酒柜的桌面上,毫不客气的扔了一句话给他,“你这小子!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自找的!!”
墨尘音听他的话中别有用意,错愕的看向他。
金鎏影原本并不是嘴巴刻薄的人,但是见到赭杉军伤成那样,心里也是气愤万分,言词难免比往日激烈。
墨尘音虽然能够理解他的态度,但必竟是年青人,被这种不客气的话一说,抿起了唇,脸也变得不好看起来,处在中间的蔺无双看气氛有些低压,便缓和似的坐过来一点儿,在墨尘音肩膀上拍拍,扭头对金鎏影道:“你别吓唬他。”
“用得着我吓唬,等会儿会有人吓唬他个够本。”金鎏影不屑的转过脸去。
“鎏影哥……”墨尘音挎下脸,但是在这种情形下又无法发脾气,只能拼命拉拢关系,好缓和下自己的处境。
金鎏影忙不迭的甩脱着,“少来,少来套近乎,等会儿休想我会帮手。”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从里推开,墨尘音一见门开,第一个便冲了进去。
穿着洁白无菌衣的慕少艾举着手,从里面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房里的人说话:“暂时不要吃任何东西,炖些汤给他喂下就行了,等这瓶水解蛋白点滴完了之后……”
门一推开,墨尘音瘦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药师只顾着出门没有看见,差点儿一头撞上,急忙收住一只脚,“哎呀?你这人怎么一声不吭的站在这里,人吓人是吓死人的知道不?”
“赭杉他怎么样?”墨尘音一把抓住他的手,也不顾上面的残留污秽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衣服,死劲的摇晃着问:“他要不要紧……”
紧字刚刚出口,冷不防紫荆衣从里面一下冲出、一见到他就扑了过来,“墨尘音!!!”
劈手揪住了他胸前的大衣领,揪住之后还用力的摇晃着,紫荆衣那双泛红的大眼死瞪着他骂道:“你这混蛋,你瞧你对赭杉做了什么!!!”
“紫荆衣你、你先放手……”墨尘音被他揪住衣领,登时呼吸困难,见挣脱不开,便伸手去掰。
“我放手!!好,你等着我来放手!!”
紫荆衣狠狠丢一句话,直接揪着他将他按到墙壁上,二话不说的先掴了他两巴掌,一边打一边道:“这下是你打赭杉军的!这下是我替赭杉军教训你的!混蛋!王八蛋!你把赭杉军害成什么样子了!!混蛋!我非打死你不可!!”
厉声怒吼的同时,两记冷硬的拳头统统揍到了墨尘音的小腹上,揍的墨尘音捧着肚子、疼弯了腰。
“赭、赭杉他现在怎么样了……啊……”
墨尘音看到紫荆衣如此冲动的模样,以为赭杉军出危险了,整个人都被惊吓的失了力气,挨打也不知道还手,只是软靠在墙壁上,任紫荆衣拳打脚踢发泄怒火。
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压在身上又打又骂,那模样实在是毫无欣赏空间,全无半点平时的优雅风度,紫荆衣气势汹汹的压着墨尘音不放,还要动手,还是金鎏影看不过去,和蔺无双一起过来,一边一个,从墨尘音身上将紫荆衣拖了起来,紫荆衣见挣脱不开两人,被拖起来的时候还觉得不解恨,脚上下死劲的连踹了两下,两脚都踹在了墨尘音的小腿骨上,差点没给他踢断了。
墨尘音被那两下狠劲踹的不轻,蹲到了地上,捂着膝盖半天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苍,看着他们打起来你怎么不劝?”事不关己的药师原本靠在一旁看戏,坦白说见到赭杉军的伤势之后,他也觉得该给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子一点儿教训,可是后来看到紫荆衣下手的狠辣劲,又觉得不忍。
苍冷脸不语,过了半天,轻道:“我没有一起动手,就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药师耸耸眉头,看到苍脸罩寒霜,又觉得有趣,真是好难得见到苍这般模样,“赭杉军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只不过他一直在冒冷汗,想是药物有些反应,今晚我得住下来,方便随时观察,你这里有没空房?嗯,我不住只开一扇窗户的房间。”
“行,我让他们给你收拾。”苍抬手叫了两个人过来,让他们给慕少艾整理房间。
慕少艾轻嗯了一声,走进房去洗了手,脱掉身上的衣服,又打了个电话回家,等诸事搞定之后,这才跟着苍家的两个下人去楼梯的另一边,拾阶而上。
现在只剩下五个家里人,场面瞬间凝肃下来。
紫荆衣坐在另一边,离墨尘音远远的地方,刚刚那番打骂已经泄去大部份的怒火,现在他已经安静了很多,只是还是怒气冲冲的瞪视着墨尘音,像是要用目光钉死他似的。金鎏影拉开了他还不放心,一只手摁在他身上,另只手搂着他的腰,生怕他随时会跳起来。
苍回过身来,眼望向墨尘音,看了半晌,似乎在考虑着自己的话,然后启唇问道:“小墨,你对我的承诺呢?”
“苍大哥,我、我对不起你……”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尽管道歉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但是不道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来弥补。
“我不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想知道,那么爱赭杉的你,为什么会变了性子,竟将他折磨成这样子?你看看他的身上,还有一丝一毫完整无缺的地方没有?”苍的话说的很慢,慢条斯理,却又让人觉得很难回避他的问题。
“……”墨尘音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那番狠手所造成的后果,垂着目光看地,一句话不说。
“我知道,你一向不满意我插手过问赭杉军和你的事情,不错,我承认是管的过头了一些,可是好歹赭杉他是我的兄长,我就是见不得他受半点儿委屈,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但如果是仅仅是因为恼我气我,你就迁怒于赭杉军、这样的对待他,你不觉得这么做对赭杉军不太公平么?他对你,可是从来都没有二心的呀!”
墨尘音被苍的话惊的抬了头,看到那两道恼的目光正看着自己,只觉喉咙发干,喉结不住的抖动着,“不,苍大哥,我没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迁怒赭杉什么的,更没有想过不满意你……”
苍侧头看了看房内,语气开始放缓,“那又是为什么?我不相信赭杉军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才会这么对他。”
墨尘音听到苍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所看到的那幕场面,接着又联想到那些叫人作呕的照片,他不再吭声,脸上一片冷然,似是默认了。
苍的眉微微拧起,他看出墨尘音的脸色变化,那由抱歉内疚转化为沉默的瞬间,使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话,苍眯起眼睛,“小墨,赭杉军究竟做了什么你认为是对不起你的事?”
墨尘音仍是含怒不语,神情甚是倔犟。

第 5 章

“苍……”
微弱的声音来源于房内,在场的众人谁也没有想到接下这个尴尬话题的,是刚刚才动完手术、甫自醒来的赭杉军。
一看到他醒来,苍也顾不得再追问墨尘音什么话了,走进房去,看到赭杉军费力的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双手在床榻上微微撑起,似乎是想坐起身来,可是却因为身体过度耗损,所以努力了好久都没有效果。
“别起来。”快步来到床前的苍将他身子微微一按,帮他重新躺回了褥子里,不让他动弹免得影响伤口复合。
“赭杉,药师刚刚帮你动完手术,暂时不要动。”紫荆衣跟在苍的身后进来,见状也急忙阻止。
赭杉军轻咳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将手抚上苍的手,轻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不要紧的。”
苍安慰的握紧那只细瘦的手掌,再塞进被子里去,轻道:“别跟我们说这种客套话,你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天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
赭杉军还是摇头,目光略一打量,便看见了跟在众人身后有些畏首畏尾的墨尘音,微叹了声,想装作没看到他,但是又无法做到完全漠视,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偏过身子对苍道:“你们别为难他,他年纪还小,性子急燥些,也没有什么。”
“赭杉,都到了这时候,你还要护着他!”紫荆衣不满意的嘟囔了一句,他想生气想发火,可看到赭杉军如今的模样,却又拉不下脸来。
赭杉军刚才几句话说的急了些,喉咙有些干渴,咳了几下,又道:“我不是护着他。苍,荆衣,你们先出去,我想和尘音单独说几句,行么?”
紫荆衣立即出声反对,苍扭头看了墨尘音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身子伏下来,在赭杉军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好吧,我们不打扰你们,不过你也要顾忌身体,不要聊太久,等会儿少艾会来帮你换药水。”
赭杉军点了点头,苍才起身,拉着紫荆衣出门去了。
紫荆衣一边走一边回头,似乎想说话却又被苍阻止,只能盯着墨尘音生闷气。
目送苍与紫荆衣二人离去之后,赭杉军淡淡合了眼眸,再度睁开时,对上了墨尘音轻轻道:“尘音,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墨尘音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心跳的咚咚响,连掌心都不知不觉的渗了层冷汗出来。
“赭杉,对不起。”将门轻轻推上后走到他床前坐下,低三下四的道了一句歉。
墨尘音这辈子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颊,心里的负疚感更重了。
赭杉军又咳了几声,原本失血的颊上因咳嗽而微显出病态的嫣红色,温柔的目光打量了墨尘音几下,看到他脸上还带着铁青的伤痕,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现场但是也能猜测出一二分原因来,“荆衣打你了?还痛吗?”
一听他话中带着歉意,墨尘音紧道:“不痛,一点都不痛,是我自作自受!我不要紧的,赭杉!”
赭杉军轻轻伸出一只手来,细腻温软的掌心一点一点的抚摸过那伤痕,仔仔细细的抚摸着,过了一会儿才放下,“一定很疼,等会儿让药师帮你敷些药,尘音,以后你做事不要再这么鲁莽了,荆衣他只是一时的火,你不要放在心上。”
“赭杉,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也行!别对我这么客气好不好?”墨尘音听他语气十分平淡,就好像是对个陌生人在说话似的,有些心慌起来,急忙将身子偎过来一点,抓紧他欲带离的手掌,吻了一下,贴到自己脸上不住摩挲,“赭杉,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伤你,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赭杉军没有拒绝他撒娇似的举动,只将眼凝视他半晌,脸上重新泛起一个清淡淡的微笑,“尘音,我想过了,其实我们并不适合,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免得彼此伤害的更深,你现在年纪还小,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那时候你要好好对待……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真心祝福你的。”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赭杉!我求你,你别说这种话!”墨尘音将头蹭到他怀里,双手死死的抱住那身子,微微颤抖着,“赭杉!是我不好,我不是人,赭杉,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尘音……”被他抱的几乎透不过气来,赭杉军没有推开他,只是有些无奈,却又不得将话说完,“放弃我吧,去找一个真正值得你喜欢的人,好吗?”
“不、不、我不要!!”墨尘音听他丝毫不松口,心里更慌张了,抓在自己手中的温暖,紧扣不放,“赭杉,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我都这么求你了,你还是一点儿都不心软么?是不是要我跪下求你你才答应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现在就给你跪下好不好?”
说着便要往下跪倒,赭杉军为难万分,眼见昔日深爱的人被自己的话伤到如此心碎的地步,他的心也像被刀子割了似的疼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断绝墨尘音痴迷的念头,轻叹了口气,“尘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们还是……分手吧……这对你对我,都好。”
明白他的话不会再更改了,墨尘音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死死的咬着嘴唇,双手也紧紧的拧到了一起,他就这么看着赭杉军,眼中渗满了哀伤,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泪来。
赭杉军唯恐再看他一眼就无法硬下心肠来,狠了狠心,将手自他手心里轻抽了出来,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你走吧,路上冷,记得多穿件衣服。”
说完了这句话,他便轻轻合上了眼睛,不再多说一个字。
“好,我走,不过在走之前,我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情。”墨尘音不知在想什么,缓缓的站起身来,轻声道。
赭杉军的心颤抖着,忍住睁眼看他的念头,“什么事情?你说吧。”
墨尘音深深的注视着那张心里视为此生最爱的容颜,一字一句的道:“最后一次,让我亲吻你。”
赭杉军浑身一颤,眼睫微微一张随即停止,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证明给我看,在你的心里已经不再爱我了。”
“我答应你。”赭杉军双眸微张,如波柔目看了他一眼之后,静静的闭了起来,不再动弹身体,似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墨尘音伏下身去,伸手将赭杉军后颈托起,动作很轻柔,却又是不容任何拒绝的力道,嘴唇贴到了他的耳边,吞吐热气:“为什么要闭上眼,是怕你睁开眼睛之后,再也无法拒绝我么?”
赭杉军听了他的话,只觉心如刀割,哪里还能抗拒的了他的任何言语,只得缓缓将眼睁开,压抑着内心真实情感,那一泓碧波似乎毫无起伏,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微张的眼里,全是歉疚之意。
现在是他辜负他,所以任凭墨尘音如何言语撩拨,他全都是不声不响的受下来,却又不说一句话。
墨尘音满意的勾起了唇角,将头伏下去,在那汪清水般折视出自己倒影的眼里,一寸一寸的放大自己的脸容,一分一分缩小彼此的距离,最后,将唇轻轻按上赭杉军的。
赭杉军在他印上自己嘴唇的时候,微微一缩,双唇相贴的甜密回忆勾起,迷乱的眼神张望了对方几秒之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冰凉的温度让墨尘音皱起了眉,被抱在怀中的身体是这般的冷淡,他不甘心就这么被赭杉军轻易放弃,更不甘心从此与爱人永远分离,所以,他要赌上这最后一次机会。
温暖的气息喷洒在赭杉军的鼻子前,赭杉军想退想移,却又在墨尘音温柔又霸道的制梏之下,无法动弹分毫。
双手被握了起来,搭扣在对方的肩头,这副欲拒还迎的姿势是墨尘音帮他摆的,赭杉军想抽手,却又觉得对不起墨尘音,只得顺从他。
墨尘音的吻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让他无法自拔的沉浸在这种一触即碎的短暂幸福时刻里,整个身子都软了。
最后一次,就让他最后一次接受尘音的亲吻与眷恋,今天过后,他和他将走上两条不相同的路,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那两片温柔的唇轻轻的啜着自己的唇瓣,每一处每一寸都像被火焰给灼了一般,脑海中幻想着从前无数次与尘音亲吻的情景,他心里却慌乱的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只能婉转着自己的唇,轻轻的贴合着对方,身体却渐渐柔软起来,随即而来的温意流遍全身。
墨尘音并未进一步深入,他只是亲吻着赭杉军的唇,变幻着角度,变幻着速度,时而温情脉脉慢咬轻舔,时而却又狂乱如火,在那两片点燃心中欲火的嫩唇上重重的吮啃着……
“尘音,够了么。”赭杉军被他吻的透不过气来,呼吸有些困难,勉强直了一下身子,想要挣脱出去。
墨尘音一手抱着他,感受着身下这具身体愈渐棉软无力,勾起唇线,赭杉军的身体远比他本人来的诚实,空出另只手摸到了赭杉军的被子下面,熟门熟路的溜进双腿间肌肤的最深处,触到温润湿滑的微微突起处,眼眸登时放出光来,“赭杉,你骗我,你根本就是爱着我的,你看,你的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赭杉军为自己的反应羞耻万分,他没有想到墨尘音竟会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来证明,尴尬的说不出话来。“你……”
墨尘音停下了亲吻的动作,改为捧住了他的脸,将额头抵住他的,近距离的看着他,“赭杉!我求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性格不好,可是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请相信我吧。”
“尘音,我再问你一句话,在你的内心深处,真的原谅了我吗?”赭杉军忍着心痛,默默的看着他,“真的不再介意我的过去?我那段被玷成色、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墨尘音说不介意那是假的,他越是爱着赭杉军,就越是不能原谅赭杉军曾被人玷污过的事实,可是当下情景又容不得他说别的,急忙表白心迹,“不介意,我一点儿都不介意了,真的赭杉,只要你现在干干净净的属于我就行了。”
赭杉军眼里一点一点的涌起失望的神情,他看得出墨尘音这番话说的根本言不由衷,内心那一时的美好憧憬和希望化成了泡影,不愿再多说下去,只是疲惫的将身体靠好,淡淡开口道:“尘音,其实我们两个都在欺骗自己,也在欺骗对方。我太清楚你的个性了,虽然口头上不说,可是你心里永远都会有根刺戳在那里,不动不会痛,可是一旦你想起来,那会是刻骨铭心的感觉,现在你虽然说不介意,可是以后呢?一年之后呢?十年二十年之后呢?你一辈子都会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你枕边人曾经被人施暴过的事实。那又有什么意思呢?等到你想起来的时候,这些事件又会重演。”
“赭杉……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想你……我不是人……”墨尘音今天也真的拉下面子了,说到做到左右开工的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好。”
“你还是走吧。”赭杉军灰心之极,扇形弧睫再度合起,这次,他再也不想睁开了。
“赭杉……”墨尘音还想再软语哀求他几句,可是却被开了门的人不耐烦打断。
“怎么还没有说完啊?要关门了,你该走了。” 紫荆衣靠在门口,毫不客气的下着逐客令。
墨尘音向赭杉军投去一眼,却见那人只是闭着眼,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死心的唤了几句,却还是一样。
一想到从此以后要与这人分开,再也无法听到那人温柔低唤自己的声音,再也无法让那美丽眼眸含笑看向自己,墨尘音的一颗心登时又酸又痛,腿就像被灌了铅水一样,拔都拔不起来。
紫荆衣睨了他两眼,看他伤心欲绝的低头走出门去,也不知怎么的,心就像被刺了一下,微微生起疼意来,一大堆冷嘲热讽的话也说不出口来了。
赭杉军静躺在病床上,一双手却在褥子底下握的紧紧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呼唤墨尘音的念头,脸肌痛楚的抽动着,唇颤手抖。
咬着唇,就这么竖着耳朵听着墨尘音心碎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
墨尘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房的。
他低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往外走着,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到他的肩上,他才从丢魂一般的状况里回过神来,对方问道:“小墨,你没事吧……”
温和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墨尘音没什么精神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展眉道:“蔺大哥,我没事。”
蔺无双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定是赭杉军对他说了什么无法挽回的话,这种情景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劝他,叹了口气道:“小墨……要不,你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怎么样?”
墨尘音摇摇头,回过身去再度看了赭杉军那个房间的方向一眼,轻道:“不用,我没脸再留在这里,蔺大哥,帮我转告苍大哥一声,让他替我好好照顾赭杉军吧,我对不起他,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蔺无双轻点了下头,默默的看着他往楼下走去的背影,凄怆心碎,看来,赭杉的话对他的打击不小。
墨尘音走到了大门的时候,苍在背后把他叫住了。
墨尘音脸色刷白的回过头去,“苍大哥,你、你还有事么?”
苍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端着杯暖茶,那双犀利的眼看着他,“你就这么不交代一声的走了,还把我放在眼里么?”
“苍大哥,我实在没脸见你。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都愿意受。”
“我倒是想打骂你,不过怕有人会心疼。”苍说着往楼上房间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这么急匆匆的走,不怕留下什么遗憾事?”
“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更大的遗憾事了。”墨尘音垂下眼睛,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像是有人在他心上生生的剜去了一块肉般,痛的刻入骨髓。
苍点了点头,道:“好吧,如果你不想听的话,我也不勉强,这是赭杉军的事情,你现在已经和他分了手,听不听也没有什么的。反正你也不愿意和他复好了,那你就回去吧。”
“不不……苍大哥,我、我想听。”一听到可能与赭杉军复合、这救命似的话,墨尘音登时精神一振,颓唐的身形明显振奋了很多,连双眼都放出光彩来。
“那就跟我来。”苍对他招了招手,端了茶杯头也不回的往书房里走去,墨尘音立刻跟了过去。
……
……
跟着苍进了书房,墨尘音将门悄悄带上了,他知道苍会对自己说什么,贴心的不想让别的人听见,免得当事人尴尬。
苍将茶杯搁到一边的玻璃几上,整个人坐到沙发上,一只手横过膝头,将眼看向他,道:“或许这件事说出来,你会难以接受,不过我想,还是告诉了你比较好。”
墨尘音默默点了点头。
他明白苍的意思,也安下心来准备承受一切,因为他想了解属于赭杉军的全部。
“你也知道我、荆衣、赭杉军都是孤儿,因为父母去世的早,稍大一点的赭杉军带着我和荆衣,被人送到孤儿院里生活,那时候我和荆衣十岁不到,大我们几岁的赭杉也不过才十三岁而已,你知道像我们在外面常常是没饭吃没衣穿,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原本以为到了孤儿院,从此就有了归宿,不用再受别人欺负□的作贱,可以有顿饱饭吃,有个温暖的床铺可以睡,不用再像流浪猫狗一样的四处飘荡没着没落的,可是,没想到孤儿院虽然是社会福利院,里面的暗和压榨比起外面世界来的更为严重,不但常常受到那些同龄人的欺负,年长的院工们火起来的时候也会又打又骂,好一点是罚一顿不给吃饭,如果碰到罚你的那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但要捱饿没饭吃,有的还会被打的半死,那种日子简直比地狱也强不了多少,赭杉军大一些,别的院工打我们,他就护着,结果常常是他挨打挨的最多。有一次荆衣被派给一名烧开水的院工帮忙,结果他捱不过瞌睡趴着睡着了,炭烧完了,水箱也被烧开了裂口,毕竟一个九岁大的孩子知道帮什么忙?闯了祸自然要捱顿好打,那个院工就把他摁在火炉旁边狠狠打了一顿,打了不过瘾,还把他的头往焦炭堆里摁着打,若不是赭杉军听到消息跑过去护着,只怕后来就没有那个完整手脚的人了,荆衣脸上的那道伤痕,就是被那个人拿火钳烫的。”
苍一字一句的缓缓说着过往的事情,神情很是平静,没有一丝起伏激动,只是双眼盯着茶杯看,似乎完全浸在了记忆之中,“在遇到墨叔之前,我们过了四年那样的日子,足足四年。”
墨尘音认识他们这几个人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听到他们说过任何一件关于过往的事情,此时听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也更加同情他们的遭遇。
他虽然厌恶自己的父亲,不愿意和父亲一起住,上学的那会儿干脆在学校里呆着不回家,但是毕竟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任何人的欺负,而且向来也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荆衣挨打之后,脸也被炭烫伤了,哭着要赭杉军带我们离开,可是你知道,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孤儿院里都已经是连饭都吃不饱的过日子,如果再逃出来可能活都活不下去了……何况如果被抓回去,一定会逃不过一顿重责的,那些人打起小孩来,简直就像打牲口一样,手折脚折是常有的事。那天晚上没有一个人来给他看伤,我和赭杉军抱着受伤的紫荆衣哭了半夜,紫荆衣足足痛的哭昏倒方才睡着。我问赭杉军荆衣受的伤怎么办,赭杉军说他会想办法,让我不用担心,把荆衣摆到我的身边然后就出门去了,一夜没有回来。到了第二天,果然有人来给紫荆衣看伤,院长带了那个下狠手的院工一起过来,赔礼道歉,还买了很多东西来哄我们两个,新衣服和糖果零食弄了一大堆,我不知道赭杉军做了什么,以为是院长发了慈悲心,以为从此不用再受苦,谁知道……”
苍觉得把手搁在腿上不舒服,于是移到了身下的软垫上,微微握紧,“可是,从那天开始,赭杉军再也没有晚上回来陪我们睡觉,他总是等我们紫荆衣入睡之后就离开,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回来,每天都是,我看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有些气息奄奄的,像是受了伤,问他他也不说,只说是院长有工作分派给他做,很辛苦,做完工作直接在那边睡了,我看院长对我们开始关心起来,有时候还会主动嘘寒问暖或者买东西给我们吃,以为赭杉军说的是真的,就没有多想,天真的以为……一直到三年之后。有一天下午我被分派到别的地方洗被子,没想到那天竟然停水,没事干回来的时候,我看到赭杉军的衣服和被单被塞在床里面,他从来都不肯让我给他洗衣服的,说是怕我辛苦,我心里想不如等水来的时候,连他的一起洗了,就过去抽,谁知道抽出来一看那被单上全都是血印子,还有他换下来的裤子上都有,我吓呆了,还以为他是在外面被人家打了,欺负了,心想要找院长去评评理,到了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院长和赭杉军在说什么,我推门进去一看,才发现赭杉军竟然被脱光了衣服压在办公桌上……当他看到我时那种恐慌无措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就在那次,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看到我,忽然凶性大发的变了脸,把我抓了进去,竟然要我也如赭杉军一般的服侍他……”
苍说到这里微微侧了下头,脸上流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不隐瞒一丝一毫的道:“我当时年纪小,看到这一幕吓都吓傻了,也不知道逃跑,只是吓的全身直抖,赭杉军为了救我,竟然向那个禽兽屈膝下跪,求他放过我,答应受什么样的责罚都无怨言,然后那个畜牲就捉了我过去,把我绑在椅子上强迫赭杉军当着我的面与他做那种事……赭杉军当时叫我闭眼时的神情,那么绝望无助,我到现在还记得……一直等到那畜牲逞凶够了,才肯放我们回去,赭杉军牵着我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回到房间里才找来两个苹果让我和荆衣吃,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还看着我们笑,我实在接受不了他做了这么肮脏的事情还能笑的出来,砸烂了那个苹果然后唾了他一口,口水吐到他的脸上,把他推到房门外面不让他进房,后来还是让他进来,但是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骂他。”
“我们三人当中,荆衣的年纪最小,他看到我骂赭杉军,当时就吓哭了,赭杉军不声不响的蹲下来哄着他,就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我看他完全没反应,于是骂的更加恶毒,他还是没反应,连眼泪都没有流一滴,我气坏了,说他是天生下贱,只配给人家做□,最后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打了我一耳光。打完之后看我怒瞪着他,他自己反而吓坏了,紧跑过来哄我,我看着他那副假惺惺的难过样子,说不出的气愤,推了他就往外跑,任凭他在我身后怎么叫唤也不理,一直跑出了孤儿院的大门,跑到外面公路上,最后,被银煌家的车撞倒,遇见墨叔,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听墨叔提过吧?”
墨尘音摇头,他每次见到父亲总是没有好脸色,父子之间不吵架就算难得了,哪会有寻常人家那种应有的温馨场面,自然没有听他说过这些事,不过后来认识苍他们,自然也就陆陆续续的听说了一些。
苍被父亲救起之后,父亲觉得苍聪明,有天资,很喜欢他,于是领养了他们三个,过不多久又把苍他们三个人交给自己的好友照顾,提拔教育,苍长大之后,顺利的通过考验正式入主玄氏药企集团成为继任者,三年不到,那位好友便很放心的把整个集团交给他全权处理,自己则带着爱人满世界溜达去了。
“等到把那个禽兽送进监狱的时候,我和荆衣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看上了赭杉军,一直利用职权促使别人来欺负我们,逼迫赭杉军就范,如果不是为了我和荆衣……”苍说到这里,眼睛直视上墨尘音,“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会怪我老是管你和赭杉军的事这我都知道,但是你想一想,如果换成是你,你的兄长为了你吃这么多的苦,受这么多的罪,你会怎么样?我又怎么能不把赭杉军看得重要?怎么能忍心看着他再受委屈置之不理?”
墨尘音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一声不出的坐在那里,死死的蹙着眉头,两眼瞪的很大。
说实在的,他听了苍的话,的确十分同情赭杉军的遭遇,可是一想到赭杉军居然有过这么一段……过去,他无论如何都实在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不干不净的人。
现在一想起赭杉军和他初次欢爱时的表现,完全不懂情事一般羞涩无措的反应,竟然完全都是装出来的,都是哄他骗他的,明明都已经和别人不知做过多少次,居然还能装的出来,还装的那么好,装的那么完美无缺,他的心里面就像生吞了一条蚂蝗,真是恶心又反胃。
苍的话已经说完了,双手对交到一起,眼神异常幽深的盯着他看,过了片刻,淡淡道:“小墨,我不管你能接受还是不能接受,我必须要说一句,赭杉军他真的很可怜,所以我希望……”
“苍大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了。”不能再听下去了,不然他说不定真的会吐出来,“我还有事。”
苍挑起眉,将他的表现都收在眼里,俊逸的脸上却不现任何喜怒之色,只是点了点头,道:“好,你先回去吧。”
墨尘音将横放在沙发上的长风衣拉到手臂上搭着,对苍微微点了下头,背过身来,才变了脸色,默默无语的推门离去了。
苍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端起泡好的香片轻轻啜了一口,紫荆衣推门而入,看到他还坐在那里慢吞吞的喝茶,“喂,你好像弄巧成拙了。”
他刚刚就站在门口,偷听里面的谈话,越听到后来越勾起往事而生气,却也为墨尘音的毫无反应愤怒,不禁为赭杉军喜欢上这么个人而不值。
苍含笑不语,似是胸有成竹,倒是一旁的金鎏影插进话来,道:“这段过往横亘在赭杉军和小墨之间已成心结,如果不能让他们两个都坦然面对的话,只怕谁都无法好过下去,从医学的角度上来看,治标不治本可不是根治的方法。”
紫荆衣反过手来,在他头上重重打了下去,“少跟我这儿卖弄,快想想怎么弄个法子来重新撮合他们。”
“咦?你不是已经站在反对的立场上了?”金鎏影作出惊讶之色。
紫荆衣意外的没有发怒,反而轻轻的说了一句:“我是不喜欢小墨这种态度,但是我知道,他才是真正爱赭杉军的那个人。更重要的是,赭杉军也爱着他。不然就凭他今天这种态度,我早踢他走了。”
苍还是不说话,眉梢眼角笑意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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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音走下了三阶台阶,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到自己的车旁边,打开车门便钻了进去。
手指颤抖的掏出钥匙,等车发动之后,墨尘音用力的一踩油门,色的车在夜幕下飞驰而去。
原本担心他会有事的蔺无双跟在他身后出来,看他头也不回的驾着车离去,就像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一样,目送他离开之后,才轻带上门进来。
苍换好睡袍出来的时候,看到情人正温柔的看着自己,脸上挂着笑,“你要去看看赭杉军不?”
“嗯,不用,今晚上荆衣陪着他,我得早些睡,明天一大早就得开会。”苍的心情比刚才显然是放松了许多,话也说的十分自在。
蔺无双走向他,走到他面前半步之处,伸手轻揽住那纤瘦的身子,微微用力的用往自己这个方向抵住,轻道:“不要太勉强了。”
“没事。”苍被抱住,顺势将整个身体靠向爱人,伸手抓住他的胸前衣襟,脑袋蹭了蹭对方宽厚的胸膛之后,在他怀里仰起脸来,:“抱我回房。”
“有这么累么?”伸指轻抚那温软的唇,看着怀中人嘟起嘴,躲避他的戏弄,一边享受着爱人与人前精明强干全然不同的迷糊模样,一边打趣着他。
苍手指微一用力,眉稍稍一扬,语调带了几分威胁,‘阴森森’的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我是怕你到了床上之后会喊睡不着。”
之前不知道是谁一晚上眉头都没松散过,现在烦恼转嫁出去,立刻改变了心情了是不是?
“反正今晚上定有人睡不着觉,不过那个人不会是我。”
蔺无双微微笑了笑,将手移到他身下,候苍满意的眯起蒙蒙细眼、主动调整姿势之后再打横抱起,一边往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走,一边道:“不要在我怀里睡着了,不然就丢下不管了。”
“你敢。”苍轻轻嘟囔一句,不知不觉的将手环住爱人的腰部,耳朵也温顺的贴到了他的胸口,像只偷懒的猫眯一样将眼合上。
赭杉军轻靠在床上,双目静静的盯着天花板,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摆放在床边的茸毛手球。
少艾刚来帮他换过一次药水,点滴完了,嘱咐他多休息之后才离开。
他的脸色看起来平静安宁,可是内心却一直在不停的闹腾着,翻江倒海一般。
他还在为刚才一幕担忧。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是他深知墨尘音的性子,那火一般执着的性子,那娇生惯养长大未受任何挫折的性子,是否能承受住自己那样残忍的冷颜断情……
内心深处,在墨尘音说求自己原谅,求自己再给一次机会的时候,那痛苦的神情,含泪的眼睛,殷切的语气,自己真的是无法不心疼……
“尘音,对不起……”
他真想去给墨尘音打个电话,又怕自己这样的举动引来误解,勾起两人之间更大的痛苦来,只好隐忍住,想去又不能去。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内心凌乱的时候,门被推开,熟悉的蓝色身影步入,赭杉军心头狂跳,咬着唇,下意识的一句“尘音……”即将出口,却又被硬生生的忍住。
因为来人并不是他一心以为的墨尘音。
“赭杉,怎么还不睡?”推门而入的是紫荆衣,他端着杯热鲜奶进来,原本是想唤赭杉军起来喝,谁知道一开门,发现那人是醒着的,不旦这样,一双大眼还‘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
赭杉军没有将失望的神色表露出来,反而问道:“荆衣,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才和苍说了,今晚上我不回去,留下来陪你。”紫荆衣把手中杯子递给他,走到一边的橱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件睡衣往身上换,看起来是要留下过夜。
他虽然已经搬出去住了,但是这里仍然留着他们的衣服鞋袜,就跟在家没两样,房间也留着,只是距离这里远了些,赭杉军的也是。
“你不用陪鎏影吗?他呢?”赭杉军将那温暖的玻璃杯握在手里,好奇的问。
“他?我让他先走了,明天还有个会要开,他都忙死了,我和苍请假了,所以那份工作由他顶上。”紫荆衣的衣服已经换好,开始脱鞋,之后换上一双棉拖鞋,走到床前便开始搬被子,很快就在赭杉军床边的地板上打了个地铺,看起来挺舒适的。
“晚上凉,开了暖气也不够的。上来吧。”赭杉军边说边想往旁边移一些,留出一个空位让他睡上来,但是刚刚挪动了一下身子,针扎似的痛便涌上身来,好看的眉立时皱紧。
紫荆衣急忙阻止他,“别动,药师说你要静养,伤口才好的快,我自己来好了。”
弯下腰去捡起盖被,随即将那懒的收拾的地铺踢到一边去,就在赭杉军的被窝旁边弄好个被筒,“放心,我睡像很好,不会踢到你。”
“小的时候你也常常吵着和我一起睡,那时候你才齐我的肩膀下面,窝在我的怀里像个虾米一样,睡的好好的还会突然弹一下身子,害得我常常半夜起来捡被子。”
“喜欢踢被子的是苍吧,我睡像一向很好。”紫荆衣等他喝完牛奶,又弄了水过来漱口,之后关上灯,和他一起并头躺下,其间并无多话。
静静的躺了一小会儿,紫荆衣将身藏在被里,听着身边人称轻柔的呼吸声,过了半天,试探性的问道:“赭杉,你真的要放弃小墨了吗?”
一言问出,赭杉军登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细了很多,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话。
暗之中只听到他低声的叹息了一下,没有出声回答。
紫荆衣知道这个问题让他颇为头疼,但是他又必须弄清楚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赭杉,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不能总是背负着包袱过日子,你都苦了这么些年,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活的开心些?唾手可得的幸福,可不能毁在一念之间。”
“幸福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拥有的,何况,你真以为他会不计较我的过往?与其日复一日的痛苦挣扎在这件事上,不如趁早……”
赭杉军没有将话说下去,第二声叹息便溢出了唇,房中一时安静下来,静的几乎能听到他闭眼的声响。
紫荆衣听他话说的沉重,明白他的内心已经煎熬到了极限,不忍再逼迫下去,便从自己这边伸过手去,轻轻抚在他的肩膀上,“赭杉,不管你如何决定,我和苍,永远都支持你。”
“嗯。”同样将手按了按,没有多说客气话,一想到这两个弟弟,赭杉军的心比刚才宁静了许多。
……
苍的话一向很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墨尘音果然是顶着个超级熊猫眼到公司的。
开会的时候, 看到那个蓝发青年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苍和金鎏影都是心中有数、当做没有看到,没露出半点意料之外的神秘表情。
因此,墨尘音第一个到会议室的,但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会议结束后,金鎏影等人走完之后,才拍醒了他,墨尘音醒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因为苍一直都在盯着他瞧,半点生气模样也没有,还脸带微笑的,仿佛他脸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情景,苍一向不允许别人怠慢工作,更何况他这次不止分神,还直接走神……
等苍看他看够了,也笑够了之后才挥手命他自去,墨尘音从出来的时候,冒了一背的冷汗。
不过,从未翻过这种低级错误的墨尘音自然是有原因的,大家也能体谅一二。
原因就是他昨晚一夜都没怎么睡着过。
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在没有赭杉军的情形下留在家里,那每一处角落,都烙着赭杉军的身影,空气里的一丝一缕,都浸染了赭杉军的味道,他进房的时候,会想起赭杉军曾经靠在那床的最里边,亮着灯看书,他出客厅,会想起赭杉军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候他回来,眯着眼睛打盹,看到他回来时,温言柔语的唤他的名字。没有赭杉军在家里,那房子就像充斥了低压的空间,沉闷的像个木头盒子,让人难受,墨尘音实在受不了这种寂寞又孤独的感觉,在床上翻滚了半天之后,干脆抱了床毯子到车子里,趴在方向盘上趴了一夜。
他显然低估了赭杉军对他的影响力,这几个月来的相处,赭杉军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渗透了他心灵的每一处。
想着赭杉军的音容笑貌,想着赭杉军的一言一行,想着赭杉军做的可口饭菜,想着他为他做点点滴滴,墨尘音烦恼的都头都快裂开了。
他现在的心情真的很矛盾,既想去苍家找赭杉军,又觉得无法面对有着那样过往的赭杉军。
神不守舍的上了三天班,第四天休息的时候,他终于耐不住,想到苍家去看看赭杉军,不管如何,他都希望能看到赭杉军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哪怕远远的望一下也好,这样或许心里就能安静些。
苍家的大门是正对着公路的,两旁林荫道很宽敞,有足够的停车地点,墨尘音的车开到院子前面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院子外面还停着一辆不速之车。
流线型的豪华车身,车头底下挂着的特殊数字,再再都显示出了车主的不凡身份。
车停在院子外面,人明显是已经是进去了,但是车窗仍是闭的紧紧的,从这边看不到车内的情景,墨尘音的心登时咯噔一下,脸沉了下来。
他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他不想见到那个人,所以他选择了待在原地没有一起进去,只是静静的等着。
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很有耐心的等了半个多钟头之后,来人终于自那院子门里走出。
熟悉的修长身影,脸上带着倦顿之色,墨尘音马上将目光转到了另一边。
在那个人俯下身准备钻进车内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停在不远处,那人明显是有些惊讶,走过来,“小音?原来你到这里来了,难怪我去你的公司里没有找到你。”
墨尘音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冷冷的看着对方,漠视着他脸上的关切,一句话也不说。
那人看他不肯开门,便敲着车窗,明显是有些着急,“小音,我想和你谈谈,有时间么?”
“没有。”知道自己若不回答,对方会保持这个姿势一直敲到他回答为止。
“什么时候有空?爸爸来找你好不好?”拍打着不肯开窗的车玻璃,墨风离担忧的望着他,那种忧心忡忡的神情,让墨尘音无比反感。
“最近都没有。”
“小音,爸爸真的很想和你谈谈,赭杉军他……”墨风离显然已经知道儿子和赭杉军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想要调解这两人之间的误会,毕竟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先前和紫荆衣的一席谈话,更让他明白儿子的不应该,因此他更要劝告他。
墨尘音一听到他提起赭杉军,联想到苍昨天晚上说的话,将车门推开,“够了,你怎么这么烦?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小音,你怎么……”墨风离皱起眉,被他呼喝的实在难堪,身为父亲却被儿子这样责难,以往墨尘音虽然也对他爱理不理,但是却不像现在这般态度强硬。
“你不需要管我,安心做你银鍠家的一半主人好了。”墨尘音故意将声音放的很大,同时瞟了一眼那豪车的方向,里面的人仍是静静的不出声。
那车里人明显是在看着这边,却仍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儿动响,仿佛是不想打断这对正在谈话的父子两个。
墨风离一听到他提到银鍠家三个字,就知道今天这场父子谈话很难成功了,有些难过,“小音,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爸爸并没有……我说过,一定会等到你愿意接受‘他’的那天才……”
“真是好笑,你不是已经重视他超过你这个儿子了吗?不然你何必抛下我去和他同处一处?既然是这样,何必假惺惺的说什么我愿意接受,我接不接受,对你的选择还有任何意义么?”墨尘音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如今的你对我而言,不过是顶着我父亲名衔的人罢了,你这个人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墨风离有些心虚的将目光微转了一下,似是无法正视上他,“但是赭杉军呢?你要放弃他了吗?那么好的赭杉军,你忍心这样对待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再说一遍。”墨尘音冷冷的挥了下手,就像甩掉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请你记住你的身份!!”
“小音……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告诉我。”几乎已经是恳求的语调了,墨风离就站在他的身前,那么尴尬的看着他。
“不必费心了,一个小小的墨尘音,怎么能在您这样身份高贵的人眼里呢?”墨尘音嘲笑似的将脸肌抽了一下,无比冷漠的道:“在你抛下我到那个人身边的时候,你在我的心里就已经死了!!父亲,您永远得不到儿子的原谅。”
这句话,就像把刀子插进心口一般,墨风离再也无法支持下去,身子微微颤抖着,将眼抬了看他一眼,默默无语的低头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坐车。
墨尘音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十指在身后交错着抓紧。如幼年那样,看着那个身影就这么上了那辆车,在自己眼前投入那个如希腊神话般高傲又尊贵的人物怀抱。
所谓锥心刺骨根本不足以形容他当时的感受,如今也一样。
墨风离直到关上了车窗玻璃,才有空将眼睛看向静静坐在身边的情人,“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无妨。”手轻轻伸到爱人的身后,揽过他半边身子,眼望向副驾驶位的人,“伏婴师,可以走了。”
“是。”
……
其实,再次鼓起勇气跨进苍家大门的时候,墨尘音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本来是有很多话想对赭杉军说的,不过,当他看到大厅里,正坐在促膝长谈的两个人时,脸上讨好的微笑硬生生的收住,登时改变了主意。
赭杉军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质睡衣,歪靠在软榻上,红发如火,被一条银色丝巾轻挽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面上带着微笑,正与对面的发男子谈论什么事情,似乎是说到了开心的地方,笑的很是温柔。
可恶,竟然将手交给对方握着,还露出这么□的笑容,想气死他是不是……
那名发男子的背影很熟悉,似乎是自己认识的人。
墨尘音正猜测他的身份时,赭杉军看到了他,身子登时僵住了,神情很不自然,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他会来,“尘音,你来了……”
那背对着墨尘音的男人立刻回过头来,看到他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恢复平常的温和笑意,“小音?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墨尘立时认出了他,冷冷道:“恨长风,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第 6 章

“我来看看赭杉。”恨长风并未听出他话中明显的敌意,很随意的道:“刚从欧洲那边回来,给他带的礼物送来了。你也有哦,不过,我都交给墨叔了,他刚刚才走,你没见到他吗?”
墨尘音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 一听到他提到父亲,就是一阵别扭,冷着嗓子说:“不用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礼物哪有留着自己用的……”
“你们聊吧,我上去休息一会儿。”
赭杉军侧过身去,刚刚看到墨尘音削瘦的下脸颊和大大的眼圈,心里暗暗的疼了起来,听苍和荆衣说尘音这几天丢了魂似的,工作总是出错,整天都是心事重重的唉声叹气,人也憔悴了不少,他一直都不安心,现在亲眼见到,一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的负疚感更深了,不知道如何面对身心都如此疲惫不堪的墨尘音,便想借故离开,眼不见,心不疼。
“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唉,早知道就坐阿爹的车离开好了,现在好了,没有车代步回家。”恨长风笑着将脚往外移了一下,便要站起身来。
“留下来吃顿饭吧。”处在这么微妙的场景之下,赭杉军不是没有感觉到墨尘音的低压,但是恨长风难得来一次,礼物又送了一大堆,总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让他离开,连顿饭也不留,这太不够朋友了。
恨长风也想留下和他好好聊聊,不过在看了下腕上的表之后,只能婉言谢绝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还是先走吧,等会儿还有同学聚会,不能迟到了。”
赭杉军还要出言婉留,一直被搁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冷眼看着他们客套的墨尘音忽然道:“何必这么早走呢,不如留下来好了,你不就是想见他么?就这么走了,一路上牵肠挂肚的不痛快,不是要后悔?”
恨长风和赭杉军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这墨尘音都知道,在赭杉军搬到自己家的时候,和自己还没见多亲热,这该死的家伙就是搁三差五的打电话过来聊天说笑,有时候还要聊上几个小时,那种话逢知己的态度让他背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醋,现在好了,赭杉和自己闹别扭,刚搬回家中三四天,他就过来‘趁虚而入’,手段真是恶劣的让人光火。
墨尘音这番借机发作的话一说出口,赭杉军面上登时变色,恨长风也被他这番若有所指的话刺的愣了神,他没有想到墨尘音会这么说,皱眉问道:“小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赭杉军,你果然有本事,看起来,之前的一切都是你假装出来的对吧?你不是不愿意接受我,而是有更高的枝头可以飞了,我前脚刚刚出门,你后脚就招了个人进来,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你的手段。”
赭杉军就是再迟钝也能听的出他话中的意思,尴尬的涨红了脸颊,“尘音,你、你这样说,太过份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别人身上好不好?”
“别人?哪个是别人?是他,还是我??”指着他们两还握到一起不曾分开的双手,墨尘音笑的有些冷。
赭杉军原本只是为了挽留恨长风才拉着他不肯放的,并没有其他的用意,而处在暴风眼中的恨长风更是无辜,他没有想到关心朋友也会关心出差错来,真是惹虱头上爬,无奈的道:“小音,你真的误会了,我们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
恨长风不想被他误解,只顾着说实话,却没有想到这种实话听到墨尘音的耳朵里却是偏离了原意,语调更冷,“‘你们?’原来已经成‘你们’了,哼哼,你们银鍠家的人还真是有品味的出奇,父子一样,专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说的毫不迟疑,仿佛他心里真的是那么想的一样。
赭杉军身子就像被冰水浇了一样,心头剧烈的酸楚起来,他默默无言的看了这个气急败坏的墨尘音一眼,心完全凉透了,“恨长风,我送你出门吧,我们走。”
恨长风自己挨了这顿无辜的怒火不算,连爹地都赔进去了,生气也不用这么过份的迁怒吧,不过他的性格还算好,虽然也被墨尘音那番话气的够呛,但还是捱住了火,跟在赭杉军身后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小音,我看在墨叔的份上不想跟你计较,不过我想告诉你,你这样做,实在太没有风度了!”
赭杉军见他跟上自己,便往外走去,连头也没有回过来一次,那火一般的发灼疼着他,从眼里一直疼到心里。墨尘音手在袖子里握紧拳头,今天他第二次让最亲的人,离他而去。
领着恨长风一直走到大门外,期间两人都一句话没说,等出了草坪地带,赭杉军偏过脸来,见恨长风脸沉沉的,显然是余怒未熄,便道了一句歉,轻轻道:“今天累你受气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长风摇了摇头,想起刚才墨尘音那副态度,他真为赭杉军不值:“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弄不懂,当初你是怎么看上他的?这小子身上到底哪点吸引了你,这性格品行人品一样都没有傎的挑的!”
“他还是个小孩子,思想并不成熟。而且以前的他也不是这个样子的,都是被我害的,”说到这里赭杉军无奈的苦笑一下,伸手为恨长风招来一辆的车,等那车准备转弯过来的时候,道:“或许我就是这种天生的受虐命,看到他因为他父亲的事情烦恼痛苦,就忍不住心生疼惜……不说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免得招你烦。”
“我不烦,不是跟你说了么,有烦恼的事情就跟我讲,好朋友不该这么计较的。看你自己愁的,脸都削下去一层了。对了,”恨长风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等过几天大哥和大嫂为赦生办完满月酒过后,我就得回法国了,你要不就跟我过去散散心。”
“再说吧……”赭杉军迟疑了一下,想拒绝又怕伤了恨长风的面子,便婉转的推脱道,“我现在还不能决定。”
“随你吧。反正我还要过几天才走。你随时可以联络我。”恨长风说完便钻进了那辆的车,对着他摆了摆手。
赭杉军等他离的远了,才回过身来往家里走,一想到墨尘音还在里面,用那种冷眼相向的神情看着他,就让他的心一阵阵的抽着痛,不禁放慢了脚步,走一步,挪一步。
回到客厅时,看到墨尘音正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他回来,他挑起了一根眉毛很是不屑的问道:“怎么,他走了?”
赭杉军听到了那预料之中的阴冷语调,不禁蹙起了眉,“尘音,恨长风一向对你并不坏,你何必要把他牵进这场是非里来,伤他的颜面?难道你就非得要用这种态度来刺伤你身边的每个人,直到大家都伤痕累累你才高兴?”
这句话说完,赭杉军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么怒气冲冲的话,真的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你这样是在教训我了?为你的新情人教训我?”听他话中明显偏帮的意思,让墨尘音更加怒不可遏的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 和他说话,赭杉军只觉无比费劲,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这个满脑子偏执念头的人沟通,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见他转身便走,那副决绝的模样狠狠的刺痛了墨尘音,他抢上前一步,一把擒住赭杉军的手腕,狠狠拉住,“站住,我有让你离开了吗?”
“放开我!”赭杉军被他扯的后退几步,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用力挣扎也弄不开那铁钳般的制梏,他双眼看向他,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想再看到你,请你走!”
毫不留情的话一经深爱的人口中说出,那种心痛根本不是言语所能形容, 墨尘音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一边思索着该说些什么来缓和当下的气氛,一边却又想着赭杉军刚刚和恨长风出去,把自己撇下不管不顾的冷漠态度,期盼与绝望的两种极端的念头在他大脑中拼命的纠结着,他都快筋疲力尽了,看着赭杉军面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厌恶与无情,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心被对方残忍的撒成了数片,血淋淋的踩在地上,无助又无望。
“不想看到我是不是,赭杉军,你果然比我狠。”说完了这一句话,墨尘音慢慢放开了他的手,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凄楚神情再次开口道:“我让你永远也见不到我好不好?”
赭杉军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强忍不安却又勉强开口道:“你不用这样以退为进,我不会心软的。”
“你不必心软,再见了。”墨尘音深深看了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这次他是一路走到外面去的,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赭杉军见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方才回过神来,想着墨尘音刚才那番话,心突突的跳起来。
尘音……尘音该不会要做傻事吧……
不,应该不会的,他和自己闹了这么长的时间,要恨也是想办法折腾自己才对,不会那么做的……
咬着唇看向门外,几次想要起身追出去瞧瞧,却又勉强自己忍下来。
他不能再给墨尘音任何希望,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这个分手的做法多久。
靠做在客厅的沙发上,赭杉军打开了电视,努力使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再想着刚才那件事。
一坐就坐了整整一上午,等到吃中饭的时候,苍的司机老刘回来为苍取东西,赭杉军在饭桌前叫住他,问他苍为什么不回来,老刘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身汗才冒出一句话:“执行长不让我和您说。”
“为什么?”赭杉军从来不认为苍会主动瞒自己什么,下意识的以为苍又被那些客户拉去喝酒,怕自己担心才隐瞒的,“是执行长有酒会吗?”
“不是、那个、那个……”
赭杉军觉得自己问话时的态度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怎么对方会吓成这个模样,于是把语气更放缓和几分,“你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不是啦!执行长在医院里……”看他脸色瞬间刷白下来,想是误会苍出了什么意外,老刘急忙澄清:“不是执行长出事,而是那位墨先生,墨先生他……”
一听到那个墨字,从刚才就一直提心吊胆到现在的赭杉军再也坐不下去了,“墨先生,是不是墨尘音?他出了什么事?”
老刘点点头,看他脸色大变,便又补上一句,“您别担心,那位墨先生只是撞车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急救……”
只是撞车……
什么叫只是撞车……
尘音……
赭杉军脑中一阵晕眩,眼前了一大片,手扶桌子面都有些扶不稳了,老刘紧扶住他,“赭杉先生,你不要紧吧……快坐下,我倒杯水给你。”
不等他去倒水、便大力的扣住那扶自己的手,赭杉军拼命忍住内心的慌乱,定了定神问道:“他在哪里?他在哪家医院里,你、你快带我去……”
尘音,你为什么……
“执行长不让我告诉你,自然也不会同意让我带你去,如果被他知道我违背了他的话,我会被抄的!!”
不是他不愿意说,还有一家子妇女儿童等着他养呢?被炒了之后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主人家去啊?
“你不会被抄,我会告诉苍是我逼你说的。快带我去……”赭杉军已经听不清楚对方的话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着他。
老刘也知道苍对这位大哥一向是言听计从的,既然得到他的保证,自己的饭碗就肯定不会丢,心也就放下了。点了点头就出门去拿车。
赭杉军匆匆抓过一件大衣披在身上,跟着出门上车,直接往那家医院里飞驰而去。
一路上,赭杉军将双手合在一起,齿咬着下唇,身子不停的颤抖着,眼里有泪,却不肯流下来。
老刘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倒后镜里看了他一眼,看他这般心急如焚的模样,便劝道:“赭杉先生放心吧,给墨先生急救的是琉璃医院,那家医院自开业到现在可是从来都没有出过任何一次手术意外的。”
赭杉军木然的点了点头,过了半天,泪水才流下来。
尘音,你千万不要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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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的车开的很快,送赭杉军到医院的时间只用了十五分钟。但是这十五分钟对赭杉军来说,无疑是段漫长难熬的煎熬。
一路揪着心,也不知牵了多久的衣角,在踏下车门时才松开,抬眼看时,医院门前的白色招牌颜色直晃人眼,赭杉军只觉腿软了几分,咬了咬唇定定神,回头问司机,“他在几楼动手术?”
“三楼。赭杉先生,我送你上去。”
赭杉军轻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过去。
赭杉军根本想不到,这车祸比他想像中还要严重。
他进护理房的时候,手术还在进行中,隔着厚厚的玻璃门,隐约瞧见穿着白色衣服的医护人员忙碌的情景,氧气瓶高压气泵盐水瓶摆了一屋,光是看那场面,就足以让人的心悬在半空下不来.
外房里紫荆衣和银鍠家的两个人都在这边照顾,恨长风陪着墨风离坐着,神情很凝肃,看他进来了,对他微点了下头,墨风离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个破皮的苹果不肯放,眼睛红红的,看到他时,眼睫一抖,泪水夺眶而出。
赭杉军一见手术室上方的红色灯仍持续亮着,浑身都冷了半截,大脑就像被万斤重锤击中,剧疼欲裂。
紫荆衣拉住他,他仍是毫无知觉,不停的往下落泪,泪水打的胸前透湿,却连声音都哭不出来。
“赭杉,你别这样,小墨他已经没事了,很快就能出院……”紫荆衣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慰他,只能尽量小心翼翼的捡些好话来说。
"赭杉,你放心……"
身边的人说什么,做什么,赭杉军完全没有反应,此时他的满心满眼,全都是那隔着一层玻璃窗,生死未卜的墨尘音,他抬手想去摸索什么,却只是费力的紧握成拳,整个人不停的发抖。
都是他把墨尘音害成这样子的……
“赭杉。”原本不在屋里的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原来他刚刚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赭杉军这般失魂落魄的呆呆流泪,心里一疼,轻轻扶住他,欲带他到一边坐下细说。
赭杉军被他拉着往下坐,身子触到椅背的时候,忽又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过了半天,一字一句轻轻道:“是我害了他。”
如果不是他说要分手,如果不是他对他置之不理,如果不是他不听墨尘音的话中意思……他应该知道的,他早就清楚墨尘音的性格,为什么会对他置若罔闻……
如果墨尘音这次失去生命,他就是凶手,罪魁祸首!!
赭杉军双眼仍死死盯着那灯看着,那红色在他眼中越陷越深,越涨越大,就像血一般腥红的刺眼,扎心!
“别这么说,这是意外。”恨长风走到他身边,安慰道。
“是我害了他……”赭杉军喃喃轻语,精神似已经恍惚,“是我害他这样子的……”
“赭杉,你冷静些,你别这个样子!!”紫荆衣发现他双眼直直发愣着自说自话,大大不对劲,忙对苍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拉着他,好不容易才把他按到长椅上,赭杉军身子僵冷如冰,不停的打着冷颤,过了好久,才渐渐安静下来,但是他的眼仍死死盯着那玻璃门。
苍让紫荆衣陪赭杉军坐着,自己再次推门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墨叔,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尘音,”赭杉军猛然回过神来,挣扎着身子到墨风离的面前,“你骂我吧!我跟他吵了架,他才……”
原本默默沉浸于哀伤之内的墨风离听他这么一说,心更疼了,见他已经内疚成这样,哪里还能再多出半句苛责的话,勉强将手在他肩上微拍,“赭杉,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意外……小音会没事的,他会平平安安的渡过这一关的,你和我都要相信才行。”
“……墨叔……”赭杉军听到他这番话,更加自责,为什么他们都不骂他,他现在是宁可得到毫不留情的指责,也好过这般揪着心的难受。
“你们都别这样,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如果你们有哭的时间,不如去给小墨先生祈祷平安还有用些。”那个一直在旁边接电话、此时终于放下手机的蓝衣青年皱着眉头道。
正忙着安抚两人却深感无力的恨长风立刻看向他,“喂,你这人——怎么这么说……”
青年挑起眉,“我说错了吗?人现在里面生死未卜,我们这些呆在外面帮不上忙的人,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哭强多了。”
恨长风虽然觉得这话听的刺耳,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是对的,便不再作声。
那青年走过来,挤到墨风离的身边坐下,轻道:“墨叔,刚才董事长来电话了,他在陪那些老头子打高尔夫抽不开身,让我先送你回家去,这边的事情交给表哥就行了。”
墨风离愣了一下,“我想多陪小音一会儿,他现在还没渡过危险期,我想等他确定无事再离开……”
青年叹了口气,虽然觉得不忍心,但仍是毫不犹豫的道:“这恐怕不行,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呢,有他留在这里就行了,要不先回去一下,等小墨先生手术结束之后,我再接你过来?”
他话虽然说的婉转,但意思却很明显,可是儿子现在这般情况,要他现在走,墨风离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将目光转向恨长风,似乎想让他替自己说情。
恨长风心里暗暗不满父亲做事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咳了一声刚想说话,那蓝衣青年冷冷的道:“你爹地的脾气你自己不知道吗?麦为难我!”
一提到父亲,恨长风立时不吭声了,将脸板的紧紧的。
墨风离见恨长风也无法插话求情,心里更是焦急,拿了个主意站起身来道:“那、那我给他打个电话,亲自跟他说行不行?”
“墨叔,你别为难我们……”
青年说着便将外衣给他披上,显是毫无商量的余地了,墨风离垂下头来,过了好半晌,才道:“好吧,小音一旦手术结束,麻烦你通知我。”
恨长风一脸歉意的点了点头。
墨风离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投向玻璃窗内,停了好半天,才狠了狠心,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紫荆衣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出门去,才冷笑一声望向恨长风,讥讽道:“你们家的规矩还真不近人情,人家儿子撞的不知生死,居然都不肯让父亲留下来照顾,哪有这么做事的?”
“爹地这么做也是为了墨叔好,万一小音真的有什么,墨叔肯定接受不了打击。”恨长风为父亲辩解了几句,却见赭杉军被自己这一句话说的双眼放大,急忙将话又反过来说,“小音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不过做父亲的还是尽量不要看到儿子手术后的情景。”
走到赭杉军的身边,伸手托起他一只手掌,将墨风离刚刚握在手里的破烂苹果轻轻搁到了他的掌心里,见他脸现疑问的神色,便补了一句话道:“这是小音出事之前,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医生好容易从他手里抠出来的,现在你拿着吧,说不定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赭杉军拿着那个苹果,看到那苹果上面除了破烂出来的洞之外,还有几丝血痕,和深深的手指印……
捂着嘴,恐惧与不安再度深深的笼罩着他,他也没心思留意刚才那一幕,直到看到苹果方才……
滴答滴答数声响,那倔强的红灯终于转熄,发出柔和的绿光。
“嘭”的一声,手术室的两扇白色门被自内而外的推开,赭杉军身子一颤,想迎上前去询问情况,却觉一颗心紧紧的揪了起来,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打着转,生怕听到那不想听的消息……
“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问话的人是紫荆衣,话了出口便扶了赭杉军,生怕他会突然摔倒一样。
医生点了下头,摘下口罩,是个很温和的青年人,眉心还长着两个旋涡,“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仍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赭杉军刚刚启唇想说我是,却又停下。
他和他的关系,他怎么说……
怎么说的出这复杂的情况……
“他是我弟弟。”这次换成恨长风来替了话题,医生点了下头,“请跟护士去前面办下住院手续,她会再把具体情况跟你分析下。”
“好。”恨长风答应了,两眼对赭杉军看去,担忧之意意溢言表,赭杉军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无碍,恨长风这才放心出去了。
赭杉军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定定神,才开口问道:“现在,我可以进去看看他么?”
“这个……”医生犹豫了一下,又道:“请问你是病人什么人?”
赭杉军望向房内情人的方向,目光中充满忧愁,随即轻道:“我也不知道我还算是他的什么人,不过,请相信,他对我真的很重要,重要过我的生命,请你帮帮忙,通融一下。”
那医生倒是十分通情达理,听到这么奇怪的话,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当,便点了一下头,道:“好吧,不过他现在仍在观察期间,要进去的话只能你一个人。跟我去换件衣服,探视的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好。”
换上纯白色的无菌衣,赭杉军静静的站在墨尘音的床前,看着那张白色纱布包缠的只露出鼻眼的脸孔,轻轻地落下一只手,抚上他唯一没有受伤的左手背。
许是用了麻醉的原因,墨尘音脸色沉静,并未见任何痛苦神情,他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插着几根输液管,鼻子上面罩着氧气瓶,均却并不绵长的呼吸着,雾气将透明罩不断弄成白色,再在下次呼吸中变浅变淡。
第一次主动抚摸墨尘音的身体,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赭杉军一想到这里,心简直痛的无法形容。
不知不觉的摸上那硬梆梆的氧气罩,下面有他呼吸的鼻翼,轻将掌心贴着那凹凸不平的透明体,似乎都能感到那微润的气体在自己手掌下翻腾。手指掠过他两道弯曲的睫毛,隔着绷带仍能感觉到那伤体的脆弱,撕心裂肺的痛化作无声的眼泪落到静卧者的脸上,沿着那透明罩体悄悄滑落。
轻将头靠到墨尘音的胸口,温驯的将耳朵听着,那轻轻的心跳声竟是如此的动听,如此的悦耳,赭杉军默默闭了眼,泪一滴又一滴的落了下来,隔着一道道厚绑带,不断的打湿渗入。
看到自己最爱的人伤成这般狼狈模样,赭杉军再也无法抑制的轻啜出声,喉咙不断的抽动着。
“尘音,请你快好起来,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再也不会再提分手的事情,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好不好?”
“尘音,对不起……”
“尘音……”
尽情的将内心的酸苦渲泻着,一边抽泣一边念叨,赭杉军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呢喃了多久,渐渐虚软的身子完全伏了下来,头滑到床铺上,轻轻的侧靠着墨尘音的身子,微微合起了双眸,过不多时,微弱的呼吸声悄悄响起。
打从一开始便从未停止的撕心苦楚,好不容易支撑着手术结束,大悲之后再大喜,这连番的心情起伏非是常人所能承受下来,痛痛快快的哭完之后,支持着他等待的信念一旦松泄,人竟是倦乏的支撑不住,就此沉沉的睡去。
……
真的很抱歉,因为最近要写老妹吩咐下来的新文,妖孽的死了一大片脑细胞,,,,\
所以这文就耽搁了,,,歹势歹势,,,阿璃会尽快写出下篇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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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回到护理房的时候,紫荆衣正在和金鎏影说什么,见他回来,便不再开口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苍心知有异,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紫荆衣便拉着金鎏影出去了。
剩下苍独自呆在房里,隔着玻璃门看赭杉军歪倒在墨尘音的床前,昏昏沉沉的睡着,苍心疼无比,悄悄的走了过去,赭杉军竟毫无反应,眼仍肿着,脸上犹自挂着泪痕,想是墨尘音的这场车祸对他的打击不小,便没有打扰他,只是将他抱到外间的沙发上重新躺好,才静静的坐在一边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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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鎏影看着桌上的报告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语不发的沉默着。
紫荆衣已经陪他看了好久,见他迟迟不语,便主动开口道:“看到这些资料,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金鎏影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将目光移到那份文件上。紫荆衣靠到了他身边,伸出手指来指了几处,看着他的眼随着指头落下的地方移动,咳了一声,“从这份警方开的证明来看,小墨这场车祸,出的蹊跷。”
金鎏影眼神瞬间幽深无比,淡淡的道:“你的意思?”
“出车祸的地点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如果小墨真的是和赭杉军闹别扭,气冲冲的出门的话,车怎么会在往苍家的方向出事?应该是离开的方向才对,除非在他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他将车调头才对!可是那样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
紫荆衣的语气像是在怀疑什么,但是又无十分的把握。
金鎏影看向他,脸上神情凝起来,“你怀疑这车祸事出有因?或者说你在怀疑谁?”
紫荆衣慢慢将资料合了起来,抿了口咖啡,一字一句慎重道:“我在怀疑那个人。”
金鎏影不语,眉头略皱,似是在考虑他之前说的话。
“小墨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道墙,或者说是一根刺,这么多年始终都移不开分毫,这点你我都明白,他不能完全的将情人的心锁在自己身上,却只能得到一半,”紫荆衣玩味着自己的话,又加上一句,“换种角度来想,如果小墨消失的话……”
“我保留看法,那个人对小墨有意见是肯定的,但是对墨叔却是绝无仅有的好,就算爱乌及屋……”
“收起你的爱屋及乌,你以为他是我们吗?以墨叔的性格,就算在他身边,也一定会放心不下小墨,忧心焦虑难以开怀,一时两时没什么,可这一二十年都这样的话,他会容忍情人的心里自己不是唯一?以他那样的行事方法,会做不出这种事来?”
“如果真是他,又怎么会等这么久?早就可以下手了。”金鎏影还是摇头。
紫荆衣淡淡丢了一句话出来:“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这么多年始终隐忍在心,到了这时候,还会有人去怀疑到他?”
“墨叔知不知道?”金鎏影不想再纠葛在这个问题上,转了个题目问,见他摇头,又问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办?直接去告诉墨叔?”
“不,我想等警方调查出来,才……”紫荆衣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向心目中的假想敌挥了一下,“到时候保准抓他个现形儿!”
……
赭杉军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年纪还很小,小到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母亲穿着碎花的长裙,对着他走过来,蹲下来,细白的手对他张着,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他一步一步的向她走过去,明明是很近的距离,他却走了好久都走不过去,急的满头大汗,竟然摔了一跤。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母亲的脸变的好模糊,很淡很淡。笑容也转而苍白无力。
他仍然执着的向她走过去,母亲的脸转瞬间变成墨尘音的,冷冷的看着自己,“赭杉,你配的上我吗?”
墨尘音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把刀子,一下子就捅进了他的胸口,鲜血狂喷而出,赭杉被那动作惊呆了,血从他胸口喷泄而出,他却无力阻止,墨尘音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到地上,“那么脏的你,配得上我吗?”
“尘音,啊……”
赭杉军失声惊叫着,自噩梦中醒了过来。
甫自恶梦中醒来,身上却无处不酸胀难忍,睁开眼,察觉到人影坐在身边,脸上还带着担忧的神情凝视着自己,又惊又喜之下脱口便唤道:“尘音,你醒了……”
随即明白这是自己的妄想,墨尘音伤成那样,就算醒过来也不至于能立刻坐起来,双眸登时黯淡下来,改口道:“苍,你在这里?”
苍嗯了一声,他明白赭杉军此时心中所想,将手抚上了他的眉心,轻按了按,道:“刚刚做梦了?”
赭杉军默默点头,想起刚刚那个梦,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梦里的墨尘音,比现实中还要绝情。
“饿吗?要不要我弄些水来给你喝?”苍将手指点到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给他揉捏着,力道不轻不重的恰到好处,帮他放松紧张。
“不用,你下班了?”赭杉军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想要起来,全身酸溜溜的,只得依然躺着不动。
“没有,公司里的事情我都交给蔺了,刚刚鎏影来过,见你睡着未醒,就没有吵你,荆衣拉着他出去说是有事情找他。”
赭杉军勉强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病床,“尘音他……”
“刚刚那位素大夫过来做了复查,说这是术后的修复期,昏迷是正常的,等身体好些自然就会醒的。”
“苍,我是不是太过份了?”
苍柔和的目光凝视着他,安定着他的心,“别这么说,这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的。”
赭杉军轻点了一下头,“苍,我想过了,尘音这次好起来之后,我便回去陪他住,陪他一起,再也不离开他了。”
苍依然温柔的微笑看他,“随你。”
赭杉军将身子向他偎近一些,默默无语的靠着他,苍目光转到茶几上,那个苹果仍摆放在那里,是赭杉军之前放的。
……
“是不是你?”
看着那墨色身影背对着自己,墨风离此时的心可以说是凌乱到了极点。
他的心既乱,又疼,虽然这么问了,可是却根本不想听到那肯定的答案从对方口中说出。
蓝眸瞬间加深,却没有动怒,只是默然的站着,过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道:“是什么?”
墨风离鼓起勇气,一想到儿子在医院里生死未知,他的心就像被紧紧的绳子穿系着,“小音的车祸,和你有没有关系?”
悲怒之色自那漂亮的眼中一闪即逝,怒到了极点反而笑了起来,“有关系又如何?没有关系又怎样?”
“到底有还是没有?告诉我!”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相信?”
“……”墨风离只觉全身的力气就要被抽空了一样,他今天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会敢用这种逼迫的语气对他说话,强忍内心的恐慌,“我、我听现场的人说,你……你找过他,之后,他、他才……”
“之后他就出车祸了,理所当然的,是我害得他出车祸的,”终于不再默视下去,他转过身来,寒目微扫,盯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情人,“对吗?”
“如果没有,那、那你为什么要去找他,我说过,我求过,希望你不要计较他对你的态度,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要不守诺言?”鼓了好久的力量,才敢将眼睛对上他的,一看之下力气又似完全被抽空了,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你说啊,你告诉我……”
“我现在不想解释,也没兴趣知道你现在心里的想法,你儿子是生是死,也根本不在我的眼里,出去!”
墨风离的身子颤了颤,心更加冷了几分,低下头,默默无言的带上房门出去了。
他出门三步不到,就听到房内一阵破碎的声音响起,似乎是瓷器被扫下桌面造成的。
墨风离停下了脚步,想再度推开那扇门,却又停下。
就在这般隔着房门相处的尴尬场面下,恨长风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走到门口,目光打量了房门又打量了墨风离全身上下,神色很是紧张的道:“墨叔,出什么事了?阿爹他发脾气?伤了你没有……”
“没有……”墨风离幽幽一叹,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发硬,好半晌才强忍痛苦的道,“我伤了他。”

第 7 章

恨长风向书房里看去,见门微微的合着,里面毫无动静。
想也知道刚刚两人之间必定是发生了不愉快,因为自幼年开始,能让父亲发怒的机会简直是少的可怜。
不想去插手管父辈的事情,却又不忍见对方难过,便安抚了几句,墨风离自刚刚出房来便有些精神恍惚,勉强答了他几句,便托词离开了。
看着下楼梯的纤长身影竟有些微微颤抖,不禁叹气。
父亲也真是,竟然狠的下心来关门不出。看到这幕情景,任谁都狠不下这个心来的。
恨长风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里,看到父亲支着手看面前的文件,脸色沉静如水,似乎对他们在门口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见。但是从那不挑的眉眼中,预知他到来的神态里,还是留意了些微动静的。
而他书桌前的地上,白花花的东西凌乱了一地,到处都是瓷片碴子。
墨叔喜欢瓷器,收集来的瓶瓶罐罐常常是塞的满屋子都是,多到无处可放,最后弄的父亲书房里也到处都是。
父亲虽然不喜欢,但也一向随他,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大发雷霆,砸了墨叔的‘宝贝’。
要知道这东西父亲是从来都碰也不碰的。仔细一看,是那只粉绘小梅花瓶,原本搁在书桌上的,想必是顺手,拿起来就给砸了。
从未见过父亲悖怒至此,恨长风不用想也可以猜得到到刚才的情景。
期期艾艾想了几句要出口的话,忽又想起了什么,绷紧的唇微微抿了道弧线。
满屋子的易碎物品,只有这一件不是墨叔带回家的,而是父亲三年前从拍卖会上拍来的。
看来,即使是在极怒的时候,父亲仍是为双方保留了一丝余地的。
不语的蹲下身,想给他拾缀干净了,免得踩起来难受。头顶父亲轻轻咳了声,书被翻了一页,才道:“摇铃让下人进来收,你不要弄了。”
恨长风头也不抬的继续手上的工作,“还是我来吧,省得他们吵到你。”
父亲没吱声,只顾着看自己的东西,恨长风拾完碎瓷片之后,端起垃圾桶往外走,背后人似是不经意的问道:“他走了没有?”
“没有。”恨长风想了想又回身补了句话,“爹地,墨叔他……今天是小音撞车,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生他的气。”
“不是有人说过么?气话才是实话?”扯唇露出一丝讥讽似的笑容,“如果换成是你,一二十年的相处,换来的却是毫不信任的怀疑,你又会如何?”
“爹地。”恨长风轻唤出声。
“我还要看会儿书,你先出去。”
恨长风轻点了下头,他知道父亲现在心里有些烦躁,不想惹的他更不开心,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儿子出去后,他再次将心神放在面前那本摊开的书上,停了好半晌,才发现那本书已经被倒着看了半个多小时。
即使翻阅到烂熟的字行之间,竟也差参不齐起来,再也看不下去了,从书房出来之后,直接去了浴室。
沐浴完了之后,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就是头发有些湿答答的难受。
以前每次洗完澡之后,头发都是那人帮着弄的,但是这次呕了气,他不愿意再让他帮自己弄,赌气走到了楼下让佣人帮着弄,对方却又粗心的扯断了他数根的宝贝头发。虽然没有发火,但心情又烦燥了些,走到二楼的最里间,壁灯轻柔的散发着暖光,房里面却是沉沉的。
那人静静的卧在床的最里面,身上搭着毯子,身边还留着一块空位。
朦胧的灯光下,那人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孤单寂寥,似乎是在等待他的拥抱一般静静的候着。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走到木橱前,将睡衣轻轻拿出,别过身去,将房门带上了。
他出去不久,原本静睡在床上的墨风离轻仰起身子,黯淡的眸子盯着那房门看了半晌,浅浅一笑,却苦涩无比。
他从未如此对过自己。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争执,是不是自己的错也好,那人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冷漠过,只需用手臂围抱住自己,简单的呢喃几句情人间的温馨话语,再多大的误会也会全数冰释,可是今天……
忽然也爬了起来,抱着自己床上的毯子和枕头,跟着走了出去。
不出意料的,那修长的身影已经走进另一头的客间,门带上之后,暖光隔着玻璃门映出来。
墨风离抱着毯子和枕头看了那门半晌,鼓起勇气,伸手敲门。
“什么事?”那人在里面问道。
“我能进来吗?”
听出他声音因寒冷而轻颤着,隔了半天,才听到他在里面道:“我要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等他出声,便将灯自内灭了,拒绝的意思是如此的明显。
墨风离抱着毯子和枕头在那扇冰冷的门前站了好半天,手脚都冻的发麻,搓搓手之后,见他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只好默默的回了房。
就这么一晚都在床上辗转反侧,通霄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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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么严重?竟然弄得分房睡啊??”
年纪有了一大把,但是八卦的热情度丝毫不比年轻人低的补剑缺问道。
他从一大早起来就感觉到了宅子里的底气压,对于平时总是温情洋溢的早餐时间,自家主子却端着早餐走到远远的餐厅一角,这种态度,明摆着要把情人晾在一边不管不问嘛。
这可不像他平素的作风,补剑缺实在好奇。
恨长风刚想说什么,看着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人,便收了要出口的话,改唤道:“墨叔,早。”
墨风离勉强应了一句,一夜未眠的他看起来有些憔悴,随即看到了情人背对着这边静静享用早餐,神情登时黯然下来,便默默的走到了餐桌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苦吗?”补剑缺不动声色的调侃道。
这玩笑开的丝毫不在意场合。
他知道,比起自家主子那张扑克脸来,墨风离温雅的面容总是柔和的多些。
墨风离抿着那热热的浓腻水汁,还未品出什么味儿来,听到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嘴里真有些苦了。
已经没有再计较昨天那场争执的内容了,只要说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就能消融隔阂,他却离的远远的仿佛不想看到自己一样,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恨长风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动声色的狠狠踹了一脚,补剑缺见好就收,也不言语了。
一顿早饭就在彼此怀着心事、又默默不语的尴尬气氛下缓缓进行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恨长风手机响了。
取出来一看,恨长风在餐桌上按了接听。
“是我……怎么……真的啊???太好了,这、我马上送他过来……你们已经到了吗?好好,我知道了!拜拜!”
放下手机的恨长风一脸喜色,“墨叔,刚刚医院那边来了电话,小音已经醒了……”
墨风离面容剧震,欣喜之下竟差点儿带翻了奶杯,勉强将杯子扶正,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可是医院那边明明说暂时……”
“这电话是苍给我打来的,他说希望我送你过去。”
“好好,我……”
马上过去这四个字即将说出口来,随即又生生的顿住,眼看向不远处的人,犹豫了片刻。
恨长风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代替他来到父亲面前,俯身低语,似乎在说恳求的话。
那人仍坐在那里并不出声,偶尔微微动弹一下,便让墨风离的心紧揪一次。
若他不同意自己离去该怎么办?难道又要争执一次再度冷战?
过了好半天,恨长风才面带喜色的走了回来。
“爹地同意了,我送你去吧。”
墨风离心中猛然轻松下来,感激的看了那背影一眼,随即跟在恨长风的身后出了门去。
恨长风长年住在法国,这边没有购置车辆,所以他去取了大哥的坐车,那车停在地下室的最里面,等他发动车子出来的时候,墨风离有些急不过的先走到了院子门口,等那银灰色的车旋转车轮的来到他跟前正准备进去的时候,补剑缺在背后叫住了他。
“狼叔?有什么事吗?”
补剑缺从背后拎出一件羽绒风衣,扔到墨风离的手上,嘟囔道:“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保重自己,零下十几度呢?连外衣都没穿只顾着跑出来!”
墨风离尴尬的笑了笑,他刚才是因为过度关心儿子才忘了带衣服,接过去之后,才道:“谢谢你。”
“甭谢我,又不是我要给你送来的。”补剑缺左手指到了身后,“要谢谢他好了。”
墨风离目光随着他的手指往那方向看去,那人却收起了报纸,转过身离开了。
……
苍一直都陪着赭杉军候在特护房里,直到昨天下午才匆匆回公司去参加了次会议,见了几句客户,餐会之后,再次回到医院里来,陪着彻夜未眠的赭杉军。
赭杉军自墨尘音出了车祸之后,精神一直便有些恍惚,看到墨尘音微微动弹的手指头,先是盯着看了半晌,方才触电一样的从凳子上坐起来,推着苍,推着他不停的摇晃。
苍倒是比他镇定的多,先安抚了他几句,让他好好待在病房里,才起身出去,不多会儿,那个长着卷云眉的年轻大夫便跟着他快步了过来。
可是墨尘音清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想之外。
他说的是两个字。
苹果。
连苍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了,还是墨尘音说错了。但是那个缠满了白绷带和木乃伊差不多的人嘴唇努力的动弹着,努力的张合着,说了好多遍,直到在场的人都确定这两个字未错的时候,才有些虚弱的重新合起了眼睛,却没有再次昏睡过去,只将眼闭着。
以为他想吃苹果,赭杉军眼晴通红的将那颗已经干巴巴的憔悴苹果拿过去,刚要喂到他嘴边,却又想到刚刚动过手术的病人根本啃不动,犹豫着站在那里,墨尘音轻轻扯住了他的衣服。
墨尘音可能觉得身上插的管子不太舒服,躺着丝毫动弹不得,扭动着勉强可以移动两寸的脖子,又轻轻唤了一声赭杉。
同时手上加紧力气,虽然病后无力,可是那手指力气却大的出奇,赭杉军一时怔住了,想挣开,又被那大夫唤停。
“赭杉,小墨是想让你陪着他呢。”苍慢悠悠的说。
“不错,墨先生的神智还算清醒,身体恢复的不错。”那姓素的年轻大夫让赭杉军坐到了床边的软凳上,开始动手为墨尘音检查身体。
素大夫的手非常娴熟在病人身上起起落落的,墨尘音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赭杉军看,偶尔大夫的身体会遮挡一些,他便合眼一会儿,等大夫过去之后,他又再次看着。仿佛以前没有见过赭杉军这个人一般,留恋无比。
半个小时之后,大夫开始收拾工具,说是检察工作结束了。
苍跟着大夫出去了,说是要给墨尘音抓些药回来吃。
打的麻药针已经完全消褪,此时伤口有些作痛起来,伤口上抹的酒精像细刀子切在肉上,一抽一抽的痛的钻心。墨尘音脸被绷带裹的紧紧的,丝毫看不见神情,但是指头却都已经深深的陷进了被子里,不住的抓抠着,那痛到无力的模样看在赭杉军的眼里,真是心疼的无以加复。
墨尘音整个人陷在被子里,过了好半天才微弱的又唤了一声:“赭杉……”
“我在这。”
“你别走……陪陪我好么……”
“我不走,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陪着你。”赭杉军不知道该怎么减轻他身上的痛苦,只能轻轻在他脸上身上摸摸拍拍,尽量不触到他受伤的地方,希望可以帮他消除些痛意。
“我想喝水……”
赭杉军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喝水,但是弄些水来润润喉咙,应该没有多大问题的,于是起身到流理台那边,倒了半杯温水,双手捧着走了过来。
墨尘音可能是撞坏了脑子,看他倒水过来,便在床上挪了挪身子,想爬起来,也不看看现在自己的身体情况,最后遭了报应,伤口抽痛的叫了起来。
“你别起来呀!!真是的,我喂你吧。”
赭杉军出言制止了这种不量力的行为。将杯搁手中轻拿着,想找勺子,翻了好几个抽屉和柜子都没有,又出了病房门,在苍他们送来的饭盒里搜了一遍,结果还是空手而回。
墨尘音躺在那里,看他空着手怏怏的回到床前,睁大了眼睛看他。
赭杉军盯着他因为干燥而微微有些乏白的唇瓣看了半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身体缩了一下,脸竟然微微红了起来。
“赭杉你……”
却见那人悄悄的俯下身来,在他耳朵旁边轻轻丢下一句,“尘音,你不许笑我。”
墨尘音刚想问他到底想了什么竟会弄红脸,又说这种话,赭杉军竟然将杯对着自己唇轻轻倾斜下去,喝了一小口温水之后,却是含而不咽的、伏下身来,将沾了水珠显得润气的唇印上他的,接着,温柔的软物顶开他的唇,一条水线丝丝缕缕的流了进来。
墨尘音先是愣了一下神,接着便安然的享受着美人难得一见的主动索吻,想不到一贯害羞的他竟然会这么对待自己,以前可是想也不敢想的。
看起来,车祸也不是这完全没有好处的。
淘气的墨蓝色眼珠在赭杉军没有留意到的地方,慧黠的眨了两下。
没错,那这次可要从对方那里多讨些福利才对得起自己。
赭杉军用同样的方式再喂他喝了几口水,喝完之后,脸愈发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过了好久才逐渐平静下来。
不自在的将杯子送到桌上放着,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再度回到墨尘音的床前,生怕看到那含笑的眼神盯着他死看。
墨尘音看他只顾着低头盘弄桌上的物事,也不过来,也不说话,有些闷气,“赭杉,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
赭杉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和他计较之前的事情。
墨尘音见他还是没反应,心下开始寻思是不是要装痛的叫几声来吸引他注意,又怕赭杉军当真以后担心过份,两种念头开始打架的时候,却听那人伸手开了门,似乎是让别人走进来,又轻唤了一声:“墨叔,你们来了。”
墨尘音心头硌登一下,已经知道来人是什么人的他不想面对对方,便选择了紧紧闭上眼。
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他不知道该拿什么样子的心情来面对这个一直不肯原谅的人,干脆装昏,反正他现在不装也很像昏迷。
墨风离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听完儿子的身体检复之后,方才好转了几分。
听完赭杉军的转述,再看看儿子眼皮不张的模样,却又微微的叹了口气。
虽然是闭着眼的,但是那眼皮之上圆滚滚的凸出一块,不时的往左右乱转,傻子也能看的出来这人是在装睡,何况儿子是他生的,又是他带的,他又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性格?
明白儿子就是不想面对自己,墨风离虽然心中难过,但是却也为他手术康复的情况而暗暗欢喜。
不自禁的将手伸出去,心疼的在他脸上抚摸了片刻,虽然是隔着绷带,便仍明显感到手下肌肤颤抖了一下,随即强行忍住。
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拗来着……
墨风离这才转过身来,对赭杉军道谢了几句,便出门而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恨长风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帮着赭杉军把带来的东西摆到了桌上,赭杉军轻声问道:“墨叔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哪儿呀,恐怕是昨晚一夜未睡弄的吧。”
赭杉军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此时不禁追了一句,“怎么了?”
“和爹地吵架了。”恨长风轻道。
“出什么事了?”
“一言难尽,墨叔怀疑爹地他……总之呢,是为了小音的事情。”
赭杉军点了点头。
紫荆衣也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证明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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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杉,你怎么看?”恨长风问他。
他有些私心的想为父亲辩解几句,但是发现连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
不否认,从人子的角度想,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旁人来指责批评父亲的所做所为,但是若换个角度,他也清楚,父亲对墨叔这个儿子的存在,是有敌意的。而众所周知,墨叔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又是疼逾性命。因为父亲的原因,他被迫与亲生儿子分居两处,已经是万分委屈的事情,如果墨尘音乖巧听话,那可能双方的关系会融洽些,可是墨尘音这小子天生一副倔脾气,摆明就是有他没有他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父亲行事的手段与作风,没有什么人会比他这个当儿子的更清楚了。虽然有了墨叔之后,父亲的性格已与往日大有改善,但是他知道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左右的了父亲的想法,包括自己在内。
赭杉军缓缓的将目光抬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墨叔现在一定很为难。”
他这么一说,虽然没有明确提出自己的想法,但实质的意思已经是表露无疑。
恨长风见他们都这么生生的坐定了父亲的罪名,不禁有些着急,但是又无法提出反驳的理由来,他自己也知道,父亲的确做的出这种事情来。
恨长风并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只是在和几个处的来的朋友间话才会多起来,赭杉军也想问问墨风离的事情,便回过头来,看看墨尘音,见他并无任何动静反应,以为他又再次入睡了,便拉着恨长风出了病房到外间来坐着继续聊,还削了只苹果递给他。
两人只顾着交谈,却不知道墨尘音早已醒来。
在暗中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困意。
方才的那番谈话,自然一字不落的统统听见了。
原本他只是不想和父亲碰面,又有些乏了,才躺在那里不动弹的,父亲出去之后他原想唤赭杉过来陪自己,听到恨长风的那番话,心里突然硌登了一下。
父亲和‘他’起争执了么?
若这件事情发生在三天前,甚至更久一些,他都可能会暗自窃喜不已,但是如今……
一想起那天的情景,墨尘音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包括赭杉军和父亲在内,他们都错怪那个人了。
当时的情景他历历在目,言犹在耳。若非亲身经历过,他也无法这么坦然的面对赭杉军。
迟缓的将目光往一边扫去,那个不成形象的苹果正放在桌子上,因为摆放的时间过长,表皮上长满了难看的干疤。
墨尘音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苹果看,过了片刻,手轻轻动弹了一下。
听到里头传来东西落地声响,赭杉军箭一般冲了进来,墨尘音身体歪歪斜斜的倒在那儿,一只手还搭在床侧边,看到他进来,尴尬的一笑,道:“抱歉,手滑了……”
赭杉军迅速将目光一扫过床边,那只被自己摆在一边的苹果已经被打到了地上,墨尘音还弓着身子在那里弯腰,似乎想伸手去拿,赭杉军又气又急,“不是叫你不要起身吗?你为什么不听呢?”
说着上前两步,将那苹果捡起来,作势要扔进垃圾桶里:“也没见你这么爱吃过的模样,都萎成这样了,想想也知道不能吃的。”
墨尘音虽是无力爬起身来,但还是努力的伸出手,对着他,“别!别扔!!不要扔!!赭杉……”
赭杉军停下手,他原本也没打算真的扔了它,只不过看到墨尘音这副焦急的模样,有些好奇:“尘音,你不是讨厌吃苹果么?怎么……”
“赭杉,我有件事情,瞒了你……”墨尘音话说的急了些,喉咙里干咳了几下,“没有跟你说,对不起。”
以他俩现在的关系,的确是几乎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墨尘音在说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满眼都是恳求的神情,赭杉军被他这么一瞧,心里便是一阵的心疼,摸着那只受伤的手掌,轻轻靠坐下来。
恨长风站在赭杉军身后,见状便摸摸鼻子,笑道:“我还是出去找墨叔吧。”
墨尘音伸手将赭杉军的手拢到自己这边来,再将苹果放到彼此的掌心里,轻道:“赭杉,出车祸那天,我本来是打算再次回到你那边去的。”
赭杉军点点头,柔和的目光注视了他一小会儿,默默垂了下来。
墨尘音又把苹果往赭杉军那边推一点,看着它圆鼓鼓的滚回来,又推一点,来回拨弄了三四次,才道:“我能和你和好,都是因为这只苹果。”
赭杉军有点听不明白,于是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恼你不理不睬我,搁了狠话出门之后就后悔了,但是面子上挂不住,又不好意思回去见你,开着车在路上没目的的瞎溜达了半天,直到车子被人拦住才停下,那时候我不知道拦我车的人,竟然会是‘他’吩咐的。”
赭杉军没有问‘他’是谁,因为他知道在墨尘音的话里,那个‘他’指的就是那个人。
“车停在水果店的前面,我看到了他竟然会一个人站在那里,连个司机都没带。然后我就看见他亲手提了装苹果的纸袋过来,走向我,我以为他是要找我的麻烦,谁知道他竟然问我要不要吃苹果。”
听到这里赭杉军突然有些好笑,墨尘音皱眉的模样实在是……忍着笑问道:“然后呢?你吃了几个?”
墨尘音板起脸,目光触到他便又柔和下来,摇了摇头,“除非他想毒死我,否则绝不会这么好心。我心里这么想,哪知道他竟然拿了一颗出来,很过份的丢进了我的车子里面,说‘你不是他儿子吗?为什么喜好和他完全不同?’我拿起那个苹果想丢出去,他已经转身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慢悠悠的对我说了句话,‘这苹果有一点疤,削掉那部份,它还是一个好苹果。不过呢,如果你整个都丢掉的话,想吃都没得吃了。’”
“尘音……”赭杉军此时已经清楚那番话的意思了,看向墨尘音,轻道:“你就是听了这话,才会转头过来,才会……”
撞车、出车祸的……
他问不出声,因为喉咙已经哽住了。
“是的,他走了之后我想了好久,其实我在之前去你家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一些事情了,只是没有这么透彻的思考过,赭杉,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你还怪我不怪?”
赭杉军轻轻摇头,他原本就是十分宽容的性格,能够再次和墨尘音这么心平气和的谈话,已经是不知几世修福积善才得的结果,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墨尘音见他摇头,心情大为轻松,呵欠随之而来,赭杉军见他有些疲乏,便体贴的将白褥整理好,为他调整睡姿。
“赭杉,还有你不知道的就是在我那么过份对你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生气……而是妒忌……妨忌啦……”墨尘音在他身下极小声的轻道。
赭杉军原本搂住他腰为之下放的手微微一顿,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面露询问。
墨尘音见他迟疑的看着自己,便将完好的左手勾住他的颈,目光迷恋无比,“赭杉,你这么好,这么完美……我那时候冲动的满脑子都是一件事情!就是有人比我早识得了你,有人比我早占有了你……所以,我才会那么恨你,更恨我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拥有你的人。我卑鄙的想着,便变着样儿的折磨你,看着你因为我而痛苦,我才觉得我真正得到了你。”
赭杉军听完了这番话,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他没有想到在那段日子里,受煎熬的不光是自己,其实尘音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甚至比自己更苦更难受。
“赭杉……”墨尘音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自己这番话起到了反作用,以为赭杉军怒了,“赭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
“以后别这么想了。”赭杉军就着他半抱的姿势低下头来,在墨尘音的脸颊轻轻烙下一吻,“尘音,赭杉军向你保证,今生今世只属于你一个人、永远都是你的。”
听了美人亲口保证,精神大为振奋,虽然全身仍痛的难熬,骨架都要碎了似的,但墨尘音还是一把将赭杉军拉了下来,压到自己的身下,不过这下动作也弄痛了伤口,疼的脸肌都快抽筋了。
甜蜜的深吻,勾起了彼此的□,赭杉军湿润润的双睫轻轻的分了开来,如玉般温润的眼,痴迷无限的看向了身上的人。
“尘音……”一声温柔的低唤,双臂轻轻搂住肩头,将对方身体紧紧抱住,不容他有丝毫迟疑的,分开的唇,这次换由他主动偎了上去。
柔唇燕舌,毫不迟疑的吻住了青年的薄而优美的菱唇,然后轻轻颤抖着,将那欲抽离的舌含入自己口中。
墨尘音脑中嗡的一声响,赭杉军有些青涩的含舔着对方的舌尖,害羞却又并不迟疑的取悦着爱人,甜腻的水渍声迅速淹没在不曾分离片刻的蜜吻之中。
这时,已经找人回来、不知道在外面看了多久的恨长风轻咳一声,回过头对墨风离道:“看到他们现在这样,就足以证明你的担忧是多虑的。”
“能够找到赭杉军,是小音一生的福气。” 墨风离淡淡一笑道。

第 8 章

墨尘音静静的看着此刻身下的赭杉军,忍不住伸出长指勾勒着对方清俊细滑的脸蛋,在自己苦苦追求之后,终于等到他回心转意,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几乎让他想要大声欢叫起来,尤其是赭杉军竟然亲口允诺一世相陪,光是想到以后有爱人时时相伴的日子便是开心不已,如果不是现在全身像个木乃伊一样重重的包裹着,真想在这里就要了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怜的美人儿。
赭杉军清见底的眼凝视着他,在对方带着□的注视下,猜出情人心底的念头,白净的脸迅速刷上两道红晕,抱着墨尘音后背的手轻轻滑至对方腰上,“尘音,放我起来吧,我担心你会痛。”
话未完,下唇便被对方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墨尘音奖赏似的吻了下来,细细的舔着两片软唇,赭杉军怕碰到他的伤,便只有软着身子不动。
墨尘音尽兴之后,却没有再次深吻下去,而是略带着几分遗憾的将赭杉军松开,赭杉军得脱自由之后,从床上滑下来,轻轻将墨尘音移到原来的褥子里,助他重新躺好后才继续刚才的工作。
躺在床上的墨尘音闲来无事,乐见情人为自己忙来忙去的,脸上还带着之前的绯色,心下大乐,于是又低唤了一声:“赭杉,过来……”
赭杉军听他唤自己,抬头只见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刚想说什么,却见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墨色卷发的青年探入半个身子,“赭杉,你在这里陪着小音吧。我送墨叔回家去,有空再过来看你们。”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赭杉军侧头望望墨尘音,见他不自在的扭过脸去,便走出房来,果然看到墨风离站在玻璃门前,便低唤了一声。
墨风离轻嗯了一声,虽然说要走,但目光却犹自在看着房内那人的方向,眼眶仍是微红的问道:“小音他、他好些了么?”
“好多了,不过他、刚刚吃了药,所以……”在墨尘音冷淡的表示之后再看到这种情景,赭杉军真不知道该怎么和缓这种冷气氛,便撒了个谎,“又睡下了。”
墨风离岂有不知之理,不想辜负他的心意,勉强笑了下,点头道:“我明白。赭杉,谢谢你。”
“墨叔,你不要怪他。”看得出他内心的郁结难开,赭杉军实在担心。
墨风离将目光移到他面上,轻道:“是我对不起他,这么多年都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他不想见到我,也在情理之中,倒是辛苦你了。”
赭杉军微微将头摇了摇,忽又想到了什么,又道:“墨叔,有件事情小音跟我提了,是关于……”他看了恨长风一眼,又续道:“关于银鍠先生的,我现在就告诉你。”
墨风离本来是想要离开的,听他这么一说,又停下脚步,面露询问:“关于他?”
“嗯,是的。”
“没有打扰到你们吧!!”探身进入病房,却见三个人都站着不动,慕少艾还以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便问了一句。
赭杉军正欲脱口的话复又咽了回去,对慕少艾点了点头,跟在药师身后进来的紫荆衣却没有进来。
“咦?墨叔也在这儿?赭杉,你过来一下。”紫荆衣和墨风离打了招呼,又将手对他招了招。
赭杉军知道他有话要说,和墨风离解释了几句并让他留在这里等着自己,便走了过去,紫荆衣一把拉了他走出房门,那模样竟有些迫不及待。
慕少艾看那两人盯着自己,干笑了几声,自言自语道:“唉,奇怪啊,这年头也奇怪,怎么就为几张照片就把人打的不成人形了……我说两位,哪位是病人家属?”
……
紫荆衣拉着赭杉军直接来到了一处病房,赭杉军一眼便认出了躺在病床上的,正是那个让自己晚晚做恶梦的恶人。
不过,不同于那晚的张狂霸道,这人似乎被人打的全身动弹不得,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上了厚厚的药膏。
“荆衣?这是怎么回事?”赭杉军自那晚被墨尘音强行带回家之后,便没有再见到这人,想起那晚被墨尘音撞破之后所发生的一些事情,赭杉军脸色极不自然的偏过了头去,不愿再看。
紫荆衣一脸无辜的摊开了双手,“不是我哦,也不是苍,我问过了。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竟然打断了五六根肋骨就给扔大街上了,还有奇怪的就是,怎么各大医院都不接收呢?就让这无赖硬躺在巷子里痛叫了几天几夜,医院也能见死不救?”
“算了,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赭杉军说的是真心话,如果可能的话,他一辈子也不要与这种人再有什么纠结,那曾是他无法摆脱的噩梦。
虽然被人打断了骨头的模样很是可怜,可是赭杉军并不同情他。或许是自己被他害的太惨了的缘故。
“我听慕院长说了,开车送这无赖过来的,是个笑嘻嘻的年轻人,真奇怪,警察也不拉他。”
紫荆衣说着,又从贴身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大纸袋来递给他,里面装的满满的,像是书本。
“赭杉,你把它们烧了吧,底片都在,我想,小墨是不会知道的。”
赭杉军拿着那纸袋发了半天愣,紫荆衣说话的口吻没有半点儿鄙夷,他也明白他是在为自己心疼,但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被针扎着似的难受。
就算拿回来了又能怎么样,烧了,散了,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东西,是代表着他那段受屈辱的过去,说不介意,那根本就是骗人的。
紫荆衣见他一声不出,只是捏着那纸袋发呆,忍不住道:“赭杉,你别这样。”
赭杉军将那东西又还给了他,轻道:“替我烧了吧,我不愿意碰到这些东西。”
“好吧,那你先回去,这东西我替你处理了。”紫荆衣说着把那大袋子又放回了衣袋里,轻拍了拍,“放心,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赭杉军低低答了一句,等紫荆衣放心离去之后,赭杉军静静进了那病房里,迟疑了片刻,最后从口袋里摸了一叠钱,数都没数的全部塞进了伤者的枕头下面,关上了房门走出。
纵然眼前人有千般不是万般对不起他,事情过去了,他也不愿意再留着怨恨。
他不愿意再回头看一眼这个人,所以并不知道,在他离去不久之后,那个原本紧紧闭着眼睛的人竟然睁了开来,没有丝毫困意的目光看了他离去时关上的房门好久,最后将那叠被他放到枕下的钞票拿出来,阴冷的眼盯着看了半晌,最后送到嘴里,用牙齿发狠的撕咬起来。
发狂的撕着,拽着,直到将那摞纸币统统弄成了破烂,才停下。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赭杉军……
……
赭杉军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与先前不同的欢悦神情,好不容易与墨尘音重修于好,他不想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来。
踏进房门,一股纯中药的味道浓的扑鼻而来。
墨风离果真并未离开,反而拎着暖瓶倒水,手里还拿着撕完口的冲剂袋子,桌上的玻璃杯里泛着古旧的暗褐色,中药制成的冲剂味道都是这么重的。
“墨叔。”
“你回来了?”墨风离迟疑了一下,将水瓶放上桌子,把玻璃杯推到他面前,“小音他还没有醒,我想先把药冲好,等他醒来直接喝也不会太烫。”
赭杉军侧头看看情人,见他这次倒像是真的睡着了,估量着还要睡上一会儿,便道:“我知道了。墨叔。”
“那、那你留下来照顾小音吧,我走了。”墨风离说着拿起摆在一边的大衣,披上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赭杉军拦了下来。
“那件事情,我还没有和你说呢。”
“不用,小音刚刚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赭杉军一怔,却见墨风离已是惭愧的红了脸。
明白自己离去之后,必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墨尘音会告诉父亲这件事,但是他们父子肯说话便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赭杉军心下暗自欢喜,这样更好,也不用自己每次都斡旋其中,惹的几方尴尬了。
墨风离想起那天晚上和情人发生的天大误会,头皮也麻了,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那个人竟是会如此的为他着想,以他那样的性格竟也能为了自己竟不惜委屈自身,主动和自己的儿子修好。而偏偏又被自己误会成那样,难怪他会那么生气。换作任何人,被情人如此误会也是无法忍受的,何况像他那样高傲的性子。
看来回到家之后,还得好好思考怎么样弥补自己所犯的错误才好……
赭杉军自然知道他现在想什么,见他匆匆忙忙的交待了几句便离开,也没有生气。
送走墨风离之后,赭杉军回身便看到一双墨蓝色的眼正瞪的大大的看着自己,“醒了?”
“嗯。”
……
……
“他、走了?”那个字咽在舌尖没有唤出来,墨尘音只是别扭的挤出了三个字。
“是,刚刚才走,你醒之前。”赭杉军知道他的性格就这样子,也没有取笑他,反正从刚才看来,他们父子的关系应该是好转了不少,自己也安心了。
“嗯。”低低应了一声,墨尘音觉得这样与他谈话的方式有些困难,想要翻身转过来,却又无法办的到,只得躺着不动。
赭杉军端着那杯早已冲泡好的药剂走过来,扶他起来喂药。
墨尘音生平最闻不得这种刺鼻的味道,他从小到大都讨厌吃药,每次赭杉军递了药给他,他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就吐到床底下,心想躲过一次是一次。
赭杉军本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素大夫早上来查房的时候发现床底下有没化完的药,便问赭杉军是怎么回事,赭杉军气坏了,干脆将那些药统统研碎了,再用塑料袋封好,每次服用的时候拿温水冲一冲,泡一杯,不喝也得喝。
墨尘音在他端杯子过来的时候就开始捂鼻子,药喝进去想吐却又不敢真吐出来,只好一古脑儿的吞了下去,掏心挖肝的作呕半天,方才停止。
赭杉军知道他的毛病,逼着他吃药是为了他好,但是看到他这情景,又心疼起来,从桌上拿过准备好的话梅,轻轻塞进他口里,“这样好些了没有?”
梅子甜腻的味道浸在舌头尖上,化去苦味,墨尘音含着那颗话梅回他一个微笑,满意无比。
“药是墨叔临走之前冲好的,不烫吧?”赭杉军说完要拿着杯子去冲洗,墨尘音却不让他去,反而把那水杯握到手心里,“赭杉,我是不是太过份了?”
赭杉军稀奇的看着他,“什么?”
“我那样对……对他……”期期艾艾的将眼看向他,墨尘音的神情明显有点尴尬。
赭杉军更稀奇了,心想你不是从来都是那样对他的么?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你是说墨叔么?”
“……嗯……”墨尘音点了点头。
他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父亲站在床边看着他。
神情带着哀伤,脸色也憔悴了不少,看起来比从前老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敌意,刻意的去逃避那份从来不曾离开过的父爱,不曾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相处过,他忽然觉得,父亲真的已经不再年青了。
经历过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一番折腾,墨尘音心里最冰冻的那处角落,已经悄悄的崩塌掉了,他忽然觉得,父亲并不像自己想像中那么可恨。
赭杉军伸手在他头上摸摸,确定他并没有发烧说胡话的迹象,才放下心来,“那现在你想怎么样?如果真的觉得过份的话,不如找个机会和解,再怎么说你们也是父子,人说一世父子是三世的缘份,起码你现在接受他还不算晚。给他一次机会补偿你吧。”
墨尘音何尝想不到这点,只是他年纪轻面子薄,要他放下架子去和墨风离和解,要他主动去亲近对方,他实在无法做的到。
“我知道,但是我一想到他抛下我去和……那个人在一起,我就无法接受……”
“你们都已经说过话,也把误会澄清了,这表示你不再那么抗拒他和银鍠先生在一起了,何不再让一步,接受这个事实呢?”赭杉军试探的接近他的情绪变化那一点,看墨尘音闭口不语,又道,“这样吧,我这几天都在医院里,连洗个澡都不方便,不如今晚上我回去休整一下,让墨叔来陪你怎么样?”
“还是不要吧……”
赭杉军听得一怔。又听他继续道:“他今天晚上如果出来的话,就没有时间跟那个人解释了,会为难的。”
赭杉军方才明白他那句不要的意思,心里暗暗欢喜。墨尘音伸手将他的握住,脸色稍霁,“赭杉,老天总算待我不差,能够和你再在一起,我真的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我也是。”
低下脸在对方手上吻着,一点一滴的重温曾有过的甜蜜,赭杉军察觉对方的手在轻轻的摸着自己头发,温柔又心疼的劲道让人不忍拒绝,便默默的靠到墨尘音的臂弯里不动了。
这边两人的温馨安宁,和另外一边恰恰相反。
恨长风开车载着墨风离回家的时候,家中刚吃过午饭,原本是午睡的时间,却听到了紧一阵慢一阵的婴儿啼叫声,听起来烦人无比。
“怎么回事?”
一进门就看到家里乱哄哄的,恨长风看补剑缺远远的站在了大门的外沿,便问了一句。补剑缺皱着眉头叉着手,一张脸苦的几乎能挤出水来,
一看到墨风离从外进来,就像见了救星似的上去一把拉住,“太好了,小墨啊你总算回来了,紧紧帮下手吧,天都要塌下来了……”
墨风离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已经顺着木梯上了几阶,回过身来见他一只手还堵在耳朵上,一络白白的东西从耳朵里挂下来,模样甚是滑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补剑缺推他上楼之后,就站在下面冲他跺脚,一边跺还一边道:“别管什么事儿,你先进去吧,进去就知道了……”
墨风离往噪音来源处走去,恨长风侧耳仔细听了一下,那哭声是从父亲的书房里传出来的,难道……
“狼叔,赦生怎么在爹地的书房里?大嫂呢?她怎么不带赦生让他哭成这样?”
虽然为人子者是不应该取笑长辈的,但是他一想到一贯冷颜冷色的父亲此时正对着个吵闹不休的婴儿手足无措的模样,真有些好玩……
“切!别提了,今天你大嫂不是给佣人放了一天假么?结果给赦生喂牛奶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那小子突然哭了起来,怎么哄也不成,你大嫂嫌烦,把儿子塞给你大哥,自个儿上街去了。”
“那大哥呢?”
“他也搞不定那小子,七拍八拍的没了耐心,就塞给我了。还说我从小带你们大,带孩子这种事情是不费力的,自己也溜掉了。你爹地实在吵的受不了,看我也没能耐让他目哭,就让我把孩子给他抱上楼去自己哄。”补剑缺望了望那个发出惊天动地哭闹声的房间,同情的叹了口气,“不过看来,做人还是量力而为的好。”
“希望墨叔……不然今天……”
走进书房里,就看到情人背对着自己站在沙发前面,双手对抱在胸前,两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小豆丁。
打成蜡烛包的小娃娃靠在他面前的一张沙发垫子上,虽然男人高大暗的阴影罩在身上,却依然不买一点帐,一边的发出呜呜哇哇声,一边小手还伸出来,趴拉着身上穿的衣服,看样子已经哭了好久,小嫩脸哭的通红。
原本和小娃儿对峙在那儿气势一点儿不输的希腊神像终于化冻,伸手抚上了额角,“怎么还哭啊!!烦死了……”
墨风离还从来没有见过情人如此狼狈的模样,看他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暗暗好笑,走过去抱起孩子,边哄边道:“我来吧,你没带过孩子,不会哄的。”
那人见他出现,拉成一字的眉总算舒解了一丝,恢复成冷峻的表情,走到书桌前拿纸巾摸了一把汗,“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刚刚,你发愁的时候。”墨风离抱着手中的小宝贝,轻轻的拍着哄着,哼着低低的儿歌,哭累的孩子终于停止了叫喊,粉嫩的小舌头舔吮着胸前衣领,口水粘粘连连的滴了出来,墨风离掏出手帕擦擦,“怎么是你带赦生?他们呢?”
“统统跑掉了。”冷冷的丢下一句,又补上道:“想笑你就笑吧!”
“没什么好笑的,如果不是带过尘音,我也不会哄孩子。”说着话,墨风离摸着手上不太对劲,揭开了打好的蜡烛包,一打开,里面稀里哗啦的一滩东西淌滴出来,黄黄白白一大堆,“呀,怪不得哭成这样,多长时间没换纸尿裤了?湿成这样子孩子肯定会不舒服的。”
说着便抱着小东西往外走,那人原本是要跟过来的,但见墨风离这么一说,又嫌脏不肯过来,退了几步远远看着。
等在楼下的补剑缺见终于停止了刺耳的魔音,这才敢走近来看,墨风离抱着小赦生到沙发上,让他打了盆热水,打湿了毛巾开始清理,头也不抬的道:“你们两也真是的,几十岁的人了,连孩子要换尿裤都不知道,万一弄生病了可怎么好?”
“唉呀,这我哪知道啊!!我又没生过孩子……” 补剑缺推责任推的一点儿都不惭愧。
“狼叔……”恨长风看了看不远处的人,补上一句道:“你是在怪爹地喽。”
“也不能怪你爹地,你们三个捡回来都好几岁了,活蹦乱跳的,”补剑缺很义气为主子顶锥,“他哪儿知道小孩哭是需要换尿布噢……”
“行了,不用推责任,长风,你把这水倒了,狼叔你去找干净的小衣服。”墨风离说完那两个人,转向情人的方向,吩咐道:“你去煮碗米粉过来,赦生吃饱了睡上一觉,不会再吵闹的。”
很快的换好了干净衣服,外面裹了厚厚的绒包,系好带子,墨风离维持着抱孩子的动作等着喂米粥。
三分钟之后……
恨长风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紧往那边跑去,边跑边叫道:“爹地!瓷碗放在火上烤会炸的!”
可是他再快也慢了一步,就听厨房里“嘭!”的一声剧响,惊天动地吓死人!!
那个人站在厨房的玻璃门前,毫发无伤的看着过来的三个大人,一个小人。
“爹地,你、你没事吧??”恨长风看他一动不动,以为他被炸伤了,担心的问道。
那人皱起了眉,“没啊,不过,煮米粉是放热水还是放冷水?”
“都行,你放的冷水热水?”墨风离一边哄着小赦生,一边问他。
“我……忘了放了……”那人明显是带着尴尬的神情看向墨风离,轻道:“我以为不用放水的……”
小赦生像是听懂了话似的,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
小孩子总是比大人好哄一点儿,在洗干净了小屁股,换了漂亮衣服又饱饱的吃上了一顿之后,小小的赦生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墨风离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在他小肚皮上抚摸,来来回回的哄了好久,见他入睡,这才轻轻的将他放到床上,解开了包身的厚褥,用婴儿被搭盖好。
恨长风靠在床边柜前,看着他照顾着小孩的手法十分娴熟,便道:“墨叔,你真会看顾婴儿,赦生这么难带啊,也只有你才能带得了。”
墨风离微笑不语,只顾着看护赦生,生怕两人的说话声惊醒了他,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这算什么,尘音小的时候,比他淘气的多,也难带多了,尘音七八岁时还尿床,那时候我在学校里教书,经常是一边批改试卷一边给他烘衣服,晴天还好,若遇到天阴下雨时,晾的一房间都是尿布,那时候他经常是没有干衣服换,光着身子在房里乱跑。”
说着说着,墨风离回忆起当年单身带着儿子的光景,脸上不禁泛起温柔的笑容,忽又想起儿子长大后对自己种种冷漠态度,心又隐隐的痛起来,便沉默不语了。
恨长风见他沉默,猜到了他的想法,紧转移话题,笑道:“是啊,谁小时候不调皮呢,我们三个不也一样么?爹地那时都不怎么管我们,每次闯了祸都是拿钱去解决问题,我还记得墨叔你第一次陪我们去开家长会,被那个班导师教训的好惨。”
“对,因为那个老师也是我的学长,所以挨了骂也只好笑脸相迎,不过还好,你们后来都不怎么淘气了。”墨风离走到桌前,端起杯子轻抿了口热茶入喉。
“那是因为爹地说的,如果我们再闯祸带累你挨批的话,就直接把我们送到曰本去,大家都知道爹地是说的到做的到,就不敢再淘气了。”恨长风眼睛眯成了一条弧线。
三个兄弟当中,他最乖巧听话,也最黏墨叔,打小儿就喜欢跟着他,闯祸挨打第一个会找他撒娇,长大之后,有了什么心事,也还是会第一个告诉他。
墨风离听的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当年的事情会是这样,“啊?是你爹地这么说的吗?我还以为我苦口婆心的劝说起了好作用呢,没想到……”
“那我们也是真不想连累你嘛,怕把你气走了不管我们,只好改喽。”恨长风支着下巴轻道,“我那时候还想过,墨叔模样好看性格又温柔,做的饭又好吃,如果是我们的妈咪就好了。”
“看来我那时候就该去做手术才成。”墨风离伸手在他一头弯曲的墨发上轻摸了摸,温言道:“不然,这个愿望永远都达成不了。”
“什么愿望达成不了?”冷清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恨长风回头一看,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只毛绒的玩具熊,那是之前赦生哭闹时拿来哄他玩的,所以的气势弱了一大截。
恨长风闭了口,看出父亲的神情还算温和,便又小心翼翼的道: “墨叔想去医院陪陪小弟,过几天小弟就要出院了,我说这个愿意他达成不了。”
“是吗?”他不在意的淡淡应了一句,不多说什么就把那只玩具熊随手丢到赦生的小被窝旁边,丢下两个人在房内不管就直接进了浴室里。
“长风,你先回房吧,不早了。”墨风离望了望窗外,夜灯早已点了起来,几只暗星悄悄在天空里闪烁。
恨长风点头轻道:“好的,墨叔晚安。”
“嗯,晚安,早点睡吧。”
恨长风走后,墨风离到衣柜前翻了几件干净衣服出来,走到淋浴间的外面,将玻璃门轻轻推开,再随手关上。
那人正躺在一堆泡沫水中,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的闭着眼,享受一日疲劳之后的放松时刻,听进他进来将眼微睁了一下,复又闭上。
“衣服忘了拿了。”墨风离说着将准备好的衣服越过他的头顶,轻轻放在内嵌式的白松木台上。
他口中轻轻嗯了一声,左手从脑后放了下来,改为单手支撑,身体也微微动了一下,在池水中发出哗哗轻响。
墨风离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他丝毫没有睁眼的打算,便慢慢转过身去,准备迈步出门的一瞬间,停下脚,回过头轻道:“昨天的事情……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哑着嗓子道完歉,这对于面皮薄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退步了,那人仍然沉默,不发一声,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墨风离有些尴尬,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叹息。
这次是真的把他气伤了心,一时半会儿不原谅自己,也是自己该得的。
不再多说什么便转身走,就在这时,听见背后人懒洋洋的丢了句话出来:“就这样而已?”
“什么?……”墨风离霍的转过身去,见那人漂亮的蓝色眼珠盯着自己,形状优美的唇轻轻吐出几个字来:“就是道一句歉就算了了吗?”
“不然那还……”墨风离不意他会这么说,有些吃惊:“那还怎么办?”
那人见他木愣在身边,半天没反应,有些不耐烦起来,从浴池里站起身来,也不顾浑身的白色泡沫往下滚淌,伸手把他扯过去,“想道歉的话,难道不得释出些诚意来?”
墨风离被他拉的险些一头栽进浴池里,抹去了脸上沾的泡沫之后,眼看那人完美的□就在眼前,尴尬的涨红了脸,话都说不利落了:“那、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依我说么?那好。”那人眼睛从他的脖子直溜了下来,像是鉴别什么宝物一般,最后才命令他道:“先把衣服脱了。”
“什么?”墨风离大叫了一声,随即想到会吵醒睡在外间的小婴儿,便放低了嗓音道:“脱衣服?道歉要脱衣服干什么?”
“让你帮我擦背来表示诚意,不脱衣服怎么擦?你够得着么?”
墨风离暗暗舒了口气,心想如果擦个背就能让他消火的话,那也不算什么,擦就擦吧。
不过,擦背跟脱衣服,应该没什么关系呀……
认命的将手从衬衫扣上一一解散,开始宽衣解带。
那人一直抱着手盯着他瞧,见他并无拒绝之意,这才微微一笑,重新躺回了浴池里,静静的等待着。
墨风离脱完了全身的衣裤,脸涨的通红,别别扭扭的下了浴池,开始了自己的道歉。
过了三分钟之后,就听到隔着玻璃门的浴池里传来惊叫声,“……你、你说只是擦背的,别别乱来啊……”
另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随后响起,“什么乱来,这也是道歉的一部份……你几天没让我碰你了……今天还不让我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么?好好听话,不准拒绝!!”
“嗯……可是……别乱……唔唔……”
恨长风回房间之后,也洗了个澡,换了睡衣就出来找人吹头发,看到父亲的房门口从高到矮站了三四个人,好奇的跑过来,“大哥大嫂,你们回来了?”
正在听墙根的红发青年顾不得回头,将手伸到身后对他招了招,嘴里应道:“嗯,刚刚回来的。”
“赦生睡着了,快抱出来吧。”恨长风好心好意的提醒着年轻的父亲。
“知道了。”对方又将手招了一下。
“你们在看什么?”看他的意思是让自己过去,恨长风将脚步往那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不太对劲,便问道。
“看什么?” 补剑缺一边拿着暖杯喝水,一边找最舒服的位置往里看,“干柴烈火呗。”
恨长风一听,便将手轻轻按上头顶,叫道:“狼叔……你好为老不尊啊……”
……
自从墨尘音出了车祸之后,赭杉军便一直在医院里陪伴着他,寸步不离的守护着。
这间医院的院长慕少艾和苍是好朋友,因此对这边也格外关注一些,素大夫那天查了房之后,看看墨尘音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让他从加护病房里搬了出来,搬到护理房接受常规治疗,还让工人搬走了房里多余的床位,赭杉军从家里弄来了日用品和被子,在那张床上安顿下来。
虽然医院里也提供家属套房让他休息,但是他执意要和墨尘音住在一起,可以随时照顾他,晚上还能聊聊天,安抚情人的情绪。
墨尘音虽然受伤不轻,被大夫绑的像木乃伊一样,但那其实都是皮外伤,脸上都没什么伤,就是脖子和肩膀多处被碎玻璃割的伤口,另外就是右小腿处骨折了一段,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和夹板。
不过说到底,让这个年纪的青年人整天躺在床上养病,本来就是非常难忍的事情,墨尘音虽然嘴里不说,但是情绪却一日比一日烦燥不安,好几次差点儿对赭杉军发火,不过还好,每次一想到自己花费了无数精神、好不容易才让他回心转意,万一就此断送两人的感情,岂不是太不划算了,因此,墨尘音虽然心里烦的很,也不会把火发在赭杉军头上,最多也就是对赭杉军不理不睬而已,而且他这个人的性格还算好,只要在他生气之时说些软话来哄哄他,也就好了。
赭杉军也知道爱人的性格,虽然对自己情意不减,但是对于这种软禁似的生活终究是忍无可忍的,一天早上,他问大夫可不可以办出院手续,素大夫没有答应,说是还要留院观察几天。后来又建议他可以在天气好的时候陪着墨尘音去散散步,多晒晒太阳,这样对恢复健康有好处。
赭杉军回来之后便对墨尘音说了,见他要陪自己出去散步,墨尘音欢喜的差点儿没叫出来,拉过赭杉军亲了又亲,直到被赭杉军推开,这才喜孜孜的杵着拐杖出了病房门。
一路上都是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赭杉军担心墨尘音刚刚受过伤的小腿不能走太久,因此只走出了房门不远,就担心的问了问。墨尘音也觉得一直走有些吃力,但是为了不让赭杉军担心,故意摇头,赭杉军扶着他走到草坪上的一处长椅歇下来,见他面色泛红,便掏手帕给他抹了抹汗水: “怎么样,还能行吗?”
“没问题,有你陪我就行。”墨尘音将身体靠到了椅背上,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顺带缓解爱人的紧张。
赭杉军将他手握着,看看这院子里四下无人,便默默的将身子挨紧了他,墨尘音顺势将他揽入怀中,轻吻在他头发上,怜惜的道:“赭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直没日没夜的照顾我,你看你都瘦了。”
他将手摸着爱人那尖出一截的下巴,心疼不已,吻的更加久了一些。
赭杉军窝在他怀里轻道:“我本来就不喜欢太胖,瘦一些反而好些。”
“你还算胖?昨晚我看你换衣服时,身上只看得见骨头看不见肉,我看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能看。”
话一出口,墨尘音便知道不对,后悔也来不及了。 赭杉军一把揪紧了他胸前衣衫,眯起了眼睛冷道:“你昨晚不是吵着要早些睡?怎么还有空看我换衣服??”
“没、没有的事儿,我是睡的很早的,只不过后来醒了,你不知道而已。”
“难怪昨晚上你那么乖,原来早些睡就是为了偷看我换衣服!!……”赭杉军越说声音越低,可是那威胁之意却更明显了。
“没有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只是,你好几天没洗澡,我怕你不放心,所以就假装睡觉,让你可以洗个放心澡不必分神我!赭杉,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墨尘音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说越错,眼看赭杉军的脸色越沉越暗,索性把头埋到他怀中,声音小到蚊子哼哼般大小,“谁让你这几天都不肯让我碰一下……你以为我好受啊,昨晚上我、我都快流鼻血了……”
赭杉军板着脸正要发火,听到他说出这么无赖的话,简直哭笑不得,轻轻一巴掌落到他嘴上,“自作自受。”
墨尘音干脆无赖到底,将他的手按在嘴上猛亲起来。 赭杉军将手往回扯了扯,又担心会弄疼他的伤口,只得随他去,墨尘音越亲越来劲,最后干脆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含在嘴里玩弄。
“嗯,好痒,别……”被他吮着手指头,一阵阵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赭杉军浑身都软了,只顾着耸肩躲避他的戏弄,又不敢大声骂他,情况好不狼狈。
等墨尘音亲够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将爱人放开,赭杉军的脸早已被这种动作弄的通红,啐了一口,道:“光天化日的,你也不害臊。”
“害臊什么?别人慕还来不及呢。”墨尘音勾着他的脸,正准备一口亲上,就听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位真是好亲热啊!!”
赭杉军一听那声音,浑身不禁一颤,脸色刹时一片雪白。
他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了。
墨尘音沉下脸,看到那个在苍家差点强占了赭杉军的混蛋杵着拐杖,站在不远处,双目还直勾勾的盯着赭杉军的脸瞧,见赭杉军竭力的躲避着他的视线,笑的更是暧昧不明,满脸都是下流之极的神情,就像一头贪婪的野兽。
赭杉军万万没有想到在外面散步也会遇到这冤家,心下后悔不迭,双手越握越紧,全身开始微微的颤抖着。
墨尘音倒比他镇定的多,他冷冷的将目光对上那人,“你来干什么?是嫌挨打挨的不够是不是?”
“尘音,不要和他说话,我们走好不好?”
赭杉军心乱如麻,一个劲儿的催促墨尘音离开,他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人,永远都不想。
墨尘音看他神色已慌乱,不想让他为难便慢慢站起身来,让赭杉军扶着他往病房里走。
那人见他们不理不睬,于是又补上一句道:“墨先生,赭杉军的滋味很不错吧?”
赭杉军身子一抖,心下凉了半截,转头去看墨尘音时,果然,他停下了脚步,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那个不知死活的声音还继续的追击道:“一定美妙极了,特别是那副不解人事一般欲拒还迎的□表情、但做到最后就会拼命的用腿缠着你,哭着喊着求你干他,对了,我忘了告诉,他最喜欢在□的时候哭出来,一边哭一边□,那种□蚀骨的感觉,教人尝过一次便很难忘记,不是吗?”
“住口!住口!!”赭杉军原本就敏感的神经,再也受不得这般羞侮与刺激,他拼命的用手堵住耳朵,想甩掉那附骨蛆般的刺耳声音,“不要再说了,求求你,我求求你……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再作弄我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要你的钱!!”那人换去之前的下作神情,改以一抹冷笑,“想求我,有诚意就跪下来啊!!”
赭杉军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墨尘音,他知道,这次以后,他再也没有脸留在尘音身边了。
尘音,对不起,我配不上你……
默闭了眼,赭杉军动作僵硬的缓缓屈下身体,卑微的跪到了地上,轻轻道:“求求你……”
那人见他果真乖乖的依言下跪,笑的更是张狂万分,伸手去摸他脸,一边道:
“赭杉军,你想过安生日子,可惜啊,你骨子里流的就是下贱的血液,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清清白白的做人!!”
赭杉军拼命的想要躲开他的亵弄,却无法拒绝,羞愧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淌下来,他根本不敢想像,此时此刻看着自己这般肮脏模样的墨尘音心里的想法。
“赭杉,站起来!!”
冷冷清清却又无比清楚的一句话扔下,赭杉军的心重重顿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着动作,却不料墨尘音反手一把将他拉起来,搂入怀中。
“赭杉,你好傻,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抱着那冰凉而颤栗的身子,墨尘音心疼不已的道。
他开始并没有动声色,因为他想知道赭杉军内心究竟有多畏惧这件事,后来见赭杉军被刺激的几乎崩溃,才明白当年那事儿对他的伤害实在太深太深,一点时间里根本无法让他恢复,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不管如何,赭杉军是他深深爱着的,既然选择了对方,就得有和对方一起承担过往的勇气,不管那过往是光明的还是阴暗的。
“尘音……”混沌的脑海根本无法清醒的思考,但是墨尘音温暖的怀抱却让他平添了许多的勇气,赭杉军在他怀中抬起头来,怯生生的问道:“尘音,你、你还愿意要我吗?你还愿意接受我这样子的人么?”
看着那张泪湿的脸挂着无法形容的惊怖恐惧,明白他已经到了极限,墨尘音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用吻来回答了他。
甜蜜的唇舌缠绵,如同墨尘音怀抱温暖的感觉,在彼此接触时传递着对方的爱意,墨尘音温柔的吻着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他,既温存又眷恋的感觉让赭杉军一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忘了他的阴影与害怕,全心全意的体会着爱人所给他的暖意。
吻了不知多久,墨尘音察觉怀中人开始艰难的透气,这才不舍的放开了他。
赭杉军的唇舌被吮的红肿发烫,整个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焕发一般,双眼湿润的如洗过一般,墨尘音伸手抚上他脸颊,柔声道:“赭杉,不要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赭杉军偎入他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的后背,仿佛要确定他的存在一般,“尘音。”
“嗯?”
“有你在真好。”
一直默默不语的看着他们亲热,那个罪魁祸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脸黯然的神态,直到这时才轻咳了一声,“喂,你们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墨尘音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还有个如此让他们讨厌的人,他轻轻将赭杉军护到身后,“想怎么样尽管说。要钱,你可以尽管开口,但是如果你敢再伤害他一下,我保证你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下半辈子就等着在医院里养老吧!!”
这番话可以说已经说的够强硬了,哪知道 那人根本不去看他,只是将眼盯着赭杉军看,过了半晌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伤害他了,既然你已经完全的接受他,接受他的一切,那我也不用担心以后,不必做恶人了。”
墨尘音一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本来就没什么意思啊!!”他干笑了几声,竭力想做出潇洒之态,“赭杉,世上比你好的人多的是,我也犯不着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再说我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呀!好在我的条件也不算差,不愁找不到对我死心塌地的。再见了,不,还是不要再见了。你说是不是?”
赭杉军听他话中的意思,竟是决意远行,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道:“你……保重。”
想问他要去哪儿,却又硬生生的顿住,只是道了一句保重,毕竟是从小相识了一场,他无法做绝。
虽然他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苦难与伤害……
那人苦笑了笑,道:“赭杉,你果然是不愿意与我再见面了,也好,省得让我心存侥幸,再牵肠挂肚的。”
伸手摸到怀中,那里是一叠赭杉军几天前给他的钱,想掏出来还他,但一想到这将是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唯一寄托思念的信物,最后还是没有舍得给。
看他一路不曾回头、一跛一跛的走回了东边的房区,墨尘音这才回过身来,却发现赭杉军正看着他,两下目光碰撞,“要回房吗?”
“嗯,我扶你走。”
“赭杉,你说……”本想问赭杉军刚刚那人的情况,但是一想到赭杉军现在的心情,还是按了下来,改口道:“晚上吃饺子怎么样?我要吃西直门外那家的牛肉荠菜馅儿的。”
“我马上去给你买。”
“打电话给爸好了,他不是说晚上要过来吗?”
“好的。”答应了一声之后突然觉得不对劲,赭杉军猛的抬起头来直直看着他的脸,不确定的反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打电话给爸,让他给我们带些饺子过来。”墨尘音回答的理所当然,同时看向他,“不对吗?”
“不,对对,你说的对。”回过神来,赭杉军一连说了几声对。
“对就行了。走吧,快些打电话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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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杉,我真的要穿成这样子么?”
站在落地镜前,不习惯的将领带扯了几寸,原本有些□的空间登时凉爽起来,墨尘音一手拉在领带结上,一手叉着腰,对着自己身后人轻声抱怨。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赭杉军伸手将他脑袋扶正,透过镜子仔细的打量了几下之后,又将原本戴在墨尘音颈上的领带拆除下来,皱着眉道:“这根颜色好像不太搭配,还是换一条吧。”
墨尘音皱起眉,一脸不悦:“赭杉!!我在对你说话呢!你没礼貌哦。”
“好啦好啦,这不就快好了么?”说着赭杉军又拿来一条浅灰色镶斜纹的领带,按在墨尘音身上比了比颜色,露出满意的微笑,手扶起他的衬衫领为他打上,“今天是你第一次过去那边,不穿的正式一点怎么行。”
被他当做木偶摆弄了半天,早就没了耐性的墨尘音鼓起腮帮子,脸露不满,抗议道:“我又没说一定要去,是你答应下来的,我还没有想好去不去……”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背后的声音冷冷的甩了下来。
“去……”极小声的吱了一句,墨尘音委屈万分的看向镜中人。
他发现赭杉军最近的脾气似乎变大了。
赭杉军这才满意,把领带给他打好之后,又歪着身子靠到镜子前对着他打量半天,方才点点头,“这样穿起来就不错了。”
不能否认,墨尘音的身材真称得上完美,这件海蓝色的竖领西装穿在他身上,把所有的优点都显出来了。
“怎么?被我的美貌惊到了?”墨尘音笑嘻嘻的对着他耸了耸眉,两指分开放在唇前,做了个我见犹怜的‘楚楚可怜’态。
“是哦,惊的我都想吐了。”赭杉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开始给自己整理衣装,还是那件深红镶白的同款大衣,不是配西装穿所以没有系领带,仍是扣了一条围巾。
原来的那件丢掉了,这是墨尘音见他喜欢,又让人订了一套送来的。
“赭杉,有没有人跟你说,这件衣服很衬你的发色?”
原本想说肤色的,又怕赭杉军敲他头,所以改了一个字。
赭杉军正忙着对镜整衣,得空的时候才嗯了一声,墨尘音走到他身后,拿起梳子帮他顺理头发,慢慢梳了一遍:“你知道这叫什么?”
“什么?”赭杉军手也不停的淡淡问。
墨尘音慢悠悠的将手中木梳一滑到底,嘻嘻一笑:“这叫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哎哟!”话未说完便被赭杉军狠狠捣了一下,吃疼的住了口。
“行了行了,不要再油腔滑调,时间就快到了,难道你要一家人只等我们两个么?”
赭杉军看他疼的皱眉,也不知道他是假装的,急忙给他拍拍,安慰道:“弄好就出门吧,苍还说晚上让我们回家去吃饭呢。”
看他靠了过来,很方便的搂住他半边身子,将嘴巴凑到他耳边,墨尘音语气带着暖流,轻轻吹着:“赭杉,你今天有一点儿兴奋哦,是要见未来的……”
“好痒……放手……”赭杉军想推他继续整理衣服,可是墨尘音的手巴的很紧,就像被一只无尾熊狠狠的缠住,怎么都甩不开来,墨尘音持续在他耳边鼓叨,赭杉军的身子都软了,“尘音……好热,让开啦……”
墨尘音看他语气带着恳求,趁机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到沙发边将赭杉军放上去,自个儿反压到了他身上,“时间还早,不如我们……”
“……不行,来不及了,我和墨叔说好……说好一大早就先过去的……”
赭杉军的个子比墨尘音高了半个头,如果要拼命挣扎肯定能挣的开,但他又怕自己用力过猛会碰到对方的伤口,等墨尘音的吻落到他唇上的时候,赭杉军的身子就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酸软酥麻是什么感觉都有,脑子也混成一团了,最后乖乖的躺在了他的身下,任由墨尘音上下其手也不知道反抗。
墨尘音亲了半天,爬起来解他下身衣裤,赭杉军勉强让自己清醒几分,看向一边摆的小钟,“已经九点钟了……尘音真的会来不及的……”
“还早……”一把将那小钟拿起来扔到客厅的一处角落,墨尘音又伏下身去,将那原本已经解开的裤腰分的更开了一些,褪下贴身小裤,唇舌并用的抚摸着身下人的敏感处,登时赭杉军挣扎的更剧烈了一些,身子簌簌发抖着,“十点钟准时出门,现在乖乖听话!”
“你……嗯……啊啊……”
来不及训斥着这个人的无赖行径,赭杉军在他下一个的动作中,大脑直接当机。墨尘音很快便将他抱到自己的身上坐着,双腿分开垂落两侧。
这种极限深入的姿势让赭杉军失去了所有拒绝的力量,一次又一次□□之后,无力的瘫到了沙发上。
……
“墨叔!墨叔你在吗?”
敲了敲门,恨长风没听到回应,干脆从外面直接进来,看到墨风离正背对着他站在婴儿床边,盯着沉沉入睡的小婴儿微笑。
听到推门的声音,抬头看到他,墨风离问道:“长风,你不是跟大哥迎接客人吗?怎么上来了?”
“嗯,爹地看你迟迟没下去,就让我上来看看,跟我下去喝点东西吧。”恨长风今天穿着一件zegna的深灰色窄腰西装,领口袖口打着金扣,整个人看起来大了好几岁,那张长不大的娃娃脸似乎成熟不少。
他平时穿着都是很休闲随意的,今天穿的这么正式,肯定被别人强力要求的。
墨风离摇了摇头,转头又去看赦生,“我还是不去了,人多闹的慌。”
“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不过,我听赭杉军说要过来是不是?”恨长风问道。
墨风离微微一顿,随即暗暗叹息了一声,他的确和赭杉军说过赦生今天办满月酒的事情,话意很委婉的请赭杉军带墨尘音来参加,赭杉军也答应了,但是两人迟迟未到,都快开宴了,想是墨尘音并不同意,否则的话早就来了。
或许他真的不该有所奢求,儿子不再对他冷颜相对他就应该很知足了,不该再得陇望蜀的。
恨长风看他不说话,又换了个话题敲打他:“大嫂的那些手帕交们都说要见见赦生呢,要不要我抱他下去?那些千金们可都伸长了颈子等着做干妈呢。”
“好吧,你抱着他下去,尽量不要太吵着孩子了。”
“那好,不过万一他哭了怎么办?今天家里可没有闲人来照顾小孩哦,都忙的不可开交的。你知道大嫂是不放心让他们带她这个心肝宝贝的。”
墨风离听他这么一说,担心起来,忙道:“那还是我带他下去吧。”
恨长风这才高兴的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一定能说服他下去的。
自婴儿床上抱起熟着的赦生,墨风离很仔细的将毛绒绒的厚帽套到了孩子的头上,在耳朵边各垫了条手帕,另外又加了一件娃娃棉衣,才抱着宝贝儿出了门。
楼下自然是很喧哗的,见他俩抱着孩子下楼,一大堆半路认来的干爹干妈围了过来,那轰动的场面让恨长风吐了吐舌头,不敢看墨风离此时的脸色,急忙借着拿饮料就逃开了。
墨风离无奈的看着青年逃也似的身影消失,只能叹气。是他把他骗下来的,现在倒好,被缠的脱不开身,他自己反而走了。
这些人都是赦生父母辈的好友,大部分都还没结婚,难得见到这么乖巧的宝贝儿,都欢喜极了,涌上来你要抱她要亲,各不相让的,吵了半天才商量出让一个人先抱抱,过五分钟再换下一个,这样一来人人都有亲手抱一抱的机会。
红发青年正陪着妻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客气的礼让着宾朋好友,等听到大厅里的嘈杂声持续加大,回过头来望了望,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打扮入时、身材惹火的俏少妇登时看向了他,“你笑什么?脸肌抽筋了?”
说着将手指按到他脸上,青年急忙避开,对着厅内指了指,“你自己看吧。”
俏美人回过头去,哦了一声,回过头来对丈夫道: “肯定是脱不了身了,我就知道他不放心把赦生交给这群人的。”
“我们去帮下忙吧,让老三接替我们一会儿,不然爹地看见肯定会生气的。”
青年对着恨长风招了招手,看到他走过来便道:“三弟,你先在这里替我们招呼一下客人,我们过去解围。”
“去吧,我来好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后,恨长风很有手足之爱的站到了位置上。
落地玻璃窗前,宅子的主人摸挲着一杯Icewine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楼下,看着情人一直往门外盯着,脸上带着怏怏却又勉强的笑容,微微蹙了下眉,却又忍住。
他明白情人此时的期待神情是为了什么,所以纵然心中有所不愉,却也不动声色。
已经11点多了,赭杉军和墨尘音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墨风离有些垂头丧气的从院子门外进来,他刚刚还特地到公路前去转了转,希望儿子来的时候自己可以第一眼就看见,可还是失望了。
恨长风见他不说话,也知道他心里难受,便凑到他身前来,看了一下外面然后道:“墨叔,时间还早呢,你先去喝点东西吧,一大早就没见你吃什么,这会子一定饿了吧。”
正餐之前大厅里放了一些随意摆出来招待客人的小点心,他刚刚肚子饿了,趁没人注意这边,溜到那边吃了几块之后才过来的。
墨风离心想儿子是不会来了,不想让大家难做,便点了点头。
恨长风刚要陪他进去,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唤他,“墨叔!!”
是赭杉军的声音,墨风离心中咚的一跳,不敢相信的回过身来,果见赭杉军正对着自己微笑,手里还拖着磨磨蹭蹭不肯过来的某人:“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刚刚路上有一点儿堵车。”
路上确实堵车,不过看看这边的情况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赭杉,我们等你们半天了,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恨长风打趣的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笑道:“这唱的是哪了出啊?夫妻双双把家还?”
赭杉军又是一笑,拉着墨尘音走上台阶,他的另只手还拿着一只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外包装倒是蛮精致的,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赭杉和小音过来了?”原本已经回到了大厅里,此时见他们过来便又走出来的红发青年微笑打着招呼,接过礼物之后客气的道:“来就来了,干嘛还要破费,又不是外人。”
“赦生呢?还没有见过呀,好想看看这孩子。”赭杉军也客套了几句。
“九娘抱着呢,跟我来瞧瞧吧。”
赭杉军听这么一说,兴趣更大了,他原本就喜欢小孩,听恨长风说赦生这孩子蛮特别的,生下来也不怎么哭,心里就更想见了:“好。”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墨尘音见他要走,急忙拉着,低声道:“你、你怎么把我丢下不管了?”
赭杉军回头看了看他,再看看神情有些激动的墨风离,微微一笑,道:“哪有,你不是要和墨叔说说话么?现在可是好机会哦。”
对着情人使了个眼色,赭杉军跟着红发青年走进大厅,只剩下父子两站在门口,中间还夹着个恨长风。
“快开席了,我也进去喽,你们快点来啊!”恨长风很识趣的丢下一句话便自己走开了,把空间留给这父子俩。
原本热闹的门口此时便冷清下来,墨风离看儿子有些不自在的游移着眼神,便咳嗽一声,问道:“小音,伤口还疼吗?”
“不,不疼了,医生说我恢复的蛮快的。”墨尘音嘴里说着话,目光还是有些尴尬的不去看他,只盯着赭杉军的背影瞧。
“那就好,幸亏有赭杉一直在细心的照顾你,他对你真好。”
“嗯……”
嗯了一声之后,墨风离也不知道该往下接什么话,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话要对墨尘音说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竟是一句也想不起来,急的脸都有些红了。
冷了一阵没人开口,墨尘音忽然冒出了一句话来,“他……怎么不在这里陪你?”
映象中,父亲会出现的地方,永远都有他站在身后的,从来都没有例外过。
“他在里面。”明白儿子所指的‘他’是谁,墨风离脸红了一红,刚要解释,肩膀却被人自后轻轻按住,回过头一看,情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一双眼正看着他。
每一次吵架时都会出现的场面,今天却偏偏例外了。
墨尘音看着对方很自然的站到了父亲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完全的笼罩在那儿,保护的意味浓重,他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的打量了几下才道:“外面风冷,你的身体不怎么好,还是进去吧,爸。”
最后那一声,墨尘音是走过去之后,才硬着嗓子补上的。
墨风离怔了半晌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儿子竟是唤了自己一声,身体都有些发颤了,“小音……”
墨尘音听到了,却又没停下脚步,仍是往赭杉军那边去了。
墨风离身子微微发着抖,还想要唤他,情人却轻轻揽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别急,慢慢来吧。”
“嗯……”将头靠到他肩上,等情绪缓和下来之后,墨风离低声的说了一声谢谢。
“谢我什么,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他和长风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儿子呀。”
那人不常微笑,笑起来却是无法形容的尊贵华美,魅力迫人。
温存了片刻之后,一个沙哑粗犷的男声从两人相拥的身后传来,墨风离急忙从情人的怀里退出来,被人看到这幕情景让他不禁脸红心跳,难堪极了。
“对不起我没看到啊,”在接到主子杀人似的眼神之后,补剑缺连忙后退了几步,确定安全之后,又添了一句:“开席了,主人不到怎么成?麦忘了,今天也是团圆饭呢。”
团圆饭么……
听到那三个字之后,墨风离心里涌起无法形容的温暖与满足,拉着情人的手很自然的走进门去。
是的,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一家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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