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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之曼陀罗 by 胖了好多

楔子

苏氏王朝日趋衰败,洛氏王朝取而代之。瑞成侯自封为曦帝,开始了新一轮的帝国统治。
天下初定,曦帝登基不久便因年事太高而退位,由其长子凡帝即位。凡帝资质平庸,曦帝却看中其老实憨厚且身为长子,将帝位传与他,以杜绝子孙之间为争夺皇权发生血战。凡帝勤政爱民,招贤纳谏,虽没有太大作为,但天下在他的统治下还是稳步迈向繁荣。
凡帝没有辜负曦帝的期望,逐渐在其他兄弟中赢得了尊重与信任,曦帝的睿智与远见也令后人折服,只是凡帝自知自己没有父亲那样的卓越眼光。凡帝膝下共有十子四女,将来要选谁作自己的继承人凡帝自己至今都没个底。他的儿子没有一个像他,全像他们的母亲,个个聪明,且有些十分狡诈工于心计,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互相揭发各自的阴谋诡计,凡帝早就被儿子们善良贤的表象欺骗了。为此凡帝很是伤神。
“皇上又在忧心你那些儿子们了?”
朱后体贴的为深夜不眠的丈夫披上了一件外衣。
“可不是,这些孽障,一个个那么鬼精,就连咱们的晖儿都……真不知是谁教他的!”
凡帝着叹了口气。洛仁晖是凡帝和朱后生的儿子,凡帝朱后二人都是宽厚善良之人,他们的这个儿子却任性无比,且生性暴虐,身上完全没有父母的影子。
“其实我看三皇子和四皇子都不错。”
“不行,”凡帝摇了摇头,否定了朱后的提议,“斐儿虽然无心帝位,但太随性,不是治国之材,亭儿个性太阴沉,脾气太难捉摸,他的臣子不好当,恐怕朝中大臣不服。”
停了一会儿,凡帝又问:“老五老六怎样?”
这次轮到朱后摇头,“五皇子太浮躁,且报复心过强,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六皇子就更不行了,我看那孩子就是个笑面虎,连臣妾都有些惧他。六皇子的母亲芃妃也非宽宏之人,死在她手下的宫女不计其数。皇上若是看中他,臣妾是绝不答应的。”
“看来朕真是后继无人了。”
“皇上也别急,您又不是现在就急着退位。不是还有九皇子十皇子吗,等他们再长大点说不定会是合适的人选。”
“九皇子……”凡帝忽然沉吟起来,“那孩子,天下若真到了他手中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与那孩子并不亲,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总觉得那孩子和朕的父皇很像,让朕都觉得害怕。”
“那不是很好?先帝可是难得的明君。”
“皇后有所不知,明君和暴君有时只隔着一层纸,一念之差便可扭转乾坤啊!”

第一章

杖打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哭声从冷清的韶月阁传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手执粗长的木杖,正一下一下打在两个跪在屋子中央的孩子身上。两个孩子不过八九岁的光景,一个哭声连连,一个却是倔强的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坐在堂上悠哉的看着两个孩子挨打的是一名极为貌美的女子。那女子衣着单薄稀少,装点在身上的饰物却极其繁多,一看便知是异族装扮。女子的五官亦比普通中原女子轮廓要深得多,深邃乌的眼睛里闪烁着魔魅的冷艳光彩。
女子正是两个孩子的生母,凡帝的第十二位妃子——韶妃。跪在她跟前的便是凡帝的第四个女儿和第九个儿子洛紫荻洛仁荻姐弟。
“不许哭!”
宫女喝了一声,加大了打在洛紫荻身上的力道。洛紫荻忍不住疼痛靠在了弟弟身上,双手紧紧掐住弟弟的手臂,仿佛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痛苦。洛仁荻忽然眉头一皱,一手抓住了宫女手中的木杖。
“你……”
宫女正要发作,对上洛仁荻那双像极了母亲的眼睛,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狗奴才!你要再敢以下犯上,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洛仁荻狠狠的道。
宫女果然受用的缩了缩身子,旋即又强颜道:“殿下,这可是娘娘吩咐奴婢做的,娘娘也是为了二位殿下好。”
洛仁荻忽然冷笑一声,道:“娘娘?蠢奴才,你就等着,我将来一定会诛你九族!”
宫女一听,当场愣住了,手中的木杖掉在了地上,难以相信一个九岁年个能说出如此可怕的话来。然后又像是求救般望向坐在一旁看戏的韶妃。
“娘……娘娘一定要替奴婢做主啊!”
韶妃亦是冷笑着对着洛仁荻道:“你打算如何诛她九族?她可是有母后护着。”
“先诛你,再诛她!”
洛仁荻说罢,韶妃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母后就等着这天来。”
韶妃起身离开,留下两个孩子相互搀扶着回自己房间去。方才的那宫女想过去帮忙以示讨好,被洛仁荻一把推开了。
“对不起,紫荻,每次都连累你。”
洛仁荻边帮姐姐擦着药边道着歉,脸上难得露出了柔和的神色。
“你每次都是为了我才挨打的呀,这次要不是我让你送小鸟回巢,你也不会被春来抓住……”
“那有什么,反正小鸟已经送回去了!”
洛仁荻说着笑了起来。
“仁荻,你真好,什么都不怕。”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你也不用害怕。”
“嗯,你是天上的明月,我就是你在水里的倒影,我也会一直陪在仁荻身边。”
“那你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好啊!做仁荻的妻子多幸福啊!那以后你就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了哦,不要像父皇一样,有那么多老婆!”
“我的老婆就只会有你一个啦,其他人我才不要!”
两个孩子的童言无忌听来让人心疼,却不知会在哪一天改变……

在韶妃的严酷□下,洛仁荻十四岁时便已帅兵出征打仗,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日渐大,比起其他养在深宫不识人间疾苦的皇子,这位年少有志的九皇子显然更有前途。
天麒殿——
“宣九皇子进殿——”
迎着文武百官好奇的目光,一个身披战甲英姿飒爽之人大步踏上了殿堂,鲜红的披风飞扬在身后,所经之处带起一阵冷冷劲风。洛仁荻边走边脱下了头盔,一头亮飘逸的长发瀑布般直泻下来,防护面具后的清秀面孔绽开了桀骜放纵的笑容。见到他容貌的前排官员们登时都惊呆了。
这就是那个骁勇善战的九皇子吗,竟然有如女子般娇艳!这样的人要如何在战场上号令千军坐镇杀敌?
“儿臣叩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仁荻单膝跪了下来,丝毫不在乎周遭的人对自己容貌的议论。
“快平身!”凡帝甚是满意这个年轻有为的儿子,“此次松子山大捷你立功不小,让父皇怎么奖赏你呢?”
“父皇不必急着赏我,等下次儿臣拿回咸罗国君的首级时再赏不迟。”
九皇子狂妄的口气让在场皆惊,就连身经百战的资深将领都不敢夸下如此海口,更何况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好!有志气!朕的皇儿如此出息着实让朕欣慰!”
凡帝却不在意这些,只想着自己终于后继有人了,一个孩子的年少轻狂又何必较真。
“父皇,”站在一旁的大皇子洛仁君似乎很是不满凡帝的明显偏爱,于是出列道,“儿臣也愿意为父皇效犬马之劳,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这……”
洛仁君几乎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一位皇子,虽身为长子,却不是皇后所生,天生愚钝又爱逞匹夫之勇,凡帝对这个儿子很是头疼。
“如此刚好,”凡帝正为难,洛仁荻忽然笑道,“不如就让大皇兄当我的副将和我一起出征好了。”
洛仁君闻言自然大为不悦,“凭什么让我做你的副将?你不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吗?”
“军队里讲什么长幼有序?皇兄从没打过仗当然不宜挂帅。”
“启禀皇上,”站在最前排的丞相左兴文忽然上前道,“南方小国荆原国迟迟未肯降我天朝,不如就让大殿下亲征荆原国吧。”
“可是朕也担心大皇子从来没有过打仗经验……”
“这个皇上不必担心,让韩夜韩将军辅佐大殿下一同前往便是。”
洛仁君一听让铁骑将军韩夜辅佐自己,自是急不可耐,忙道:“是啊,求父皇恩准,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
“那……就依丞相所言吧。”
左兴文是先帝最宠幸的开国元勋,凡帝对他也是言听计从。而左兴文几乎是朝中唯一一个支持大皇子的人。
“谢父皇!”
洛仁君急着谢恩,洛仁荻却在一旁偷笑起来,他知道,说荆原国未降不过是左兴文为了树立大皇子威信耍的手段,荆原国的投降书早已交递过来,只是被左兴文劫住了。感觉到左兴文睇过来的不善目光,洛仁荻也就不打算拆穿他了,毕竟丞相不好得罪。

韶月阁——
“紫荻,我回来了!”
洛仁荻一回来便大呼着洛紫荻。早在寝宫等着的洛紫荻听到声音忙跑了出来。
“仁荻!”
“紫荻,我带了好东西给你哦!”
只有在这个双胞胎姐姐面前,洛仁荻一如儿时那般天真无邪。
“是什么?咸罗国的衣服么?”
十四岁的洛紫荻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和自己的弟弟比起来反而更显素雅清灵。
“才不是,是一副很很珍贵的耳坠,据说是雪国的寒玉做的。”
洛仁荻将一副透着寒气的白色玉石耳坠放到了洛紫荻掌中。
“好凉啊!”
“我帮你戴!”
“等等,这个我在书中见过,这是‘双飞’对不对?”
洛紫荻看着耳坠上羽翼状的坠饰,回想起自己曾无心翻阅了一本搁在洛仁荻案头的书,那本书上就有提到一个关于“双飞”的美丽传说。
“什么‘双飞’?”
“你不用骗我了,我是从你的书上看到的。传说戴上这副耳坠的人会永远陪伴在送她耳坠的人身边,像比翼鸟一样双宿双飞,不是吗?”
洛紫荻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样不好吗?你不是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你还是这么天真吗?我是公主,你是皇子,能陪在我们身边一辈子的人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只要你相信,我就能做到。”洛仁荻淡淡的道。
洛紫荻仍是摇了摇头,“我不能收,你也没有必要这么做。不管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你仍然是天上的明月,我是你水中的倒影。咫尺天涯,相伴永远。”
洛紫荻说完略带生气的转身离开了。
“殿下,娘娘让您去韶音阁见她。”
一个熟悉却又让人厌恶的声音将洛仁荻从儿时的回忆中又拉回了现实。洛仁荻颇为不悦的转过脸来看向那个来通报的宫女。那宫女一对上洛仁荻的视线忙把头低下来,身子也压得更低。
“知道了。”

韶月阁——
“儿臣叩见母后。”
“不必多礼了。”韶妃还是那样冷冷的口气,一如她那冰冷的容颜。
“母后找我有事?”洛仁荻显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的母后是因为想念他才召见他。
“你跟我来。”
韶妃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洛仁荻领到了一间藏书室里。走到一处时,韶妃挥了一下掌,只见地上一块地砖被掀开来,露出一个地下室的入口。
这个地下室洛仁荻曾经也偷偷进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让他惊讶的是方才韶妃将地砖推开的那凌空一掌,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母后竟然会武功。依他对母后深藏不露的个性的了解,那一掌也绝对看不出她真实功力的高低。
进了地下室,韶妃又挥袖点燃了插在墙上的火把。两人走过一段狭长走廊,最后来到一间开阔的石室里。石室的布置十分简陋,除了一张石床,一盏油灯,一个书架,再无其他。
“母后知道,你以前来过这里。”韶妃忽然转过身看向洛仁荻,一只手轻轻捏起了他的下巴笑道,“你的聪明和胆大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吃惊。”
洛仁荻现在的身高虽然已经超过了韶妃,但自己站在她面前却仍会感到压力。
“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估计是母后用来练功的吧。”洛仁荻甩开脸,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
“的确是。不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练功的地方了。”
“我?”
“仁荻,你年纪也差不多了,有些事母后也该是时候告诉你了。”
洛仁荻本来想说母后的事母后自己知道就行,不必告诉他,但最后他还是没这个勇气,于是等着韶妃把话说下去。
“母后原本也有一个姐姐,虽然不是亲姐姐,但感情却非常深,她对母后就像紫荻对你一样,是母后这辈子最重要也最挚爱的亲人。”
韶妃一说到紫荻,洛仁荻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就在两年前,”韶妃忽然又转过身去背对着洛仁荻,“我姐姐死了。”
从狭小的天窗落下的阳光打在了韶妃绝美的脸庞上,竟有一丝罕见的凄楚自她眼中弥散开来,只是洛仁荻永远都不曾见到母亲如此柔弱的一面。很快,韶妃又回复了最初的冰冷,问道:“你这次去松子山,应该已经能听到有关曼陀罗教的一些传闻了吧?”
“曼陀罗教?那个靠吸食活人血以求长生不死的邪教么,听说了。”
“哼,”韶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是邪教,没错,也的确有吸人血的事情,但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曼陀罗教和母后的姐姐有什么关系?”
“我和我姐姐都曾是曼陀罗教的圣女。你知道教中圣女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好像是将会成为教主夫人的圣洁少女。”
“对,这本来该是件光荣的事。可是我们的教主,那个本将要成为我丈夫让我服侍一生的男人,却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怪物,脾气古怪,凶残无比,稍有不顺就会杀人取乐,对我们姐妹更是百般蹂躏。”
“蹂躏?父皇不是最爱母后的冰清玉洁么?”
洛仁荻很不合时宜的打断了韶妃的话,他对眼前这个女人丝毫没有怜惜可言,对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也完全没兴趣。
“因为那个老怪物在练曼陀罗教的秘功天诛地灭功,练此功的男人必须保住精气不被破损,所以不能和人有肌肤之亲。”韶妃倒是没很在意的解释道。
“是吗,那就难怪了。有两个如此貌美的纯洁少女在身边却不能与她们共享□之梦,是个男人都会发疯。”洛仁荻冷笑着道。
“从今天开始你也要练天诛地灭功,你也一样不能再和那些宫女们床头帐尾的做些苟且之事!”韶妃忽然狠狠的道。
“我不练又如何?练了也不见得就为你所用。再怎么说母后也不过是个女人,没有我的支持你以为你在朝中能有什么地位吗?”
“不错,我不过是个女人,没有了男人支持的女人什么也做不了,但反过来,男人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女人吗?”韶妃笑着逼近了洛仁荻,“我到底是你的母后,你在乎的女人是谁你以为母后不知道吗?”
洛仁荻心中一惊,顿时明白之前的不祥预感是指什么了。
“你想怎样?”
“你听我说完。当年我和我姐姐偷偷分练了天诛地灭功,她练地灭,我练天诛。我们合力杀了那个老怪物,我自愿扛下了弑杀教主的罪名,让她当上了曼陀罗教的新教主,她则偷偷将我放走,让我永远离开了那个非人的地方。十多年过去,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和曼陀罗教有任何瓜葛,直到两年前,我听说姐姐失踪了。她绝不是那种会不明不白忽然消失的人,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你想让我去曼陀罗教替你找到杀你姐姐的凶手?”
“是这样。我本来想亲自回曼陀罗教去一探究竟,但是我以女子之身根本无法一人将天诛地灭功练成。教中高手众多,能杀我姐姐的也绝非等闲之辈。我只能指望你。”
“为什么不直接将曼陀罗教全部剿灭?”
“住口!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对曼陀罗教不利!”
韶妃虽然轼杀了教主,但她的心仍是忠于曼陀罗教的。曼陀罗教对她多年的养育和教化她从未忘记。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武功秘籍全在那几本《祈天书》中,你好好练吧。”
韶妃说完便离开了。洛仁荻虽然十分不快自己被人如此控制,但他又确实太在意洛紫荻,他知道自己的母后是一个绝对冷酷的女人,如果有必要,她可以牺牲身边的任何人。
现在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洛仁荻恨恨想着,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意。
五年后——
洛仁荻因屡立战功,十六岁就被封为紫穆亲王,离开韶月阁住进了新封的紫穆王府。这实际上也是在向世人宣告,洛仁荻不会被封为太子,凡帝虽然器重他,却只是将他看成将来能辅佐明君的贤臣。洛紫荻也被封为昊瑞公主准备嫁往北方邻国咸罗国。姐弟二人的关系也渐渐冷淡下来。

这日,洛紫荻来紫穆王府看望洛仁荻,想着自己留在这里的时日也不会太多了,唯一牵挂的还是这个双胞弟弟。
“殿下,昊瑞公主来了。”
“公主?”
正坐在书案旁闭目养神的洛仁荻倏的睁开眼来,随着年岁的长,原本就过分夺目的容颜益发艳丽,五官轮廓也更加鲜明,连进来通报的那名美貌侍女都自惭形秽,不敢抬头。洛仁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华丽的鲜红长袍,然后跟着侍女去了前厅。
“紫荻!”
洛仁荻轻笑着叫了一声洛紫荻。洛紫荻忙从沉思中抬起头来,见到许久不见的洛仁荻竟有些不知所措。洛仁荻看出了姐姐的生涩,于是道:“好久不见,不如我们去花园里喝杯酒叙叙旧吧!”然后便领着洛紫荻去了内院。
两人到了莲池旁的风荷亭,洛仁荻让人备了一壶酒一些点心上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
“很久没见了,想来看看你。以后来看你的日子可能也不多了。”
“你自己愿意嫁到咸罗国的?”
“是。”
“为什么?”
“只是为自己的子民出一点力。”
“是么?”
洛仁荻瞥了姐姐一眼,洛紫荻竟觉得自己的心思完全被看透了一般,很不自在。
“母后怎么说?”洛仁荻问。
“母后没说什么。”
“她没有舍不得你么?你不在身边她可就寂寞了。”
“你以后就多抽空去看她。”
“我猜她不会想见我,尤其你不在的时候。”
洛仁荻说着邪邪的笑了笑。斟酒的名侍女忽然手一抖,将酒杯打翻在地,顿时酒香四溢。洛仁荻倏的脸色一沉,狠狠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酒都不会倒,养你有什么用!”
侍女吓得忙跪下来求饶。洛紫荻还是第一次见洛仁荻如此暴躁,不由得劝道:“只是不小心而已。”
洛仁荻似乎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压下怒火对着那侍女道:“滚!”
侍女慌张退下去了。洛紫荻仍觉得洛仁荻的举动有些怪异,这样的小事完全不必发那么大火,洛仁荻却显得相当不快,脸上还浮现出鲜艳的红晕,只因他身上那件红色外袍的映衬才将红晕削弱不少。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
“什么传闻,说我脾气暴躁么?”洛仁荻口气不悦的道,仍未完全从刚才的事情中平复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以前的他也说不上脾气很好,但不会像现在这么事事不分巨细的动怒。
“以前是以前,你现在不是也一样么,有什么心事都不再跟我说,你已经成了个独当一面的公主,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一位叱咤风云的王妃。”
“我还是我。”
“现在没有必要争论这个问题。对了,父皇的寿辰就要到了,你准备好寿礼了没?”
洛仁荻换了个话题,不想让刚才的事坏了他的兴致。
“没。”洛紫荻摇摇头,“以前都是你帮我想的。”
“那这次我也帮你想如何?”洛仁荻笑道。
“好啊。”
洛紫荻到是很怀念以前的时光。
“父皇最近一直在为白头烦恼,我这里有一个让白发变的秘方,你照药方配成药丸送给他,一定能讨他欢心。”
“是吗?那……你呢?”
“我另有安排。”
“那就多谢了。”
“跟我还说谢谢?”
“我……”
两人正聊开了,一个妇人的身影闯了进来。
“参见殿下,参见公主!”
来者竟是韶妃身边的宫女春来。
“什么事?”
“娘娘请殿下去韶月阁一趟。”
“现在?”
“是。”
洛仁荻很是有些不悦,似乎每次自己和洛紫荻在一起春来就会出现,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

韶月阁——
“母后这么急着见儿臣有什么事吗?”
洛仁荻明知故问道。
“你知道皇上决定在寿辰上宣布立谁为为太子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韶妃忽然一把抓过洛仁荻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跟前,用极其寒冷的声音道:“那你知道我花那么多心思培养你是为了什么?”
洛仁荻稍稍运功甩开了韶妃的手,答道:“我不认为我当皇帝对母后有什么好处。”
“母后是为了你好。你在你的兄弟中太过出众,你手中所握的兵权也太大,无论他们当中的谁当了皇帝,第一个要除掉的一定是你。”
“多谢母后关心,我自有我的打算。”
“仁荻,你越来越不听话了,是不是以为紫荻嫁到咸罗国我就动不了她?”
“母后真以为可以一直通过紫荻来控制我?”
“我也不想这么做,谁让你要处处和我作对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已经一无所有,连唯一心疼你的女儿都要离你远去,你就算得到了整个洛氏江山也填补不了你心里的空缺。”
“你住口!我一无所有,你也一样!”
被人说中要害的韶妃竟也有些把持不住一贯的镇定,洛仁荻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我会改变这一切的。”
“改变?你和我一样,不相信任何人,对任何人都不关心,在别人眼中你不过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谁都不会靠近你。你注定一生孤独!”
韶妃的话如毒咒般萦绕在耳边,洛仁荻心中生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只想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女人的视线。
“你的天诛地灭功练得怎么样了?”
“快了。”
“别忘了你的使命。”
“没事的话儿臣先告退了。”
“记着,不想让咸罗国和天朝起干戈的话就给我把皇位夺回来。”

深夜,洛仁荻睡意全无的在莲池边静静站着,脑子里思绪纷飞。水面涟漪微漾,一波接过一波,无声无息打碎了天上的满月。
“你注定一生孤独!”
一生孤独……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要孤独?为什么没有人陪在我身边?我是怪物吗?紫荻,连你也要离开我!
“啊——”
汹涌而来的愤怒与绝望让洛仁荻失控的尖叫着,仿佛想将身体深处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一时间莲池中的池水四溅,凋零的花瓣落叶漫天飞舞,栖居在王府中的鸟兽全都因受到惊吓四散逃窜着,仆人侍女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匆忙穿戴好跑出房来一探究竟。
只穿了一件单衣披头散发站在莲池边的洛仁荻让闻声来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还从没见过一向得体的九皇子如此模样,却没有人敢靠近一步问他怎么了,生怕这个阴晴不定的主子心情不好拿自己发泄一番。最后还是年长的老管家走上前去为洛仁荻披上了一件外衣。洛仁荻看了老管家一眼,什么都没说,一个人又静静回房去了。
次日,洛仁荻作了普通富家公子的装扮一个人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青楼——暗香阁。
一进门,洛仁荻惹眼的容貌就引来了无数女子的青睐,一个个投怀送抱只想把这个俊美小生拉入自己闺阁。洛仁荻只是冷着脸推开了她们。暗香阁老鸨见了,忙过来招呼道:“这位公子好难伺候啊,这些姑娘都不中您的意吗?”
“我听说你们这里的舞伎最有名,叫几个出来让我见见。”
“公子原来是来赏舞呀,您别急,一会儿我们这里的头牌舞伎就会上场了,您先坐吧。”
洛仁荻坐下身来,仍有姑娘过来主动帮他斟酒,替他扇风。洛仁荻也没再推拒,只要不近他的身。没过多久,胡琴响起,男人们都显得激动起来,喝彩的声音此起彼伏。只见一个曼妙的艳红身影踩着琴声的节奏款款踏上戏台,妖娆的跳起了异族的舞蹈。
“他叫什么名字?”洛仁荻问着身旁的两名女子。
“他叫毕兰,在我们这儿可受欢迎了!”
“公子您一定还没看出来那台上的妖精其实是个虚凰假凤吧!”
洛仁荻当然看出了台上之人是个男子之身,只是这个叫毕兰的舞者浑身却透着一股连女子都不及的妖媚之气,即使看不到那张藏在红色面纱之下的脸,光是那双细长的凤目就足以倾倒众生。洛仁荻仿佛从毕兰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对世人的不屑与自己孤身一人的寂寞。
“美人,下来!让哥哥亲一个!”
“就是,下来呀!让我抱抱!”
台下已经兴奋难耐的男人们大声喧哗着,毕兰像是没听见般始终认真的跳着自己的舞。直到有人恶意的拉了他一把,他才显出了一丝惊慌。有人带了头,紧接着又有两个男人伸手去拽他的腿,最后整个人都被拉下了戏台让人抱了个满怀。
“又香又软,真是极品,娘们儿都没你个小骚货勾魂。”
毕兰不住的挣扎着,然而越挣扎只是越引这些男人们的兽欲,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他解围。
“老子都耐不住了,快扯掉这小贱人的面纱,看他长啥模样!”
毕兰的面纱被扯开,露出的却是一张与之气质并不符合的平凡容貌。有人当场扫了兴,有人却依旧兴奋不减,在他柔韧纤瘦的身体上不停的揉捏着。
“你们……放开我!”
毕兰愤怒的拉开一只只缠在自己身上的毛手,但很快它们又再次缠上来,没人理会他的呼喊。
“你们这没人管么?”洛仁荻忍不住问。
“既然没人管,自然是妈妈默许了的。他一个客人都不肯接,谁养得起他?”
“看来毕兰今晚是逃不过了。”
“那有什么,他一个男人,还怕失了身子么?”
“也是。”
“哎,公子……”
两个女子正说笑着,洛仁荻忽然起身向那群起哄的男人走去。
洛仁荻也懒得罗嗦,抽出搁在腰间的长鞭“啪啪”几下将几双手抽开来,失去支撑的毕兰被他搂入怀中,众人皆惊的看向洛仁荻。
“你什么东西,敢跟老子抢!”
“有美人大家一起来嘛,这位小公子何必呢?”
“我看他也是个美人,不如大伙儿一起把他也上了!”
“好啊!”
众人哄闹着就朝洛仁荻扑过来,这些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又岂是他的对手,洛仁荻又一甩鞭,这群人便被捆在了一起不能动弹。
“小子,快放开我!知道你爷爷是谁吗?”
洛仁荻扔掉鞭子,任那些人挣扎,自己则带着毕兰走到了老鸨跟前。
“这个人我要了,暗香阁不许再开张,价钱你开。”
老鸨显然被眼前这个少年狂妄的口气吓到了,猜到此人定是皇宫中的权贵,也不敢怠慢,只陪笑着道:“这位小爷,这暗香阁并非我所有,我只是个管事的,做不了这个主啊。”
“谁开的?”
“这……奴家也不敢说啊。”
“那就不要怪我不打招呼移平了这块地。”
洛仁荻最不喜欢这些神神秘秘躲在幕后的人。
“敢问阁下是……”
在京城说要移平一块地就能做到的,除了皇帝,没几个人敢如此猖狂。老鸨愈发觉得对方来路不小。
“这个你不用问,你只要相信我说出来的话就一定做得到。
“这……能否再等些日子,等我家主子……”
“一天都不能等,今晚就要打发这里的人全都离开,我以后都不想听到有人再谈论暗香阁。”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么?那就告诉你们家主子,我今晚就会封铺,等我查出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会让他永远闭嘴。”洛仁荻冷冷说完便转身要走,见毕兰还愣着,叫了声:“你跟我走。”
对做事狠辣的达官贵人并不陌生的毕兰还从未见过如此苛刻而可怕的人,他没有犹豫,只敢低着头跟上了洛仁荻的脚步。

进了王府毕兰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新主子是什么人了,令他诧异的是这个有着玉一般秀丽面孔的公子哥竟是那个传说中骁勇残暴的紫穆亲王。
“东海!”
“老奴在,殿下有何吩咐?”
“派人去叫刑子中来。再准备一间房给他。”洛仁荻指了指毕兰。
“是。”
老管家领命下去了。洛仁荻让毕兰坐下来,问道:“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到暗香阁来?”
“回殿下的话,小人自幼随师父四处流浪,四海为家。后来师父病逝,小人就被卖到了青楼。”
“你舞跳得不错,”洛仁荻托起了毕兰的下巴,“姿色也很好。”
说毕兰有姿色的洛仁荻虽不是第一个,但像他这样明显对自己没什么兴趣仍能如此赞美自己的他还是第一个。
“谢殿下夸奖。”
“本王要把你送给皇上,你愿意吗?”
“皇上?”
难怪他一定要封掉暗香阁,抹杀掉自己这段见不得人的过去。
“只要办完本王让你办的事,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你。”
“如果我要离开皇宫呢?”
“当然可以,事后你想去哪里都没人敢拦你。”
“毕兰一切听凭殿下差遣。”
“很好。不过本王还是要先提醒你,不要有二心,否则你可不会像暗香阁一样只是从世上消失这么简单。”
洛仁荻轻声告诫着,幽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层嗜血的殷红。毕兰点了点头,聪明如他很明白,洛仁荻绝对是自己最可怕的主人。
“你先去休息吧,好好准备一个节目来献给皇上,本王相信没有人比你更会讨男人欢心。”
“毕兰一定不负殿下重望。”
洛仁荻让人领着毕兰下去后,自己则踱去了书房,在书房见客议事一直是他的习惯。
“属下刑子中参见九殿下。”
“起来。”
“谢殿下。不知殿下召见属下有何事?”
刑子中是洛仁荻直属军队的将领,心思缜密,办事利落,洛仁荻十分器重这个下属,但他也清楚刑子中对自己抱有一份异样的情感,因此一直不喜欢单独召见他,然而这次要办的事必须要一个聪明人才能做好,刑子中显然是最佳人选,洛仁荻也就顾不得自己的别扭了。为此刑子中也很是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被召到王府来见自己的上司。平日在军中就没见过洛仁荻摘下面具的样子,偶尔几次见到他的真实样貌还是几个将领一起商讨战略的时候,他都没有机会多看这个美貌的上司几眼,只能将眼睛放到军事地图上。这次见到没穿戎装没戴面具的洛仁荻还是第一次。
刑子中抬起头看到洛仁荻乌发披肩一袭紫衣的模样,顿时呆住了。他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料到,这个美丽的人儿卸下戎装后会如此醒目,丝制的衣料衬得他雍容无比,简直不属凡间。
洛仁荻被刑子中盯得不自在了,不由得干咳几声,刑子中忙回过神来,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
“本王要你马上封了暗香阁,把有关的人都关进天牢,从此不许再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是。”
“还有,查出暗香阁的所有者,处理干净。”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刑子中正要走,洛仁荻忽然又叫住他:“慢着!”
“殿下还有何吩咐?”
“子中,你……喜欢本王吗?”
洛仁荻有些生硬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很好奇,刑子中是喜欢自己的什么,如果是长相的话,又不见他对洛紫荻有什么兴趣,平日也没见过他喜欢什么男人,似乎又不应该是这种特殊癖好。
“什么?”
刑子中一愣,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洛仁荻不悦的重复了一遍。
刑子中忙跪下身来,解释道:“属下该死,请殿下恕罪!但属下对殿下……绝对只是仰慕之情,并无任何非分之想,殿下明察!”
跪在地上的刑子中自然不知道洛仁荻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只担心这个人追究起来自己的日子会不好过。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自己绝对没有对这个人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也从来不敢这么想。
“没事了,你出去吧!”
“是,谢殿下!”
刑子中逃也似的离开了。洛仁荻强压着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他原本根本就不打算计较什么,没料到刑子中竟是这种反应。
“谁都不会靠近你,你注定一生孤独!”
母后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
“来人!”
洛仁荻终于忍不住了。一名婢女怯生生的了进来。
“殿下……”
“本王说过多少次了,香炉的香要及时添上,你们在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是……奴婢这就添!”

凡帝六十大寿寿筵上,百官齐聚,歌舞升平,所有皇子公主也都纷纷出席祝寿,含雍殿内一片热闹。坐在凡帝左右的分别是朱后和最得宠的虹妃,虹妃旁边坐着的便是备受大臣敬重的韶妃。
“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儿臣特地为父皇准备的寿礼。”
最先祝寿的是大皇子洛仁君。只见他叫了几个人从殿外将一座用红布盖住的屏风似的东西抬了进来。
“这是什么?”
“这是儿臣体察民情时找到的一块天然翡翠石。”洛仁君说着将红布掀开来,一块近一丈高的巨型绿翡翠石矗立在殿中央。洛仁君继续解释着:“这快翡翠石的形状刚好和我洛氏江山的版图一模一样,您看,这里是就颐原,这是最南的南岛,这是最北的乌郡。父皇,您说这难道不是上天赐予我天朝的礼物吗?”
“大皇兄这话说得恐怕不吉利吧!”五皇子洛仁安插道,“你的意思是上天只允许我洛氏江山就局限在这一块版图上么?那再往北的咸罗国雪国,往西的仪渊国,我们就永远不用去征服了么?”
“我可没这么说!”
“唉,好啦!”凡帝看着两兄弟似乎要在自己的寿筵上吵起来,忙打断道,“仁君这只是一份心意,仁安你不必想那么远,父皇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去征服什么咸罗国仪渊国,都留给你们了。好了,仁晖,你给父皇准备了什么礼物?”
二皇子洛仁晖与是上前道:“儿臣为父皇准备的是一尊来自西域的雕塑。”
“哦?什么雕塑?”
“您看就知道了。”
洛仁晖说着命人将礼物呈了上来,竟是一尊用水晶雕成的人像,人像的背上还长着一对鸟的翅膀,栩栩如生,精美玲珑,光辉熠熠。顿时四座皆惊,赞叹声一片。
接着众皇子都献上了自己的礼物,但似乎都不及二皇子的礼物来得让凡帝喜欢。
洛紫荻照着洛仁荻说的送上了一枚将白发变的药丸。
“儿臣听说父皇为国事操劳,银丝满鬓,儿臣特地求来秘方为父皇配制了一枚常青丸,父皇服用了之后定能在三日内见到白发变,皱纹尽褪。”
“哦?真有如此神奇效果?”
“儿臣能为父皇尽孝的日子不多了,只希望父皇好好保重身体,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好!还是女儿会心疼朕!父皇要重重赏你!”
“谢父皇!”
洛紫荻谢恩之后,感激的看了洛仁荻一眼,洛仁荻只是淡淡的对着她笑了笑。
“朕最得意的九皇儿又为朕准备了什么呀?”
凡帝最期待的还是每每都能出新的洛仁荻。
“儿臣这次为父皇准备的是一台助兴的节目。”
大殿中央被腾出一片空地来,一群衣着艳丽的舞姬莲步轻移踏进了殿中,组成含苞的牡丹,牡丹盛开时,一个蛇一般灵活的身影在中央舞动着,如梦如幻,霎时间整个含雍殿都沉浸在一片迷蒙的妖娆意境中。在这群舞姬中央的,便是毕兰。
毕兰最擅长漠北卡塔族人的舞蹈,卡塔人为游牧民族,性情豪放,他们的舞蹈亦是如此,大胆而□,刚劲有力的动作中时时穿插着柔媚的□与暗示,动作的幅度也远比一般舞蹈大,因此能跳此舞的在中原往往是男子。
在场观看的人有的嗤之以鼻,有的皱眉瞪眼,也有的兴致勃勃,凡帝便十分中意,朱后则很是不悦。平日凡帝并不算好色之君,更没有养过男宠,但这次那个跳舞的男子却让凡帝莫名的血脉愤张,恨不能即刻与这个妖媚尤物缠绵恩爱一番。
观赏者的心绪毕兰自己是最清楚的,从小他就被人称为祸水,所到之处总有人爱他至死也有人恨他至死,因此他只能跟着师父四处流浪,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如今进了皇宫大殿,爱他至死的这人竟是皇上,而恨他至死的却是皇后,看来自己这辈子的命是早就注定好了……
一曲完毕,凡帝迫不及待的问:“仁荻,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尤物?”
朱后一听,忙推了凡帝一把,凡帝也发现自己言辞失态,不由得清了清了嗓子。
“父皇若喜欢,儿臣就将他送与父皇,也好在父皇国务烦劳之余让他替您解解乏。”
“如此甚好。”凡帝龙颜大悦。其他人却很是震惊,一是没料到向来贤明的凡帝看上了一名伶人,二是不解一直处事得体的九皇子竟会向皇上进献男宠。议论之声渐渐大了起来。朱后见了,忙在一旁小声提醒道:“皇上,快宣布吧!”
“呃……众爱卿先安静下来,朕有一事要宣布。”
含雍殿立刻鸦雀无声。谁都知道,皇上要宣布立太子的事了。
“朕决定立二皇子仁晖为太子,择日举行册封仪式。”
洛仁晖这两年在朱后日夜辛勤教导下,总算懂事了许多,一向对结发妻敬爱有加的凡帝自然最是乐意将皇位传于朱后与自己所生的子嗣。凡帝的这个决定也并未超出其他人的意料,只不过太子人选既然已定,各怀心事的臣子便有了各自明确的打算。
正当百官又议论开时,通传的太监忽然高声道:“咸罗国七皇子钟复善求见——”
众人都诧异了,咸罗国的皇子竟然未事先通知就亲自来天朝拜访,着实让人奇怪。
“咸罗国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反正都是不速之客,不会有什么好事。”
凡帝也很意外,但天朝既已决定与咸罗国结亲,不管如何,来了始终是客。
“快宣进殿!”
“宣咸罗国七皇子进殿——”
洛仁荻忽然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席。坐在他旁边的礼部尚书秦川问道:“紫穆亲王身体不适么?”
“有点。秦大人送本王回府可好?”
秦川听了,甚是惊异,不知洛仁荻是何用意,只得道:“当然,下官这就送殿下回府。”
于是不等咸罗国皇子露面,洛仁荻便离开了筵席。

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洛仁荻终于开口悠悠道:“该恭喜秦大人了,大人辛勤辅佐的二皇子终于荣登太子宝座。”
“辅佐二皇子是皇上交与微臣的重任,臣不敢怠慢。”
秦川对这个在众皇子中唯一封王的九皇子还不甚了解,但显然不能掉以轻心。
“那秦大人是忠于太子还是忠于二皇子呢?”
“下官不明白九殿下的意思。”
“本王的意思就是……本王若是当了太子呢?”
秦川大为惊骇,没想到洛仁荻会将话挑那么明。秦川稍作犹豫,答道:“若九殿下能夺回太子之位,秦川自当竭力辅佐九殿下。”
“好个秦川!难怪我母后如此器重你了!”洛仁荻大笑道。
秦川又是一惊。他和韶妃的关系应该无人知晓才是,韶妃向来与自己的儿子不不合,也不可能会告诉他。
“韶妃娘娘其实一直都希望九殿下能当太子。”
“那秦大人就更该去本王府上坐坐了。”
回到王府后,洛仁荻将秦川领进了书房。
“秦大人对咸罗国七皇子的来访有何感想?”
“这个很难说,有可能只是出于邦交礼仪,也不排除是被人特意召请过来的可能。”
“那你觉得有可能是谁将他召来的?”
“能和咸罗国有直接往来的就只有常年征战漠北边关的长靖王董山和,但是……如果是他,下官却猜不到他的目的。”
“的确是他。”洛仁荻很肯定的道。
“那……不知九殿下需要秦川做些什么?”
“把太子的人马召集齐。”
“召集太子的人马?”秦川不解。
“二皇子昏庸无能,跟在他身边的除了个朱敬有些真本事,其他大多都只是些废物,本王要一次清理掉这帮人。”
洛仁荻说着微微一笑,眼里放出猛兽般凶狠的光芒。

入夜之后,凡帝等不及的将毕兰召进了寝宫。
“快过来,小美人儿!”
“皇上……”
“别怕,朕会好好待你的。”
毕兰怯懦的走到龙床边,凡帝已经耐不住的将他一把压在了身下,迅速扯去了他的衣物。
“皇上……别这样!”
“别怕,朕的美人儿!让朕好好疼你!”
“皇上!啊!好痛啊!”
“好紧!你可真是要了朕的命根子啊,真是个尤物!”
凡帝紧紧搂着毕兰,急切的在他身体里倾泻着自己灼热的欲望,昔日的君主形象荡然无存,此刻的他不过是个因□而疯狂的男人。毕兰只能咬紧牙关承受着这个主宰着天下苍生的男人的欲望,一双妩媚的凤眼因身体上的痛楚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凡帝见毕兰这副媚人的姿态,更是欲罢不能。几番□下来才终于精疲力竭的睡去。
早在门外等候的朱后气得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却又不能进去吵闹一番,一是如此有损皇后的风度,二是宠幸伶人的事若传出去会令丈夫颜面尽失。
册封太子的大典过后,洛仁晖听了秦川的建议,决定在宫外的一处别苑好好宴请他的僚属亲信,以便他们日后更好的辅佐自己。宴请的地点定在了蟠龙山庄,那里地势较高,少有人声干扰,以往洛仁晖也是在山庄秘密议事。
这日,太子的亲信全都聚集于山庄内,饮酒作乐,好不痛快。
“现在二皇子荣登太子之位,将来在座的列位就都是我天朝的栋梁之材了,天下苍生都由各位共同辅佐太子来治理。”
新封为太傅的朱敬说着举起了酒杯。
这边洛仁晖正在寝宫准备着,穿上标志着太子身份的龙纹锦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自是美不胜收。一旁服侍他更衣的美艳婢女讨好的赞美着洛仁晖的英姿,洛仁晖更是得意,将那婢女搂在怀里又是亲又是吻。直到秦川出现打断了他的好事,他才匆忙松开手,将婢女斥退了下去。
“请太子殿下注意自己的言行,万一被皇上见到了……”
“好了,父皇自己还不是被个男宠迷的神魂颠倒。有什么事?”
“殿下,九皇子请您到他府上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以后再说,本殿下今晚还要宴请群臣。”
“殿下,下官以为别的皇子您可以推托,但九皇子不可以。”
“为什么?”
“九皇子手握重权,深得皇上信任,将来您登基为帝,他必定是辅佐您的左膀右臂,如果现在得罪了他,恐怕对您今后的影响不好。”
洛仁晖一想,秦川的话不无道理。
“那其他大臣们呢?我就把他们晾在那里吗?”
“只是晚一点到而已。如今您已贵为太子,有要事缠身耽误了筵席是很正常的。”
秦川深知洛仁晖的好恶,每一句话都能说得熨帖得体,令洛仁晖心里舒坦不已。
“秦大人说得对。好,本殿下就先去九弟的王府议事,然后再去宴请群臣。”
秦川与是随洛仁晖一起驱车去了紫穆王府。
这边蟠龙山庄自然是久久不见筵席主人的人影。
“太子为何还没到?”
“各位少安毋躁,太子殿下必是有事耽搁了,我们继续喝酒便是。我敬大家一杯。”
朱敬劝着酒安抚其他人的焦躁,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变得不安起来。难道二殿下刚被封为太子就开始如此傲慢无礼了么?
“禀告太傅大人,有一名自称是五皇子的使者的人求见,说是带了礼物来恭贺太子。”
“五皇子的人?”
朱敬捋了捋胡子,沉吟一会儿,道:“有请。”
“看来五皇子也要投靠太子殿下了。”有人说道。众人立刻纷纷附和,满是欢喜。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色披风戴着风帽的人走进宴会大厅,众人的目光都被牵了过去。
“来者何人?”朱敬问道。
那人优雅的拉下风帽,露出一张极为醒目的面孔,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洛仁荻微微扬起嘴角看着在座的人,五官的颜色在瞬间浓艳得几乎像是用墨彩画过,杀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
“不知九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朱敬仍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礼,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作揖打拱。
“本王也不打算罗嗦了,本王带来一份好礼,各位大人……就等着接受吧。”
洛仁荻说着从袖中抽出了一根银鞭,下一个瞬间,整个宴厅血雾四溅,无数头颅骨碌碌的滚落在地,一群无头尸体摇晃着倒了下去,洛仁荻却在这样阴森恐怖的画面中平静得如同没有波纹的湖水,仿佛对周身的事不闻不见。
紫穆王府——
“参见太子!”
“九弟与我就不必多礼了!说找我有什么事吧!”
洛仁晖绕过蟠龙山庄来到了紫穆王府,此时的洛仁荻早已换好衣物在等着了。
“太子请看这个。”
洛仁荻递过一个卷好的小纸条。洛仁晖疑惑的接过纸条打开来,只见里面写着“诛太子”三字。
“这是什么?”洛仁晖大惊。
“这是我今早在打猎时射下的一只信鸽上的。”
“有人要杀我么?”
“显然是。”
“知道是谁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还请太子自己处处留心,以免遭人暗算。”
“知道了,多谢九弟提醒,将来我登基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你。”洛仁晖早就想拉拢这个重权在握的九皇子,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洛仁荻并不是一个好笼络的人。如今他主动对自己示好,洛仁晖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保护太子是我作为臣子的职责,换作其他人当太子也一样,太子不必放在心上。
洛仁荻仍是一贯的冷傲,弄得洛仁晖一时间好不尴尬。
“好了。没什么其他事我也该告辞了,或者,九弟也随我去蟠龙山庄好好庆贺一番?”
“我不懂应酬,不去了。恭送太子。”
洛仁荻冷冷回绝了洛仁晖的邀请,洛仁晖顿时有些气恼,却又莫名的对这个弟弟心存畏惧,于是没敢多说什么,讪讪的走了。秦川回望了洛仁荻一眼,然后也跟着洛仁晖离开了。

天麒殿——
“儿臣冤枉!若真是儿臣做的,儿臣又怎会报上自己的名号,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嫁祸的!父皇,儿臣冤枉啊!”
五皇子洛仁安在大殿之上大声呼号为自己辩解着,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用这么可怕的手段来嫁祸自己。杀害朝廷重臣的罪名本就不小,这次被杀之人还是如此之多,就算现在没有证据指明人是他杀的,他也脱不了干系了。
“这太可怕了!”洛仁晖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要不是九弟临时找儿臣有事相商,儿臣只怕也……儿臣都不敢想像……”
一想起昨夜见到的那满屋子断落的人头和血迹,洛仁晖就直打寒噤。
凡帝也很上诧异,没想到竟有人敢如此猖狂。倒是坐在一旁的朱后想得更远一些,如今洛仁晖的势力算是被连根拔起,已经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太子,就连自己最倚赖的堂兄朱敬也死了,自己也就断掉了宫外的手脚和口目,她这个皇后也变得岌岌可危。尤其皇上又迷恋那个伶人,对自己的话也听不进多少,如此,最有可能取代自己地位的肯定是韶妃。
难道是韶妃命人做的这一切?
“此事必须严查。丞相,朕命你在最短时间内将凶手找出来。”
“老臣遵旨。”
“父皇,儿臣知道凶手是谁!是大皇子!”洛仁晖忽然大声道。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洛仁君上。
“你……你含血喷人!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知道自己当不了太子,所以就想联合那个咸罗国的七皇子一起铲除我!”
“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父皇还记得大皇子送您的那块翡翠石吗?儿臣听说那就是从漠北运过来的!大皇子早就和咸罗国有联系!那个咸罗国皇子之所以会突然来访也一定是了大皇子的指使。”
“你胡说!那块翡翠石是……是我命匠人拼接起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父皇若不信,那些匠人可以替儿臣作证!”
“好了!别吵了!晖儿,你也太胡扯了!朕看你是被吓傻了!”
“父皇,那儿臣呢?儿臣是冤枉的啊!”洛仁安也想替自己洗清罪名。
“你……在真凶找到以前就给朕呆在宫里,哪里都不许去!”
“可是父皇……”
“好了!朕现在头疼得厉害!退朝!”
凡帝早就厌倦了自己的儿子的这些血腥争斗,他现在只想快看到另一个人温柔的面孔,躲开这些恼人的尔虞我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次事件的真凶是谁其他皇子都不甚在意,显然是其他皇子中的一个,他们更在意的是,太子差不多已经废了,五皇子也失去了资格,再次的皇位之争已经开始。

“皇上!皇上!臣妾有话要和皇上说!”
朱后一路追着凡帝进了寝宫。
“有话明天再说,朕今天累了!”
“皇上!”朱后忽然挡在凡帝跟前跪下身来。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要是还关心咱们的晖儿,就听臣妾把话说完。”
“你先起来。”凡帝将跟自己身边多年的爱侣扶了起来,这才发现她已苍老许多了。
“皇上,臣妾觉得此事定是韶妃所为。”
“韶妃?这怎么可能!韶妃并不是那种喜欢争权夺利的女人,朕了解她。”
“可是皇上想想,如今晖儿的羽翼已经被斩尽,臣妾也失去了依靠,得利的人不正是韶妃吗?”
“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朕说过不会将皇位传给九皇子。”
“所以她才要将其他皇子们一个一个全部斩杀殆尽。”
“皇后,你想太多了。好了,你下去吧,朕累了!”
“皇上是等不及要见那个小贱人了吧!”
“你……来人,送皇后回宫!”
“皇上!我们多年夫妻就这么轻易被拆散了吗?皇上!”
朱后被人强行带走了,她的嘶喊声却已传不进丈夫的耳朵。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要成为帝王的女人,就一定要有被自己的男人冷落的心理准备。这么多年来,自己的丈夫虽然妃嫔众多,却不曾远离过自己,她都渐渐遗忘了母亲的告诫,没想到恶梦还是会有成真的一天。
“皇上,刚刚是皇后娘娘吗?”
“是啊。”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毕兰?”
凡帝爱怜的将毕兰抱入怀中,安慰道:“别多想,不是关于你的。”
“可是皇上每日都陪在毕兰身边,皇后娘娘不会寂寞吗?”
“你这么说是不要朕陪了?”
“毕兰是下贱之身,皇上本来就不该……”
“好了,以后在朕面前不许贬低自己。朕说你是最好的你就是最好的!”
“皇上,毕兰实在不明白……”毕兰挣开凡帝的怀抱,跪了下来。
“你这是……”
“皇后娘娘是您多年的结发之妻,又贵为国母,日夜为您操劳,如今太子遭此横祸,皇上难道不该去她身边好好安慰她吗?”
“你这是在朕走么?”
“毕兰不敢,毕兰只是……不想皇上被人骂成昏君!”
“你……你大胆!”
“毕兰不在乎自己一条贱命,可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毕兰不能让皇上为了自己而背上如此骂名!”
“好,罢了、罢了!你起来,朕去皇后那里就是了。”
“真的?谢皇上!”
毕兰喜笑颜开的站起身来,看在凡帝眼里煞是心疼。
“还是你最真心待朕啊!”
“皇上对毕兰好,毕兰又怎能不铭记于心?”
“好啊,只可惜朕不能给你一个名分。”
“皇上只要不抛弃毕兰,不让毕兰再过流浪的日子,毕兰已经很知足了。”
“放心,朕怎么舍得。朕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头一回这么爱一个人!”
凡帝有些羞赧的说出了生涩的爱语,一张老涨得红通红。一直过在着中规中矩的生活过了大半辈子,却没料到在风烛残年之际突然品尝到如此炽烈的爱情滋味,凡帝自己都很是惊讶。
“皇上……”
毕兰也很是激动,羞红了一张脸坐到了凡帝腿上,妩媚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上天真是厚待毕兰,能让毕兰得皇上如此宠幸……”
凡帝见心爱之人如此娇态,自是把持不住,一把拉开了毕兰虚掩的外袍,将自己肿胀的欲望猛的推了进去。
“唔!皇上……不是说要去……啊!”
“朕的小心肝,先让朕好好疼你一回!”
尽管夜夜与怀中这个人厮磨,凡帝始终觉得不够,恨不得就这样死在他身上,彻底做一个风流鬼。他是太爱这个小妖精了,看着这个小妖精因□而痛苦不已的神情,凡帝更是卯足了力在他身体里撞击着,一直顶到他哭喊求饶,□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宫室内。

观景楼是京城一家规模不算小却不怎么起眼的酒楼,酒楼内装潢朴素,来往客商都不是一些显贵之人。但正因为不起眼,时常有许多特殊人物在此会面。咸罗国七皇子钟复善此次便依约来到了这里会客,只不过他已换上了中原人惯穿的衣服,没有人察觉出他是异国客人。
钟复善一边看着绢地屏风上题的诗一边等着约他的人出现,年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悠然与期待。
“复善。”
一个好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钟复善兴奋的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穿着风衣将脸遮挡起来的人站到自己了面前。
“美人!”
“闭嘴!”
那个被他叫成美人的人轻声斥喝着他的无礼,却并不似生气,反像是多年老友之间常开的玩笑。美人优雅的脱下风衣,夺目的容颜让钟复善倒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越来越美了?是不是每夜春宵养出来的?”
“每夜春宵只会早衰!”
洛仁荻没好气的回了钟复善一句,和他说话总会没个正经。
“看来可以上菜了,美人请坐!来人,上菜!”
钟复善招呼着洛仁荻坐下,又献殷勤似的替他倒上一杯茶,这才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在说正事之前,我还是想再问一次,你真的不能让我……”
“不能!”
“我哪里不好了,英俊潇洒,技术也很不错,包你满意!”
“你在下面我兴许能考虑。”
“啊?这可不行!我怕痛的!”
也只有和钟复善,洛仁荻才能轻松的开这种玩笑,只有这个人会不怕死的和他说浑话。
“可是说真的,我都不见你近女色,你是不是……”
“啪”的一声,美人拍了一下桌子,钟复善立刻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低下头不吭声了。
这个死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尽戳他痛处!洛仁荻对他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太子已经不足为患,该你做点什么了。”
“美人尽管吩咐!”
天麒殿——
“如今天朝发生如此大的事情,复善不便在此久留,我父王也等着我早日归国帮他处理国事,所以特来向天朝皇帝陛下辞行。”
钟复善穿戴齐整的来到了天朝大殿之上,仍不忘时时向洛仁荻睇过暧昧的眼神。洛仁荻装作没看见,把脸转向了其他方向。
“不行!”洛仁晖忽然反对道,“在没有找出真凶以前你不能走!你一来就出了这么大事,说不定刺杀本太子的人就是你派来的!”
“晖儿!”
凡帝对这个儿子越来越失望,虽然这两年来有所改善,但也只是假象,他的本性还是一样,自私莽撞,凡事只想到自己。
“太子殿下所言有理,但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贵国,还请皇帝陛下给出一个时限,否则我咸罗国也会担心小王的安危,到时对两国邦交就很不利了。”
钟复善说话温和得体,却又能一语切中要害,相比之下,洛仁晖则要逊色许多。凡帝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起来。
“启禀皇上,”丞相左兴文上前道,“老臣也赞同复善皇子的意思,太子之言虽然过于草率,但若让复善皇子就这么离开的确回遭人非议,皇上不如给定一个期限,让复善皇子再留一段时间,臣一定还复善皇子和大皇子一个清白。”
“臣也觉得如此甚妥。”
众臣纷纷附议。
“那就请复善皇子再多留半个月,半个月后不管有没有找出凶手朕都不再强留。”
“好,那就再多留半个月。”

“怎么办,秦川!我只有你了,其他皇子随时都会来暗算我,你一定要帮我!等我做了皇帝一定封你做丞相!”
“太子你冷静点。”
秦川冷眼看着这个如丧家之犬的太子,虽然觉得他命该如此,但又有点可怜他。他身边的兄弟几乎个个比他强,若不是靠朱后他根本当不了这个太子,这就是弱者的悲剧。
“我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想办法干什么!太晚了,母后也帮不了我了!对了,九弟,他说过会保护太子的,他会帮我对不对?”
洛仁晖抓着秦川的双手焦急而又期待的询问着,但秦川不会给他一个理想的答复。
“九皇子只负责太子的安危,并不在乎谁当太子。您要想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最好另想办法。”
“那要怎么办?已经没有人会为我说话了,他们都恨不得我被废!”
“下官有一计可以让太子登上皇位,就是不知太子敢不敢……”
“快说!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敢不敢了!”
“趁皇上另立新储前……杀皇上!”
“什么!你、你小声点!要是被人听到了,你我都要掉脑袋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
洛仁晖犹豫片刻,终于颤抖着唇道:“好……就听你的,一切由你来安排!”
“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对秦川百般信赖的洛仁晖万万想不到,这是他人替他掘好的坟墓,而他竟义无返顾的跳了进去……
当晚太子寝宫就被御林军重重包围了,洛仁晖还睡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猜到多半与行刺皇上有关。
“来人,将太子押入天牢!”
“黄统领,这是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事?”
御林军统领黄宗洋冷笑道:“太子殿下还真会装,告诉你吧,你的行刺失败了,刺客已经什么都招了。”
“不是,不是我!是秦川,是他,我没有!”
“多亏了秦大人及早告密让我们早有准备,皇上才安然无恙,太子就不要再推托罪责了!”
“什么?秦川……秦川你背叛我!我没有,这都是秦川的主意!”
“太子到了地府再去向阎王爷解释吧!将他押下去!”
洛仁晖在懊恼与绝望中被带走了,他到死都无法明白秦川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孽畜!狼子野心!”
洛仁晖行刺一事让凡帝震怒,下令即日就将其处斩。朱后自是跪在凡帝跟前苦苦哀求。
“皇上,晖儿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定是被人陷害了。皇上,他是你我的亲骨肉啊!”
“住口!朕没养过这样的孽畜!”
“如果皇上一定要杀我晖儿,那就连臣妾一起杀吧!”
“要不是看在你与朕的多年情分上,朕也一定将你一起斩了!滚出去!”
“皇上不饶恕晖儿,臣妾就长跪不起!”
凡帝见朱后固执,索性自己眼不见为净,甩袖夺门而出,留朱后一人在御书房内静静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朱后忽然又像想起什么,顾不得膝盖酸软,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我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皇后娘娘,您先起来!”
朱后原来是想到了毕兰,心想他出面皇上或许能网开一面,饶洛仁晖一死。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好,我答应,我答应!您先起来!”
“真的!?”
毕兰急忙搀起朱后,允应道:“毕兰一定尽力!”
“谢谢你!谢谢你!”
“但是……毕兰也不敢保证皇上……”
“一定会的,只要你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不管怎么说晖儿都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那……我去求皇上……”
毕兰面有难色的答应了朱后的请求。
紫穆王府——
“秦大人,你办事果然漂亮!”
“谢殿下夸奖,秦川以后还需要请殿下多提拔。”
“本王知道秦大人不是什么贪图富贵之人。”洛仁荻别有深意的对秦川笑了笑,接着道:“已经有四位皇子来找过本王了。”
“他们都说什么了?”
“四皇子和八皇子是想拉拢本王,六皇子和七皇子则想拱本王当太子。”
“三皇子呢?”
“没来。”
“那么他是想看鹬蚌相争了?”
“想看鹬蚌相争的不只他一个,有一位皇子手段比他更高明。”
“殿下说的是六皇子?”秦川对诸位皇子的个性也算是摸透了七八分,几位皇子中最善于伪装自己的便是六皇子洛仁霫。
“秦大人果然明察秋毫。现在大臣们更看好谁?”
“三皇子和六皇子。三皇子为人随和,民望颇高,六皇子则谙于官道,支持他的大臣很多。”
“说说那几位王爷的动向。”
洛仁荻忽然身子前倾,一手托腮支在书案上,抬起眼看向站在书案前的秦川,仿佛一只慵懒而又危险的猎豹。秦川不由得从他身上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个紫穆亲王,和他的母亲韶妃有着说不出的相似,不仅是在长相上,言行上,连气质上亦是如此,冷傲得让人无法亲近,却又浑身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昭亲王和檀轩亲王自然是支持三皇子,抚顺王则偏重自己的外孙四皇子,长靖王因为自己的儿子吏部尚书董齐昌与芃妃娘娘素有往来,所以……”
“芃妃与董尚书?”洛仁荻忽然狡黠一笑。
“是。”
“你去告诉我母后,让她从芃妃身上动手。”
“可是长靖王……”
“不要紧。”
不顾秦川的劝戒,洛仁荻仍是一脸笑意,孩子般天真,却又邪恶得可怕。

“皇上,您真的要斩太子吗?”
欢爱过后,毕兰温顺的依在凡帝怀里幽幽喘息着。凡帝怜惜的吻了吻毕兰的发丝,一脸满足的神情。
“别提了那个孽障了。”
“可是皇上,他始终是您的亲生儿子,我想他只是受了刺激才失去理智的,况且皇后要是失去了这个唯一的儿子……”
“你为什么要帮太子求情?”凡帝忽然疑惑了。
“毕兰只是觉得……杀太子不好……不如先饶太子一死,其他都可以从长计议啊!”
“朕又何尝舍得,只是君无戏言,说去的话有怎可收回?”
“有何不可?皇上随便找个理由大赦天下不就行了!”
“这……唉,也罢!还是你懂得替朕着想!”
“那皇上……再来一次吧!”
“你个小妖精,要累死朕!”
“这次让毕兰自己来!”
毕兰说着跨做在凡帝的身上抚弄着他的□,等它再次硬挺时,毕兰掰开自己的臀瓣,将其含入了体内。凡帝顿时兴奋得呻吟出声,扶住身上之人的无骨身躯就往自己的欲望上撞击着。
“啊……皇上……”
毕兰自己也卖力的扭动着腰肢,尽量让对方得到最大的满足。
“你真是个妖精……”
凡帝沉醉在毕兰柔软□的身体中,却不知此刻满脸媚态的毕兰心中又是怎样一幅不同的景象。

太子最后因为凡帝为祭祀先祖而大赦天下捡回一条命,却被废去太子之位贬为了庶民,永远不准再踏入皇宫一步。朱后也跟着搬入佛堂,从此不再过问宫中之事。
不久,后宫中又传出六皇子之母芃妃与吏部尚书董齐昌私通,芃妃被打入天牢,赐予三丈白绫让她自了性命。行刑前,凡帝勉强同意让六皇子去天牢再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
“母后!”
看到平日最重仪容的母亲此刻长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憔悴模样,洛仁霫顿时心疼得双眼通红。
“仁霫!我儿啊!”
芃妃见了儿子更是激动,扔下手中白绫就朝儿子扑了过去,倒在他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母后,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对不起你啊!”
“这是……真的!?”
洛仁霫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竟然真的和另一个男人有奸情,事发之后仍坚信母亲是被人陷害的,直到这一刻见到芃妃如此悔恨的态度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最敬重的母亲竟也会这种丑事来。
“如果不这样,你又怎么能得到董齐昌这么多的帮助?母后都是为了你啊!”
芃妃竭力为自己辩解着。洛仁霫也早就明白,董齐昌如此效忠自己另有原因,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那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我也不知道,一直都好好的,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明明都被处理了,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芃妃自己也是一脸疑惑,她明明每次都做好了万全准备,稍有可能牵扯到的宫女太监都已经被她灭口了,不料还是……天下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是谁?是谁抓到你们的?”
“是……韶妃。”
“她怎么会知道?”
“是她突然来看我,刚好撞见的。”
“这太巧了!她一定是事先就知道!”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你不要小看这个女人。”
“总之母后这次是完了,还连累了你!”
芃妃轻抚着儿子酷似自己的脸庞,她已经无心再去多想自己的事是怎么暴露的,只想抓紧这最后与儿子相聚的时光。
“是九皇子!一定是他!他想要除掉其他所有皇子!”
“九皇子?”
“韶妃是他的生母,除了他还有谁!”
“仁霫,你听母后一句话,”芃妃忽然显得焦急起来,“如果真是九皇子,母后也认了,千万不要想着报复他,你斗不过他的!”
“难道儿臣要看着他来杀儿臣吗?”
“你如今已经失去当太子的资格了,他不会再动你的。听母后的话,你也不要去动他!董齐昌也告诫过多次,九皇子绝对不是单纯会用兵打仗那么简单,他的势力比你们所有皇子都强大,若非他自己一直没有当太子的意向,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都会追随他。”
“既然如此,他只要站出来说一声自己想当太子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将其他皇子一个一个都铲除?”
“那是因为……皇上不同意传位与他。九皇子生性冷酷残暴,若让他来治理天下,天下就再无人可以牵制他。”
“可是……”
“好了,别多想了。难道你想让母后死不瞑目吗?母后如今只希望你今后能平平安安,当不当太子已经不重要了。”
“母后……”
“你回去吧,好好当你的皇子,好好做人。”
“不,我不能让你死!”
“别说傻话,快走吧!”
芃妃当然不愿意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自缢。外面的监刑官也等得不耐烦了,叫了两名狱卒将洛仁霫硬拽了出去。
“母后!母后!”
“记住,不要想着报仇!”
芃妃隔着牢笼最后嘱咐着,泪水又一次决堤。
“时辰已到,娘娘,请吧!”
监刑官冷冷的道。芃妃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根白绫……

洛仁霫在自己的卧房中来回急速走动着,眼中的泪痕仍然没有退去。
难道就这样任他害得自己一无所有,甚至让自己至失去了最亲的人!不!即使是死也不能就此罢休!
芃妃虽然一再告诫洛仁霫,不要去找九皇子报仇,可是他根本做不到,仇恨充斥侵蚀着他的理智。
“洛仁荻,我一定不放过你!”
是夜,洛仁荻正坐在书案前,打开了一只精美的小木匣,匣子里放着的是他曾准备送给洛紫荻的耳坠,那副名叫“双飞”的白色耳坠。“双飞”在月光的映照下生出幽冷寒光,两片羽翼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镜中之影,永不分离。
洛仁荻看得入了神,也想得入了神,最后仍是轻轻一叹。
会有人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关上匣子,洛仁荻这才发现屋内的异样。
“六皇子的功力又大有长进了!”
洛仁霫见自己被发现了便不再躲藏,从莲花门罩后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柄长剑,直直指向刚站起身来的洛仁荻。
“我今天是来杀你的!”
“就凭你?”
“就算杀不了你也要让你背上一个残害手足的恶名!”
“我不会杀你的!你还是走吧!”
洛仁荻虽然不是善良之辈,但也没有无故杀人的嗜好。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洛仁霫说着就向洛仁荻挥剑刺了过去。洛仁荻轻松一抬手,两指将剑锋夹住,任洛仁霫再怎么用力竟再动不了那剑半寸。
“六皇子,你也太令本王失望了。你不是应该联合其他皇子一起来对付我么?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送死?”
“哼,对付你,我们所有人联合起来都不够!”
“我就那么难对付?”
“对,因为你无所顾忌,没有弱点,就像一个可怕的冷血怪物!”
“住口!”
洛仁荻生平最讨厌别人说他冷血无情,没有人有资格这么说他!
洛仁霫手中的剑被震开来,剑柄笔直顶向自己的胸口,洛仁霫顿时后退数步,口中喷出鲜血,但他却没有畏惧,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被说中要害了么?你也怕被人说成怪物么?你知道父皇为什么不肯传位于你吗?就是因为你缺少一颗明君该有的仁爱之心!你表面人模人样,其实心里对谁都不在乎,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会不惜牺牲所有人!太子的那些人也是你杀的吧?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有如此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
“你说完了没有?我本来还指望你能帮上三皇子一点忙,现在看来不必了。你若真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洛仁荻说着眸子一沉,洛仁霫还来不及反应,洛仁荻竟瞬间蹿到了他身前,死神般冰冷的叹息吹到脸上,洛仁霫双眼一瞪大……
翌日一早,踏入卧房准备叫六皇子起床的宫女被眼前的景象吓几乎当场晕厥。只见六皇子双眼瞪大躺在血泊中,华丽的锦被缎褥被染得一片刺目。在搬离尸体时才发现他的头与身体已经没有连在一起。
天麒殿——
“左兴文!朕要你查出凶手你都在干些什么!你是不是要等朕的儿子都死光了才抓得到人!”
凡帝听到六皇子夜间被刺杀一事,受到极大打击,一是痛失爱子,之前太子就差点也死于非命,照此下去自己的儿子岂不个个都处在危险之中;二是对皇宫内竟可以发生这种事情深感不安,凶手既然能杀一个自然就可以再杀第二个,可到目前为止却没有查到有挂凶手的任何头绪,这简直就像诅咒一般无声而可怕。
“启禀皇上,老臣虽然现在还不能断定凶手是谁,但此人必定是宫中之人,或者……曾经是宫中之人。”
左兴文一席话让所有人都同时想到了什么,却又摸不到关键。
“什么意思?”
“回皇上,六皇子床上的血迹并不是很多,显然他是在外面被人杀了以后才移回床上的。而在宫里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血迹,那么六皇子一定是在宫外被杀害的。凶手竟然能在夜间将尸体送回宫中而不被发现,此人必定对宫中情况十分熟悉。”
“没想到丞相一把年纪了,脑袋还真一点不糊涂,”说话的是四皇子洛仁亭,“可是你说了不跟白说一样吗?当初蟠龙山庄太子的人被杀,能知道他们在那里集会的自然是知情的宫中之人,至少是朝廷的人,如今丞相也没有多大突破嘛!”
“四皇子说得没错,左兴文,你办事不利,该当何罪?”
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一个身着金色锦袍的魁梧男人站在了洛仁亭身后。那人虽然白发满鬓,却皮肤光滑细腻,面颊丰满,浑身有着一种不怒而威的王者之气。
原来一直在南陵久未进京的抚顺王贺鲤,听闻近来宫中发生的种种,知道该是自己出现的时候到了,于是在接到外孙洛仁亭的书函后即刻就动身来到了颐原。
“贺王爷,请容老夫把话说完。”左兴文倒是不慌不急。贺鲤于是哼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六皇子既是在宫外被杀,那只要知道他昨夜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自然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众人皆是一惊,有人忙问:“那昨夜六皇子去哪里了?”
“如果老丞相知道就不会说凶手还不确定了。”贺鲤揶揄道。
“可是还是可以大概推测出来。”左兴文又补充道。
“丞相快说!”凡帝早就耐不下性子听这些了,只想知道凶手的真实面目。
“回皇上,芃妃刚死,六皇子深夜出宫很有可能是与之有关。试想六皇子出宫是为了找仇家替母亲报仇,直接导致芃妃被赐死的人是韶妃娘娘,可是韶妃娘娘不在宫外,那么在宫外的仇家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韶妃娘娘的儿子,也就是曾经住在宫中的九皇子!”
左兴文话音刚落,朝廷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皆落在洛仁荻身上。
“丞相之言虽然不无可能,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吧。”
“丞相不可如此胡乱推测!”
站在洛仁荻一边的武官们都纷纷替他辩解。
“老臣也说了只是推测。”
“丞相既然敢如此推测,怕是心中已有十成把握了。”洛仁荻忽然开口道。
“不敢。”
“不过丞相所言也有理,”贺鲤看好戏似的插道,“宫中能藏有此等高手,他要掩饰自己的超群武艺,必定埋没于武将之中,这样才不至于招人怀疑。”
“抚顺王,你这么说就不怕四皇子也遭人暗杀么?”有人戏谑道。
“如果真发生此事,那不就真相大白了!”见有人支持自己,贺鲤更是猖狂起来。
秦川见情况不妙,忙上前奏道:“皇上,臣以为此事不是丞相所想那么简单。若太子的人是九皇子所杀,那为何不连太子一起杀?况且,太子之所以没死,正是因为九皇子将他叫去了。”
“本王就奇怪了,一向不与人打交道的九皇子找太子做什么?难道是向他献殷勤么?”
“王爷,这与此事并无联系。”
“没有吗?还有,秦大人何时与九皇子走那么近了?那次正是你陪太子去的九皇子那里吧?最后也是你告的太子的密,说不定你们一早就是串通好的。”
“够了!”凡帝忽然喝道,“你们在干什么!九皇子素来不参与朝廷间的争斗,只是默默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你们竟将罪责都往他身上推!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吗?是不是等朕的九皇儿也被弄没了,你们好起兵造反啊!”
“臣不敢!”
贺鲤和左兴文闻言忙跪了下来。贺鲤更是惊异,凡帝虽没有传位于九皇子的打算,却如此偏袒他。
“朕告诉你们,谁都别想打九皇子的主意!他是朕最器重的儿子,也朕最骄傲的儿子!朕之所以不将他立为太子,就是因为他的才华不需要靠当皇帝来彰显!朕的九皇子也不希罕皇位。朕曾经也是皇子,但朕并不是所有兄弟中最出色的,但先皇却将朕立为太子,理由和朕现在一样!”
“父皇!”
洛仁荻顿时怔住了。父皇真是这么想的吗?是真的吗?最器重最骄傲的儿子……
“皇上圣明!”
群臣跪地齐呼。方才嚣张不已的抚顺王此刻几乎无地自处。
“好了,退朝!”
已经失去两个儿子的凡帝此时已是又急又恼,看着自己的臣子还有心在这里钩心斗角相互攻击更是心灰意冷,无心朝政。
紫穆王府
“殿下,是否要除掉左兴文?”
“除掉他?那你以为本王的罪还洗得清吗?”
洛仁荻一手托腮一手玩着茶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也只有在这一刻才让他看上去和自己的真实年龄一致。
他不过还是个只有十九岁的孩子啊!秦川暗暗的感叹着。
“那殿下有何打算?”
“最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人是我杀的,然后……”
“殿下是故意的?”
“只是没有料到父皇会这么说。你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天下父母有谁不爱自己子女的?”
果然还只是个孩子。秦川正这样想着,谁知洛仁荻脸色一沉,冷冷道:“你认为我母后也是你所谓的‘天下父母’吗?”
“娘娘也是和殿下一样,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娘娘心中当然有殿下。”
“是吗?”洛仁荻弯起了嘴角,却不见笑意,“秦川,我现在明白母后为什么对你情有独钟了。你这个人,太了解人在感情上的弱点,即使是我和我母后这样的人,你也能看出来。”
“殿下过奖了。”
“对了,这段时间你不要再来本王这里了,贺鲤这个老狐狸比我预料中还难对付,你自己小心不要被他抓住把柄。”
“臣会小心的,殿下放心。”
“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你也觉得我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吗?”
秦川知道洛仁荻是在问他杀害自己亲手足的事情,于是答道:“娘娘一定和殿下说过她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秦川对她们的姐妹之情甚为感动。在秦川看来,血浓于水虽是人的一种天性,然而……”秦川说到这里停住了,笑而不语,等着洛仁荻自己领悟。
洛仁荻愣了一会儿,忽然会心一笑,道:“秦川啊秦川,你怎么就是个男人呢?要不然本王一定要纳你为妃。”
“这秦川可消受不起!”

转眼半月之期已过,追查凶手的事自然仍然没有进展,凡帝也不便再将钟复善留在宫中,于是命洛仁荻和洛仁亭一起护送其出京城。
洛仁亭一路上不停的向钟复善说着两国邦交的美好前景,暗示着自己将来一定会当上天朝皇帝,只想趁此拉拢钟复善,弄得钟复善频频向洛仁荻投过去求救的眼神。洛仁荻依旧是没看到的样子,悠哉的骑马看风景。
“将来昊瑞公主嫁到贵国,还请七皇子好好待他,让她多写信回来。”
“一定、一定!”
“对了,还有关于我二皇兄的事,还请七皇子不要计较。”
“这个当然不会,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愿意,更何况如今二皇子也已不在宫中……”
“如此就希望七皇子回国事不要向贵国陛下提起此事,只说天朝风景太美才都逗留了 一些日子,以免伤了两国和气。”
“这个当然!况且天朝一直以上宾之礼待小王,小王心存感激,本就不介意多留这几日。”
“那就好……”
“有埋伏!”
负责保护钟复善一行人安危的黄宗洋忽然大声道。
出城前黄宗洋就一直觉得不对劲,到了城郊果然情况有异。只见数十名蒙面衣人从道路两边的高地窜出,用弓箭瞄准了下方的人马。
“九皇子这该不会又是你布的局吧!你想暗杀我!”洛仁亭惊慌的大叫道。
没等他话说完,如雨的乱箭直泻而下。片刻间护送的人马就倒下了一半。那些衣人于是纷纷跳下高地拦在路中,挥刀就向钟复善和洛仁荻杀过去。
“四皇子,看来他们要杀的不是你!”钟复善边挡住衣人的攻击边不忘替洛仁荻澄清。
“注意你自己!”洛仁荻替钟复善挡过一击怒道。这个人永远那么有闲情逸致。
“保护好几位皇子!”黄宗洋喝令道。
敌人虽然数量不及我方,但看身手就知道都是职业杀手。黄宗洋顿时汗颜,三个皇子,谁都不能出事,可是要保护三个人周全又谈何容易!
“黄宗洋,保护四皇子!我和七皇子自己能应付!”洛仁荻命令道。
“是!保护四皇子!”
洛仁亭虽然想感谢洛仁荻,但有些不甘,这摆明是在说自己武艺不精。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小心!”
洛仁荻忽然扑向钟复善,两人于是双双坠下马,一支利箭插入从耳边呼啸掠过。
“你没事吧?”洛仁荻紧张的问道,那支速度相当之快,他无法确定钟复善是否完全躲过了它的杀伤范围。
“有你这样压在我身上,我能有事吗?”
美人近看更是美得让人停止心跳。钟复善这种仍然不忘调侃一下。
“你要是出了事,我和你没完!”洛仁荻低声警告着。然后便起身继续和衣人厮杀。
洛仁荻这次竟没有叫他闭嘴,反而……
钟复善一时糊涂了,接着便豁然开朗,心情大好的挥起自己的弯刀,更加来劲的和敌人作战。
“你这么说是不是证明你在乎我啊?”
“混蛋!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
“你回答到底是不是?”
“你的生死关系到两国命运!”
“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钟复善虽然不高兴美人的嘴硬,但他心里却明白,自己在洛仁荻心中其实还是有份量的。
“又来了!”洛仁荻提醒道。
这次竟然是同时两支箭笔直飞向这两人,却不知放箭之人在何处。箭被躲开。刚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是两支!四支!
“我躲不开了,太快了!”
本来在一簇的箭忽然散开,钟复善几反应不及,手臂和腿都被箭擦伤。
“黄宗洋,抓住射箭的人!先别管我!”
洛仁亭也察觉到情况十分危机,七皇子出事,两国交战必然不可避免。黄宗洋于是偷偷绕到一边朝箭飞来的方向奔了过去。
“复善!”
又是四箭,洛仁荻见钟复善已无力躲闪,忙一个飞身过去挡在他身前。
“呃!”
洛仁荻闷哼一声,一支长箭深深刺进胸口。
“怀翾!”
钟复善接住倒下的洛仁荻,脸色一片苍白。
一直躲在后方放暗箭的的衣人正急欲向疏于防备的钟复善射出致命一箭,忽觉背后一股劲风,等他回身想防守,训练有素的黄宗洋已先一步落下大刀了结了他。
“箭快!人不够快!”黄宗洋得意笑道。直到听到那边有人在叫九皇子他才知出事了,急忙了回去。
“你振作一点!你要是死了我也和你没完!”钟复善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他对洛仁荻确是动了真情的。
“你没事就好……”洛仁荻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这一箭看来真的不简单,竟让他连运功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现在还有心管这些!国家使命对你就那么重要吗!”钟复善气得大骂。
“我只是担心你……”洛仁荻说着昏了过去。
钟复善先是一愣,接着大叫道:“怀翾!你醒醒!别死!千万别死!”
“七皇子,他只是暂时昏过去了,我们还是尽快送他回去吧!”
“哦,好!”
通过洛仁亭提醒,钟复善这才回复了理智,一把抱起洛仁荻跃上了马背。
“这附近最近的医馆在哪?”
“这个……依在下之见,七皇子最好送九殿下回宫。此事不宜让寻常百姓知道!”
“来不及了!”
钟复善边策着马边时不时看怀中意识模糊的洛仁荻,急得几欲发疯。
“七皇子,依在下多年的经验,九殿下暂时不会有事,关键是把箭拔出来的时候。民间大夫始终不及宫中御医可靠,恐怕难当此任。此事关乎九殿下性命,还请七皇子三思。”
黄宗洋紧其后耐心劝说着。钟复善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将洛仁荻送回皇宫。

“九皇子怎么样了?”
九皇子遇刺惊动了整个皇宫,凡帝更是心急如焚,他绝对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了,尤其是这个对洛氏王朝至关重要的儿子。
“回皇上,目前还不知道箭刺入的深度,一切都要等箭拔出以后才清楚。”
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被召集了过来。为首的御医战战兢兢回完话,凡帝一把提起他的衣襟,怒道:“你们要是医不好朕的九皇子,朕就要你们陪葬!”
“遵旨!”
守在洛仁荻身旁的除了御医就是钟复善了,他一直紧紧握住洛仁荻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分给床上这个濒临死亡的人。
“把殿下的衣服剪开!小心一点!别碰到箭!”
御医们在忙乎着,钟复善则不停的和洛仁荻说着话已分散他的注意力减轻痛楚。看到原本一个明艳美人此刻却是面色惨白得死灰一般,钟复善只觉心如刀绞,恨不得由自己来替他受这个罪。
“殿下,下官要为您拔出箭头,为了防止您剧痛中咬断自己的舌头,您……先咬住这个吧!”
御医拿过了一块软木让洛仁荻咬住。洛仁荻伸手一挡,不悦的道:“不需要!”
“这……”见对方态度坚决,御医也不再耽误时间,于是道:“那就请殿下务必忍住!”
说着便让其他几名御医按住洛仁荻的四肢,然后伸手要去拔箭。
“慢着,”洛仁荻忽然阻止道,“箭头是钩状的。”
闻言的御医顿时都呆住了。钩状,那意味着要拔箭就必须先将伤口切开到足够宽度和深度,否则……
“还等什么!”洛仁荻见几个老家伙还愣在原地就恼火,他已经痛得前胸后背都分不清了。
“是……是!快去拿刀!”
“拿刀?”钟复善一听更是紧张,“你们要干什么?”
“七皇子,箭头若是钩状是不能直接拔的,否则锋利的钩会钩破血肉,如此带来的剧痛不仅非常人所能承受,万一牵扯到重要经脉血管,一样是性命不保啊!”
“那你们是要将伤口切开了?”
“正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还请七皇子在一旁注意好殿下,千万别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钟复善又看了看几近虚脱的洛仁荻,对着御医点了点头。
“怀翾,坚持住!”
御医拿来在火上烤过的银制小刀,正要下手,忽然又停下来,问道:“殿下,这箭头……是横向还是纵向?”
“横的!章化年!等本殿下好了一定要砍你的头!”洛仁荻有气无力的对着持刀的御医道。
章化年听了反而淡淡笑了。还有力气骂人,看来不会有事。
其他御医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是横的,若是纵的箭头就很有可能卡在肋骨间,更加难拔。
一直守在屏风另一边的凡帝跟黄宗洋一行人听着里面慌乱的动静,各个伸长了脖子。近半个时辰后,章化年终于从溢满血腥味的屏风走了出来,手中还托着那支被做成钩状的利箭。
“皇上,箭已拔出!”
“九皇子呢?”凡帝不敢去看那支沾满自己儿子鲜血的长箭。
“殿下因为疲乏过度,已经昏睡过去。”
“这么说他没事了?”
“这……还不好说,虽然箭已拔出,但伤口很深,已伤至内脏,能否度过危险还得看殿下自己。”
“你……”凡帝正欲发作,章化年连忙补充道:“臣相信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度过此劫,臣愿以人头担保!”
章化年并不是在安慰凡帝,他是真这么觉得。整个拔箭的过程中九皇子不仅一声都没有吭,而且其间一直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
凡帝听了章化年这席话才稍稍平复,忙进去看洛仁荻的情况了。
此时的洛仁荻已经面无半点血色,汗湿的发丝贴在了苍白如纸的皮肤上,宛如一幅素雅的水墨画。
“九皇儿?”凡帝轻轻唤了声。
“他已经睡过去了。”钟复善道。
凡帝于是点点头没再出声,只是久久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有转身默默离开了。
御书房——
“那些杀手活着的都已咬舌自尽,完全无从查起。各位爱卿有什么看法?”
凡帝召集了几位重臣以及钟复善到御书房商议遇刺之事,他已有预感,洛氏王朝即将发生大的变故。先帝好不容易建立的功业难道会毁于自己之手吗?
“依臣之见,这些刺客一定是咸罗国的人派来的。”贺鲤说着看向钟复善,“要是这位
皇子死在我们这里,咸罗国就有理由发兵了。”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钟复善反问。
“哼,这还不好解释。七皇子离乡太久,自然有人造谣说你已经被我天朝杀了,然后只要再将谣言变做事实,那么七皇子的位置就有人来接替了。”
“没有这样的事!”
“抚顺王此话未免太片面,”左兴文插道,“若真是咸罗国派来的杀手,那又为何要伤九皇子性命?”
“谁不知道天朝的九皇子年纪轻轻就骁勇善战,一并将他杀了也好为自己除去一个隐患。”
“王爷,说话要讲证据,您这样也太随意了。”
“那丞相又有何高见?”
“启禀皇上,臣认为此事更有可能是我天朝之人所为。”
“丞相何出此言?”凡帝更是不安起来。
“此人要除七皇子必然是想挑起两国争端,同时又要除九皇子就必然是对九皇子有所忌惮甚至有所仇恨。如此看来诸位觉得谁的动机最大?”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是长靖王!”洛仁亭惊呼道。
“没错!”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如今董齐昌已死,天朝对长靖王也就失去了控制,”左兴文接着道,“若是他怀恨在心倒戈相向,再加上雪国一直对天朝虎视眈眈,只怕……”
“正是,如今太子被贬,六皇子糟暗杀,九皇子也命在旦夕,民心不稳……”
众臣皆议论起来,个个满脸惊慌,俨然大祸已经临头。
“那丞相可有何良策?”
“好在如今咸罗国七皇子并未出事,九皇子也尚在人世。当务之急是新立储君诏告天下以安民心,太子人选已定,则各位皇子之间的争斗也会平息。长靖王之事等七皇子平安归国自可化解。”
“我赞同老丞相的话!”贺鲤难得的站在左兴文一边,但谁都知道,他只是想让凡帝立洛仁亭为太子。
“臣也赞同!”其他人也都附议。
“这……也好,朕其实早就有心将三皇子立为太子,不知各位卿家的意向如何?”
“皇上,臣觉得三皇子个性过于闲散,四皇子不是更适合吗?”贺鲤反对道。
“不,外公,三皇兄民望更高,让他来当太子更能安抚民心。”
“亭儿!”贺鲤没想到洛仁亭这个时候竟会帮自己的对手说话。
“父皇,其实儿臣觉得……九皇子却是更适合的太子人选。”
“九皇子?”
凡帝也有些诧异洛仁亭的提议,但显然这一直是众望所归的人选。
“此举万万不可!”左兴文忽然道,“目前杀害六皇子和太子人马的人尚未查出,立九皇子为太子只会让人更加猜忌。”
“丞相,这么说你还在怀疑九皇子了?”
“老夫只是认为如此不妥,既然要选太子就应该选一个清正贤的太子。臣也认为三皇子是最合适人选。”
“丞相,你是存心和本王作对吗?”
“王爷此言差矣,选立太子乃国之大事,关系黎民百姓之福,老夫又岂会带私人恩怨。”
“好了,不要争了,其他大人的意思呢?”
其他人自然是支持三皇子多,但又不敢得罪抚顺王,议论了半天最后只得出一句“皇上圣裁”。

“不会吧,你就能起床了?”
看到稳坐在床上似乎是在深思的洛仁荻,钟复善惊讶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才几天工夫就恢复到这地步了!
“你不高兴么?”洛仁荻淡淡的道,眼睛仍是直直看着前方。
“怎么能不高兴?”钟复善坐到床沿来,看着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的洛仁荻,满脸的笑容掩都掩饰不住。
“三皇子现在是太子了?”
“嗯。”
“长靖王也该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派人刺杀你,明显是打算假戏真做,现在你又被我拖住,没能及时回国,你说他会怎么做?”
“他该不会向咸罗国谎称我已经死了吧?”
“四皇子没能当上太子,贺鲤也一定心有不甘,这两只老狐狸迟早勾搭在一起。”
“你说他们会造反?还要借我咸罗国之手?”
“所以你要快回国。”洛仁荻转脸看向钟复善。
“只怕这一路不会安全。”钟复善有些担忧的道。
“别怕,我会率精兵沿路护送你回去的。”洛仁荻笑道。
“什么?”钟复善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自有安排就对了,你就等看好戏吧。”
洛仁荻说着渐渐离钟复善越靠越近,声音也越来越轻,弄得钟复善一阵紧张。
“我们来玩亲亲吧!”洛仁荻忽然孩子般的要求道。
“亲亲!?”钟复善又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不想么?还是怕了?”
“你……不介意,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洛仁荻呼出的气息喷到钟复善脸上,钟复善只觉得心如擂鼓,然后就感到自己的唇上一阵温热,最后终于什么也顾不上,回拥住洛仁荻狠狠痛吻起来。
天!那感觉真是不可言喻!香甜的气息瞬间溢满口鼻,灵蛇一般俏皮的舌似是邀请又似是退避的逗弄着自己的舌,让人发疯似的与之纠缠着。
一番热吻结束,洛仁荻邪魅的笑着,红艳的唇瓣依旧在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你……”钟复善喉头一阵干燥,惊异于自己体内汹涌而来的欲望。
只穿着一件薄薄丝制亵衣的洛仁荻任着衣襟大大敞开着,露出那让人心疼的白色绷带,也突显着他优美的锁骨以及漂亮结实的肌肉纹理……
不行!不行!他这么诱惑自己绝对另有目的!钟复善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以他对洛仁荻的了解,这个人不会那么容易让人占那么大便宜的!
洛仁荻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忽然拉起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膛上,娇声问道:“不想要我吗?”
钟复善大窘,连忙抽回手道:“这可不像你九皇子会说的话!”
“是吗?”洛仁荻又是媚气一笑,一双修长手臂蛇一般缠住了钟复善的腰,“难得我主动,你放弃了不后悔?不想尝尝我的滋味吗……”
洛仁荻的最后一句话几乎都淹没在钟复善的脖颈间,却最是让他情潮翻滚,不自觉的伸手回抱住这个魅惑人心的魔鬼。
“韶妃娘娘驾到——”
突来的通传声让钟复善霎时间清醒过来,急着要推开洛仁荻,谁知洛仁荻竟一指点昏了他。
“你在干什么?”见到洛仁荻正暧昧搂着钟复善的情景,韶妃神色冰冷的问道。
“在做房中之事啊,母后看不出来么?”
洛仁荻的冰冷丝毫不输他母亲。一旁的宫女听了立刻羞红了脸。韶妃忙斥退了宫女,对着洛仁荻低声喝道:“你的天诛地灭功呢!”
“早练成了,不然我中了这么一箭还能活么?”洛仁荻轻笑着道。
韶妃立刻就感觉到了洛仁荻的变化,原来那个冷酷暴躁的九皇子不见了,此刻在她眼前的人却是满面笑容,柔媚无比。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是我的事,总之我现在已经告诉你了。还要劳烦母后替你我准备十个干净的少女和十个精壮的男人。”
“做什么?”。
“做什么?母后难道不清楚你儿子现在已经是个需要靠吸活人精气来获得力量的怪物了么?”
“可是你以前……”
练地灭功的确需要吸别人的精气甚至鲜血来补充自己,当年她姐姐姬若凤就是如此,所以才让那老怪物发现了异常,姐妹俩这才不得已杀掉他以保护自己。只是之她前并未见洛仁荻做过此类事情,所以她才以为洛仁荻迟迟没有练到地灭功这一部分。
“以前我可以忍,但是现在不可以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洛仁荻说着用手指轻轻滑过了钟复善昏睡中的脸庞,略微急促的喘息声泄露了他此刻体内狂躁的欲望。
“你为什么不早说?”
韶妃知道洛仁荻原来一直都只是在强忍欲望,不由得放软了口气。
“因为这让我觉得恶心,”洛仁荻忽然抬头瞪向韶妃,“别说喝人血,动物的血都让我觉得恶心,腥臭!我最恨的就是血这种东西!”
韶妃没有再说什么,她第一次在洛仁荻面前彻底沉默。这一次终于轮到她想逃离他,她受不了洛仁荻看她的那种眼神,仿佛是那一份她永远也无法偿还的债。
入夜后,韶妃派人将洛仁荻要求的那二十个人送至他的卧房,然后撤开了房外守侯的侍卫。
洛仁荻神情漠然的看着整齐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年轻面孔,淡淡的问:“知道你们被送到这里是来干什么吗?”
这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人答道:“不用知道,奴才们本来就是用来给个各位主子玩弄的,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这么说你们是做好死的打算了?”
“是。”
“那我就让你们死得舒服点。”
洛仁荻说着走到最先说话的那个男人身边,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然后赞美道:“不错,当玩物是可惜了。”
被夸赞的那个男子亦是惊奇,惊奇于洛仁荻那过分艳丽的美貌。
此时的洛仁荻已经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浑身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妖媚之气,所见之人都不自觉的都被这气息挑起了隐藏在深处的欲火,心甘情愿的任他吸去自己的生命,只求能与这蛇蝎美人共度□一刻。
其他人只见洛仁荻与那男子面对面,并未直接碰触,似乎只是彼此享受着对方的气息,然后就见那男子缓缓闭上了眼,带着满足的神情倒了下去。洛仁荻于是又走向下一个,同样的情形便再发生一次。如此反复,直到十个男人全都倒下来。
剩下的十个女子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的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洛仁荻,她们都害怕死亡,却又好奇之前那些男人们的体验,他们一个个都那么面无惧色的接受了这个人带来的死亡,有些甚至在死前还发出了欢愉的叹息声,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先从你开始吧!”
洛仁荻挑了一个看上去最惊慌的女子,一双冰冷的手轻巧的滑入对方薄薄的衣物中抚弄着。女子立刻低低呻吟起来。她不知道这样的呻吟会刺激到抚摸自己的人,只觉对方的动作忽然变的有些粗暴起来,自己的□被握在他手中揉弄着,紧贴着的腹部传来一股异样的灼热。
“啊!”这次低吟出声的却是洛仁荻。
该死!他对这女人有了□!洛仁荻强忍住□,在那女子白皙的颈上咬了下去。女子被这尖锐的痛楚惹得一叫,旋即又沉浸在另一种妙不可言的快乐中,不时的向另外几个女子伸出手来,邀请她们一起来分享自己的感受。于是有几个女子心动的拥了过来,不住的吻着这个即将夺去自己性命自己的美艳男人。洛仁荻竟有些把持不住的松开原来那名女子,鲜血立刻随着毒牙的拔出,从女子颈上的伤口汩汩涌了出来,洛仁荻的嘴角也溢出了些许。那女子面色苍白的倒下去了,只不过眼睛依然睁着,还带着笑意。另一名女子见了,吓得尖叫起来,本能的想要逃开,洛仁荻一把搂过她毫无预警的就咬上了她的脖子,女子先是吃痛一呼,接着很快也露出了之前那女子一样的迷醉神情……
天色开始泛白时,洛仁荻缓缓睁开了眼睛。躺在他身边的是个全身□的女子,不过显然女子已经绝气多时了。洛仁荻倏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满屋的尸体,顿时胃里一阵翻腾。
“来人!”
他下床披上外衣,让人将尸体清理了出去,紧接着便去了钟复善住的齐云轩。

“你……怎么来了?”见到洛仁荻,钟复善竟有些不好意思。
“不高兴我来?”
“不是,我是说你的伤……”
钟复善总觉得洛仁荻今天怪怪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洛仁荻微微一笑道:“叫你的人先出去。”
钟复善照要求命人都退下去后,洛仁荻把他拉进了里间,然后便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起来。钟复善顿时惊讶得愣在了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总不至于是继续昨天没完成的事吧?
“看我的伤。”
“伤?”
一时看得入了神,钟复善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急急将视线调整回对方胸口上的箭伤。
“怎么……”竟然已经只剩疤痕了!
“嘘!别告诉别人!会有人怀疑的。”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你别问,总之我会亲自送你回咸罗国。”
“嗯。你……先把衣服穿上吧,不然我可真把持不住了。”钟复善尴尬的指了指洛仁荻□的漂亮身体,眼睛有些不知该往那儿放。看个箭伤不用把衣服全脱了吧……
“我亲自送上门来,你还装君子?”洛仁荻摆出一副很意外的表情。
“你……说真的?”
“再不把握机会,以后我们可难得见面了!”
洛仁荻笑着也拉开了钟复善的外袍。他现在不用禁欲,当然可以恢复过去的风流日子。钟复善又何尝不是他中意的,五官俊俏,身段也很好,最难得的是他对自己也有情意,而非纯粹宣泄欲望的伴侣。
“你怎么突然变那么……那么……热情了?”钟复善还是疑惑。虽然说这种时候实在不该再婆妈,可是正因为是真心喜欢,他反而不想只是一夜风流。
“我热情也只对你!”洛仁荻柔柔笑道。
钟复善果然马上崩溃,一把抱起洛仁荻放上床,三两下除掉自己的衣服整个人就覆了上去。
“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吗?没想到一场生死劫难会让你认定对我的感情。”
钟复善还在感动着。洛仁荻淡淡笑了笑,却只是道:“复善,我和你只是朋友,不是你要的那种感情。”
“什么!”钟复善停下了动作。
“你是第一个愿意接近我的人,所以我在乎你。”
“什么意思?”
“你爱我么?”
洛仁荻抬手轻抚着钟复善的脸,眼中带着淡淡的疼惜。
“我当然爱!也许一开始是戏弄的成分更多,可我现在是对你一片真心,你让我死我都愿意啊……”
“不要爱我。”洛仁荻摇摇头。
钟复善绝望的发现洛仁荻现在虽然脸面上有了更多温柔与笑容,可是他的人并没有因此改变什么,依旧是那么冰冷寡情。
“如果是这样,我不能这么做。”钟复善说着起身开始穿衣服。
“你不是不在乎是不是真感情吗?”洛仁荻有些不解的也跟着坐起身来。
“我对你是真心的,抱过你只会让我更痛苦更心碎!”钟复善边说边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然后离开了床边,脸上是因受伤而黯然的冷漠神情。
“对不起,是我太轻浮了。”洛仁荻与是也开始穿自己的衣服,他倒是没有什么表情,稍稍有些失望罢了。
“你……”
钟复善忽然又转脸看向洛仁荻。
“什么?”
“你真的对我一点爱意都没有吗?”
“有。”
“有多少?”
“多到我会对你撒谎,说我对你有爱意。”
洛仁荻说着又是一笑,笑得那么温柔,笑得钟复善眼里又是一湿。在感情上这次钟复善真是输得太惨了,从未这样被人这样彻底的伤过,偏偏自己却恨不了他。
“你太残忍了!”
“别难过,我会遭报应的。”
洛仁荻说着用食指轻轻刮去了钟复善眼角的泪痕,然后在他的唇上印下爱怜一吻。

天麒殿——
“长靖王送来奏折说,咸罗国得知七皇子在天朝被杀,要出兵讨伐天朝。各位卿家有何良策?”
没想到咸罗国这么快就知道刺杀的事情,凡帝又忧心起来。好不容易刚立了新的太子稍稍安抚了民心,如今又是边关战事再起,凡帝已渐觉自己无法应对这些变数。
“启禀皇上,臣以为咸罗国不该这么快就知道此事,甚至断定七皇子已死。必是有天朝内部的人从中作梗。”
“说不定就是他们咸罗国自己派来的杀手,然后自己故意制造假象呢?”
左兴文和贺鲤又一次开始上演唇枪舌战。
“敢问王爷,这么做对咸罗国有何益处?”
“益处?那就要问一直对我天朝虎视眈眈的雪国了,必定是他们给了咸罗国支持,小小咸罗才敢进犯我天朝。”
“皇上,当务之急是要把七皇子平安送回咸罗国,方可化解危机啊。”
“丞相所言甚是。皇上,尽快送七皇子回国才是重要的。”众人附议。
“那……派何人护送最合适?”
“依老臣之见,最好是派军队护送,一可保复善皇子安全,二也可以防万一直接与咸罗国交战。”
“直接交战?丞相想带多少人出关?若真要交战也有长靖王顶着,丞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带两万人马即可,只需稍稍抵御拖延求得时间,只要七皇子回国,双方战争自然停止。至于长靖王,他离咸罗国太近离朝廷太远,如今又失了爱子,臣以为还是小心为妙。”
“那就照丞相所言。哪位将军比较合适出行此次任务?”
“一定要是对漠北地势熟悉,且会谈判的的将军,臣以为左督护上官严枋将军是合适人选。”
“慢着!”
殿外忽然有人阻止道。众人都将目光掉了过去,只见身着铠甲的洛仁荻走进殿来。
“儿臣参见父皇!”
“九皇儿?!你怎么……快起来!”
“谢父皇!”
“你的伤怎么样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凡帝如今最紧张的便是这个刚从阎王殿救回来的儿子了。
“父皇,这次就让儿臣带兵送七皇子回国吧。”
“万万不可!”左兴文忽然大声道,“万一九皇子被长靖王挟持住,后果不堪设想!”
“丞相有理,况且你现在重伤在身,朕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
“丞相多虑了,我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势单力薄。”洛仁荻说着自信一笑,又转向凡帝道:“儿臣向父皇保证不费一兵一卒解决咸罗国和长靖王之事。”
众人闻言一惊,又开始暗暗议论起这个高深莫测的九皇子来。
“臣也觉得九皇子是最佳人选。”贺鲤说道。
洛仁荻当然知道是他想借着长靖王的势力铲除自己,然后再联合给皇上施压改立四皇子为太子。谁都没察觉到洛仁荻微微上扬的嘴角。也许有一个人察觉到了,但他阻止不了事情的发展。
“皇上,这太冒险了!”左兴文坚持道。
“朕不能让九皇子去冒险!此事交给上官严枋便可!”
“父皇,若是长靖王和咸罗国还有雪国真勾结起来的话,天朝选谁去从中斡旋将决定一切,请父皇三思。”
“这……”
“儿臣知道父皇是担心儿臣的安危,但若非此千钧一发之际,儿臣也不会带伤出行。”
“你……确有十成把握?”
凡帝仍犹豫不定,亲王之中就数紫穆亲王势力最大,不少由他征服的小国藩王也只受他辖制,若损失了九皇子,这些藩王必会各有所动,再加上长靖王,整个洛氏江山都会陷入动荡,这个险冒得还是太大了。
洛仁荻也迟疑了一会儿,答道:“七成。”
“皇上,臣也认为让紫穆亲王出面是最合适的,”一位高大武将忽然开口道,“一则表示我天朝对咸罗国的诚意,二则可以看出长靖王真实态度。”
“连韩将军都如此说的话……那好吧,此次护送咸罗国皇子回国之事就交给九皇子了。”
“儿臣遵旨。”
钟复善在洛仁荻的两万铁骑精兵护送下,终于一路平安的抵达了北边的寒雁关附近。出关便是咸罗国的属地了。洛仁荻却下令在此安营一夜,等天亮才启程出关。

“寒雁关,到了此处连大雁都觉寒冷吗?”
洛仁荻和钟复善住在了同一间营帐里,两人夜深了仍兴致颇高的煮酒长谈。
“雪国更冷,那里几乎没有飞禽走兽的痕迹。”
“我还有没有机会去过。雪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雪国和它的名字一样,到处是皑皑白雪。雪国人都身材高大,银发灰眼,肤色很深。他们最喜欢抓你们这些中原的人回去当老婆了。”
“为什么?”
“因为相对他们,你们的男人都和他们的女人一样娇小,抓回去好养啊!”
“雪国人真的很好战吗?”
“只能说善战吧。我认识的几个雪国人都很憨厚,只不过较起劲来真的很可怕,不去惹最好。怎么,你想打雪国的注意?”
“我在你眼中也很好战?”
“当然不是。”
钟复善讪讪的笑了,但不可否认,他的确认为洛仁荻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雪国与我们的文化完全不同,而且他们的疆土太辽阔,就像一道量足又不营养的菜,吃了只会消化不良。”洛仁荻打趣的解释道,暗示着自己没有要真动咸罗的意思。
“我咸罗也并非小国,只要有我钟复善在一日,我也绝不会让雪国越过我的国土。”钟复善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那你要打场漂亮仗了,你那个五皇兄可不好对付。”
“放心!”
“复善,”洛仁荻忽然收住了笑脸,语重心长的道,“你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懂得保护自己。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活着,因为我从不对死人信守诺言!”
钟复善知道洛仁荻的这番话既是对自己的关切亦是绝对的警告。
“报——”营帐突然传来通报声。
“什么事?”
“报告将军,唐懿唐将军求见!”
“快请!”
只见一名个子矮小皮肤黝的年轻将领走进营帐来,头都未抬便抱拳跪地向洛仁荻行礼。
“参见紫穆亲王!”
“起来。”
唐懿起身后始终低着头以示恭敬,钟复善知道他定是洛仁荻的亲信部下。
“长靖王有什么动向吗?”
“正如殿下所料,长靖王已经和咸罗国串通,只等殿下等人一出关便会前后夹击。”
“那怎么办?”钟复善心急了。
“不用担心,你由我亲自送回去。”洛仁荻笑着安慰道。
“什么意思?”
“我要是出事,贺鲤和董山和一定联合起来给父皇施压,让他改立四皇子,左丞相和韩将军自然力保三皇子,到时贺鲤就会起兵造反,”正当钟复善听得有些糊涂的时候,洛仁荻顿了顿,然后才自信的笑道,“那也正是我扫清障碍的最佳时期。”
钟复善知道洛仁荻已经有周全的计划,但却隐隐觉得心里有一丝寒意。
“你既然说贺鲤会与董山和联手,你斗得过他们吗?抚顺王和长靖王可是你们天朝势力最大的藩王。再说我们现在已经腹背受敌,你又要如何脱身?”
“长靖王的兵马远在寒雁关,他们联手也只能是形式上。至于我,也不用脱身,我若不死贺鲤又怎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要怎么做?”
“我现在就送你回国,你要在我们的人马出关前让你的人收兵。”
“现在送我?”
“唐将军都准备好了吗?”
“属下和赤将军都做已做好万全准备,随时听九殿下差遣。”
唐懿先行一步离开后,洛仁荻和钟复善都换上了色劲装也准备动身,钟复善于是在还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洛仁荻提着后腰带悄无声息的飞离了军营。营外竟早已备好了两匹快马,二人骑上马朝寒雁关去。
“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出关?”
“飞咯!”
“你不是吧?那个城墙是人飞得上去的吗?”
“会有人递绳子。”
“不会被人发现?”
“会啊,不然谁来抓我?”
“你被抓那我怎么办?”
“你跑呀!”
“什么?”钟复善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洛仁荻还有心情和他说笑,这次终于轮到钟复善不爽了,“我说你认真点行不行,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儿戏的人吗?”
洛仁荻说着忽然像是很兴奋的冷笑起来,夹杂在呼啸的寒风中,只让钟复善觉得毛骨悚然。
即将抵达关口时,洛仁荻又带着钟复善跳下马步行接近城墙,以防城楼上的哨兵发现异常。已经在前方接应的唐懿早就在城楼上放下了绳子,只等着这二人来,然后用力一拉绳子,城楼上的另一名接应者便开始将人往上拉。
“参见亲王殿下。”
到达城楼上以后,另一名接应者忙跪地行礼。此人正是洛仁荻安插的另一名心腹赤招安。
“不用多礼。抓紧时间。”
“是。二位殿下这边请。”
赤招安又将洛仁荻和钟复善引至城楼另一边隐蔽的一隅,那里也已准备好绳索将二人送出关外。
“赤将军,夜深了你在此做什么?”
赤招安正将人送至城墙半高处,一个个大声粗的武将走了过来。
“我只睡不着来看看,今夜是阮将军值夜吗?”
对方显然不相信赤招安的搪塞之辞,忙走近来一探究竟。悬在半空的洛仁荻知道情况有了异常,搂紧钟复善的腰猛力一蹬城墙,借着反推力将二人弹飞了出去。钟复善忙紧闭双眼,生怕自己会吓得叫出声来。
“这是什么?”
姓阮的武将看到赤招安脚边的一堆绳索,立刻朝城楼下望去,只见一团模糊的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赤招安,你好大的胆子!”
武将怒吼了一声,立即招来人马出关去追那个影。此时的洛仁荻和钟复善已经骑上事先备好的马直奔咸罗军营。
“我只能送你到此了!”依稀能见到辽阔荒原上的一些细微火光时,洛仁荻拉住了缰绳,“剩下的事情你要办好。”
“一定!”
钟复善给了洛仁荻一个肯定的微笑,然后朝着自己的军营飞奔而去了。身后的追兵声也已接近,洛仁荻抽出藏在腰间的软鞭,准备为钟复善争取最后的时间。
长靖王的人马到后将洛仁荻团团包围了起来,其中一个眼尖的人道:“还有一个跑了,我去追,大哥,这个就交给你了。”
“谁都别想走!”洛仁荻冷声道,手中的皮鞭已经瞬间索住了说话那人的脖子。那人闷声坠马。
“螭鹏!螭鹏!”
领头之人急忙唤了两声,知道自己的兄弟恐怕是凶多吉少,顿时拔出腰间的大刀就朝洛仁荻砍去,其他人也掏出了各自的兵器。几番厮杀下来洛仁荻终因寡不敌众败下阵来,那领头人于是挥刀要杀他,另一人忙阻止道:“狂刀将军且慢,还是先将此人交给王爷再做处置吧,王爷定不会饶他的。”
“好!我就暂且留你狗命,到时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那另一个脱逃的人还要追吗?”
“追不上了,回吧!”

“一群废物!”
满身是血的洛仁荻被押到了长靖王董山和的面前,然而董山和却气得直吹胡子,大声斥责着那个叫狂刀的将军。
“你们知不知道另一个逃走的是谁?”
“这……属下不知!”
“蠢猪!还能是谁!当然是咸罗国的七皇子!不然他们深更半夜爬墙干什么,和人家联络感情啊!”
“属下该死!可是此人实在武功高强,我们七个人合起来也几乎不是他的对手。他还杀了我弟弟!”
“没用的东西!你们还自称是曼陀罗教的一等高手,居然连个毛孩子都打不过!”
“是!”
“是什么是!下去!”
“是!那这个人……”
“我会处理的,出去吧!”
“属下告退!”
等狂刀一走,董山和这才对洛仁荻注意起来,微微笑道:“九皇子,委屈你了!你想出关和老夫说声不就行了吗,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呢!那些粗人都是有眼不识泰山的,把殿下弄成这样老夫也不好向皇上交代呀!”
“亏你长了一张忠臣脸。”洛仁荻懒得和董山和演戏。
“老夫怎么不忠了,老夫为你们洛氏一家在这荒凉之地镇守了十数载,结果换来的是什么?这就是你们姓洛的给我的回报吗?”
“你不过是身为臣子的在为君王尽自己的职责,朝廷每年给你的俸禄也不少,你私吞掉的各国贡品我们也是睁只闭只眼,就连你儿子和妃子私通我们都没有将你株连,你还有什么不满?”
“哼!这些怎么抵得上你们让我董家断子绝孙的仇恨!齐昌是老夫的独子啊!况且你们不株连我,不也是怕我趁机倒戈相向吗!少说得那么好听!”
“既然如此,长靖王是要杀我抵命了?”
“杀你当然不行,那可是谋反的大罪,老夫只想好好招待殿下一段日子。”
“那好啊,只要长靖王你招待得起……”

天麒殿——
“启奏皇上,咸罗国七皇子已安全回国,并带书信一封,丝绸布帛三千,请求我天朝将昊瑞公主嫁过去以示两国交好。”
“好、好!秦川,选个吉日马上让公主上路。”
“臣遵旨。”
“朕的九皇儿呢?”
凡帝最心挂的还是这个最能影响大局的儿子,然而回报的信使却答不上话了。
“这……”
“快说!九皇子怎么样了?他人呢?回来了没?”
“回皇上,九皇子被长靖王扣住了。”
“什么?”
最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朝中议论声一片。
“他扣住九皇子做什么?”
“长靖王说希望皇上改立四皇子为太子,并将他的女儿董归雁封为太子妃,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九皇子会有性命之忧!”
“好个董山和,狼子野心!朕……朕……”
凡帝气得双目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早知如此他真是绝然不该派洛仁荻送咸罗国皇子出关了。
“皇上少安毋躁,”贺鲤到是满面笑容的道,“长靖王只是因为失了爱子断了后才出此下策,并没有谋反之心,皇上就答应他的要求又何妨,一来可以救回九皇子,二来也可以确保长靖王不会再有任何异心。”
“混帐!那我皇家的颜面何存!朕……绝不答应!”
“皇上圣明!”左兴文忙道。
“皇上!”见凡帝不上自己的套,贺鲤也恼了,“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民心不稳,实在不宜再动干戈,更何况长靖王地处要塞,万一惹恼了他,他与咸罗联合起来就麻烦了。”
“抚顺王,你这是在帮着长靖王威胁皇上吗?”秦川忽然插道。
“本王这怎么叫威胁?秦大人难道就不想救出九皇子吗?”
“九皇子固然要救,但如今三皇子已贵为太子,又怎可轻易再改?若让天下子民知道这一废一立的真实缘由竟是受人要挟,我洛氏江山要如何再治理天下?”
“那就让三皇子自愿放弃皇位不就行了?”
“皇上,老臣也觉得秦大人的话有理,太子不能废。不如让长靖王把女儿嫁给太子殿下,再封为太子妃便是。”
左兴文的一番话又立刻引起了一阵喧哗。
“哼!丞相以为长靖王是傻瓜吗!这不过是丞相的权宜之计,长靖王又怎会答应!”
“那敢问抚顺王,嫁给三皇子或嫁给四皇子对长靖王有何区别?”
“你……”贺鲤额上顿时青筋暴起,“自然是不同!本王与长靖王素有姻亲关系,让他女儿嫁给本王的外孙他心里才会踏实!”
凡帝沉默了,他现在才算明白,原来抚顺王和长靖王才是串通好的。这两个藩王加起来给自己施压实在棘手。凡帝只觉头痛欲裂,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皇上,寒雁关飞骑将军唐懿在殿外求见。”
“快宣他进来!”
唐懿的到来让在座的人都很不解,都揣测着长靖王是否又有了新的打算才叫人来传话。
“末将唐懿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你是长靖王派来的吗?”
“回皇上,末将是跑死了三匹马连了三天三夜路才逃回来的。”
“逃回来的?”
“末将是来向皇上禀报有关九殿下的事的。”
“快说!”
“末将曾是九殿下的部下,九殿下待我们不薄,所以末将一直对九殿下忠心耿耿。如今殿下遇害,末将就是拼了命也要为殿下报仇。”
“遇害?你……你说遇害是什么意思?”凡帝紧张了。
“回皇上,不要相信长靖王和抚顺王的话,他们两个狼狈为奸。长靖王与咸罗国五皇子勾结,想暗害七皇子,挑起两国争端,抚顺王便好在我天朝内忧外患之际逼皇上退位,长靖王也可借此得到两方好处。九殿就是下为护送咸罗国七皇子出关才不幸失手被擒,被长靖王王关在地牢用酷刑折磨,以报他丧子之仇。九殿下因重伤未愈,又遭此非人待遇,已经不堪重负……”唐懿说至此,忍不住哽咽了几声。
“不堪重负怎么了?说下去!说下去!”凡帝激动得站起身来。
“殿下已经被长靖王折磨致死了!”
唐懿咬着牙说完最后的话,满朝文武皆是哗然。凡帝只觉全身一阵冰冷,昏厥过去。贺鲤的脸色更是阴霾得可怕。

韶月阁——
“娘娘,不好了!”
春来急急忙忙从韶月阁外打听了消息回来,韶妃正在花园里喂鸟。
“仁荻出什么事了吗?”
“是、是的!”
“说。”韶妃似乎并不担心儿子的安危,依旧自在的撒着手中的玉米,和鸟儿嬉闹。
“听说……听说……殿下他……他出事了!”春来吞吞吐吐的不敢把话说明朗。
“什么叫出事了?他死了吗?”
“是……”
“哪里来的消息?”韶妃这次稍稍有些在意起来。
“是长靖王那边传来的消息。”
“长靖王?董齐昌的老子?”
“是。”
“知道了,你下去吧!”
韶妃一次撒完了手中的玉米回屋里去了,脸上仍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不多时却从她的闺阁中放出了一只信鸽来。
入夜后,秦川支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呆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北面的窗户刻意开着,窗外的风不时将书案前的灯火吹得摇曳不止,秦川仍是不在意的看着他的书,直到一个白影鬼魅一般悄然来到书案前。窗户也不知何时被无声的关上了。
“墨荻。”秦川毫无惧意的起身唤了一声身前之人,脸上的笑容像是见了最亲近的人一般温柔。
被唤作墨荻的白衣人拉开了风帽,冰霜般的面容上竟也有了几丝温度。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韶妃,她白天放的信鸽正是给秦川的。
“仁荻的事是真的吗?”
“这……我个人觉得九殿下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
“我只问消息的可靠度!”韶妃蹙起了眉,到了心爱的人面前才稍稍露出一些真实的心情来。
“九殿下被抓一事应该是真的,不然长靖王不敢如此狂妄。若是殿下真的死了,长靖王也该刻意隐瞒这个事实。但若是没死却传出了死的消息,这对长靖王并没有好处,一则大失民心,二则失了作为要挟的筹码,的确有些奇怪。”
“那会不会是仁荻自己刻意做的假象?”
“不是没这个可能,那个来传消息的人就是殿下曾经的部下。可是这样做对殿下亦没有任何好处,只会逼贺鲤造反。”
“他等的就是贺鲤造反。”韶妃的眉心忽然舒展开来。
这次换秦川不解了,“贺鲤要造反的话可不是儿戏,他若调集人马明日就可发动兵变,我们则需三日才能调集足够的人马与他匹敌,根本就来不及。”
“你不了解仁荻。”韶妃轻笑道。
“怎么?”
“你毕竟只是文官,武将之间的事我知道的都比你多。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仁荻十四岁就开始带兵打仗,就是要他培养自己的亲信。五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他的军事才能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他对跟随过自己的部下也向来厚爱有加,愿意一直效忠他的军将大有人在,如果不是他自己一直没有要称帝的动向,你以为还会有今天的闹剧吗?仁荻是所有皇子包括大臣都畏惧的暗势力,就连皇上也知道他是洛氏江山的一条命脉所在。如今若不是这条命脉断了,贺鲤又怎敢轻易起兵造反?”
韶妃略带骄傲的说着自己儿子的事情,秦川其实很想多看一些她这样自然的神情。
“那九殿下为何不直接明说自己的意向,反而引起今天这么多的是非?”
“你知不知道皇上根本不愿意把皇位传给仁荻!而长靖王和抚顺王也始终是心腹大患,只有除掉这些障碍他才能顺利登上帝位。”
“我也一直好奇,皇上为什么不愿九殿下接管天下?”
“因为皇上是仁君,而仁荻很有可能会成为暴君。”
“那你觉得呢?”
“我?”韶妃看向秦川,忽然又恢复了原来的冰冷,“我不在乎。”
“你在乎什么?”
“我一无所有,能在乎什么?”
“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我。你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你在乎自己的一双儿女,在乎你的那位姐姐。”
秦川的一席话让韶妃震住了,良久才略略有些动容的吐出一句话来:“可是我早就迷失了。”
“如果九殿下登上帝位,我会求他让我带你走的。我们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每天都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你在家主持家务,我办个学堂教点学生,什么都不再想。”
秦川淡淡描述着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等着韶妃的应允。
“你在……说梦话吗?”这些都是她从不曾想过也不敢去想的情景。
“为什么是梦话?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秦川说着把手伸给了韶妃,韶妃愣了半晌,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手递过去靠进了爱人的胸膛。
“重新开始……可以吗?”
“可以的,我会给你新的生活。”

次日兵变发生时,凡帝还卧在寝宫内卧病不起。只听见外面宫女太监的四散逃窜的声音,不多时,左兴文便带着几位大将军和几队御林军一起冲了进来。
“皇上,抚顺王造反了,此处不宜久留。”
“什么?”凡帝惊慌的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一直在一旁伺候的毕兰忙帮他披上了外衣。
“皇上快走吧!”左兴文又一次劝道。
“韩将军呢?上官将军呢?他们怎么不来勤王?”
“因为他们都投靠本王了!”贺鲤忽然率着一队人马破门而入。
“你……你这个逆臣贼子!”
“皇上若不是坚持不肯立四皇子为太子,本王又怎么会造反!”
“哼!朕既然知道了你的野心就更不会传位给四皇子!外戚专政只会让我洛氏江山衰亡!”凡帝在毕兰的搀扶下勉力站起身来,脸上却并无任何惧意。
“现在就由不得你了!来人,搜玉玺!”
贺鲤的手下开始四处翻箱倒柜,左兴文等人却有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只能尽可能保凡帝周全。
“抚顺王,你胆子不小,玉玺都敢搜!”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贺鲤怔了一下,忙转过身去,就见一个提着带血长剑的武将踏进屋来。那人脱下带着防护面具的头盔,顿时众人皆惊,几喜几忧。
“九皇子!”
“见到我不高兴吗?我可是很高兴见到你,抚顺王!”洛仁荻说着阴冷一笑,浑身透着嗜血的兴奋,就连完全不懂武功的左兴文都能感觉出他身上的浓烈杀气。
“你怎么……你不是……”贺鲤惊诧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想问我怎么来的,我不是应该死在长靖王的地牢了吗?长靖王其实后悔抓我了,只不过我没给他后悔的机会。”
“这不可能,就算你杀了长靖王,他的人马怎么可能放过你!”
“他的人马?是啊,他一共有七万亲信部队,可以抵得上一个不算小的国家的军队了,不过没有将领的军队也就是一盘散沙,一大半归降了,一小半我向复善皇子借钱打发了,还有一小半头身分家了。”
“你……你一个人怎么做得到?”
贺鲤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不仅将咸罗国的皇子送回了国,还能向他们借钱也许还借了兵,甚至用不超过三日的时间摆平了七万大军。
“我有告诉你是一个人吗?要压住长靖王的七万人马可不是件容易事,为此我可是从三个方向调了十万人过来,借了好几个诸侯国的军队。”
“你……”贺鲤彻底无语了。
“贺鲤,你是不是很小看我?我手中兵符不多,可是信誉好,我要开口很多人都愿意借。”洛仁荻说着孩子般无邪的笑了起来,“现在在外面候命的都是我借来的人马,连韩将军和上官将军的人都听我差遣了。”
无语的并不只有贺鲤,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你到底……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听你的?你不过……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凭什么!那些人都疯了吗!跟着你有什么好处!”
“好,我回答你,一,我是义师,名正言顺,洛氏江山有难,很多人不会得好,只会得坏;二,我打仗只有两种结果给对方,要么归顺要么死,我从不亏待降将,也不留后患,所以活着的都是我的人;三,我有魅力,就是有人喜欢追随我,你有意见?你个大胖子都有人追,我为什么不可以?”
说到第三条理由时,毕兰不由得笑出声来,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了些许。
“好了,笑话说完了,你也死该瞑目了。”洛仁荻忽然又收回方才的俏皮,回复到初时嗜血的冷酷。所有人又都跟着再次紧张起来。
“九皇子,看来你并不像传闻那样只是个喜欢屠城的武夫,我若不是常年不在朝廷,断不会对你如此疏忽。”
“可惜啊,我民望不高,民间对我的传言是不大好听。”
“你说会给敌人两种结果,要么归顺要么死,我选择归顺,我会将我所有军队都将给你,你若登上皇位我也会一生都效忠于你,只请九殿下放我一条生路。”
贺鲤说着跪下身来。洛仁荻于是看来看凡帝,问道:“父皇以为呢?”
凡帝刚才面对贺鲤都毫不色变,现在对着自己的儿子却有些畏惧,他担心说留只会助长洛仁荻的势力,说杀又会惹恼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儿子,于是沉思了片刻,只道:“任你处置吧。”
“那么抚顺王,你就领死吧,是死在我剑下还是被凌迟,你可以选择。”
洛仁荻的决定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贺鲤更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我并没有弑君,也不想篡位,再说本王也是开国功臣,又是四皇子的外公,就算冒犯了天威,也可以将功抵过,罪不至死。”贺鲤激动得又站起身来,“本王若是死了对天朝又有什么好处,只会折损自己的力量让他人有机可乘。”
“说够了吗?”洛仁荻忽然抬眼瞪向贺鲤,含着血光的双瞳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本王是不杀降将,可没说不杀佞臣。”
贺鲤知道难逃一死了,慌忙扑向凡帝想拿他当人质,洛仁荻却以更快的速度举起剑朝他射过去,还来不及抓住凡帝的衣服,贺鲤就被长剑直接刺穿心脏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凡帝自是大惊。洛仁荻仍面无表情的抽回剑,转身又挥出几道剑气,方才搜玉玺的几人脖子立刻喷出血雾应声倒地。众人又是一番惊恐。洛仁荻这才收起剑,向凡帝跪下身来,道:“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快起来!朕的皇儿没事就好!”
凡帝大喜,伸手要去拍洛仁荻的肩膀,洛仁荻却刻意的躲开了,冷声道:“儿臣满身是血,不想脏了父皇的手。”
凡帝一时愣住了,抬在半空的手仍未放下。洛仁荻只做了个请辞的手势便转身出去善后了。

所有动乱都在长靖王和抚顺王两个藩王死后平息了,杀害六皇子和二皇子幕僚的事也被当成是抚顺王为铲除阻碍嫁祸九皇子的计谋而不了了之,洛紫荻与钟复善的婚事被提到了最前。经过这一场风波后凡帝已是疲惫不堪,身体大不如前,自觉时日无多,只想尽快为将来即位的儿子打点好这个江山。而这段时间里,洛仁荻总是以抱恙在身为由没有上朝,也闭不出门,以致有人想重提改立九皇子为太子的事也没有机会说。
此次平安送咸罗国七皇子回国化解两国危机,又平定内乱消灭两大藩王,功劳最大的就是九皇子,九皇子的声望更是一夜之间暴涨,凡帝自己也清楚若不立洛仁荻为太子很难服众。为此他却是大伤脑筋。
“兰儿,你说朕的江山是不是应该传给九皇子?”
闲暇时,凡帝依旧是到毕兰的灼兰轩休息小酌。也只有这里才是毕兰敢大声说话的地方。
“为什么不?”
“朕是担心……”
“皇上的担心兰儿明白,”毕兰说着为凡帝斟上了一杯清酒,“可是皇上可还记得那日九皇子说的话?”
凡帝接过酒轻轻呷了一口,道:“他说自己满身是血。”
“兰儿以为,九皇子比您更了解他自己。他这些日子都不愿出现在人前也就是不希望让皇上为难。”
“是啊,”凡帝点点头,长叹了一声,“是朕不了解他,伤了他的心了。他是众皇子中唯一一个常年征战在外没有享过多少福的孩子,朕却只重文轻武,从没好好待过他,甚至疏远他。朕最歉疚的就是他了。”
“那皇上何不改立九皇子为太子呢?”
“说来简单,太子怎可说废就废,三皇子同样出类拔萃是人中龙凤,又无过错,朕要如何废他?”
“那皇上就先别想立太子的事了。过两日昊瑞公主就要远嫁咸罗了,皇上还是先想想有什么遗漏吧。”
“朕现在只想亲亲你,来,过来!”
凡帝忽而又转忧为喜,将毕兰拉入自己怀中疼爱着,直想什么都不想的和这个可人儿恩爱过完余生。
“皇上,兰儿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毕兰轻轻推开凡帝的脸,媚笑着道。
“说,什么问题?”
“皇上喜欢兰儿的什么?”
“哈哈哈,你的一切朕都喜欢,包括你的那个小东西!”
“讨厌,皇上!兰儿是认真的!”
毕兰被凡帝的玩笑弄得双颊绯红,娇嗔着要从凡帝怀里挣开去,凡帝忙一把把他抱回来,笑着道:“好、好!说认真的,认真的!”
“皇上第一次见到毕兰时,心里在想什么?”
“哎呀,这个恐怕朕的兰儿会不爱听!朕想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皇上不是从不近男色吗?又为何……”
“这个,朕就告诉你,朕最从小就喜欢看人跳舞唱歌,朕最宠爱的妃子个个不是能歌就是善舞。朕没得到朕的父皇的什么真传,唯独这个癖好被传下来了。”
毕兰表示明白的点点头,忽然又一脸担忧的问:“那皇上以后会不会也像对那些妃子一样对兰儿,兴致一过就不喜欢了?”
“你与她们不同!”
“哪里不同?”
“你的眼睛里有着其他人没有的光彩!”
凡帝说着吻上了毕兰的眼睛。毕兰略显错愕的愣了愣,旋即又回过神来,深情的回应着凡帝的举动。

洛紫荻临行这天,凡帝亲自将她送上了马车,韶妃也来了,然而众多送行的人中依旧没有洛仁荻的影子。所有人都一脸喜庆,唯独主人公不是。洛紫荻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阵子,最后只得失落的转身上车了。
这也许是今生最后的一面他都不来见我吗?洛紫荻想着有些怨恨。她当然不知道洛仁荻其实有来,只不过看了她一眼又走了。
“紫荻,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要保重。”
一个男装打扮的英挺女子匆忙来,上前握住洛紫荻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洛紫荻点点头,回握住对方的手,笑道:“好妹妹,我不会忘了你!”
这女子是左督护上官严枋的妹妹上官静。从小没有母亲的上官静一直是和父亲兄长一起住,因此也习惯作男装打扮,和兄长一起读兵书习武艺,不知情的外人一直以为上官严枋是有个弟弟。
“对了,仁荻呢?”
上官静的父亲是洛仁荻的军事老师,上官静与他们姐弟也就从小认识,三人的关系原本一直很密切,直到洛仁荻被封为亲王离开皇宫开始,三人才渐渐疏远了。
“不知道,他没来。”
“他一定是怕伤心吧。”上官静安慰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秦川提醒道。
洛紫荻于是最后再一一看了送行的人群一眼,然后坐进马车内,放下了幕帘。载满重金彩礼的庞大送亲队伍终于缓缓启程了。
终于天下太平的过了些日子,洛仁荻也难得有闲情的一个人到了大街上散步。京城的街道还是繁华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百姓的脸上都挂着和乐的笑容。也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知道的,也是完全被故事化的零星片断。
当皇帝就是要为这些人劳心劳力么?
看着这些即将成为自己子民的百姓,洛仁荻实在很难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皇帝,自己虽然在意自己国家的兴衰荣辱,却不想承担那么多不相干的人的命运。一想到要勤政爱民,洛仁荻就觉得头大,他深知自己不是个心怀天下的人,压根就不适合当皇帝。
前方的锣鼓声打断了洛仁荻的漂浮思绪,一阵阵喝彩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洛仁荻于是兴致很好的凑了个热闹挤进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原来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在玩杂耍,旁边是个大胡子在敲锣助兴。
“这么小年纪真是好本事啊!”
“就是!也怪可怜的!这么小就出来讨生活,吃的苦也不少吧!”
围观的人边鼓掌边议论着这对小小的姐妹花,洛仁荻也不觉的点了点头,嘴角扯开了一丝赞赏的微笑。两个女孩体态轻盈,动作轻巧,一看就是习武的好材料。
“哎哎,各位看官,最精彩的马上就要来啦!”大胡子忽然停止了敲锣,两个小姑娘也就停下了动作,“各位要还想继续看,就请先打赏点饭钱吧!我们父女三人初到京城,还一顿饱饭没吃过哪!”
大胡子边说,两个小姑娘边一人拿起了一个小碗向周围的人讨赏。讨完一圈,大胡子稍稍点了点钱,又道:“还是京城的看官们大方些!好了,闺女们,你们也要更卖力点表现才对得起各位恩人!来、来!”说着又敲起了铜锣。
只见那个个子矮一点的小姑娘拿了一只空碗倒扣在头顶,再将一根一丈来长的竹竿顶在碗底上双手扶好,蹲好了马步,另一个小姑娘于是一个跟斗翻到了竹篙上,顶着竹竿的小姑娘忙前后走动着保持着竹竿的平衡,上面的小姑娘也没休息的三两下爬到了竹竿的顶端,一足站立缓缓直起身来。心跟着小姑娘悬在半空的观众这才“轰”的一声鼓起了掌,大声叫好着。竹竿上面的小姑娘继续又跳又转的做着各种奇巧动作,下面的小姑娘则丝毫不敢松懈的小心保持着竹竿的稳定,因为不能低头,意外的踩到一颗小石子滑了一下,竹竿顿时倒向一侧,周围的人忙吓得躲开了,竹竿上的小姑娘也毫无预警的摔落下来。洛仁荻于是稍稍运了下气,就地腾空而起接住了半空中的小姑娘。也只有习武之人能看出,他方才那一跃并不是“跃”,而是真正的“飞”,就连落地也是像花瓣般缓缓旋转着飘落而下。大胡子到底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洛仁荻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不免有了防范之心,忙道了声谢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女儿,收摊准备离开。
“慢着!”洛仁荻叫住了大胡子。他单独出门向来都是简衣素服,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太引人注目,这个大胡子显然是看出了什么才如此惊慌的要走。
“这位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这两个小姑娘实在招人喜欢,她们的功夫都是你教的吗?”
“不是,是请的老师。公子若是没事我们也要回去了,孩子们辛苦了一天了!告辞!”
大胡子带着两个女儿匆匆消失在人群中,洛仁荻当然知道他们有古怪,不过既然与自己无关,他也没心情多管,转身回自己家去了。

紫穆王府——
晚上吃过饭,洛仁荻又坐回书房悠然的看起了闲书,想着此刻洛紫荻应该与已经钟复善完婚了。洛紫荻虽然是远嫁到异国,但毕竟是嫁给钟复善,他知道钟复善是不会让洛紫荻受任何委屈的,自己日后要去看望他们也不是难事,说不定再见面的时候自己已经当舅舅了。想到这里,洛仁荻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都没察觉到有东西飞了进来。直到那只疲劳的信鸽跌落在自己书案,他才猛的回过神来,疑惑于这个深夜造访的信使。短暂的思量过后,洛仁荻怀着一种不安的心情解下了信鸽脚上的信笺。
信笺上只有几个粗犷简练的草字,洛仁荻却看了很久,神色也越来越凝重,怒睁的双目在油灯下都透着血光。
次日清晨,负责替服侍洛仁荻梳洗更衣的婢女在终于书房找到了自己一夜未眠的主子,就见他面色苍白像具被人抽去灵魂的空壳般靠在了太师椅上。
“殿下?”婢女小心的唤了一声。
洛仁荻抬起无神的双目,低声道:“更衣。我要上朝。”
“可是您脸色不好……”
“拿朝服来吧!”
“是。”
洛仁荻虚弱的站起身来,用力一握手中的信笺纸,信笺立刻化成粉末飞出了指逢,洛仁荻也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般不支的将双手撑在了书案上。天诛地灭功,以天地自居,集万物之戾气于一身,化无为有,虽有无坚不摧的威力,亦十分难以掌控其强劲的内息,若是控制不当被戾气反噬,则会走火入魔,这也是女子皆不宜练此功的缘故。昨夜洛仁荻便是为了压制住体内突然反噬的阴寒戾气而用尽了全身真气,此刻若是有人来杀他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天麒殿——
洛仁荻终于出现在天麒殿让不少人十分意外,照理现在是天下太平,洛仁荻的所有权力也被一一收回,他现在不过是个清闲皇子,应该没必要上朝才是,若是要为争得太子之位一事那又早就该出现了,不会等今天。
朝臣们一接一个奏明了自己要说的事,洛仁荻仍是愣愣站着,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凡帝问话,他才略有反应。
“九皇子可有事要奏?”
“回父皇,儿臣……没有。”
“身体好些了吗?”
“谢父皇关心,儿臣身体已无大碍。”
“那就好。”
“启禀皇上,殿外咸罗国信使有急事求见!”
“快宣!”
咸罗国信使的到访又让洛仁荻回过神一点,其他人皆以为信使是来报喜,洛仁荻自然知道不是,但又想如果是来通报他昨夜知晓的事,那速度又太快了,那么就只有另一个可能……
“天朝陛下,小人是带着我咸罗国全国的哀痛来向您禀报的,昊瑞公主在前往咸罗的半途中遭邪教袭击,全部人马都被杀害了!”
“你、你说什么!”
“因为迟迟未见昊瑞公主的车队人马,复善皇子担心公主出事,所以特意派了人沿路去迎接,结果才在途经曼陀罗教的荒原一带发现了一些送亲队伍的尸骸,我们推测公主的队伍定是遭曼陀罗教劫杀了!”
“什么曼陀罗教?你是说公主出事了?!”
朝中的大部分人对曼陀罗教这个名字还很陌生,完全无法相信信使所说的话。凡帝只听到自己又失去了一个女儿,顿时胸闷得话都说不上来。一旁的太监忙帮着安抚凡帝,朝臣们也齐声说“保重龙体”,此时的另一个人却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上前一把掐住了信使的脖子,红着眼问道:“那公主呢?你们发现了多少尸骸?为什么就确定公主已经被杀了?为什么不继续找?”
“您有所不知……曼陀罗教向来喜欢喝人血食人肉,经常有人在那里失踪后就再也没回来了,我们也……根本不敢靠近那一带!”
“既然知道那里危险,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派人去迎接公主!”
洛仁荻加大了手指的力道,差点要了信使的命,幸亏一旁的韩夜将军及时分开了两人。信使感激的看了韩夜一眼,咳嗽两声继续答道:“这次真的是意外,昊瑞公主出事的地方离曼陀罗教也并不算近,谁都没料到……如果事先知道,复善皇子就是派兵剿灭曼陀罗教也会保公主周全的……”
“住口!”洛仁荻忽然厉声打断信使的话,从未当场见过他发怒的朝臣不由得都有些畏缩,“什么复善皇子!你们的复善皇子早已经被你们的五皇子毒害了,你还敢在这里拿他当挡箭牌!”
昨晚那只信鸽送来的正是钟复善被害的消息,洛仁荻原想着要等事情进一步明朗化时再提起,然而一夜之间他竟失掉了两个最挚爱的人,甚至是仅有的两个,大受刺激的洛仁荻无论如何都已压抑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你……你怎么知道七皇子已经……?”信使很是诧异,国君原本还吩咐过不要让洛氏天朝知晓此事的。
信使的话让满朝文武更加惊骇了,钟复善被杀,昊瑞公主遇刺,一对代表两国友好的新人同时死于非命,怎么看都像是有人蓄意策划的阴谋。
“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洛仁荻摇着头低声呢喃着,只觉得一股强劲戾气忽然郁积在胸口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接着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来,韩夜连忙上前接住了洛仁荻倒下的身体。

洛仁荻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还躺在宫中的宁海殿内,于是起身就想离开。一直守一旁的宫女见了忙阻止道:“殿下,御医说您身体非常虚弱。皇上吩咐了让殿下在宫里住一段时日,好生修养,等身体好再回去。”
“不必。拿我的衣服给我。”
“可是……”
见宫女没有听从自己的意思,洛仁荻索性自己起身去衣架上拿了衣服,穿好走人。
出了宫门洛仁荻才想起了什么,就见路上的行人全都着对自己投来畏惧却又惊奇的目光。畏惧是因为洛仁荻的朝服上绣有龙纹,惊奇则是因为从没有见过如此美貌的皇亲贵族。洛仁荻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容貌所招致的视线,情绪仍未平静下来的他顿时有杀掉所有盯着他看的人冲动,好在他现在内力不足,于是加快了步伐,只想尽快从他人的视线中消失。然而他并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绕道去了曾经和洛紫荻一起逃出宫游玩的玉竹林。
刚步入玉竹林没多远,洛仁荻就察觉到了风里的奇怪气息,似乎是有人在施展内功而造成的气流波动,越往深处越觉明显。这波动沉缓强劲,却又柔情无比,所经之处的万物灵气皆被掠夺一空却不毁其外形,俨然摄魂妖魔扰世,让洛仁荻既觉熟悉,又感疑惑。
难道这天下除了自己还有人会地灭功里的噬血□吗?
终于靠近波动的中心,眼前的景象验证了洛仁荻的猜测。只见一个戴着诡异的金属面具的人正悬浮在半空,身体前倾双臂平展,滚动的气流将他那身深红的长袍铺展成一只巨大的蝴蝶,在蝴蝶的四瓣翅膀和身体中间都绣有一朵金色曼陀罗花。那人下方还站着另一人,头与他相对,看模样已经魂不附体精气几乎全被吸干。只凭着下方之人那一把醒目的大胡子,洛仁荻猜想他该是昨日在街头带女儿卖艺的那个男人。
“爹!”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是昨天那个爬竹竿的小姑娘。小姑娘想要跑过去救父亲,洛仁荻一把拉住了他,喝道:“别过去!你救不了你爹的!”
小姑娘一听,忙跪下身来,拽住洛仁荻的衣角道:“求大人救救我爹!出水愿意一生为奴为婢报答您!”
洛仁荻想告诉她现在救也来不及了,可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是却如此坚定的看着自己,宛如她的名字一般,出水芙蕖,固执得纯粹,由不得任何人拒绝。洛仁荻只好勉强运功挥出一掌,将那只巨蝶与小姑娘的父亲分开,那戴着面具的红衣人于是收回自己放出的真气,轻巧的旋转几下落下地来,姿态优美得宛若凋零的花朵。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红衣人转脸看向洛仁荻,那声音苍老得几乎只剩气声,但却仿佛又有着穿透一切的力度,与面具上的妖媚笑容形成极大反差,“你就是南宫墨荻的传人?”
洛仁荻微微一震,没料到这人竟知道自己母亲的真实姓名,而且只通过刚刚自己挥出的那一掌就能断定自己是南宫墨荻的传人,此人绝对不简单。
“你是何人?”
“想知道就来曼陀罗教来找我吧!”
说完那红衣人就飞身离开了,瞬间消失在碧绿的树影之中,宛如鬼魅般来去无踪悄无声息,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苦涩冷香。
洛仁荻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未知的恐惧。这红衣人究竟是何人?他为何会天诛地灭功,甚至还知道曼陀罗教隐藏多年的秘密?难道他是姬若凤的传人吗?
出水连忙跑到还未断气的父亲身边呼唤着,洛仁荻于是也走过去帮她父亲把了把脉。那人因被吸去了精气,原本丰润的面颊此时已完全塌陷,缩得只成一个活骷髅,洛仁荻奇怪的发现他脸上皮却并未完全贴着面颊,而是像是要脱落般松垮的垂在两腮旁。照理他的皮肉也该吸干萎缩的,又怎会垂落下来?洛仁荻伸手去扯,果然扯下一副人皮面具来,面具下的真实面目远没有这副面具来得凶煞狰狞,只不过此刻却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你是想用易容逃过方才那人的追杀?”洛仁荻边问边稍稍输了些真气给他。那人虚弱的点点头。
“你是不是偷吃了你们教主才可以服用的紫薇内元丹?”洛仁荻接着问。那人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又点了点头。
“那种补阳极品吃了就会化成紫薇真元护住你的肉身九九八十一天,这八十一天里不说你易容,你就是烧成了灰烬那人也会找得到你!练了噬血□的人对紫薇真元散发出的气息相当敏感,而且从人体直接吸收的紫薇真元比服用紫薇内元丹效果要好多了!”
“难怪……”
“杀你的那人是什么人?”洛仁荻会费唇舌解释那么多为的就是换得方才那人的信息。
“这是我们曼陀罗教内的事物,你一个外人最好不要多问。”
“这也是我和曼陀罗教的私人恩怨,你不需要替我顾虑。”
“那你先答应我一个要求,照顾我这对女儿,她们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不会惹上曼陀罗教的恩怨,你答应我,照顾她们。”
“可以。”
洛仁荻一口答应了。那人又转脸看了看出水,想着这人既然愿意为了女儿一句话而出手救自己,应该不会毁约,于是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从来都没见到过他的脸,但我断定他是杀姬教主的人之一,而且一直藏在教主练功的密室里,他身上的香味我记得。如果你真是南宫墨荻的弟子就一定要为姬教主报仇。”
“姬若凤是怎么死的?”
“是被人在酒里下毒导致练功走火入魔,这才让秦傲群他们杀死的。”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她?”
“血目堂堂主秦傲群和四大护法的枢护法,趁着姬教主闭关修炼之际把持了教内所有事物,甚至有了谋反篡位的野心。他们派人潜入教主修炼的密室中,在教主的酒里下了毒,然后等教主毒发他们就一起杀进密室,将姬教主杀害了。”
洛仁荻听到这里思量了片刻,见答话之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又忙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我只是个侍奉教主的答应,姬教主一死我也就失了靠山,想着新上任的秦教主迟早会要杀我灭口,所以才偷了一颗紫薇内元丹出来想逃命时用,没想到……这救命丹药虽然救了我一命,却也……咳、咳!”
“爹!”出水也看出父亲已经快不行了,不由得慌了起来,“你不要死!这世上就只有你对我们姐妹好了!”
“好孩子,多亏了有你们,我迟康安这一辈子才算没白活!爹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人说着抚了抚出水的脸蛋,又看向洛仁荻,虽然未语,却是最诚恳的托付。洛仁荻颔首松开了一直在为他输气的手,对方于是缓缓合了上双目。
“爹!?”
“好好安葬你爹吧!”洛仁荻说着拿出一锭金子交给出水,“事情办完之后就到紫穆王府来找我。”
出水默默点点头,然后起身跑开了,洛仁荻则还站在原地沉思了良久。

天麒殿——
“父皇,儿臣愿带兵去曼陀罗教找寻公主的下落,请父皇准奏。”
洛仁荻忽然做出的决定让不少人感到奇怪,这其中就包括左兴文。
“九皇子难道真的相信那个咸罗国信使说的话?万一这所有一切都是他们使的计谋,九皇子贸然带兵前去曼陀罗教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老丞相言之有理。”秦川也劝阻道,“殿下担心昊瑞公主的心情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但也切不可冲动行事啊!”
“各位大臣若是不愿我带走朝廷的兵马,那我自己一个人前去总该可以了?”洛仁荻冷声道。
“这……”
凡帝也有些为难了,放他一个人去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又没有谁阻止得了他。
“父皇,曼陀罗教既然为非作歹,朝廷何不出兵将其剿灭,以后咸罗国也不能再拿曼陀罗教当借口了。”
“皇上,臣愿意随九殿下一同前往。”韩夜忽然出列道。
“韩将军还是留在京中以防咸罗国有变,小小一个邪教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那好,你……速去速回吧!”
“谢父皇!”
“皇上……”
左兴文还想说什么,凡帝只是挥手示意散朝,他已经越来越无心朝政,相关的政务也都交给了左兴文处理。
等凡帝一走,左兴文叫住了洛仁荻。
“殿下这是何意?为何执意要去曼陀罗教?”
“不是说了找公主吗?丞相为何总喜欢怀疑我?”
洛仁荻对左兴文也渐渐失去了耐心,长靖王和抚顺王一死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上,总妄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证明他对自己的猜测。
“依殿下的智慧不该会做出如此轻率的决定才是。万一曼陀罗教与咸罗国是一丘之貉,殿下此去将是危机重重,也不可能找回公主。”
“那照丞相的意思,本王此次去曼陀罗教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这……”
“左兴文,本王敬你是两朝元老又是开国功臣,且是一个治国能臣,所以才对你再三忍让,你既然身为臣子就该有臣子的本分!”
洛仁荻说完拂袖离开了。左兴文却深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九皇子啊九皇子,你总是这么摔性而为,不听劝告,叫我怎么安心看着洛氏江山交到你的手中?”
韶月阁——
退朝后洛仁荻就直接来到了韶月阁,春来见洛仁荻来了,忙跑到内院把韶妃请了出来。
“是有紫荻的消息了吗?”
韶妃难得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这倒让洛仁荻有几分诧异,不过他此刻并没有心情奚落韶妃,只是道:“不是。我是来问你曼陀罗教的事。”
“怎么,你真的相信紫荻是被曼陀罗教的人所杀?”
“当然不信,曼陀罗教就算无恶不作,也不至于个个都是蠢货,朝廷的公主都敢杀。我只是将计就计做场戏,顺道替母后去追查杀你姐姐的凶手。”
“是么?”韶妃稍稍显得有些惊讶,“现在紫荻不在我身边了,你倒主动要求帮我追查凶手了?”
“只是想尽一点孝道。”洛仁荻淡淡答道。
韶妃微微一怔,旋即又压下自己内心的涌动,平静的道:“你不要小看曼陀罗教,曼陀罗原本就是有毒的花,曼陀罗教最擅长的就是用毒,就算你练成了天诛地灭功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我想问母后,曼陀罗教除了你和你姐姐,还有其他人会天诛地灭功么?”
“应该是没有了,那本秘籍也被我销毁了,不可能有人再练。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姐姐也和你一样把整本秘籍都默写出来了呢?”
“什么意思?”
“我昨天在玉竹林遇见了一个会嗜血□的人。嗜血□虽是地灭功的部分,但这个人只看见我打了一掌就认出我是南宫墨荻的传人,可见此人对天诛也很熟悉,而且知道你们分练了天诛地灭功的事情。”
“什么?此人长什么模样?”韶妃的神色凝重起来,她实在想不起教中何时有这样的高人存在。
“他戴着面具,我没看到。”洛仁荻说着顿了顿,又问:“母后,你可认识教中有个叫迟康安的人?”
“迟康安?他是我姐姐的贴身侍从,你如何知道此人的?”韶妃忽然激动的揪住了洛仁荻的衣服,她知道洛仁荻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我见到他了。”
“那他人呢?他有没有说我姐姐的事情?”。
“他人已经死了,正是在玉竹林被那人用嗜血□所杀。他在死前告诉我你姐姐是被人毒杀的。”
“被谁?”
“不止一个人。不过主谋似乎只有两个,一个叫秦傲群,也就是曼陀罗教现在的教主,还有一个是四大护法中的。”
“是枢护法。”
“母后知道?”
“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了。”韶妃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出现,“只怪我姐姐不该把三位护教长老杀了,这才让那些鼠辈有机可乘。”
“并不全是鼠辈,杀迟康安的那人就不简单。迟康安说记得那人身上有股奇特的香味,我也闻到了,苦涩幽冷,似乎带有毒性。”
“是索魂兰,那是一种只有漠北才生长的兰花。这种花如今几乎已经绝迹了,只有玉衡长老在天龙山种了几株,的确可以说是曼陀罗教独有之物。”
“索魂兰?那什么人身上会有这样的香味?”
“索魂兰剧毒无比,按理谁身上都不会有这样的香味,除非……是栽种这种花的人,那就只有玉衡长老,或者他的弟子。玉衡长老已经死了,只剩他的弟子佟林,可是……”
“玉衡长老为什么要种这种花?
“配制毒药。我说过,曼陀罗教最擅长使毒,而玉衡长老更是这方面的异人,天下奇毒若有他都不能解的则无药可解。你最要小心的也就是这索魂兰,它便是无药可解。”
“如此也可以解释,姬若凤酒里的毒就是玉衡长老的弟子为了替自己的师父报仇而下的。”
“可是你说他会天诛地灭功,这个说不通。”
“如果他取得了你姐姐的信任呢?身边的亲信也是最好下毒的人选。”
“这……”
洛仁荻和韶妃交谈了半晌,似乎终于对姬若凤被杀之事有了一些眉目。然而洛仁荻最在意的始终是那个在玉竹林遇见的红衣人,那人如此欣然的叫自己去曼陀罗教找他是为了什么,他说的踏破铁鞋又是什么意思?
“仁荻,我这里还留有一颗百草清毒丸,你在上天龙山之前把它服下去,三五天之内可以百毒不侵。”
韶妃让春来将东西取来交给洛仁荻,她等这一天原本等了许久了,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自己却有了些许犹豫。难道真像秦川说的,自己并不是对什么都不在乎吗?
“母后,儿臣此去若是不能再回来,儿臣先在此拜谢您的养育之恩。”
洛仁荻说着忽然撩开衣摆跪了下来,向韶妃行了三个叩首礼,然后起身离开了,依旧是走得那么潇洒,毫不留恋,全然不像是生离死别的辞别。唯有这一次韶妃却不像以往那么泰然,她只是愣在原地愣着,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韶月阁。
“娘娘!”
春来在一旁叫了一声。韶妃这才回过神来,问道:“我是不是不该让他去?”
“娘娘现在才说恐怕晚了,您也不是不知道殿下的脾气。”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娘娘别这么说,殿下会平安回来的。”
洛仁荻带着并不多的七千兵马日夜兼程到了曼陀罗教所在的天龙山下,到达之后却并没有下令马上攻山,而是让所有人先在离天龙山有一定距离的一个小村镇驻扎下来。此次曼陀罗教之行虽然没有让韩夜跟来,洛仁荻还是带了两个足智多谋的将领,以备自己独自潜进曼陀罗教时顶替自己,一个就是刑子中,还有一个则是上官静。
“我们此次来只是做戏给咸罗国看的,并不是真的要打曼陀罗教。这么做就是为了不给两国交战的理由。”
“殿下这么做不是太冒险了吗?”
“在太子登基以前不能再生战事,上次抚顺王谋反一事已经给了其他诸侯国一个印象,我洛氏王朝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太平昌盛,如果此次再与咸罗交战,只会让其他国家也蠢蠢欲动。”洛仁荻说着为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茶。
“咸罗国未免太猖狂了!他们的实力还远不到能与我们交战的地步。”上官静愤愤的道。
“他们自己自然是不敢,但如果是受雪国怂恿又很难说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找曼陀罗教当借口?”
“雪国和我天朝都不好得罪,他们夹在中间自然还有所犹豫。”刑子中跟在洛仁荻身边耳濡目染许久,在政治邦交上到底还是比上官静经验多,洛仁荻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自己也内政不稳,相信昊瑞公主的事并不是大部分人愿意看到的。他们既然有所忌惮,我们也就不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清醒的看待咸罗国。”上官静不由得佩服着洛仁荻,若换作自己,只怕早就怒火中烧的想灭掉咸罗为洛紫荻报仇了。
“清醒?清醒的话我会亲自来这里吗?如果咸罗国突然改主意要攻打我们,我们只会全军覆没。”洛仁荻说着苦涩的笑了笑。
“这……”上官静倒是没想到这点,“那你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找紫荻吗?”
“嗯。我总觉得她还活着。”
“仁荻……”
见气氛消沉下来了,刑子中忙举起茶杯道:“来,让我们以茶代酒,为我和上官将军第一次的合作干一杯!”
上官静和洛仁荻于是也拿起了茶杯,三人这才又谈开来。
入夜后,洛仁荻交代好一切事物便一人前往曼陀罗教了。

天龙山山脚都是曼陀罗教教众聚集之地。这些人都身穿粗麻布制的长袍,蒙住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围着一堆篝火,有的在跳舞祈福,有的则在篝火上放着一只大掉锅在熬着些什么。洛仁荻于是也化装成教众的样子混到人群中,跟着一些运送货物的人上了天龙山。
货物被送到半山腰处的一个粮仓后,送货人又纷纷下山去了。洛仁荻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被粮仓的一个看守注意到了。
“你,干什么?想偷上山啊!天龙山可不是你们这些普通教众可以上去的,快下去!”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教主?”
“你新来的吧?每年七月十五教主自会下山给你们赐福!走吧,走吧!”
洛仁荻没再多说,暂时跟着队伍离开了,半途中又找机会折回了粮仓继续向山上走去。一路上虽然都是有人把守,但由于是夜晚,轻功甚好的洛仁荻很轻易的躲过了那些人的视线直接到了山顶。
山顶的曼陀罗教神殿门口除了有人把守外,还多了几个人样的魁梧怪物。那些怪物气息沉缓,动作迟钝,似乎并不足为患。洛仁荻于是又一溜烟飞进了神殿里面。
殿内反而无一人把守,只有两把火炬亮着。火焰的燃烧声在空旷的教坛内回荡,这才让人感觉到这座石砌宫殿的巨大。
“何人竟敢夜闯圣地?”
一个衣男子忽然从阴影中走出来,轻巧无声的步伐让人以为他就是暗的一部分。洛仁荻暗暗估测着这个男子的武功高低,大概推断对方至少是四大护法一级的人物,玑权二护法是女子,璇护法则是一头银发的雪国人,剩下就只有侯天枢,但是洛仁荻凭直觉认定此人不会是那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你就是秦傲群?”
“好大胆!竟敢直呼本座名讳!”
衣男子说着重重击了三下掌,殿外的守卫都立即应声从四面八方冲进殿来,将洛仁荻围成一圈。
“我现在不是来找你的。”
洛仁荻不想浪费时间,抽出鞭子腾空飞旋了几圈,手中长鞭伸展开来,划出一道道美妙绝伦的波浪,顿时周围之人都被那波浪弹开飞向四周,有的甚至撞在墙壁石柱之上血肉横飞。秦傲群几经躲闪才避开了那致命的长鞭。等洛仁荻回旋着踏回地面时,仍在空中飞舞的白色长鞭忽然收成一朵莲花模样,井然有序的回到主人手中来,仿佛有生命般。
秦傲群顿时有些慌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鬼魅而又可怕的武功,眼前之人仿佛就是神殿四壁上所绘的那些司命夜叉,虽来自天庭,却专门将人带至地狱。
倒下的守卫中很快又有人重新爬了起来,应该说爬起来的都是那些怪物。它们对伤痛并无常人那样的反应,洛仁荻方才那一招虽看似轻柔却内劲十足,被鞭子击中者轻则震伤内脏,重则当场毙命,根本不可能再站起来。洛仁荻于是又再祭出最简练的杀人招式,同时将鞭子缠住几个怪物的脖子,霎时间几颗硕大头颅就被扯断抛到神殿上空,在空中停滞片刻后又铿锵有声的落回了地面,失去首级的怪物摇晃几下这才倒下去没再爬起。
秦傲群后退了几步,随后转身施展轻功逃开了。洛仁荻并未去追他,而是继续朝神殿之内走去。
上官静和刑子中按洛仁荻的吩咐,刻意在天龙山下制造一些动乱,将曼陀罗教的人引下山来,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证明给咸罗国看,天朝的军队的确有来曼陀罗教搜查过,他们相信咸罗国的说辞,不想双方因此而起干戈。
洛仁荻再三叮嘱过不要太过靠近曼陀罗教,只要在远处点点火扇扇风就好。上官静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被大材小用了,对方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七千兵马也足以完全铲除他们,然而自己却要小心避免真正的交战,敌进则我要退,敌退我也不可冒进,她还真没打过这么婆妈的仗。
“不想与咸罗国翻脸就罢了,为什么连一个小小邪教我们也要退让?我天朝颜面都成什么了?”上官静有些不爽的看着营帐外闹剧般的追打。
刑子中正要安慰几句,一个将士急忙冲过来,抱拳禀告道:“报告将军,敌方使毒!我方将士很多人都因中毒全身麻痹无法行动!”
“什么?”
“不是说了不要靠他们太近吗?”
“因为起风的原因,毒雾随着风进了我方的营帐。”
上官静暗暗一惊,知道自己低估了对方的能力,忙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马迅速撤离天龙山。”
“领命!”
“上官将军,你带兵先走,我留下等殿下回来,我们到暮云镇再会合。”
“这……也好!刑将军保重!”
上官静深深看了刑子中一眼,然后抱拳别过。她很慕洛仁荻身边总是有那么多出色又值得信赖的僚属,心想自己若不是女儿身,是否也会有像刑子中一样的人追随自己。
曼陀罗教的密室就在这座大殿之下,韶妃早已将通往密室的方法教与洛仁荻,只是曼陀罗教的神殿之大着实让人吃惊,殿内通天般的石柱布置又十分奇诡,让人无法肆意穿行,洛仁荻在前殿兜了好一阵子才到达与内殿相连的长廊。
难怪神殿内没人把守!洛仁荻边施展轻功在长廊内密布的柱林间穿梭,边暗自感叹着这座神殿巧夺天工的建造技艺。忽觉空气中有一丝淡淡冷香掠过,洛仁荻急忙攀住一根石柱梭了上去,就见一个白色身影鬼魅般一闪而过,冷香也跟着消失了。那香味很熟悉,很像那日在玉竹林遇上的那人身上的香味,但却少了那股略让人恶心的苦涩。稍作猜想后,洛仁荻朝着白影出现的方向飞去。
“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苦涩冷香从神殿的四面八方传来,洛仁荻顿时猛的一惊,他竟然完全觉察不出声音的出处。
“来密室,我在那里等你!”那声音提示道。洛仁荻于是进了内殿,走到大殿中央,找到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内力将其扭动,只听见“轰隆”一声,地面上开启了一个大洞。密室原来建在地下,与韶妃藏书室里那个一样,洛仁荻没有犹豫朝密室里面走去。
密室的格局与洛仁荻料想的一样,幽深曲折,仿佛帝陵中的迷宫,若有人擅闯,必定是有进无出。密室内并没有照明用的火把,但却自然有着幽幽蓝光,不至于让人看不清道路的通向。洛仁荻沿路撒下一些细碎的荧光石,方便自己找回来路,心里却在想着自己是否还有活着回来的可能。如此没有把握的仗他是从未打过的,因为他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不了解自己的敌人。可是他又很想再见那个人,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可以一直潜伏在这里,暗暗观察着曼陀罗教的一切,却又不为任何人所知。

“你们几个怎么都来了?”
新的太子寝宫内,皇子们都聚集在了一起,个个神色凝重,像是要共同商议什么大事。然而太子本人却有些意外,一副完全弄不清状况的样子。
“三皇兄,呃,是太子殿下,臣弟们已经等后殿下多时了。”
“你们还是叫我三哥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皇子洛仁斐是个很随性的人,几位成人的皇子中就只有他没有参与皇位之争,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聪明,相反,他身为局外人有些事反而看得更清楚,这次皇子们一齐来找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三哥,我们来找你是要和你说件事。”四皇子洛仁亭先开口道,“你有没有听到传言,说父皇要改立九皇子为太子?”
“是吗?我不清楚。九皇子当太子不是也很好吗?他战功显赫,此次抚顺王谋反他也护驾有功,就算立他为太子也没什么不妥的。”
“三哥!要是九皇子当了太子我们就都不会又好日子过了!”五皇子洛仁安接着道,“我们曾经都怀疑过他,他一定会记恨在心将我们都铲除的!”
“九皇子不是这种小器量的人,你们也太杞人忧天了。”
洛仁斐摇摇头,完全不以为然。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那你们希望我做些什么?”
“当然是让父皇不要改立太子啊!”
“要怎么才能让父皇不改立太子呢?”洛仁斐原本最不喜欢参与这些政治活动,但是自己现在已是在其位,也只好要尽其职了。
“父皇现在最听的就是他身边那个男宠的话,我们可以试着收买那个男宠让他吹吹枕边风。”
“你说毕兰?你们忘了他本来就是九皇子献给父皇的,他又怎么可能被我们收买?”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还怕有不变节的奴才?再怎么说那个毕兰也只是个伶人,父皇一旦驾崩,他一定难逃陪葬的命运。三哥你只要答应放他一条生路,他自然要报答你的。”
“四弟所言有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洛仁斐说笑般的将事情推给了洛仁亭,弄得洛仁亭一时无言以对。
“三哥,这事还得你亲自出面才行啊。谁知道那个毕兰买不买我们的帐,毕竟我们都是九皇子的手下败将。”洛仁安也劝道。
“我从不与伶人打交道,这件事我做不来。”洛仁斐简单拒绝。
“三哥,你也要为我们想想啊!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们也不会来拜托你。我外公这么轻易就被九皇子杀了,他要杀我肯定也是眼都不眨的。”
“你们想得太严重了,即使九皇子真想杀你们,他也要考虑到世人的眼光,残害手足可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六皇子还不是死得不明不白,他若要除掉我们自然有办法不弄脏自己的手,只要把我们发配边然后中途将我们暗杀,再把我们的死说成是经不起路途劳顿就行了。”
“是吗?”洛仁斐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感叹着弟弟们的想象力,“照你们的说法好像我现在已经就是个被废掉的太子了,九皇子才是真正的太子。”
其他几个皇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都急忙跪下身来道:“臣弟知错,请太子殿下恕罪!”
“算了,我看你们几个也是被九皇子吓坏了。他真有那么凶残吗?”
“三哥你就去找毕兰探探口风也好,看看父皇是不是真的要改立太子。探到了三哥你自己再做打算。”洛仁亭最是聪明,知道无法直接说服洛仁斐,索性让他自己了解到自己的被动处境,到时他自会来找其他皇子共同对付九皇子。
“探口风?没必要。我并不一定要做太子。”
“什么?”
洛仁斐这席话让所有皇子们都着实一惊,也不知他是太自信还是真的没这个心。
“几位皇子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那……臣弟告退了。”
几位皇子败兴走后,一位妇人从方才议事的大厅后面走了出来,洛仁斐忙走过去搀住妇人让她坐在了上座。
“母后,儿臣这样做可好?”
这妇人原来是洛仁斐的母妃宁妃娘娘。
“你若真能对皇位这样不在乎自然最好,母后就怕你只是做样子给我看的。”
“若不是母后从小教导儿臣不要觊觎皇位,儿臣现在只怕也和六皇子下场一致了。”
“嗯?听你这么说来,你心里还是有惦念着那把龙椅吧?”宁妃也是绝顶聪明的人物,她十来岁入宫就深知,这皇宫之中的纷争越少参与则越安全,一旦被卷进去就很难再抽身。多年来宁妃一直都保持着淡然甚至沉默的处世态度,就是为了避免那些无法理清的尔虞我诈。
“母后,儿臣既然身在帝王之家,怎能不心怀天下,儿臣只能说儿臣想当皇帝绝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一心想为黎民百姓谋福。”
“那你对于你父皇要改立太子的事有何看法?”
“这……儿臣与九皇子素无来往,的确不是很清楚九皇子的为人,但他若真如世人说的那样嗜血残暴,儿臣是定不能让皇位落到他手上的。”
“嗯……”宁妃点了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母后也支持你继承皇位。可是,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儿臣要先去找毕兰,摸摸他的底。”

灼兰轩——
“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对于洛仁斐的突然造访,毕兰似乎并不觉诧异,倒是洛仁斐有些不安,他原本以为毕兰不过就只是个以媚惑主的男宠,然而此刻只是刚刚才接触到他洛仁斐就发觉到什么不对劲,这个毕兰,举止得体,谈吐优雅,见到自己也不卑不亢,完全不似一个来自市井的伶人。他开始担心自己这一趟是不是来错了。
“找你自然是想问父皇的事。”
“皇上的事太子殿下为何不直接去问皇上?”毕兰邪魅的一笑,接过婢女送来的茶具亲自沏起了茶。
“父皇现在龙体不适,有些事又不方便直接问他老人家,本殿下只好来找毕兰你,现在也只有你能日夜陪在父皇身边,对父皇的事定然了解得比其他人都多。”
“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就尽管问吧,只要是毕兰知道的,一定毫无保留的告诉殿下。”毕兰说着递给洛仁斐一杯正冒着热气的清香绿茶。
“父皇真的想改立九皇子为太子吗?”洛仁斐接过茶直接问上正题,他不喜欢拐弯抹角,此刻也没这个必要。
“这不是皇上想,而是其他大臣们想。”毕兰仍是笑得妩媚。
“那父皇的意思呢?”
“皇上说太子殿下并无过错,没有理由废除。”
洛仁斐点点头,知道毕兰并没有骗自己,接着又问道:“那毕兰你呢?”
“我?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九皇子送来的人吗?难道没有劝过皇上改立九皇子?”
“太子殿下说笑了,毕兰只不过是个小小伶人,哪敢如此放肆?”
“是吗?”洛仁斐轻轻反问道。
“太子殿下看来并不是来问皇上的事情的。”毕兰忽然收起了笑容。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
“过奖!太子殿下也比毕兰想象中要深沉得多。”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一个受皇帝宠幸的伶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自然知道。”
“你甘心如此?”
“不甘又能如何?”
“难道九皇子没有许诺过你什么吗?”
“许诺过又如何,毕兰并不当真。”
“毕兰,我真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洛仁斐打从心底叹服着这个伶人的见识,毕兰却只是微微翘了翘嘴角。
“其实我这次来只是想问你,九皇子他……”
“皇上驾到——”
外面忽然传来通报,洛仁斐倏地从坐凳上弹了起来,惊慌的道:“父皇不是身体不适吗?他怎么会现在过来?”
毕兰又展开了最初的媚笑,边笑边解开了自己的外衣。
“我派人叫过来的。”
“你……”
“毕兰等这天很久了,就等着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来我这灼兰轩坐坐呢。没想到来的不是其他什么皇子,来的……正是太子殿下本人!”毕兰说着就朝洛仁斐扑了过去,洛仁斐想躲开,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
“太子殿下到底是养在深闺的人,这点江湖小把戏都察觉不出。刚刚我给殿下的茶里可是有秘密的哦!殿下虽然没喝,但还是闻了吧!”
毕兰笑着将洛仁斐压倒在地,然后反将他翻到自己身上,做成被侵犯的假象。洛仁斐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没料到这个毕兰会是个这么大的陷阱,而自己竟然毫无防备的跳了进去。
“你……你这个孽畜!”远远的就听到凡帝怒不可遏的咆哮声。毕兰连忙推开洛仁斐,梨花带雨的跑到了凡帝身边。
“兰儿,你没事吧!”凡帝一边紧张着毕兰,一边让跟来的御林军将洛仁斐拿了下来。
“皇上……皇上……”
毕兰倚在凡帝怀里娇声哭泣着,余光却在留意着洛仁斐。相比刚才,洛仁斐此刻反而一脸镇定,只淡淡看了毕兰一眼,然后便被带离开了。
“幸好皇上及时到……不然……”
“这些畜生,都以为朕半只脚进棺材了!以后兰儿就留在朕的寝宫,谁都别想动你!”
“兰儿没事,皇上快别生气了,龙体要紧!”毕兰边帮凡帝抚摸着胸口边柔声劝慰着。凡帝忽然抓住毕兰的手,将他狠狠往自己怀里一带,道:“叫朕怎么放心你!朕要是死了,还不知这些孽畜会怎么待你!”
“那皇上就带着毕兰一起入土吧!”
“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是真心话!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皇上待毕兰更好的了,毕兰死也要跟着皇上!”
“朕的兰儿!”
凡帝疼惜的吻着毕兰发丝,渐渐的一只大手就开始不规矩的在他身上游走。毕兰羞涩的推开凡帝,娇嗔道:“皇上现在龙体欠佳,不可再兴□之事。”
“可是朕刚刚见你差点就被那个畜生玷污了!朕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把你吃下去,让谁都得不到!”
凡帝说着还是强行拉开了毕兰的衣襟,毕兰于是半推半就的最后还是主动回应了凡帝,其他宫人顿时都自觉退出了寝室。

当密室内最后一道石门被打开时,一阵带着那苦涩香味的刺骨寒流袭来,这一次石门后呈现的不再是陈设简单狭小昏暗的石室,而是一个向下掏空了许多的巨型石窟。石窟内怪石嶙峋,绿光荧荧,底下正中是一口两丈来宽直冒白雾的寒潭,寒气正是从这潭水中源源溢出。石窟靠里一侧设有一个石床榻,榻上躺着一具腐烂得只剩白骨和衣物的尸体。不难猜出,那具尸体就是两年前被毒害在此的姬若凤。只是让洛仁荻稍有疑惑的是,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姬若凤的尸体不该这么快就腐烂成白骨。带着疑问,洛仁荻飞身面跃过那道没有楼梯的石门来到石榻跟前。
眼前的白骨像是经过了多年的风化一般,不带任何一丝皮肉,还泛出了黄色,而更为显眼的是那头找不到一丝青色的白发,按理姬若凤死的时候也只有四十来岁,不该满头白发,而头发也不可能在她死后才变白。
“她就是姬若凤。”
那个苍老声又响了起来,洛仁荻转过身去,只见那个戴面具的人诡异的从潭水中冒了出来,缓缓走至洛仁荻跟前,一阵热流卷过面具人的周身,原本浸湿的衣物头发瞬间就干了。
“你又是何人?”
“你问了也没用,这世上没有人知道我是谁,唯一知道的也已经躺在这里了,我不过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为什么要杀姬若凤?”
“杀她自然是因为恨她!”面具人忽然恶狠狠的道。
“为什么恨她?”
“这不关你的事!南宫墨荻为什么自己没有来?她难道已经忘记自己多年的姐妹了吗?”
“她不会来了,她已经死了。”
“什么!她已经死了吗?怎么死的?”
“病逝。”
“是吗?她竟然可以死得那么轻松……让我连亲手杀她的机会都没有!”
面具人不住的摇着头,显得满是遗憾,这不禁让洛仁荻开始重新怀疑他的身份。
“说起来你也是南宫墨荻的传人,”面具人忽然看向洛仁荻,“既然南宫墨荻已经死了,你就来代替她受死吧!”说完一掌挥向洛仁荻,洛仁荻迅速闪过,抽出腰间的长鞭匆忙应战。
面具人虽是空手出招,他手中却仿佛握有一条无形的鞭子,两人即使相距甚远,洛仁荻仍能感觉到阵阵波动的气流袭向自己。两股势均力敌的气场在空中不断撞击摩擦,顿时大大小小的石块如雨般从四周的石壁上震落,寒潭上溅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水花。两人一左一右如镜影般打出完全一致的招式,在空中飞舞回旋,正宛若飞天起舞,美妙绝伦。
半炷香的时间下来,面具人知道简单的打斗难以决出胜负,于是忽然改变战术欹近洛仁荻,对近距离攻击并不适应的洛仁荻不由得一惊,正要后退,对方已经先一步擒住自己的衣襟猛然往下一拉,洛仁荻顿时只觉身上像是缀了千斤重物般,还来不及反应便落入了下方的寒潭中。
潭水的温度低得超出了想象,洛仁荻顿时只觉全身都像是被钢针扎进骨髓般疼痛难忍。然而真正可怕的却并不是水温,而是那些生长在水下的狰狞生物。原来在这寒潭之下竟长满了一条条生着倒刺的粗壮藤蔓,人掉入其中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被倒刺钩破皮肉,甚至刺伤内脏。洛仁荻被面具人推入了藤蔓丛中,身上立刻被划出许多伤口,潭水霎时间被染得一片鲜红,达成目的的面具人旋即纵身跃出了水面。洛仁荻被陷在荆棘中难以挣扎,最后只得用内震开周围的潭水将自己反推了出去,那些带刺的藤蔓竟在接触到外面空气的那一瞬间竟迅速枯萎了下来。
飞出寒潭的洛仁荻还未落至地面,面具人便像一阵疾风般猛冲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撞向后方的石壁,洛仁荻却丝毫没有反抗,任由着自己的身体在石壁上撞出一个大坑,然后滚落下来。
“索魂兰的滋味如何?”看着满身血渍的洛仁荻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模样,面具人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你在痛苦中死去,和姬若凤一样,活活腐烂致死!只可惜我现在手中没有索魂散,只好用索魂兰代替,它的毒发时间会比索魂散长一点,你也就可以多痛苦一会儿了!”
面具人说完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阴森得仿佛荒野的夜风,然而此时的洛仁荻已经无法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原来那水里的植物不是别的,正是韶妃曾叮嘱过要当心的索魂兰。

宁海殿——
“皇上,三皇子不当诛,当诛的是毕兰。”
自从洛仁斐出事后,以左兴文为首的几位元老级朝臣都纷纷至皇宫替洛仁斐求情。但凡帝的态度却是异常坚决,这也令左兴文不得不冒死进谏。
“你!左兴文,你大胆!”
“皇上三思,难道您要为了一个小小伶人而杀掉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那样禽兽不如的儿子朕不要也罢!”
“若皇上执意要斩三皇子,那就请皇上将老臣一起斩了,否则臣无颜面对先帝在天之灵!”
左兴文摘下了头上的官帽,跪在凡帝面前。凡帝大怒,厉声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来人!将丞相给朕拉出去斩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
另外几位大臣忙跪地求情,连站在一旁的侍卫也犹豫着没有动。
“你们没听到吗?将丞相拉出去斩了!”
凡帝又再下了一次命令,侍卫这才将左兴文架了出去。剩下的几位朝臣见皇上连丞相也斩了,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只得叹息告退。一直躲在大殿后的毕兰忙跑了出来,跪到凡帝跟前道:“皇上,丞相不可杀啊!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九殿下不在,太子又被关入天牢,左丞相是朝中唯一可以为皇上分忧解劳的人了。”
凡帝摇摇头,将毕兰扶了起来,道:“朕若不杀丞相,死的就会是你。朕如今老了,不能再保护你多少日子了。”
“皇上,皇上您不该为了毕兰连社稷江山都不顾了啊!”
“朕虽然是老糊涂,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朕了解太子,也了解你。”
凡帝的一席话让毕兰顿时怔住了。
“皇上……”
“好了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替朕磨墨吧,朕现在可以安心拟遗诏了。”
毕兰应了声,走上前为凡帝磨墨,然而此刻他的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看着这个日渐衰弱的慈祥老者颤抖的提起笔杆,在明黄的布帛上一笔一笔写下了自己一直以来就想得到的结果,毕兰终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泉涌般的泪水。看到诏书上落下的点点湿痕,凡帝抬起头来,对着毕兰微微一笑,伸手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那个微笑说明了一切,也原谅了一切。

等洛仁荻再次清醒过来时那个面具人已经不在了。洛仁荻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全身就像被什么抽干了一样虚软无力。刚一起身他就闻到自己身上飘出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香味来,苦涩幽冷。原来不是只有养这种花的人身上才有香味,中了这种毒的人也会有。洛仁荻在心里暗暗嘲笑了自己一番,庆幸自己在来这里之前事先服下了韶妃给的百草清毒丸,不过索魂兰毕竟无药可解,百草清毒丸至多也只能支持三五天。刚才便是服了药还发作得如此猛烈,百草清毒丸也许三天都支持不了就会再次毒发。
洛仁荻又走到姬若凤的尸骨前,想着是不是把她带出去安葬入土比较好,毕竟她是自己的母亲最珍爱的姐姐。虽然刚才毒发的余痛还在,好在人家现在只是一具白骨,洛仁荻于是轻松抱起姬若凤的尸骨打算离开。忽然听见清脆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姬若凤的衣兜中掉了出来。洛仁荻又放下尸骨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青白两色夹杂的玉玦,和韶妃身上那块一样,两块合在一起刚好是一块完整的玉璧。洛仁荻猜想着这该是她们姐妹俩之间的信物了,现在也是唯一能带回去给韶妃留做纪念的东西,然而玉玦在刚刚坠地的时候已经摔出了裂纹。洛仁荻又仔细将玉玦看了看,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稍稍用力将玉玦掰断,果然里面还藏有玄机。原来这块玉玦并不是完全实心的,而在内侧中间留有一条小缝隙,缝隙内塞着一个卷成一卷的小纸笺。洛仁荻打开了这张不足巴掌大的纸笺,里面竟写满了文字,只不过并非用笔墨书写,而像是用极细的针尖扎出来的。
石榻之下 将吾火葬于桃花开满的山谷 出谷之径在水帘之内 火青蛇予赠有缘
洛仁荻看完将纸笺捏碎,移开尸骨,一掌推开石榻,果见石榻之下有一条密道,只不过密道之深似乎肉眼无法丈量,但从密道内涌进的清新空气却可以断定此密道肯定是通往神殿之外。刚好从正门出去还担心会再次遇上那个癫狂的面具人,他再使一次毒只怕自己真的就会死于非命了,还是从密道跑是最适合不过。洛仁荻又再次抱起姬若凤的尸骨跳入密道,然后反身将石榻移回原位,以免面具人发现追过来,再然后就是闭上眼睛一直往下滑了。
一路磕磕碰碰滑出密道后,洛仁荻已经全身都快撞散架了,很自然,他手中抱着的姬若凤的尸骨已经散得差不多,至少有一只手臂已经落在了密道中,只能指望下次谁再有机会穿行这个密道时顺道带出来了。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洛仁荻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这里正是天龙山群峰之内的山谷,四面环山,东侧还有一条银龙般的瀑布从峰顶直泻而下,在山谷中形成一汪潭水,潭水溢出又汇成一条清小溪,溪水继续沿着山谷潺湲流出。溪水两岸也果然开满了桃花,山谷内幽风徐徐,掀起阵阵花香,花瓣如雨纷飞。此时又正是日出时分,只有熹微晨光洒入,真有如月宫仙境般清冷,此情此景令洛仁荻都有些忘乎所以。姬若凤是事先就知道自己会在密室遭遇不测吗,不然怎么会留有这样一条密道,但若知道又为什么自己不逃出来呢?
洛仁荻没有过多欣赏山谷的美景,找了一处空旷地再拾了些干木头过来,将姬若凤的尸骨按她的遗愿火化了。一阵风来,骨灰随风飘散至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洛仁荻忽然明白,她也许和韶妃一样,至死也不忘曼陀罗教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办完遗嘱,洛仁荻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寻找出谷之路,想着纸笺之上有写“出谷之径在水帘之内”,水帘……不就是那条瀑布么,于是使轻功飞到东面的岩壁之上,果然又一次顺利的找到了被掩遮瀑布之后的出谷山洞。山洞内一侧搁着一只紫檀木匣子,匣子在瀑布的潮湿水汽影响下已经有些腐烂。洛仁荻于是跃入山洞内,拾起了匣子。匣子里盛着的是一条青色如蛇一般光滑的皮鞭,还有一颗闪着红光的小珠子,这大概也就是姬若凤说的“火青蛇”了。“青蛇”尚好理解,是指这根青蛇鞭,那“火”又是干什么用的?洛仁荻捏起那颗红色小珠子,结果还来不及看清它的构造,珠子便像突然蒸发了一般消失无踪。
看来曼陀罗教邪门的事情还真多……洛仁荻顿时有些汗颜。
天牢——
“母后,您怎么来了?”
早已绝望的洛仁斐一看到宁妃的出现心底不由得又浮现出一丝希望,他知道一定有人会替他向皇上求情,只是自从被关进天牢以来却没有一个人进来探过监报过信,心里才渐渐没了底。
“我来看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
宁妃伸手摸了摸洛仁斐消瘦的脸颊,想着自己曾经神采奕奕的儿子如今却一副颓然不振的样子,心里难免很不是滋味。
“母后,父皇还是要杀儿臣吗?”洛仁斐急切的问道。
“你父皇没说什么时候杀你,但是替你求情的丞相已经被斩首了。”宁妃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什么!丞相他……父皇怎么会这么糊涂!”
洛仁斐摇着头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即使他不相信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也不该杀丞相啊!
“依母后看,皇上杀丞相只是为了保他身边那个伶人,他并不打算杀你。”
“我宁可他杀我!”
洛仁斐狠狠捶了一下监牢的铁笼。宁妃仍是柔声安慰道:“仁斐,沉住气。等九皇子回来母后会找他谈的。”
“母后不要去,儿臣宁可死也不想让母后犯险!”
“你放心,如今你已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他不会对母后怎样的。”
“难道这一切真的都像丞相所说的是九皇子一手布置的吗?”
“别多想了,既然这天下不是你所能主宰,就要知道适时抽身,明白吗?母后不希望你像其他皇子一样做无谓的牺牲。”
“儿臣……知道。”
“那母后先回去了,你好好保重自己。”
“恭送母后!”
洛仁斐勉强答应了宁妃的要求,但他的内心却怎么都难以平静下来。如此不择手段的九皇子,天下如果由他来统治,真的可以吗?
自从三皇子被关入天牢后不久,凡帝又再次卧病,每日依旧是毕兰在凡帝身边悉心伺候。左兴文一死,朝中之事也无人再管,朝廷上下怨声一片。
“朕大限将至,朕的九皇儿为怎么还不回来?”
“皇上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乖乖把药喝了。”
“朕不想喝!”
凡帝推开毕兰手中的药碗,枯槁蜡黄的面容已经透出了死亡的气息。
“那等皇上想喝的时候再喝吧!”
毕兰如今也不敢有半点忤逆凡帝的意思,总是担心他会撑不过下一个日出。
“朕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朕自己知道,但是朕不后悔,即使朕到了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先祖,朕也不在乎。”凡帝说着拉住了毕兰的手,“朕虽然身为九五之尊,却从没真正做过朕想做的事情,总是要顾忌这顾忌那的,还要听那帮臣子说长道短……咳、咳!”
“皇上!您保重龙体!”
“但是朕现在很快乐!朕终于按自己的意愿做了一件事!兰儿,你是不是觉得朕很窝囊?”
“皇上怎么会这么想?兰儿从来不觉得皇上窝囊!”
“真的吗?真的吗……”
凡帝在呢喃中渐渐睡了过去,毕兰忙紧张的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只是睡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皇上,若您不是皇上,毕兰一定会真心待您……”

从山谷出来后,洛仁荻换了身干净布袍又绕上了天龙山的另一座山峰,既然从面具人身上找不到什么线索,那就还得从其他知情人身上找了。
“什么人?”
刚一上山顶就有人发现自己的踪迹,洛仁荻不禁觉得自己运气有点差,于是匆忙蒙上脸想跑,来人叫住他,道:“你一个小小教众怎么会闯到龙犄峰来?你不知道这里是教主的寝宫吗?”
洛仁荻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寝宫?我不知道这一个小小曼陀罗教的教主还有自己的寝宫呢,那他是不是还有个自己的陵墓?”
“你!大胆!活得不耐烦了!”
那人抄起武器就要朝洛仁荻杀过来,就见一条蛇影在空中倏地一闪,那人便头身分了家。洛仁荻看了看自己手中似乎从未甩出过的青蛇鞭,自语道:“原来比想象中还好用!”
接下来的一路上洛仁荻都是以极快的速度出鞭,让山顶那些巡视的看守还来不及出声便纷纷倒地,终于接近了秦傲群所在的府邸。这里说是说寝宫,充其量好像也就是一座重檐殿宅院,颇有点像皇家寺庙。洛仁荻有些想笑,心想这曼陀罗教怎么也算是一种宗教,房子建得像庙宇也难怪了。于是悄声飞到屋顶之上,小心掀开一块青瓦以探视屋内的情况。
“没想到洛氏王朝的军队真的会来这里搜人。”
“这只能说明他们不敢与咸罗开战。教主,老夫料得没错吧,洛氏王朝不过如此。”
“还是枢护法深谋远虑。只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公主我们至今也没找到她的尸体,她会不会真的还活着?”
“老夫已经派人在周围一带都搜过,那个公主要么是被我们的不死徒吃了,要么就是隐姓埋名躲了起来,不管怎样都已对我们造不成威胁了。”
“那就好。五皇子还有什么新的任务交代吗?”
“这次的任务可就比刺杀咸罗国的七皇子难多了……”
原来曼陀罗教的人并不单纯为董山和卖命,他们真正效力的竟是咸罗国的五皇子,听到这里洛仁荻才懊恼于自己一直对曼陀罗教的疏忽。
“是什么任务让枢护法都觉得为难?”
“五皇子说要暗杀洛的九皇子,我们教中有人与这个九皇子交过手,听说他不同于一般娇生惯养的王子皇孙,很难对付。”
“若是能让暗影大人出马就十拿九稳了。”
“暗影的脾气阴晴不定十分古怪,上次他同意去追杀迟康安也只是因为想要吸取迟康安身上的紫薇真元,这一次我看他不见得会答应我们的要求。”
原来暗影就是那个面具人的名字……也许也只是个代号,洛仁荻暗忖着,这个暗影竟然可以不受他们教主的约束,他到底是何种特殊身份?
“是暗影大人在上面吗?”
侯天枢忽然抬头朝上看向了洛仁荻。洛仁荻一惊,正纳闷自己怎么会被发现发的,猛然惊觉是自己身上的香味,于是索性跳下屋檐,等着这两只狐狸出来迎接自己。
白天洛仁荻终于看清了秦傲群和侯天枢两人的模样,一个倒还算清秀,人模人样,另一个就很验证“相由心生”这句话了,两眼深陷,颧骨高耸,下巴尖削,一看就是阴险之辈。
“他就是那个夜闯圣坛的蒙面人!”秦傲群忽然认出了洛仁荻的身姿。
“你是什么人,竟敢私闯禁地?”
“杀你们的人!”
洛仁荻没有啰嗦,拂开鞭子就挥向了略显慌乱的秦傲群,既然已经知道了杀钟复善的直接凶手,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侯天枢虽然尽量替武功稍差些的秦傲群挡去致命攻击,却是力不从心,这个蒙面人的出鞭速度和力度都让人难以招架,更何况他的鞭子一次可以有多个攻击点,勉强躲开最致命的几处仍是要吃亏,而自己则根本进不了他的身,如此悬殊的差距,败阵只是时间问题。侯天枢于是看准时机飞身躲至一边,连忙从袖孔中放出一支响箭求救。
“枢护法!救我!”
“教主!”
眼看着洛仁荻有机会劈中秦傲群的头部了,侯天枢又匆忙过来飞身扑向秦傲群,致使那致命一鞭落在了他的右臂上。侯天枢尽管已经运足了气护体,右臂还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溅。失手的洛仁荻更火了,索性将他二人缠在一起,此时秦傲群和侯天枢也一起运功抵抗身上愈缠愈紧的长鞭,三人之间又展开了内力的角逐。洛仁荻突然放出所有真气,内劲沿着鞭子直达侯天枢秦傲群二人身上,这二人顿时只觉肋骨被压碎,肺叶也即将挤破,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另一条无形的长鞭袭向了洛仁荻,洛仁荻只得松开那二人闪过这一鞭的攻击。得救的侯天枢和秦傲群顿时咳嗽不止,涌入肺内的空气令二人的胸腔都剧痛不已。然而洛仁荻却更加怒火中烧,只差毫厘这两人就会一命呜呼了,偏偏被人救下,人算总是不如天算!
“我曼陀罗教的教主可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面具人如鬼魅般缓缓从天而降,声音依旧苍老而平静。
“你救得了他们一次救不了第二次!这两个人的命我是要定了!”
“只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我虽然大意,忘了还有百草清毒丸这种东西,不过你也别想着这个药真可以保你的命。”
“是吗?你可认得我手中的鞭子?”
“嗯?”
洛仁荻亮了亮手中的青蛇鞭给面具人看,面具人果然很是意外的道:“这是姬若凤的青蛇鞭!你怎么拿到的?”
“我不仅得了青蛇鞭,还得了一颗灵丹妙药。”
“你是说火珠?这不可能!如果她真有火珠,早该自己用了,也不至于死在索魂散之下!”
原来那颗珠子果然可以解毒!洛仁荻从面具人的话中验证了自己的猜测,难怪那颗珠子莫名消失之后自己就渐觉轻松,内力充沛了,可是如果可以解毒,那为何自己身上的香味一点都没有淡去?
“若她是一心寻死呢?”
“寻死?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面具人又开始呈现出癫狂的状态,“那个冷血无情嗜血成性的女人会寻死?她要是想死早就该死了!”
“你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洛仁荻看得出来,这个面具人和姬若凤之间的确有着很密切的关系,一个心甘情愿被对方杀死,一个则痛恨对方恨到人死了都无法释怀。
“你想知道吗?那就自己去地狱问她吧!”
面具人说完便是猛地一鞭挥过来,洛仁荻差点躲闪不及。虽说在武功修为上他与面具人差不多,但毕竟鲜少与真正的江湖高手单独较量过,缺少实战经验的洛仁荻在面具人每一次的变换攻击中都十分被动,而且危险。尤其,洛仁荻不擅长近身攻击,长鞭在近身处的活动范围十分有限且难以掌控,这对于远近攻击都很擅长的面具人是个很大的优势,洛仁荻便只能守不能攻,局面变得更加被动。
只能在一旁观战的秦傲群自语道:“他们的招式为何如此相似?”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帮暗影杀掉那个蒙面人,否则死的就是我们!”
侯天枢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短小的竹枝出来,含在嘴中对准洛仁荻便是一吹,只见一道细小银光飞速朝洛仁荻飞去。洛仁荻只觉脖子上一阵剧痛,全身不由得一僵,胸口重重挨了一掌。虽然剧痛和僵硬感又迅速退了下去,洛仁荻此刻已经占了下风,天龙山附近的护卫也都听到响箭渐渐了过来,知道自己不宜再多留,洛仁荻只得恨恨的瞪了侯秦二人一眼,纵身飞起逃离了龙犄峰。
“暗影大人,为何不追?”侯天枢急急的道。
面具人没有回话,自己也飞身离开回神殿去了。侯天枢虽是气急败坏却也对面具人无能为力。

等甩开曼陀罗教的追兵之后,洛仁荻扔去了裹在身上的麻布长袍笔直朝营地去。营地自然是不在了,只有刑子中和一匹马还守在那里。
“子中!醒醒!”
洛仁荻拍醒缩在一块大石头后睡着的刑子中,然后解开栓在他手上的缰绳跃上马背,还没等刑子中反应便俯身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他也提上了马背坐到自己身后,然后夹了下马肚子就启程了。
“对不起,殿下,您的马又自己跑了……”
“别理那个贪生怕死的混账东西,其他人呢?”
“在暮云镇等着。”
刑子中下意识的搂住了洛仁荻的腰,不由得心里一颤。
“不是让你们小心的么,有伤亡吗?”
洛仁荻知道他们一下子撤那么远肯定是中了曼陀罗教的毒招。
“属下在山脚下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我们这边的尸体。”
“被吃了而已。”
“他们真的吃人?”
“你什么东西顶着我?”
“啊?”
刑子中这下子窘大了,没料到自己只是和殿下同骑一匹马身体也会起反应,那顶着他的自然自己裤裆里的东西。
“你守了一个晚上精力还这么好么?”洛仁荻淡淡的问道。
刑子中虽然听不出洛仁荻的话到底是喜还是怒,却也明白自己绝对是犯了忌的,吓得裤子里东西又缩回去了好几分。
“殿、殿下恕罪……”
洛仁荻忽然拉住缰绳将马停了下来,笑着转过头道:“恕罪就不必了,反正这也不是在宫里。你既然这么好的精神,不如本王帮你抽去点如何?”
“殿下在……说笑吗?”
刑子中已经冷汗涔涔,尽管这沙漠之中温度明明高得很。
“说笑?”
洛仁荻忽然收住笑容,又一次提起刑子中的衣领,拉着他一起翻下马背,滚落至灼人的沙地之上。刑子中还以为他要打自己了,忙闭上了眼睛准备挨打,结果等了半天,别说拳头,连一个巴掌都没落下来,于是又疑惑的睁开眼来,只见那伏在自己身上之人剑眉微蹙,凤眼内波光流转,双颊绯红,微启的唇瓣更是像涂过胭脂一般鲜艳欲滴。刑子中霎时间脑子里炸开了花,以为自己出了幻觉,他的主子虽然是绝色倾城,但几时是这般妖艳邪魅惹人□的模样?
“子中,这样的事可只此一次,若让外人知道,我一定割了你的舌头!”
明明是说着威胁的话,可在刑子中听来也是带着娇喘的低吟,接着一双柔软滚烫的唇瓣便印在了自己的唇上,刑子中只觉浑身酥软,完全陷入了无法思考的空白之中,那是他在和姑娘们寻欢到达顶峰时才有的快乐,然而现在只是一个吻就拥有了,而且如此漫长!
刑子中不自觉的抱住了洛仁荻,贪婪的想索要更多,欲望同样被唤醒的洛仁荻这才警觉起来,连忙松开唇起身扇了刑子中一巴掌。他居然差点把自己最钟爱的部下吸成了一具干尸!
嘴角已经裂开的刑子中似乎也并未感觉到疼痛,仍在留恋着自己唇齿内的幽香痴痴的看着洛仁荻。
“刑子中!你给我清醒点,要死也别死在这里!”
洛仁荻气急的拽起刑子中的衣襟使劲摇了摇,刑子中总算有了反应,但仍有些迷迷糊糊,身体更是像泥捏的似的软成一滩。洛仁荻暗咒了一声,只得快将他扔上马朝暮云镇去。

“仁荻!你平安回来了!”
上官静也是守了一夜没睡,知道了曼陀罗教使毒的厉害,她还真怕洛仁荻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刑将军他怎么了?”
见刑子中居然是由洛仁荻抱下马的,上官静顿时又觉得奇怪了,难道他在山下也被那些曼陀罗教的人暗算了?
“呃……他没事,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有什么好的壮阳补品么?给他补补吧!”
洛仁荻不好解释,随便交代了下就把刑子中抱入屋内了。
“什……什么壮阳补品??”
上官静更是不解,刑将军原来这么虚弱的吗?
“有找到紫荻的踪迹吗?”
“不用找了。”
“不用找是什么意思?”
洛仁荻坐下身来为自己倒了杯水,缓缓答道:“曼陀罗教和咸罗国原来是一起的。”
“你是说……”
上官静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如果紫荻还活着,她肯定要隐藏自己的身份,那样我们就是有心找也难以找到。”
“那你是放弃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还会要再来曼陀罗教。”

紫穆王府——
秦川将宫中近日来发生的事情都一一汇报了一番,洛仁荻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在他身边还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小丫头,这令秦川有些疑惑,因为洛仁荻从来没有贴身侍婢。
“殿下是否该去见见皇上了?御医说皇上已经十分虚弱,随时都有可能驾崩。”
“秦大人觉得本王还有必要去见吗?”
“这……听说皇上一直很想见您,梦里都在记挂着殿下的安危。”
“他最终还是要见我……”
洛仁荻喃喃自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准备进宫。
宁海殿——
“皇上,快看谁来了?”
毕兰小心扶起躺在床上的虚弱老者,自己也几乎不敢相信凡帝已经消瘦到如此地步。
“儿臣叩见父皇……”
“九皇儿,朕的九皇儿终于回来了!”
不等洛仁荻行完礼,凡帝已经激动的朝他挥手示意他过去,洛仁荻于是也起身走到凡帝跟前握住了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父皇。”
“回来就好,朕总是做梦,梦到你遭了不测!朕的江山以后都要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凡帝说着像是提不上气来,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毕兰忙轻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洛仁荻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应凡帝对自己的关心。
“父皇,儿臣很好。您也要保重龙体!”
“朕还保重什么,朕留着这口气就是等你回来……”
“父皇……”
“仁荻啊,朕知道朕以前太亏欠你了,所以朕现在决定把皇位传给你。但是朕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要老实回答。仁霫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凡帝好不容易说完这一长串话,然而在等待洛仁荻的回答时却刻意压下了自己粗重的喘息。洛仁荻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回答,皇位都不会再传给其他人。他迟疑了片刻,然后对上凡帝那双期待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不是,我没有杀他。”
凡帝脸上缓缓绽开了笑容,“好,好,朕就知道,朕的儿子绝不可能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来。”接着,凡帝像是已经耗尽所有的气力,整个人都倚在了毕兰身上,连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了。
“皇上?”
毕兰以为凡帝已经睡过去了,凡帝仍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含糊不清的道:“朕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不要杀……太子……”
“父皇请放心,儿臣不会杀他的。”
“好……那朕就可以……放心的走了……兰儿……”
“皇上!”
“朕要好好谢谢你……”
凡帝终于合上了双目,洛氏王朝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
凡帝驾崩后,所有文武百官王子皇孙都集聚在天麒殿上等待遗诏的宣读。然而众人等来的并不是总管太监催公公,却是手持国玺的洛仁荻。
“先帝驾崩时并未留下遗诏,只有口谕。”洛仁荻宣布道,“先将太子带到大殿来。”
洛仁荻的话自然令在场的人都匪夷所思,议论纷纷。
“九皇子,你说父皇没有遗诏,那你的口谕未必就是真的?”
五皇子洛仁安忽然高声道。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先惊异的看向洛仁安,再又调头看向洛仁荻等着他的回答。
“口谕还有什么真假,当时只有我在,你要认为是假的大可以说成是我杀了父皇毁了遗诏再伪造口谕。”洛仁荻淡淡的答道。
众人又开始议论。洛仁安没料到洛仁荻会如此直白的回答自己,一时竟弄得自己像是个别有用心挑拨是非的小人。洛仁荻缓缓朝洛仁安走了过来,洛仁安顿时吓得连连后退。洛仁荻于是伸手搂过他的身体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五皇子,你还不明白吗?左兴文死了,这帮臣子不过是群无头苍蝇,我说一他们就不会说二,难道你现在还能指望他们什么吗?”
洛仁荻说完轻轻放开了洛仁安,洛仁安此刻已是抖得浑身冷汗脸色惨白,仿佛刚才听到的是来自地狱的声音。洛仁荻倒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真没出息,说两句话吓成这样!
此时洛仁斐已经带到,洛仁荻又走到洛仁斐跟前,道:“众卿接旨!”众人于是纷纷俯首跪地,洛仁荻便一板一眼的念起了他所谓的“口谕”:
“传先帝口谕,皇位由太子洛仁斐继承。太子殿下,接国玺吧。”
如此简单明了的遗诏宣读,其他人都是闻所未闻,全都抬起头来看着洛仁荻把手中的玉玺往洛仁斐头上递。最意外的莫过于洛仁斐本人,自己原本被关在天牢中生死未卜,如今却被告知将继承皇位,更叫人无法相信的是,交给自己玉玺的人竟是自己一直以为想要杀自己的人。
“太子殿下?”
洛仁荻又叫了一声,洛仁斐这才起身迟疑的结果了玉玺,仍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对方。洛仁荻然后也屈膝跪下身来,大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于是跟着唱喏。

韶月阁——
洛仁荻那日在天麒殿的所作所为韶妃自然已经知晓,照理她是绝对不允许事情发展成如此,洛仁荻也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韶月阁,颇有些意外的是,韶妃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还很平静。
“母后没有觉得失望吗?”
“事情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我又何必再去多想。不过我也要提醒你,火珠并不能真正解索魂兰的毒,而且它的作用会随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弱。”
“我无所谓,活多久对我来说都一样。”洛仁荻淡淡的道。
洛仁荻的话让韶妃微微一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换了个话题道:“你说的那个面具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也不记得姐姐曾有过什么意中人。”
“这么说他真是个凭空出现的人了?”
“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亲自去曼陀罗教的。”
“母后还是先想想和秦大人的事吧。”洛仁荻忽然提醒道。
“什么?”
韶妃不由得有些尴尬,她没想到秦川竟然已经把事情告诉给洛仁荻了。
“母后的仇,儿臣会帮你报。母后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把握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洛仁荻说着微微笑了,这还是头一次,韶妃见到儿子对着自己露出笑脸。
“你……”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血浓于水这回事,但是我并不想看到你难过。”
“仁荻,你……变了!”
“也许吧,以前没怎么想过感情的事,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母后不是也变了?”
韶妃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良久没有说话,最后点了点头道:“你来安排吧。”
新帝登基数日后,宫中传来韶妃病逝的消息,不久,礼部尚书秦川辞官还乡。
紫穆王府——
“手再举高,腿绷直!出剑!”
“嗬!”
“速度还不够!臂力太弱!”
洛仁荻自从将出水照梁两姐妹收为王府的侍婢后,就替她们请了最好的武师来教她们习武,每日都在府中的后院练习,自己则在一旁观看。
“殿下,您为何让两个小丫头每天练武?您要是缺侍卫,老奴可以……”
老管家不忍心看着两个小姑娘整天被折腾得浑身青紫,不由得劝了两句,洛仁荻挥手打断道:“当然还是女孩子更赏心悦目。”
“呃……这……”知道再劝也没用,老管家索性闭嘴忙自己的去了。
出水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朝走廊的屋顶望去。
“什么人!”
只见一个浅黄色的身影从屋顶窜至几人习武的院子中,提剑就与两姐妹交起手来。武师原本想帮忙,被洛仁荻拉到了一边。一阵刀光剑影下来,两姐妹倒也没吃什么亏,黄衣人则忽然停下手看着这姐妹俩哈哈大笑起来。
“叩见皇上!”
洛仁荻先跪地行了礼,其他几人忙跟着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朕是微服出巡,不必多礼。”
“谢皇上!”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婢叫出水,这是我妹妹照梁。”出水大方答道,脸上还露出了微微骄傲的神色。
“好武功!小小年纪,值得嘉奖!”
“谢皇上夸奖!”
“皇兄来找臣弟有什么事吗?”洛仁荻问道,想着他总不至于是微服到亲王府来玩的吧。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洛仁斐果然收起了方才的嬉笑神情。洛仁荻于是将洛仁斐引到了内苑莲池中的一处凉亭里,让人备了些清酒上来,等着他把话匣子打开。
“朕听毕兰说没有口谕,只有遗诏,遗诏呢?”洛仁斐开门见山的道。
洛仁荻稍稍愣了愣,笑道:“这不是毕兰说的,是皇兄自己猜的。”
“你要是不说实话,朕就收回毕兰的免死金牌杀了他。”
洛仁斐使出杀手锏,洛仁荻果然收住了笑容,一脸无辜的道:“原来皇兄也会用这种小人的手段!”
“一人一次很公平啊!”洛仁斐指那晚被毕兰陷害的事。
“遗诏已经被我毁了。”洛仁荻只好实话实说。
“你……为什么?”
“皇上如今已经是皇上,如果皇上认为自己可以治理好天下,又何必再去追问遗诏的事?”洛仁荻说着倒了杯酒。
“朕只是……不明白,你明明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何又突然都拒绝了?”
“有些东西就像美酒,只有亲自尝过了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
洛仁荻笑着将斟好的酒递给洛仁斐,恰好一阵带着荷香的微风拂过,混合着酒香扑入口鼻,洛仁斐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几分醉意,只是不知是被酒香醉的,还是被这绝艳无比的斟酒之人魅惑的。
“这么说你是对皇位不感兴趣了?”
“嗯。”洛仁荻漫不经心应了声,替自己也倒了杯酒。
“只为了尝这一口酒却牺牲了那么多人,你觉得值得吗?”洛仁斐说着举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却没料到这酒竟是出人意料的浓烈。
“皇兄是觉得我不尝这口酒就没有人牺牲了?”
洛仁荻笑着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洛仁斐顿时语塞。的确,即使洛仁荻不参与皇位之争,以其他几位皇子的个性,最后的结局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只怕还会更糟。
“是朕说错话了……”洛仁斐点头认错。
“皇兄不必放在心上,臣弟常年出征在外早已习惯了杀戮,又怎会在意世人的一点说法。”
洛仁荻仍是淡淡的笑着,鬓角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洛仁斐一时都有些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翩翩公子竟是一名纵身戎马的骁勇武将。
“你的杀气没以前那么重了。”
“杀气?我以前杀气腾腾么?”这洛仁荻自己倒是不知道。
“还记得你率军攻打谦国那年么?”
洛仁斐想到了自己最初对洛仁荻的印象。因为年龄的差距,洛仁斐和洛仁荻素无什么交集,加上洛仁荻又几乎总是在外打仗,二人真正算得上正式的见面便是攻下谦国后的那次庆功宴上,也是在那天,凡帝封了洛仁荻为亲王。
“记得,三年前。”
洛仁荻又为自己倒了杯酒,知道洛仁斐指的是什么事了。
“太祖有令,在太子即位前所有皇子都不得封王,却没料到一向保守的父王会为你破例,可见父皇有多器重你,当时其他皇子可都是嫉妒得牙痒痒。”
当时凡帝封王不过是收回洛仁荻手中十万大军的借口,洛仁斐即使当初不明白这点,现在也该是了然于心的。洛仁荻只好笑了笑,道:“只是叫起来好听点罢了。”
“朕知道,那是只父皇收回兵权的借口。”洛仁斐坦白的道,说着也干尽了自己杯中的酒。
“皇兄想说什么?”
洛仁荻这下倒有些好奇了,洛仁斐竟然自己把事情说穿了,难道他不是来解兵权的?
“朕想说,朕那个时候第一次真正注意你,朕觉得你英姿飒爽威风凛凛,耀眼极了,但是你身上透出的狂野和傲慢却让人觉得害怕,尤其是你的眼睛,明明是色的瞳仁却泛出了红色,像血一样。”
那的确是血的颜色,洛仁荻在心里暗暗说道,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民间被传得那么可怕了,于是笑道:“那皇兄现在看我呢?”
“现在看你就是鲜花一朵。”
“什么?”
“呃……不是,朕是说现在看你就像看到鲜花般让人觉得亲切。”
洛仁斐偷偷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实在很汗颜刚才的话,还好洛仁荻也只是笑着带过了。
“当时封王的建议还是左兴文提出来的,”洛仁荻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道,“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朝中总有他这个丞相顶着,为先帝出谋划策渡过难关。如今老丞相不在了,皇兄是否会怨恨我?”
“的确,朕是很气你弄个伶人到父皇身边,但是宠幸那个伶人的毕竟是父皇自己,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朕不想再追究。”
“那臣弟就在此谢过皇上了。”
“好了,朕也是时候该回宫了。”洛仁斐说着站起身来。
洛仁荻跟着起身道:“让臣弟护送皇兄回宫吧。”
“不用了,朕带着黄宗洋出来的,他在外面候着呢。”
洛仁斐于是拿起剑起步离开,洛仁荻则跟在他身后送他出府,两人刚走到水廊中间,一道剑气倏地闪过在水面泛起一阵涟漪,洛仁荻眼珠也未转一下,一柄透着寒光的宝剑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捏在了手中。
“朕以为朕的出剑速度已经很快了。”
洛仁斐甚是吃惊的收回了自己的剑,这一刻才算真的相信眼前这个翩翩公子的确是名可怕的沙场枭雄了。
“皇兄的速度是够快了,只是不够狠,否则臣弟也接不住这一剑。”
“算了,朕只怕是再苦练十年也挨不到你一根头发。对了,今晚记得盖好被子,朕明日早朝要商讨关于咸罗国的事情。”
洛仁斐提醒洛仁荻不要装病不上朝,洛仁荻于是笑着拱手道:“遵旨。”

天麒殿——
一说到和咸罗国的外交政策上,天朝的官员们也不免俗的文官武官各唱一边。新上任的丞相李公原就是主和派。
“我们并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证明是咸罗国派人杀害了昊瑞公主,师出无名是大忌。再者,咸罗以北的雪国一直都在蠢蠢欲动,对我中原宝地虎视眈眈,此次若出兵攻打咸罗则也正好给了雪国以保卫盟国而出兵的理由,雪国人骁勇善战,漠北的地势气候又不利于我军作战,贸然行事只会损兵折将,且达不到讨伐的目的。请皇上三思。”
“可是如果不打,小小咸罗岂不是更加猖狂?此风绝不可长!”
上官严枋作为南海都督也出现在了这次商讨会上。南海一带除了偶有海盗侵扰一直都还算太平,无奈新皇帝看他老家在南海竟派了份南海闲差给他,这让上官严枋着实不满了一段日子。
“上官将军,咸罗地处要害,与一般邻国不同,不可等同视之。”
“那你说要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两方正吵得不可开交,洛仁斐倒是不温不火的问了句:“紫穆亲王以为呢?”
“臣以为上官将军说得对,昊瑞公主的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既然咸罗国给不出一个交待,他们就该负起全部的责任。”
洛仁荻的话让一部分人安静下来了,但有异议的人仍不在少数,而这些人大多是新面孔,洛仁荻知道这是洛仁斐专门为了遏制他进而稳固自己所培养的新势力,不由得在心里暗笑道:果然是个韬光养晦的主儿!
“那依爱卿所见,什么时候出兵最合适呢?”
“回皇上,入冬以后。”
“入冬?这是为何?”
“入冬后,雪国对我天朝的威胁就基本消除了。”
“哦?”
众人皆不解洛仁荻话中含义,只有韩夜在一旁笑道:“王爷南征北战多年,果然见识过人!”然后又转身向洛仁斐解释,“皇上有所不知,臣当年和卡塔人交战时曾经到过雪国边境,那里极冷无比,即使在夏季亦是白雪皑皑,到了冬季则更是暴风雪肆虐鸟兽绝迹,寻常人根本无法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行走,因此雪国人都会走隆冬之前将物资储备在家中,然后闭不出户直至开春。雪国也正是有了这样的天然防御才会一直安享太平。”
“原来如此……”洛仁斐点点头,“也就是说雪国无法在冬天出兵。”
“正是,”洛仁荻接着道,“如此我们也有了充分的准备时间。”
“妙极了!韩将军,挑选十万步兵五万骑兵加紧操练,朕要打个漂亮仗!”
“臣领命!”
皇帝点了头,其他大臣们也没再有异议,如今能对洛仁斐摇头的也只有洛仁荻一个人而已,现在两人意见一致,其他人自然都不敢再多言。
“皇上,还有一事需要注意,”洛仁荻提醒道,“在此期间皇上必须向咸罗示好,让他们的戒心越低越好。”
“朕明白,爱卿是怕雪国会事先派兵驻扎咸罗。朕会送上厚礼,让咸罗国不好意思买雪国的帐。”
“皇上圣明!”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臣还有一事想请皇上恩准。”
“爱卿尽管说。”
“臣想担任此次出征咸罗的主将。”
“这……”
洛仁荻这一摆明索要兵权的举动果然又引来不少臣子们的反对之声,洛仁斐则暗暗高兴自己省去了唱白脸的功夫。
“紫穆亲王,你既然贵为亲王又何必去插手武官们的事,难道我天朝还缺乏良将之才吗?”有人讥讽道。
“本王习惯了马革裹尸的沙场,不习惯锦衣玉食的宫廷,再说昊瑞公主是本王的亲姐姐,宋大人难道连这点基本的人之常情都无法理解吗?”
洛仁荻冷冷陈述着自己的用意,漆的眸子里又再次染上了淡淡血红。
“皇上,紫穆亲王曾多次到过咸罗边境,对那里的地形气候十分熟悉,臣也认为亲王殿下是此次领兵的最佳人选。”
韩夜主动让贤。
“皇上,臣也赞同韩将军的说法。”
上官严枋帮腔。
“一个小小咸罗国值得二位将军如此谨慎么?”李公原忽然插道,“此次就算韩将军不出马,这也该是一场必胜的仗。况且紫穆亲王近来不是一直身体欠佳么,若还执意去受行军打仗之苦臣担心亲王身体会受不住,皇上也会因此自责。”
李公原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武将都没了话说,论唇枪舌战,武官们自然不是文臣的对手。
“嗯,丞相说得有道理,”洛仁斐终于开口道,“紫穆亲王,你还是安心在家养病,朕相信韩将军不会令你和朕失望的。”
“臣……遵旨。”洛仁荻微微敛下了眸子,接着又道,“顺道提醒韩将军一句,咸罗国此次应战少不了要启用曼陀罗教的高手异人,将军一定要小心。”
“曼陀罗教?”
韩夜对这个名字倒不陌生,却没想到自己会碰上。
“只是小小一个邪教,何惧之有?紫穆亲王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洛仁荻的妥协使得李公原更加无所顾忌。洛仁荻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了一边。

紫穆王府——
“王爷,韩将军到了。”
出水稚嫩的童声从书房外传来。
“快请。”
洛仁荻起身离开书案,一袭戎装的韩夜踏进了书房。
“参见王爷。”
“韩将军不必多礼。将军这么早就在操练准备了吗?”
“皇上交待要不费一兵一卒的大获全胜,下官自然不敢怠慢。”
面对韩夜的自信,洛仁荻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并无笑意。韩夜看出了端倪,问道:“王爷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你还是不要去的好。”洛仁荻直接道。
“王爷的意思是……?”
“将军可知道,曼陀罗教已经归顺了咸罗?”
“这还是之前王爷在朝堂上提醒下官,下官才知道的。真不知这样一个小小邪教究竟有何能耐竟会受咸罗国青睐。”
“曼陀罗教原本只是孤立于邦国之外的一个神秘组织,韩将军对他们不了解也不奇怪,但是如今他们为敌国所用将军就该格外当心了。曼陀罗教高手如云,用毒暗杀都是他们的绝技,将军领兵打仗自然不输他们,但若要提防他们这些卑鄙手段只怕就不大容易了。”
洛仁荻向韩夜陈情着利害,韩夜也点头表示明白,然而最后韩夜也只是抱拳道:“王爷的提醒下官一定铭记。只是下官不去,皇上也会派其他人去,我韩夜又岂有怕死不去的理由?”
“那好吧,”洛仁荻淡淡一笑,没有再多劝,“我该说的也都说了,韩将军就好自为之吧。”
“王爷,下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我韩家三代都是一生戎马,竭力为朝廷尽忠,如今家中只剩我和弟弟韩风二人,若下官这次咸罗一战真的有去无回,还请王爷……”
韩夜隐去了后面的话,洛仁荻颔首道:“韩将军放心,我洛氏一族绝不会亏待你们韩家的。”
“谢王爷!”
韩夜离开后,洛仁荻又坐回书案,略略蹙起了眉。
“王爷,”一直守在一旁没出声的出水这才道,“韩将军还是坚持,我们怎么办?”
“他坚持就让他坚持吧,反正谁去都一样。”洛仁荻冷声道。
“那王爷为何又要出言阻止……”
见洛仁荻变了脸色,出水连忙打住没再吭声。
“韩夜并不算本王的人,他是去是留本王都不应该过问,”洛仁荻还是解释道,“但与本王有交情又尚在朝中当值的将军就只剩韩夜一人而已,其他都被皇上调去边远地区分散了势力,如果再失了韩夜,本王的手脚就彻底被皇上斩断了。”
出水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又问:“既然如此,王爷没有别的办法阻止韩将军了么?”
“不必了,皇上想如何便如何吧。”洛仁荻说着闭上眼靠在了太师椅上,他现在已经不想再插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他想要的……只是把紫荻找回来而已。

这天天气稍稍转凉一点,洛仁荻忽然很有兴致的说要带出水去校场看看。出水虽然明里是洛仁荻的贴身丫鬟,但却从未伺候过一次梳洗沐浴上的事,洛仁荻只是总把她带在身边让她耳濡目染着那个只属于男人的纷乱世界。出水自然很高兴,她也明白自己现在所能体验的一切都不是一个女子可以触及的,这反而更令她兴奋异常,甚至常常忘了自己是女儿身。
“王爷,出水这样可以吗?”校场是禁止女子出入的,出水于是主动换上了一身青色男装。
洛仁荻点头笑道:“比男孩子还俊。”
“剑法也比他们好!”出水又补充了一句,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霜月剑。
主仆二人骑马去了相对较近的城北玄霄练兵场,大概不穿军服出现在校场洛仁荻这还是第一次,一到校场就有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家校场!”
洛仁荻于是解下腰间的金牌扔给拦路的士卒,那士卒看了立刻跪下身来,双手奉上金牌,“参见紫穆亲王!”
“本王想来参观一下操练的情况,可否通融?”
“王爷当然可以随时来校场参观,只是您身后这位……”
“他是本王的随从。”
“是。王爷请!”
出水偷笑着跟在洛仁荻身后进了校场,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万人练兵的宏大场面。不出所料,一进校场就听到响亮的兵器交接之声以及整队的步伐声,只是飞扬的沙尘模糊了人的视线。洛仁荻于是又带着出水上了校场一侧的崇楼,俯视地上齐整密集的精锐军阵。
“哇!”
踏上城楼,出水不禁轻轻惊呼出声。校场上的士兵们个个身姿挺拔孔武有力,庞大而规整的队列间透出一股浑厚雄健的气势,然而站在这万人之上高屋建瓴的快感更是言语无法形容。
“这不是紫穆亲王吗?”
正当出水心跳加速的想象着自己挥洒千军的情景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美梦。
“安校尉。”
洛仁荻对来者打了声招呼。此人是新任铁骑军校尉安之珀,自然也是洛仁斐提拔上来的亲信。
“王爷如今该是赋闲在家了,怎会跑到校场来?”
安之珀的语气明显带有嘲讽之意,洛仁荻只好笑笑道:“来看看,安校尉不欢迎么?”
“岂敢岂敢!王爷可是当年的护国右将军,威震四方,太尉一职在您面前也形同虚设,尽管您现在已经右迁为文臣,您的余威也让末将敬畏不已。”
“安校尉抬举本王了。”
面对安之珀这番明褒暗贬的溢美之辞,洛仁荻稍稍皱了皱眉头,他遭人闲话的次数多了,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部下如此无礼对待。这个安之珀是算准了洛仁荻不会拿着王爷的身份去对付他一个小小校尉,于是肆无忌惮的多说了几句,说完便知道自己说过了。也许是惊艳于紫穆亲王的美艳容貌,安之珀自己也没料到自己竟会全然忘记这个冷面修罗的可怕,只将他当作昏庸无能的寻常贵族看待,好在洛仁荻的器量也比他想象中大,并没有计较。
“仁荻!你怎么来了?”
手中抱着一个稚童的上官静忽然也出现在城楼,惹得出水立即向这个英气逼人的巾帼将军投以艳的目光,没想到在军队之中真有女子出现。
“静?”
洛仁荻显然也有些诧异上官静的到来。难道这次咸罗之战皇上还打算派她去不成?
“我带我大哥的孩子来观摩一下,你也是带小孩来观摩的?”
上官静指了指洛仁荻身边的出水。洛仁荻不由得笑道:“这皇家校场居然成了妇孺看戏的地方了。”
“我是被我大哥逼的,他非要让他儿子子承父业,要我现在就带着这孩子来这里感受气氛,只怕再过两年就会要逼着孩子拿剑习武了。”
上官静摇头叹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安之珀已经绿了一张脸。
“上官将军,校场怎可带如此这么小的孩子进来?这可是触犯军法的。”
“安校尉,这可是未来的威远大将军,当心他懂事以后知道今天的事会要治你的罪。”
上官静一席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话说得安之珀顿时无言以对,出水则听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孩子是什么人?”上官静忍不住问道。
“新的随从。”洛仁荻简单答道。
安之珀终于没法再插话,只得识相的先告退了。
“你这么胡来,真的不怕军法处置?”
“没关系,皇上默许的。”
“皇上?皇上还真是目光远大。”这次换洛仁荻笑着摇头。
“好在有这种要求的只有我大哥一个人,不然这校场真成娃娃们的戏园子了。”
“静,这次讨伐咸罗你不会去吧?”
“我是想去,但皇上不许,说到底他仍是把我当女人看。”
“这样才安全,难道你想像你大哥一样被调到一年都回不了一次京的荒蛮之地去吗?”
“我……”
上官静自然明白洛仁荻话中的意思,但若得不到重用,她这个徒有虚名的将军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两人正说着,上官静手中的孩童忽然伸手抓住了洛仁荻胸前的一绺头发,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着。
“真难得这个小祖宗会主动亲近别人!”上官静吃惊的道,“他可是出了名的‘谁都不要’,他爹抱他他都会大哭大闹。”
“是吗?”洛仁荻低头看向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家伙,伸手将他抱了过来,小家伙笑得更灿烂了,只差没把口水滴到人家身上。
“哟、哟,这该不是遗传的好色吧?”上官静恨恨的拍了一下小家伙嫩嫩的屁股。
“他叫什么名字?”洛仁荻问道,脸上的笑意说明他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上官宇,宇宙的‘宇’,名气够大气的,就不知道他小子人将来有没有这个出息。”
“紫姨……紫姨……”上官宇忽然对着洛仁荻叫道。
“啊,他原来是把你当成紫荻了!”上官静大叫道,“没想到这孩子记性这么好呢!他当初见到紫荻时就一点没生疏感。”
上官静和洛紫荻素来亲密,上官静也带着孩子去看过洛紫荻几次,却没想到只是这么几次短暂的见面竟然会让这个五岁孩童记忆至今。
“既然这孩子和我们姐弟俩这么投缘,我教他剑术如何?”洛仁荻半是伤感又半是欣慰的笑道。
“真的?”
上官静乐开怀了,她所知道的武将之中就数洛仁荻的剑术最好,这样优秀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还怕不好么?
“等他提得动铁剑的时候来找我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自从那天“校场邂逅”之后,上官宇就每天都缠着上官静“紫姨”长“紫姨”短,上官静差点没被这个毅力惊人的侄儿烦死。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爷儿俩的,被你爹逼完了还要被你这个小兔崽子逼!”
任上官静怎么骂,上官宇仍是哼唧着:“我要紫姨,姑姑,宇儿要紫姨!”
上官宇无奈之下只得拎起这个小东西就往洛仁荻府里跑。谁知这一纵容,上官宇更是得寸进尺,从叫“紫姨”到改口叫“老师”,仍是每天没完没了的吵着让他姑姑带他去洛仁荻府上玩。好在洛仁荻也一直很清闲,有空就会带着出水和上官宇出去骑马打猎,要不就在府里下棋对弈,上官静索性将这个臭小子扔在紫穆王府住了一段日子,自己刚好腾出时间和韩夜一起操练。

转眼已到深秋,离出兵的日子越来越近,国库粮仓都准备得相当充足,满朝上下也是少有的安静太平,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场蓄谋已久的大战。此时似乎只有紫穆王府还是一如往昔的热闹非凡,几个大人几个孩子混在一起好不开心。
“姑姑你看!”
上官宇提着一把量身定做的木剑,在大堂之上自信满满的表演着自己刚刚学会的一套剑法。上官静看了笑得合不拢嘴,道:“仁荻,你教出来的徒弟就这样子?”
“他没有学基础,能练这个样子也挺不错了。”
“嗯,我现在也闲下来了,该好好请个老师教他基本功了。对了,宇儿资质如何?是不是习武的料?”
“不好也不差,少些浮躁会好许多。”
“浮躁?那不是像我?”
“那你更要以身作则,别让他步你后尘。”
“是、是,谨遵王爷旨意。”
上官静看得出来,洛仁荻的确很喜欢上官宇这孩子,也许真的是投缘,也许也是因为这孩子对洛紫荻的惦念吧。
“对了,仁荻,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最近都被这小子吵得睡不好觉?”
“什么?”
上官静的话让洛仁荻愣了愣,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只见一条泛着色的乌青脉络蛇一般在白皙的皮肤上时隐时现。洛仁荻又匆忙放下手,道:“这两天天气突然转凉,是有些睡眠不好。”
“我今天就把宇儿接走吧,你好好休息。”
“也好。”
洛仁荻表面上仍故作着镇定,然而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条青色的脉络预示着自己体内的索魂兰之毒很快就会发作,上次他就已经领教过了毒发时的痛苦,如果可以,他宁死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等上官静带着上官宇一走,洛仁荻也骑马去了郊外散心,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把出水带在身边,省得自己毒发时的狰狞模样被那孩子看到。
也不知是日落的缘故还是体内寒毒在作祟,洛仁荻渐觉身体冰冷,血色的夕阳落在自己身上亦没有了温度。洛仁荻开始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府更好,至少府里有可以取暖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小的时候也有因为生病而全身发冷的时候,都是洛紫荻抱着自己为自己取暖,只可惜如今……
洛仁荻从马上摔了下来,马儿见主人坠马连忙发出了嘶鸣声,不时的用头蹭蹭主人冰冷的身体。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变温暖了,方向也换了个边。
这么说是早晨了……洛仁荻挪了挪酸痛的身体,这才发现自己枕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正低头看着自己,男孩的嘴唇像是被什么撕咬过一般,大块结痂的血迹从唇瓣一直沾满了细嫩的下巴。
“……”
男孩似乎想开口说话,但裂开的伤口让刚刚开启的双唇又马上闭上了,鲜血再次涌了出来。洛仁荻连忙坐起身回想着昨天的事情,他几乎可以肯定男孩唇上的伤是被自己咬的,因为此刻自己的嘴里还带着血的腥甜味,让他不明白的是自己怎么会咬到人家的嘴上去,就算疼痛难忍,最多也是抓着对方的身体咬才是。看到男孩手中拿的东西时,洛仁荻终于隐约记起是怎么回事了。这个男孩估计是在附近一带采药的药童,路过这里时刚好撞见自己毒发的情景,他嘴上的伤便是在嘴对嘴给自己渡药时被失去理智的自己被咬到的。
男孩此时手里还紧紧攥着两株结着鲜艳果实的植物,盛满了各种草药的背篓则被扔在了一旁。见洛仁荻已经没事了,男孩又拿过背篓起身想走,然而被人枕了一夜的双腿早就麻木得不听使唤,稍一动便会如针扎般刺痛不已,男孩只得皱着眉头不敢再动弹。洛仁荻见了一把搂过男孩的腰就将他抱了起来,男孩立刻闷哼了一声,洛仁荻知道自己是弄痛他了,于是又尽量放轻动作将他抱上了马背,顺道拍了拍难得这次没有擅自逃跑的混账火鬣马,然后捡起采药的背篓递给男孩,自己翻身坐到他身后夹了下马肚子,火鬣马兴奋的叫了一声,载着两人轻快的小步跑回城去了。
洛仁荻原本是想把男孩带回王府,结果在途经一家药铺时男孩忙指了指,示意自己要回那家药铺去,洛仁荻于是又停下马将他抱了下来。男孩顿时显得很慌张,忍着痛开口道:“我可以……”
“可以自己走?”
洛仁荻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抱着,只好又把他放了下来,省得他再和那张惨不忍睹的嘴过不去。
“我回头再来谢谢你。”洛仁荻抬头看了一眼药铺的名字,对男孩说道。他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带,想谢也没法谢。男孩点了点头,转身回药铺去了。
紫穆王府——
“王爷,您可回来了!怎么出去了也不跟我们说声啊?”
见失踪了一夜的主子终于回来了,老管家忙激动的迎了上去,也只有他还没有习惯洛仁荻的行踪不定。
“东海,帮我把马牵过去。”
洛仁荻对老管家的激动也显得很习以为常,将调皮的火鬣马扔给他自己回房去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洛仁荻又带着出水风风火火出门了,依旧没有和老管家说一声。
再次出现在那家药铺时,所有人都向洛仁荻投来了惊艳的目光,虽说并没有穿很显眼的衣服,但光从气质上也不难看出来者绝非等闲之辈。
“这位大人,您是要……抓药还是看大夫?”
药铺老板自然是横竖想不通,一个达官贵人怎么会亲在跑到自己一家小药铺来,要抓药派下人来抓就行了,要看病也可以把大夫请回家啊。
“我来找一个小药童,嘴唇受伤的那个。”
“青竹?他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您了?”
知道对方不是来看病抓药的,老板急了。
“没有,他救了我,我要来答谢他。”洛仁荻答道。
出水从衣兜里拿了一锭金子递给老板,老板连忙道着谢亲自去里屋叫那个小药童了。不一会儿那个男孩就被老板领了出来,嘴上的血痂已经洗掉,伤口也上过药了。
“这位大人要找的可是这个药童?”
“是他了。你说他叫青竹?”
“正是、正是。”
这个叫青竹的男孩见洛仁荻果然回来答谢自己,一时想笑却又咧不开嘴,只得低下头去。洛仁荻只是温和笑道:“青竹,谢谢你救了我,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呢?”
青竹瞪大着眼睛摇了摇头。
“欠人恩情没有不还的道理,你若是说不了可以用写的。”洛仁荻担心他是因为嘴上的伤说话不便。
“我……能说。”
“那你说,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满足你。”
“青竹没有什么想要的,救人也只是医者本分之事,还请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是吗?”青竹的坚决让洛仁荻笑得更深了,于是道:“那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记得来紫穆王府找我。”
隔那天半个月之后,上官静在上官宇的眼泪攻势下又一次杀回了洛仁荻的王府。小鬼一见洛仁荻的面几乎是扑过去,张口就是“紫姨”。 洛仁荻仍是笑着抱起上官宇,对他的宠溺不言而喻。
“我就不懂,这小鬼凭什么这么喜欢你!我对他哪里不好了?”
上官静颇不满侄儿的“外向”。上官宇也不管姑姑的怨气,只管拉着自己的“紫姨”就要下棋,洛仁荻于是吩咐下人将棋盘端了上来,他倒是很有闲心陪上官宇玩。上官静很是费解洛仁荻这点,他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居然能跟一个几岁大的孩子玩得那么开心。
“老师,你的象被我的车吃了!”上官宇兴奋的叫道。这是他和老师下棋以来获得的最大一次进步。然而下一刻这张兴奋的小脸又立刻沮丧了起来,因为自己的车被对方的一个卒吃了。
“王爷!”
出水忽然跑进大厅来,刚想说什么,见上官静和上官宇在,又把话吞了回去。
“什么事?”
“呃……府里来了个新的丫鬟,管家说想让王爷看看。”
“嗯?为什么要本王看?”
“这个……”
见出水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洛仁荻知道肯定是来的这个丫鬟有什么问题。
“带她过来吧!”
“是。”
上官静觉得好笑,不禁问:“难道这府上的丫鬟都是你亲自挑的?”
“我看起来有这么闲么?”
“没有么?”
正说笑着,出水领着一个清秀水灵的女子过来了。
“奴婢青萝叩见王爷!”
女子跪地行礼没有抬头,洛仁荻却听出了她的声音,笑着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青萝?”
“是。”
“你怎么……这副样子跑这来了?”
“管家说府上只缺丫鬟不缺家丁。”女子俏皮的笑道。
上官静显然也看出来这两个人本来就是认识的了,于是问道:“这位小美人是谁?”
“呃……她是我的新贴身侍女青萝。”
“那出水呢?”
“呃……本王不可以有两个贴身侍女么?”
洛仁荻话一说完,出水和青萝都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上官静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她多少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事,既然是男女之间的事,她一个外人也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于是笑着没再多问。
青萝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救过洛仁荻的小药童青竹。
幸月刚至,二十万精锐士兵聚集皇城整装待发。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甲胄不时发出清脆铿锵的摩擦声,士卒们都已经摩拳擦掌等着在战场上一展伸手了。
“皇上,臣这就出发了!”
挂帅将军韩夜亦是一袭色战甲英武非凡,送行之人仿佛都已将他当成凯旋而归的英雄,个个面带喜色毫无忧虑,只嘱咐他早去早回路上不要耽搁。只有韩夜自己心里明白,此去必然是九死一生,只是这场仗绝对不能输,他没有任何退路。
“朕等着将军得胜归来。”
洛仁斐亲自为韩夜递上了那把杀敌无数的丰隆宝刀,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战,所有的信任与希望都已无言的倾注在这交接的一刹那。韩夜接过宝刀,深深看了洛仁斐一眼,然后下令启程。
紫穆王府——
刚过完二十岁生日的洛仁荻一早起床就坐在镜子前发呆,一直到青萝把洗漱用具都端进了寝室,拿起玉梳帮他梳头,他仍是一动没动的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
“王爷是在看自己长大了么?”青萝笑着问道。
“嗯。”
“那看出来了没?”
“你觉得呢?”
“奴婢觉得王爷什么都变,不过这里可能变了。”
“嗯?”
青萝的回答让洛仁不经意的笑了,于是一把拉过他让他坐到自己怀里,柔声道:“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懂本王的心意呢?”
“青萝不懂,青萝只知道……王爷是个很寂寞的人。”
“为什么?哪里看出本王寂寞了?”
“哪里都可以看出来。王爷很少笑,而且好像总是在思念着谁似的。”
“是吗?”
这点洛仁荻自己倒是不知道。
“王爷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唔……也算是吧,以前她在身边的时候没有太在意过,现在看不到她了心里又总是会想起。”
“为什么看不到她?她去哪里了?”
青萝并不知道洛仁荻在说谁,但他却很慕那个人,慕她可以被王爷如此惦记。
“她是本王的亲姐姐,一年前嫁到邻国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那王爷去看看她不就行了?”
“嗯,过两天就去。”
“过两天?”
“对,不过是偷偷的去。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王爷病了不便见客,知道吗?”
青萝点了点头,却不明白为什么要偷偷的去。
“她现在嫁到别的国家,就是别的国家的人,我们现在正和那个国家打仗,所以只能偷偷的去。”
“什么?那不是很危险么?”
“是啊,很危险。本王要是出了意外,你会不会伤心?”
见青萝一脸紧张的样子,洛仁荻忽然很想逗逗她,看来真的是和上官宇处得太久了。
“何止……何止是伤心!王爷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青萝说着有些激动的抱住洛仁荻,主仆之礼全顾不上了,一心只想着万一失去了这个人自己肯定会疯掉。
洛仁荻先是一愣,随后温柔的回抱住怀里这具颤抖的身体,笑道:“小傻瓜,骗你的。你主子是这种会去送死的人么?”
“真的?!”
一听洛仁荻说是在骗自己的,青萝立刻停止了哭泣,看到人家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逾礼之举,急忙松开环在对方脖子上的手想要起身离开。洛仁荻岂会让他走,揽过那纤细的腰肢低头便吻了过去。
“王……爷……”
青萝顿时羞涩得只想躲,洛仁荻干脆一手托起他的小脸蛋强迫他面对着自己。
“喜欢我吗?”
“王爷……我……”
青萝虽然看不明白洛仁荻眼里的欲望,但他也本能的感觉到自己此刻处境很危险了。
“我的耐性有限,如果不愿意现在就说。”
洛仁荻带着沙哑的给出了最后的警告。青萝这下知道王爷想要干什么了,慌乱得更加不知所措,忙道:“王爷忘了,我是……男儿身啊……”
“所以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记错人家的性别,洛仁荻将手移到了青萝下身的敏感处,隔着衣物轻轻揉弄着。青萝顿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向那个部位涌去,下意识的就想拉开那只手。
“王爷……”
“本王早就想要你了,”洛仁荻没有顾忌青萝的挣扎,反而更加肆意的亲吻着怀中这具细嫩青涩的身体,“要不是宇儿一直在捣蛋,你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王、王爷……”
洛仁荻似是威胁又像溺爱的话语听在青萝耳里就同□一般,原本还有些抗拒的身体立刻酥软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只能任对方为所欲为。
“叫我的名字,叫我‘荻’!”
“唔……荻……”
洛仁荻满意的抱起青萝又回到了刚刚才离开的床榻上,只不过此刻的床更像是餐桌。从未经历过人事的青萝生涩得除了全身僵硬的躺在床上实在不知道还该做些什么,只能静静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看着洛仁荻在自己面前解去一件件衣衫,害怕和期待两种心情不断交织着,一直到结合的那一刻真正到来……
“痛吗?”
洛仁荻边爱怜的吻着身下人眼角的泪水边缓缓进出着对方柔软的身体,初经□的青萝哭泣得就像个脆弱的小婴儿,惹得他心疼不已却又愈加疯狂,他已经很久没尝过如此细腻而又真切的欢爱了。
“不痛……嗯……但是……好像要融化了一样……”
青萝诚实的反应着自己的感受,眼泪仍是决了堤一般没完没了。洛仁荻忍不住笑了,这还是他听过的最单纯却又最煽情的房中之语。
“喜欢么?”
“喜欢……啊……求你……慢点……”
虽是寒冬时节,屋里却一片春意盎然,就连屋外也受到感染——
“管家,你在干嘛?”
“嘘——”
一大早就见老管家鬼鬼祟祟趴在王爷的房门前在偷听什么,出水差点把他当奸细一剑卡擦了。老管家见是出水来了,忙笑着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来参与自己的“活动”。出水立刻觉得脊背发凉,老管家脸上的笑容实在阴森得让人毛骨悚然,但她还是出于好奇的也把耳朵凑了过去。
“年轻真好啊!”
老管家仍是一脸陶醉的神情。出水一开始没听明白里面的声音,被老管家这么一说她忽然明白了,红着脸揪了一把老管家的胡子,然后提着他的衣领将他领走了。

咸罗国都城名为守夜,意为在夜依旧灯火辉煌。而这里的确是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即使是在深夜仍然歌舞升平,没有疲倦。因为咸罗靠北,常有与西北的各游牧民族往来,因而这里是一个异族文化汇集的地方,在守夜的街巷里总是可以欣赏到各种奇妙的民俗风情。
洛仁荻曾经很喜欢流连于这里的夜市,这是颐原甚至整个洛国都不可能看到的风景。如今风景依旧,洛仁荻也依旧穿着那时那人送给自己的月族女子的云罗嫁衣,依旧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悠然漫步着,只是那人已不在身边。
“姑娘,怎么一个人呀?新郎呢?”
大概是看到新娘一个人在街上走很奇怪,一个卖首饰的月族老妇人叫住了洛仁荻。
“新郎不在人世了。”洛仁荻轻轻答道,面纱下的笑容凄艳而冷漠。
妇人顿时沉默了,洛仁荻于是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苦涩幽香。
「姑娘,你的舞跳得真美!做小王的专属舞姬如何?」
第一次和那人见面就是在这里,在这个每月一次的月族舞会上。每月月圆的日子,月族的年轻女子都会聚集在一个露天舞台上盛装起舞,吸引心爱的男子前来。这个习俗原本来自于一个古老的传说,只是千百年来传说本身早已变得模糊,不变的却是在绮丽舞姿中那回眸一笑的奇迹。那人便是在这奇迹中错许了一生的情痴,明知是错了也不后悔。
「这个是月族姑娘的嫁衣,你穿上吧。既然我今生娶不到你,看看你当新娘的样子也好。」
回忆里全是那人痴傻却深情的话语,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回想起来仍是如此温暖,如果有一次,哪怕一次,自己稍稍回应他也好啊……
如今再站在这个舞台上,再跳起那时的月之舞,他是否会再次接住跌落舞台的自己呢?
“姑娘,你的舞跳得真美!”
再一次,一个男人接住了他,相似的音容,相似的情景,真的就仿佛奇迹一般。
“怎么哭了?新郎欺负你了吗?”
男人轻轻拭去了洛仁荻眼角的泪痕,温柔的笑容一如往昔。
“我并不是新娘……”
“哦?那你为什么穿着新娘的衣服?”
“衣服是送的。”
“那送你衣服的人呢?”
“他……走了……”
洛仁荻小心的收起自己汹涌的情绪,他知道上苍不会真的再给他一次奇迹。
“是吗?那就是那个男人没有福气了,竟然错过这么美丽的新娘。”
男人说着揭下了洛仁荻的面纱,只是原本优雅的笑容却在看到面纱下的那张容颜之后凝固了。
“我该回去了!”
洛仁荻挣开男人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转身想要走,男人立刻拉住了他。
“敢问姑娘芳名?”
“公子为何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下钟景年,是本国的五皇子,姑娘可愿意做小王的新娘?”
“原来是皇子殿下。”
果然,钟景年,咸罗国的五皇子,竟是如此的形似,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样……
“小王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像姑娘你一样如此美丽而又气度不凡的女子,不,美丽一词用在姑娘身上都是玷污姑娘了!”钟景年一边摇头感叹一边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姑娘不必急着回答,若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拿着这块玉佩来皇宫找小王。”
洛仁荻缓缓接过玉佩,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向钟景年,幽幽的道:“你们……太像了!”
淡然一笑之后,洛仁荻将玉佩交还给了钟景年,不等他再次挽留便转身飞向了晴朗夜空。
“是月神!月神显灵了!”
月族的族人们都欢呼跪拜着,只有钟景年仍痴痴的看着天空,良久。

当狼烟从咸罗国的四境升起时,天朝的军队随着纷飞的大雪一同来到了这片富饶而美丽的土地。戍守在边城的咸罗士兵们全都慌了阵脚,急忙关紧城门准备着防御工事,站在雉堞之后的弓箭手们甚至来不及瞄准就将箭放了出去。韩夜亲自坐镇前锋兵临城下,照着洛仁荻的叮嘱速战速决,尽量在曼陀罗教的人到来之前重创咸罗军。这倒并非难事,一是天朝军队出其不意,二是咸罗军与自己实力相差悬殊,不出三天便可攻破他们的各道防线直入皇城。只要守过这三天,一切就能成定局了。
几只苍鹰掠过无垠大漠,响亮的啼鸣划破了寂静的长空。此时的洛仁荻也已从咸罗国往了西南方的天龙山。他不时的抬头看看那些矫健的雄鹰,暗暗猜测着曼陀罗教究竟会派哪些人去支援他们的五皇子。
是夜,万籁俱寂,只有山里的秃鹫不时发出阴沉的低鸣。洛仁荻又再次来到了天龙山山脚,幽灵般穿梭过明亮的篝火窜入浓稠的暗,笔直奔向了曼陀罗教教主的府邸。
“站住!”
又一次被人叫住,洛仁荻有些不耐烦的翻身便是一鞭劈过去。对方显然也非等闲之辈,竟将那致命一鞭轻松接住。
“璇护法。”
借着月光将对方稍微打量过一番之后,洛仁荻很肯定来人就是四大护法之一的沈天璇,因为那一头惹眼的雪亮银发是只有雪国人才有的象征,而四位护法中只有沈天璇一人是雪国人。
“你是什么人?”沈天璇显然有些意外。
“刺客。”
洛仁荻简单答完,抽回鞭子又开始了下一轮攻击。事实上他也有些意外,沈天璇作为曼陀罗教数一数二的高手竟然留在了天龙山没去给钟景年卖命。
两人正交着手,另一名白衣人忽然插了进来,来人自然也是曼陀罗教的人,只不过武功还不及沈天璇的七成。
“佟林?你怎么来了?”
打斗间沈天璇仍忍不住担心着来帮自己的同伴。
“教主让我来找你。”白衣人冷冷答道。
洛仁荻则在记忆里搜索着“佟林”这个名字。佟林不是玉衡长老的弟子吗?
“教主?”
沈天璇稍一分神,迎面一鞭已来不及躲闪,幸而白衣人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吃下了那重重一击,鲜血顿时从被劈伤的左肩飞溅出来。
“佟林!”
沈天璇接住倒下的白衣人旋身退至长鞭的攻击范围之外。洛仁荻这一击虽然只用了七分力,但也非常人所能承受,沈天璇知道情形不妙,抱起白衣人转身逃开了。洛仁荻原本没打算追,却在意外的在方才白衣人倒下的地方见到一些碎裂的紫色小石头,旋即又纵身朝沈天璇逃走的方向追去。
沈天璇将佟林带回祭司府就急着为他运功疗伤,丝毫没有察觉到洛仁荻一直就跟在自己身后。
“我没事,你去……教主那里。”
“你的伤要紧,别说话!”
“不行,你快去,朝廷的军队来攻山了。”
“朝廷?其他三位护法呢?”
“他们都不在。”
“怎么会这么巧?”
“我猜这个大概就是敌人的计策,你快去吧,别管我了!”
沈天璇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收回真气,将佟林安置到床上,嘱咐道:“你自己小心。”佟林又反过来叮嘱道:“你才要小心方才那个持鞭的蒙面人。”
“他没有追过来,目标应该不是我。我有些担心朔月。”
“那你先回去看看她吧,但是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职责。”
佟林的脸色冷了下来,沈天璇却像是没发现,点头应道:“我回去通知她一声就去见教主。”然后又匆忙离开了。
沈天璇一走,佟林紧跟着也出去了。洛仁荻趁机将佟林的屋子探了个遍,结果却并未有找到任何有关那些紫色小石头的踪迹,疑惑之下也跟着去了沈天璇的住所。
曼陀罗神殿——
“璇护法,你终于来了,本座等你多时了。”
秦傲群顾不得形象,忙从教主的宝座上走下来迎接沈天璇。此时神殿上虽然立满了曼陀罗教的上层人物,然而最能顶事的四大护法如今也就只有沈天璇一个人在场了。
“教主还是快下令组织人马拦截朝廷的军队吧。”沈天璇对秦傲群的殷勤并不领情。
“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但是神殿这里还需要璇护法你的守护。”
“这怎么可以?如今形势紧迫,属下应该和其他教众一起抗击外敌,怎么能在神殿里坐等敌人杀上来?”
“朝廷的军队是从四面围攻上来的,你去也只能拦住一面,神殿里绝不能没有人把守。”
“为何其他三位护法这个时候都不在?”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璇护法,本座命令你留守神殿,其他人快散去准备迎击敌人。”
秦傲群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沈天璇想抗命又碍于现在不便起内乱,只得从命。
此时的天龙山下的确已经被朝廷的军队包围,领兵的仍旧是刑子中和上官静,有了上次的经验,此次围攻天龙山的兵卒们都带上了防毒护罩,少了毒气的威胁,曼陀罗教就比原先要好对付许多,光是论人数天朝军队就有绝对优势,纵使曼陀罗教武功高强之人甚多,能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但毕竟大部分普通教众都只是些从未经过任何正规训练的乌合之众。
“这次总该把这个曼陀罗教摆平了吧。”
“王爷有令,只能削减他们势力,不得全部剿灭。”
“真搞不懂仁荻怎么想的。”
上官静和刑子中两人边轻松的杀着敌还边不忘聊天。他们这次出兵是洛仁荻向洛仁斐请的一道密令,反正明着说要办这件事情肯定又有人刻意刁难,洛仁荻索性单独和洛仁斐说,洛仁斐也不得不点头答应。
“上官将军小心!”
两人相谈正欢,几道冷光突然从上官静身边闪过,刑子中连忙将她推到才免遭了那暗器的暗算,只是再起身却不见那放暗器的人。
“这里还是有不少江湖高手,我们松懈不得。”
“嗯,刚才多谢你了。”
“上官将军客气了。”
刑子中只朝上官静点了下头又继续提起剑与敌人厮杀,根本没注意到对方脸上神情的变化。上官静又愣愣看着刑子中矫健的身影呆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战场上,忙拿起手中长枪跟着他一起并肩作战。

“佟林,你怎么来了?你受伤了?”
“我来是还给你这串项链。”
佟林从衣兜里拿出一串缀满紫色小珠子的项链递给眼前的紫衣女子,紫衣女子顿时一脸欣喜接过项链,却没发现佟林眼里闪过的一丝狡黠。
“原来我的项链被你捡到了!谢谢你,佟林!”
“我现在要带你走。”
“带我走?去哪……”
紫衣女子正想问话,项链忽然从她手中滑脱,站在门外的洛仁荻直觉的感到里面情况不妙,一闪身冲进了屋内,果然就见洛紫荻双手青紫全身僵直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诡异,显然是佟林在那串项链上粹了毒。
“把解药交出来!”
洛仁荻毫不客气的将请蛇鞭缠上了佟林的脖子。佟林稍稍诧异了一会儿,接着只是淡淡一笑,道:“‘美人忧’无药可解。”
洛仁荻寒眸一沉收紧了手中皮鞭,洛紫荻伸过一只手来,艰难的道:“不……不要杀……”
“为什么?”
“不能……”
洛仁荻不忍心看着洛紫荻一脸痛苦的模样,只得收回鞭子抱起洛紫荻便离开了。
“仁荻,你……怎么会来……”
“我来找你!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可是我现在……”
“我不会让你死的!”
洛仁荻将洛紫荻抱在身前骑着火鬣马飞驰着,两年的分别终于迎来了今日的重逢,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洛紫荻离开自己。
入夜之后,洛仁荻再次进入了咸罗国境内,只是此时的咸罗国已经战火连连,边城的百姓们都已逃的逃死的死,几乎没有了人声。洛仁荻在一家只剩半块招牌的店铺前抱着洛紫荻下了马,踹开店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位公子是……”店铺内竟有人出来迎接,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子,浑身没有半点习武之人的护体罡气。
“阁下可是神医宫暮商?”
“在下正是。”
“宫神医,请你快救她!”
宫暮商是江湖上一位名声颇佳的医者,但素来并无神医称号,宫暮商也很是诧异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竟会知道自己的藏身之所,看到洛仁荻怀中昏迷不醒的洛紫荻,便也顾不了多问,忙将人引致内屋先替人把脉断症。
屋内烛火摇曳,照得洛紫荻青紫的面孔更加骇人。宫暮商虽然已经帮她施针暂时阻止住毒血的蔓延,但却并未找到解毒之法。
“这位姑娘中的毒着实奇怪,也十分狠毒,在下行医四十几载,印象中似乎只有曼陀罗教的玉衡长老有如此诡异的制毒功夫,”宫暮商捋着自己的小胡子摇了摇头,“在下还没有这个本事能解去此毒。”
“我姐姐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求你一定要救救她!”洛仁荻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洛紫荻,无论如何都不能就此放弃。
宫暮商见洛仁荻如此执着,只得又道:“虽然不能解毒,但保命的方法在下还是有,只是如此以来,这位姑娘就不得不忍受剧毒蚀骨的痛楚。”
“神医是想用以毒攻毒?”
“正是。”
洛仁荻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道:“先救她吧。”
或许这就是宿命,是背叛的代价。
“公子,在下需要你的血做药引。”宫暮商忽然道。
“我的血?”
“如果在下记得没错,公子身上的独特幽香必定是来自索魂兰。”
宫暮商一语惊人,洛仁荻也不多问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恕在下冒昧问一句,索魂兰早已绝迹多年,公子身上的毒究竟是……”宫暮商边问边用小刀划开了洛仁荻的手腕,顿时苦香四溢遮盖住了原本的血腥味。
“神医可曾见过真正的索魂兰?”洛仁荻反问。
“多年前,在下曾在曼陀罗教玉衡长老的府邸见过,但是真要说‘见’又不贴切,应该说只是闻其香却并未见其物。”
“我猜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活着见过这种东西。”
“愿闻其详。”
“索魂兰之所以称之为‘兰’,指的正是它幽香似兰,而非说它形似兰花,它的正体其实是一些生长在寒冷水底的藤蔓,藤蔓上布满了带毒的倒刺。”
“原来如此,难怪那次在下只闻到香味却,那香味好像也是从一口寒潭中涌出。”宫暮商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又问:“那又何以没有人能活着见过它?”
“因为索魂兰离开水便会马上枯萎失去形态,要想见到它真实的样子就只能……”洛仁荻说着收回了自己的手,示意那个盛血的小碗已经满了,“跳入水中。”
“哦,原来如此。多谢公子相告,在下这就去记下来。”
宫暮商很是兴奋,忙转身出去了。洛仁荻坐到洛紫荻身边来,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喃喃的道:“紫荻,不要离开我,皇位权力我都不要,我只想要你陪着我,一年也好,十年也罢,我只想我们姐弟俩简简单单的过日子,就像从前一样。这次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洛紫荻仍在昏睡之中,似乎并没有听到洛仁荻的心语,又似乎是在默许着这触手可及的平淡幸福。
过了一阵□暮商端了一碗药汤过来,正想要给洛紫荻喂药,洛仁荻仍是有些犹豫的问道:“神医究竟有几成把握救她?”
“公子放心,在下虽然不擅长调制毒药,但对玉衡长老的配毒习惯却还很了解,这位姑娘身上的毒虽不是出自他之手,但也必定是出自他的弟子之手,几分辛辣几分寒在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宫暮商安慰道。
“既然如此,神医为何会配制不出解药?”
“公子有所不知,并不是所有毒都可以解,或者换句话说,在下手中的其实就是解药,但却也是另一种毒药。”
见洛仁荻没再阻拦,宫暮商扶起洛紫荻将药小心的喂了进去。片刻之后,洛紫荻果然清醒过来。
“紫荻!”
洛仁荻欣喜不已,刚想扶她起来,却见洛紫荻眉峰紧蹙,面色潮红,似乎很是难受。
“好热……”
洛紫荻难耐的呻吟着,洛仁荻知道是她体内的毒素在发生对抗,忙安抚道:“没事的,忍一忍就好。”
“不行,我觉得我的身体里快要烧起来了!”洛紫荻忽然坐起身来,十指疯狂的抓向自己的胸口。
“紫荻!”洛仁荻急忙扣住她的双手,却见胸口被抓伤的地方流出乌的血液,原本青紫的肤色恢复成雪白。宫暮商忙道:“药见效了!她体内原本的毒已经消退!”
洛仁荻抱着洛紫荻任她挣扎了一阵子,不久洛紫荻便因体力不支又睡过去了。
“她是不是以后一直都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公子也说了,只求保命。”
宫暮商见人已经救活了,这才问起:“不知公子是如何得知在下的住处的?”
“是这里的七皇子钟复善告诉我的。”
“复善皇子?”
“嗯。”
“这么说公子是复善皇子的朋友?”
“复善说神医宫暮商不仅医术无双,而且心地善良,从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每天求医就诊的人络绎不绝,神医为了能让自己有休息的时间,所以从来不将自己的住处向外人泄露。”
宫暮商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反问道:“既然如此,那他怎么还向你透漏了在下的住处?他难道没有告诉你,闯入在下住处的人都不能活着离开么?”
“是规矩就总有打破的一天。”洛仁荻替洛紫荻掖好被角淡淡的道。
宫暮商也不怒,笑道:“公子腰间的鞭子在下认得,应该是曼陀罗前任教主姬若凤之物。其实在下对公子的身份很好奇。”
“在下也很好奇,神医为何对曼陀罗教的教务如此熟稔?”
“这个……说来话长,”宫暮商又捋了捋胡子,缓缓坐下身来,“在下年轻时一直很钦佩玉衡长老的制毒之术,都说年少轻狂,在下当年便贸然闯到了曼陀罗教找他切磋,当时差点就是被姬教主的这根鞭子取掉性命的,玉衡长老念在在下当时年轻气盛,答应说只要他制出的毒毒不死我便放我安然离开。就这样,在下在曼陀罗教逗留了三个月的时间,总算最后还是活着出来了。”
“神医不是说过这世上也有解不了的毒吗?”
“不错,在下并没有真正解掉玉衡长老下的毒。”宫暮商说着揭下了脸上的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溃烂不堪的狰狞面孔,“在下也和这位姑娘一样,是靠着以毒攻毒的仿佛才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洛仁荻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道:“神医向我吐露了那么多秘密,看来是有十分把握了。”
“这是在下定下的规矩,还请公子不要见怪。公子可还有什么想问的?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让公子死后也能当个明白鬼。”
直到这一刻,洛仁荻仍感觉不到宫暮商身上有任何内劲发出,暗自有些担心,毕竟在摸不透敌人情况时才是最危险的。
“那敢问神医可知这天下间武功最好的人是谁?”
宫暮商闻言大笑了几声,道:“这倒是个难题。依在下在江湖上历行的这四十年来看,武功最好的当是月葬山密宗的宗主迦叶谟,不过迦叶谟并非江湖中人,退而次之的则应该是曼陀罗教当年的教主姬若凤。而姬若凤如今又已失去了踪迹,那再次之的便是空海寺无心和尚。和尚也不喜杀戮不管尘俗之事,那再次之的就是寒松派的掌门人,当今的武林盟主,叶归一。”
“月葬山密宗?”洛仁荻记得似乎在哪听过,“这么说神医去过西域?”
“哦?公子也知道?不错,那是西域的一个教派,它甚至可以说是曼陀罗教的前身。”
“原来如此,难怪曼陀罗教的武功招式和心法那么奇怪。”
“公子可否也回答在下一个问题?”宫暮商忽然问。
“神医是想知道我和曼陀罗教有什么关系吧。”洛仁荻早知宫暮商想问什么,于是干脆答道:“我母亲曾是曼陀罗教的圣女,后来因为判教弑主脱离了曼陀罗教。”
“你母亲是南宫墨荻?”
“是。”
“这么说来公子和令姐今日的下场也算是你母亲的报应了。”
宫暮商阴测测的笑了笑,溃烂的脸孔古怪的扭曲着。洛仁荻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既然神医说这世上武功最好的你都排不上号,那就凭你又打算怎么把我困在这里呢?”
“在下不会武功,自然不打算用武力,在下只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事先撒了些药粉用来防身,公子现在不妨运功试一试在下的药粉灵不灵验。”
洛仁荻照着宫暮商的话试了试,果然内力都像泥牛入海一般全化掉了。
“神医不是说自己不擅长用毒吗?看来是自谦了。”
“非也非也,”宫暮商得意的道,“在下用的并不是毒,而且以公子的武功寻常的毒也毒不倒你。在下用的不过是一些化解内劲用的药而已。这可是治伤良药,也难怪公子没有察觉。”
洛仁荻思忖了片刻,想着自己横竖都已经着了别人的道,于是道:“那好,神医说不让人活着离开,我和我姐姐就留在这里一步也不踏出去,你又打算如何?总不至于刚救好人又把我们杀了吧?”
“这个当然不会,”宫暮商摇了摇头,“在下这就去配些忘忧散来,让二位忘记一切忧愁烦恼,也忘记自己姓谁名谁,就同死过一次一样,这自然也就不算是活着出去了。”
说毕暮商转身要走,洛仁荻忙道:“神医如今不是古稀也该年逾花甲了吧,竟然如此为老不尊!”
“什么?为老不尊?公子何出此言?”
这世上之人大多只分为三种,爱名,爱利,或者名利皆爱。这宫暮商深居简出自然不是爱财之辈,却又从不拒医声望极好,为了休息只得隐瞒自己住处,可见是个爱惜名节的人。洛仁荻见宫暮商果然上套,又接着道:“你说你下的是治伤良药,我看分明是……分明是……”
“是什么?”见洛仁荻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样子,宫暮商疑惑了。
“你下的分明是□!”
“你、你胡说!我宫暮商行医几十载,从未用过如此不堪的药物!”
“那为何我刚刚运功过后便觉得浑身燥热,血气直冲丹田,脑子里还满是淫思欲想?”洛仁荻说着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眉头紧皱坐立难安。
宫暮商起先不信,但见洛仁荻果然面泛潮红,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心想:莫非是我的药与这索魂兰的毒相抗?于是道:“可能是你体内索魂兰的寒毒对我这温性药物有抵抗作用。”
“这不过是你的狡辩之词!难怪你想让人忘记这里的事,怕是神医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洛仁荻继续言语相激,只等着机会来临。
“你……”
宫暮商一时无言以对,索性走到洛仁荻跟前端起他的手便帮他号脉。洛仁荻此时嘴角泛起了一丝隐隐笑意。
“奇怪,你脉象平稳,并不像……”宫暮商猛地发现自己中了计,然而已经晚了,洛仁荻的另一只手早已将一根细小银针扎入了他肩上的穴道内。
“神医也算是老江湖了,还这么容易被骗?”洛仁荻抽回被宫暮商把住脉门的手,孩子般的笑容漾开在那张桃花般艳丽的脸上。
“你……你使诈!”
“谁让神医你刚才放了我那么多血。我这个身体就是这样,一旦气血不足就会呈现出这副样子,急切的想要夺取他人的精气来补足自己。”
“公子该不会想吸我这把老骨头的精气吧?”宫暮商苦于身上不能动弹,真怕自己会被这个妖异的年轻人吸干精气。
“怎么会,神医是我姐姐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不会对你不利。再说……”洛仁荻略微顿了顿,“神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精气’可言么?”
宫暮商被洛仁荻讥讽得一阵尴尬,“既然如此,我宫暮商也认栽,你们走吧!”
“我的内力要多久才会恢复?”洛仁荻倒不急着离开。
“离开这里后不消半个时辰就可恢复。”
“刚好,神医的穴道半个时辰后也会自行解开,我就带着我姐姐先告辞了,有机会再来报答神医的救命之恩。”
“慢,你姐姐的毒还会再复发,把我给她配的以毒攻毒的药方拿上,记住每夜服用,到了三伏天可隔一日服一次。”
宫暮商最后仍不忘交待医病事项,洛仁荻不由得感慨道:“神医不愧是神医,复善说的话一点没错。”
“我不过是不想你姐姐出什么意外砸了我的招牌。”宫暮商强辩道。洛仁荻也不跟他再争辩,拿到药方便带着洛紫荻离开了。
天麒殿——
“朕昨日收到一喜一忧两份加急奏折。”洛仁斐扬了扬手中两本锦折,脸上的上神情并不好看,“一份是说韩将军已经攻破了咸罗的宫门,并将他们的三太子作为人质押往我天朝。但是另一份……”
殿上的大臣们都面面相觑着,不知道是什么事惹得龙颜不悦,只有少数几人默默低下了头。
“韩将军在回京的途中因伤重不治身亡!”
洛仁斐话音刚落,朝堂上果然一片哗然。
“皇上,既是打仗,就会有伤亡。但凡武将,谁不希望自己马革裹尸战死沙场?韩将军总算不负众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这也是他的荣耀,还请皇上节哀。”
丞相李公原劝抚道。不少臣子跟着附议。洛仁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韩将军是我朝的一员猛将,如今竟折损在小小咸罗手中,实在让朕痛心不已!”
上官静和刑子中这会儿也已经班师回朝,听到洛仁斐这番话颇有腹诽却又不便言明,只得互相使了使眼色。
“咸罗国招使曼陀罗教的妖人用毒计暗害韩将军,这也是防不胜防,臣请皇上出兵剿灭曼陀罗教那帮妖人,以慰韩将军在天之灵。”事先已得知实情的上官严枋上奏道。
洛仁斐点了点头,道:“朕已经暗地里吩咐上官将军和刑将军去办此事了。二位将军,事情办得如何?”
“呃……回皇上,”刑子中忙抢在上官静之前答道,“末将已经率兵重创了曼陀罗教,如今他们已形同散沙,无法再作恶,请皇上放心。”
刑子中回答的虽是真话,但却不是全部事实,他之所以抢在上官静之前就是怕上官静会和盘托出,洛仁荻事先明言交代过,不能把曼陀罗教一网打尽,而这件事显然不适合在现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以免又惹来众人对洛仁荻的猜忌。
“好!朕要重重赏你们!”
“皇上,末将不要赏赐,只求皇上能答应末将一个请求。”
“说!”
“启禀皇上,韩将军家中无老无小,只有一个弟弟也在军中干事,如今韩将军殉国,皇上是否让他弟弟接管铁骑军,继承韩将军遗志?”
“这个……”
“万万不可!”
洛仁斐刚想应允,李公原忙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皇上,铁骑军是我天朝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怎可随意交由一个军功不显经验不深的小小边关卒子来统率?”
“皇上,李丞相的话末将不赞同。按照勋爵世袭制,韩将军的弟弟韩风早就该和末将一样是朝中一名将军了,只是韩将军不愿自己的弟弟在未立任何军功的情况下白受皇恩,所以才将他放逐边疆磨练,等战功显赫之时再回京袭位接受封赏。如今韩风已在华瑟关守满三年,也立过不少大小汗马功劳,官封校尉。末将以为韩风完全有资格也有能力接管铁骑军。”
刑子中一席话说得上官静倒是一愣,她压根不知道原来韩夜还有个弟弟,自然更不知道刑子中方才所说的那些细节了,她也想不通刑子中何以自己不领赏也要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校尉攀升至铁骑将军一职。
“刑将军,既然韩将军有意磨练自己的弟弟,你又何必急着将他调回京师接管铁骑军呢?以本相之见,三年的戎马生涯并不算长,大可再磨练个三五年,到时再让他接管铁骑军也不迟!”
李公原话中有话的影射着刑子中,洛仁斐也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最后道:“刑将军,朕就封韩风一个与铁骑将军同阶的威远将军之职,至于铁骑将军一职,还是容朕再议吧。”
“谢皇上恩典!”

紫穆王府——
时至隆冬,王府的花园里除了几株梅树雪松还生机盎然,其他草木都已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收敛了声色,至静静等着春天的到来。洛仁荻还是一如往昔,有空就坐在书房里读读闲书打打盹儿。
“还是老样子,总不爱敲门就擅自进人屋子里!”
洛仁荻忽然放下书叹道。接着就见一个蒙着面纱披着雪白裘皮的女子从书架后踱了出来。
“我都收住自己的气息了,你怎么还是可以发现?”洛紫荻不解的道。
“你可以收住自己的气息,但是你能在行走时阻止住你周围气息的流动么?”洛仁荻反问。
洛紫荻只得悻悻的蹲到书案前那炉炭火旁,急忙烤着自己都快冻僵了的手,道:“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大力气还从窗子里跳进来了!”
“是吗?我看你是百玩不厌,下次肯定又走窗不走门!”洛仁荻摇了摇头有继续端着书看起来。
“反正打不过你,只能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啦!你不觉得你这次发现得比上次晚么?这证明我有进步啊!”
“嗯。”
“仁荻,别应付我啊!我到底有没有进步?”
见洛仁荻懒得搭理自己,洛紫荻又起身凑到他身边去支弄,洛仁荻没辙,只得道:“有进步有进步,我姐姐是何许人,小小一个翻窗户哪能难得倒她?”
“啊呀,你讥讽我?看我不教训你!”
洛紫荻知道洛仁荻在取笑自己,手中银光一闪,疏于防范的洛仁荻微微一惊,顿时只觉自己身上某处一阵细微刺痛,接着便像是被人捂住口鼻一般无法畅快呼吸。
“喂,你谋杀亲弟啊!”
“哼,就这么一下子憋不死你的,好好享受一下本姑娘的龟息针吧!”
洛紫荻说着得意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银针,总算有一回是她赢了的。
“什么龟息针?再不救我我真的要归西了!”
洛仁荻被憋得难受,只能求饶。他没想到洛紫荻在这两年里竟从曼陀罗教学了一身奇异功夫回来,而针法尤甚精妙,自己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暗算,这次终于是晚节不保被她得手了。
“启禀王爷……啊,长公主殿下也在!”
出水忽然闯进门来,见洛紫荻在场,方才要说的话又忙吞了回去。洛仁荻按着胸口嘶声道:“怎么……这王府里的人都……不喜欢敲门么?”
“奴婢知错了。王爷,你……怎么了?”
出水虽然嘴里说着知错,但显然并未把洛仁荻的责难放在心上,只担心着样子有些不大对劲的主子是不是身体不适。
洛紫荻见有人来了,也不再作怪,轻轻往洛仁荻背上一拍,将方才打入的银针拍出。洛仁荻顿时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才问出水:“什么事?”
“刑将军……求见。”见洛仁荻也没有回避洛紫荻的意思,出水便老实答道。
洛仁荻于是扭头看看洛紫荻,问:“要不要我替你引见一下刑将军?”
“啊,不用不用,我先走了!你们谈正事要紧!”
洛紫荻像是很怕见生人似的,急忙又从窗户跳出去离开了。洛仁荻笑看着洛紫荻逃也似的背影,一直等她走远了才让出水将刑子中带进书房来。
“参见王爷!”
刑子中每次来见洛仁荻都紧张异常,一是之前有次自己触怒了他,再是那次在沙漠里又发生了一些旖旎暧昧的事情,再就是……每次见这个人,刑子中都总忍不住想盯着他看,似乎每次见都觉得他比记忆中更加美艳非凡,美得令人心惊肉跳。
“咳咳!”
洛仁荻清了清嗓子,示意刑子中不要看个没完了。刑子中连忙低下头,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才让自己清醒些。
“事情怎么样了?”
“回王爷,皇上封了韩风威远将军,铁骑将军一职还要再议。”
“再议就再议吧,肯定是不会给韩风了。”洛仁荻有些不悦的道,“一定又是那个李公原搅的好事!”
“王爷若是对李丞相不满,为何不……”
刑子中正要说什么,洛仁荻挥手打断了。刑子中自然不解,以洛仁荻的实力应该完全不必对这个刚刚上任的丞相如此所忌惮才是。
“你不明白,皇上对我从来就没放心过,”洛仁荻解释道,“我也不想因为一个李公原而闹得我们兄弟不快,就由他去吧。”
“原来如此。是属下太愚钝了,没能体会到王爷的苦心!”
“不是吧,刑子中,你也学会拍马屁了?”
“呃……啊?”
刑子中没料到洛仁荻会突然和他开玩笑,讷讷的抬起头来,只见洛仁荻正挑眉轻笑的看着自己,刑子中顿时觉得脑门里气血横冲,三魂都被吊去了七魄。洛仁荻见他这样子笑得更欢了,笑着笑着忽然又敛容正色道:“你过来!”
“呃?王爷……有何吩咐?”刑子中愣了愣,不敢前去。
“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
洛仁荻板起面孔,刑子中这才讪讪的走了过去。洛仁荻又道:“到我旁边来!”刑子中于是又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洛仁荻站起身来,一股浓郁的冷香笼罩在二人周身,刑子中更是紧张得无以复加。
“张嘴!”
“啊?”
“本王命令你张嘴!”
等张开那两片明显过于干燥的嘴唇,洛仁荻皱起眉道:“你干嘛咬自己的舌头?”
“我……”刑子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痛不痛?”洛仁荻又问。
“呃……”痛才有效啊!刑子中在自己心里答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真的只是单纯的仰慕?”
“……”
洛仁荻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让人窘迫,刑子中只得再次沉默。
“你若回答是,那就我吻你,若回答不是,就你吻我。你选吧!”
“什……什么?!”
刑子中这下有反应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不回答我就当是默认了,那就是我吻你了!”
洛仁荻说着便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纠缠住对方的唇不放。刑子中先是一阵失神,接着忙拉开了那双温暖柔软的唇瓣,急促的呼吸声显示着他此刻的动荡心绪,黝的皮肤上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敢拒绝我?”洛仁荻低低的道,那声音不似生气,反而更像是在诱惑。
刑子中定了定神,然后哑着嗓子道:“不是!”接着也顾不得自己舌头上的痛楚,粗野覆上了方才那令人□的芳唇。
不是……不是拒绝,也不是只有仰慕!刑子中用自己的吻回答着洛仁荻的问题,急切的双手在那优美的背脊上游走着,却又不敢再更进一步。
“嗯……”洛仁荻轻轻嘤咛了一声,强行分开两人的唇,附在刑子中耳畔道:“你到我房里去,这里不方便!”
刑子中再一次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洛仁荻面色潮红双目湿润的动情模样,顿时也顾不得其他,只跟着这绝色佳人离开书房去了他的寝室。

“王爷……”
“不要叫我王爷……”
一进到卧室洛仁荻就急忙将刑子中推到了床榻上,自己则跨坐在对方腰上粗暴的扯开了他的衣物,露出那漂亮结实的胸膛。
“那我叫你……什么?”
刑子中被洛仁荻的热情主动也弄得意乱情迷,完全忘记了两人的身份差距。
“叫我怀翾!”
“怀翾?”
“怀翾是我的字……”
洛仁荻也只是迷乱的回答着,唇和双手都贪恋的在对方光滑略带汗味的皮肤上摩蹭着。刑子中被刺激得更是激动不已,揽过洛仁荻的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边唤着“怀翾”边在他细嫩如玉的肌肤上烙下一串串灼热密集的吻痕,那身贵重华美的衣服也立刻在粗野的蛮力下化为一堆破碎的布帛……
两人只管缠绵着一直到彼此终于都赤诚相见,刑子中这下子又找回些许理智停下了动作,只是呆呆凝视着身下这具耀眼得不似人间的美丽身躯,明明自己的欲望已叫嚣得让人疯狂,却怎么也不敢再做出更羞耻□的事情来。突来的终止让洛仁荻也从那晕眩的□中微微睁开眼来,见刑子中正看着自己,于是伸手轻轻抚上对方那粗糙刚毅的脸颊,媚笑道:“为什么不继续了?”
“我……我不想玷污你……”
“什么玷污不玷污的,我又不是那些未经人事的姑娘家……”
“可是……”
刑子中想就此打住,洛仁荻却将雪白的双臂勾上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道:“子中,我等这天好久了!每次见你我就会想着你紧紧搂住我跟我欢爱的样子!难道你不是么……”
刑子中闻言不由得全身一颤,如此□的话语竟从自己平日最敬畏的人口中说出,那难以言喻的快意几乎让他当场失控。
“我……我该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洛仁荻依旧半眯着凤目,双手在对方脸上玩味似的抚弄着,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刑子中于是拉过那只让他心神烦乱的手,在那枚镶着鲜红宝石的戒指上吻了吻,接着便分开了身下人的双腿……
“啊!”
洛仁荻低呼一声弓起了腰身,刑子中分明见到那双漆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暗淡的红色,紧接着便被下身的紧致灼热夺去了心神。
“怀翾……”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雪花不时被风吹入房中,很快又融化在那炉赤红的炭火旁,像是生怕会影响到榻上那对交缠的身影……

一睁开眼便见到一副男人的结实胸膛,洛仁荻心里暗叫一声,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果然自己身上□,还染上了男人的汗味。再看看一旁还在熟睡中的刑子中,洛仁荻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呼吸深沉有力,应该没被自己吸走精气。于是起身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衣物,这才发现自己下半身酥软无力,某个尴尬部位还在火辣辣的疼,洛仁荻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勉强穿好那身被蹂躏得惨不忍睹衣服下床去了浴室。
晚膳都备好了以后,青萝引着刚睡醒的刑子中来到洛仁荻用膳的厢房里,主人家已经换了身玄色锦袍坐在餐桌旁等着了。刑子中一见洛仁荻就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傻傻的站在一旁不敢坐过去。洛仁荻遣退了青萝,笑道:“子中,坐啊!”
“是……多谢王爷!”
刑子中这才挪着步子规规矩矩的坐到了洛仁荻对面,刚抬头看了人家一眼,马上又把头低了下去。他不能看他,一看便满脑子都是之前的春情画面,实在让人难以自持。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就叫厨房随意做了些菜,你都尝尝!”
“好、好!”
洛仁荻一招呼,刑子中又笨拙的拿起筷子夹菜吃饭,至于这饭菜是什么味道,他是压根没尝得出来。洛仁荻看着他这样子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刑子中肯定也不会再提起此事。或许事情还是就这么过去的好么?洛仁荻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做才最好,如果是换做其他人他大可不必多想,可是对刑子中,他不想太自私,刑子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可以有着似锦的前程,有着自己的大好人生,实在不该让自己的荒唐感情就这么毁了他。
“子中。”
“唔!咳咳!属下在!”
刑子中连忙咽下塞了满口的饭菜应答着,洛仁荻见了又一次忍俊不禁,笑道:“你别紧张,这里又没其他人了。”
“是。”刑子中还是不敢放松。
“如今咸罗之乱也已经平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属下想……”
“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去漠北打卡塔人?”洛仁荻忽然打断刑子中的回答插道。
刑子中先是愣了愣,然后点头道:“属下愿意!”
“那好!既然皇上不放心我,我干脆也不在京城碍他的眼了。过些天我就会请命去漠北,你也早些做好准备。”
洛仁荻说着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刑子中的手,刑子中顿时全身一震,接着也小心翼翼的回握住对方的手,只是手心里沁满了汗珠。

御书房——
“哪有一个堂堂亲王会被派到边疆去打仗的!你又没犯什么事!”
听到洛仁荻说要去漠北打卡塔人,洛仁斐差点没气得跳起来。
“那皇兄就随便找个理由把我流放不就行了!”
“你这叫什么话!你可以不顾自己的名节,朕总要顾及皇家的面子!真想不通你好端端一个清闲王爷不当,为什么非要跑到那种蛮荒之地去受罪?”
“这么说皇兄是不答应了?”
“是。”
“好,那臣弟明天就去勾引你那如花似玉的燕妃娘娘!”
“你……你大胆!”
“皇兄不信么,臣弟一向说得出做得到。”
洛仁斐彻脸都气绿了,洛仁荻却还是一副无所畏惧悠然自得的样子。不得已,洛仁斐只好点头,“好,朕给你安排!你马上收拾行装,明天就给朕消失!”
“臣遵旨!”
就这样,几天以后民间又传出了一个关于残暴嗜血的紫穆亲王的故事,说紫穆亲王大病初愈便本性复发,终于又要开始自己的杀戮生涯了。众人皆以为紫穆亲王是闲不住寂寞无聊,又想再赴沙场过回戎马生活,其实事实刚好相反。
洛仁荻带着刑子中来到漠北的晓赤关以后并未真正有所行动,只是象征性的对那些边塞的游牧民族出过几次兵,平时二人都只带着一名蒙面侍女在外面骑马打猎,偶尔也扮成卡塔族人混进那些牧民里玩乐,要么就是缩在屋子里行些私密事情,外人也不知晓他们在做些什么,以致很多人都以为刑子中不是将军,而是洛仁荻的贴身侍卫,这其中也就有不少流言蜚语传出来。洛仁荻当初就是看中了这里人烟稀少天高皇帝远的,什么身份地位风言风语都可以撇在一边不去理会,他还是继续过着他放纵恣意的生活。
“这里的天真蓝!”那蒙面侍女感叹道,“就像天龙山的一样!”
“你又想那个沈天璇了?”一旁的洛仁荻不悦的问道。
这蒙面侍女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洛仁荻刚刚找回来不久的胞姐洛紫荻。洛紫荻低头没有回答,洛仁荻也不再多问。感情的事,尤其是女人的感情,旁人是管不来的。
“王爷,外面凉,多穿点衣服。”
刑子中不知何时站到了洛仁荻的身后,体贴的替他披上了一件裘皮大衣,洛紫荻见了忙知趣的退开了。洛仁荻转过身去,握住刑子中的手笑道:“你这个将军还真成我的私人侍臣了!”
“做你的私人侍臣可不比做将军轻松!”刑子中也跟着打趣道。这二人之间的狎昵暧昧可见一斑。
“可不是啊,晚上余将军他们要请我去喝酒,你可要替我好好挡挡。”
“为什么不推掉他们?你身体还没恢复,不应该沾酒!”
“不是有你在吗?”
洛仁荻笑着依在刑子中肩头,刑子中于是宠溺的揽过他的身子便往屋里走,生怕他再受风寒。
“你就是任性!”
“那也是你惯出来的!”
“好、好,都是我的错!”
“看,你又惯着我了!”
……
晚上的筵席间果然不是羊肉便是烈酒,边塞的条件自然远远不及京城。刑子中知道洛仁荻不喜欢羊肉的腥膻,总是将大块羊肉切成细小肉条混在其他干果中逼着他吃上几口。其他将军们知道这两人关系特殊,也都彼此心照不宣,只管劝酒玩乐。一顿饭下来,洛仁荻也免不了喝了几杯,最后还是要刑子中扶他回房休息。
“果然身体不好酒量就会跟着下降。”洛仁荻带着几分醉意的笑道。
“我去叫紫衣大夫过来。”
刑子中扶他躺回床上便出去叫洛紫荻,没多久洛紫荻便怒气冲冲的提着药箱进了洛仁荻房里,骂道:“不是说了这些天不准喝酒么!你想死也要换个方法,省得传出去说你堂堂紫穆亲王竟然醉死在塞外,你丢不丢人!”
“我不是醉死的,是被你念叨死的!”
“你还敢说!”
洛紫荻替弟弟把了把脉,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道:“仁荻,不要这样自暴自弃,我说过,这天下还有一人也许可以治好你的病。”
“你说的是那个佟林?就算他真能救也不会救我的。”
“不会的,我相信天璇会改变他的。”
“我等不到那天了!”
“你不要说这种话!”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洛仁荻恹恹的下了逐客令,洛紫荻也不再多说,替他盖好被子便转身出去了。
刑子中被洛紫荻吩咐只准在门外候着,见洛紫荻这会儿出来了,忙问起洛仁荻的情况。他虽然一直不清楚这个紫衣大夫与洛仁荻究竟有何关系,只是这次头回见到洛仁荻病发的样子他才知道,这个与自己日夜相拥的人早就重疾缠身,当时若不是这个紫衣大夫跟在身边替他施针缓住病情,那人只怕真的会在癫狂中自尽以求解脱,刑子中一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刑将军不必担心,他已经没事了,这会儿睡了,你也去睡吧。”
洛紫荻知道刑子中紧张洛仁荻,也不将实情说出。
“辛苦大夫了!”
“我看还是你更辛苦,照顾这个任性的孩子很不容易吧!”
刑子中被洛紫荻奚落,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等送走洛紫荻他也没有回房,而是守在洛仁荻的门外,怕他夜里再有任何需要。屋内的人已经安稳睡下了,并不知门外的情形。
夜深后,一场无声的大雪随着骤降的气温突然来临。刑子中看着这夜雪,算算自己已经来到漠北近一年光景,这一年的安逸日时光几乎磨去了他所有的男子血气,仿佛身边只有那个人陪着,即使一辈子都守在这片贫瘠的荒土上也无怨无悔。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刑子中总有种预感,他与那人厮守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正想得入神,城楼下出现了一些混乱的火光,刑子中急忙下楼去一探究竟。几个哨兵回报说卡塔人忽然夜袭城门,不少卡塔人已经翻过城墙闯入了关内。
“怎么会这样?”
“刑将军无须太担心,这种事时有发生。”常年驻扎在晓赤关的余将军解释道,“这些野蛮的牧民每年这个时侯都会要冲进关内抢些粮食回去过冬。”
“每年?你们没有制止吗?”
“我们当然有制止,他们每年为了抢粮食几乎要死掉一般的成年壮丁,但还是制止不住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呃……”
见余将军期期艾艾答不上话来,刑子中大概猜到个七八成,问道:“莫非你们抢了他们的粮食?”
“这……他们平日里骚扰我们边境子民也没少抢啊!我们也只是再抢回来而已。”
“你们……马上传令下去,把抢来的粮食都还给那些卡塔人,另外,不得随意伤人!”
“这怎么行?粮食要是给了他们,我们怎么过冬?”
“朝廷不是有拨粮饷吗?”
“那些怎么够啊,都被我们拿去疏通上面了!”
“你们在怎敢如此大胆!”
“刑将军,你是京里来的将军,自然不知道我们这边关将士的做法,如今这种情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光凭你我二人是起不到什么大作用的。你还是和平时一样,只管陪你的美人王爷喝酒打猎,其他事你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余将军一番解释下来,刑子中沉默了,旋即扭头便向动乱的人群走去。
“刑将军!刑将军!你要干什么去!”

屋子里充斥着血的腥味,躺在床上的那人胸前不知被何种利器戳出了一个大窟窿,鲜血不断从窟窿种涌出,怎么都止不住。一旁的水盆里已经堆满了被血浸透的纱布,大夫们仍在努力将新的纱布压往伤口。
“王爷……”
那人低低的呼喊了一声,洛仁荻连忙握住他的手应道:“我在!”
“子中以后……不能陪在王爷身边了……”
尽管早有预感,可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刑子中才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人还是如此难以割舍。
“你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洛仁荻轻声安慰着,却不知道是在安慰刑子中还是在安慰自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当初的自私,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刑子中仍然会是万众瞩目的铁骑军骁骑之一,甚至是接任铁骑将军的最佳人选……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不……子中从来都没有后悔跟着王爷……啊……”
刑子中突然痛呼一声,洛仁荻怒的一掌劈开那些手忙脚乱的大夫,吼道:“都滚出去!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其他人都慌慌张张争先恐后的退出了房间,生怕自己走慢了一步就会成为顶罪羔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谁都没有想到,余将军尤其害怕,他此刻已经悔青了肠子昨夜为什么没有阻止住刑子中的行动,若是紫穆亲王怪罪下来,又或者是回京向皇上告上一状,自己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了。
刑子中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抬起手来,颤抖着替洛仁荻拭去眼角的泪水,苍白如纸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轻轻的道:“和王爷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子中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只可惜……太短暂了……”
“子中……”
“怀翾……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太任性了……”
“我会的!”
洛仁荻点点头紧紧握住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大手,却还是握不住那终要流逝的生命。那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忠心部下,宠爱了自己多日的温柔情人,终于带着满足的笑容缓缓合上了眼睛。

刑子中入殓后,余将军一行人为了能将功赎罪,趁着洛仁荻闭门凭吊的这几日发狠力抓获了那日闹事的所有卡塔人,好等着有个交代给他。谁知洛仁荻对此事不闻不问,只说要送刑子中的遗体回京。余将军以为他是想将这里的事情禀告给皇上,忙主动将那些已经抓获的卡塔人押到了城楼下请他观看,告知杀害刑将军的犯人已经被处决了,只希望事情不要闹到京城里去。
“王爷,那天抢劫官粮那些人都已经在这了,您看要怎么处置他们?”
洛仁荻面无表情的望着城楼下那些伤痕累累跪了一地的卡塔人,只是淡淡的道:“放了他们。”
“呃……啊?放、放了他们?”
“你不是说杀害刑将军的人已经处决了吗?那还抓这些无辜的人做什么?”
“可是……”
“余将军,你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本王真的都不知道?本王跟着你们装傻充愣不过是想看你们会不会有所收敛,看样子你们是完全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这……末将知罪,请王爷开恩!”
余将军顿时脸都吓绿了,急忙跪地求饶。他原以为紫穆亲王不过是个纵情声色的王公贵族,自己只要每日好酒好食的招待他便可蒙混过关,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当小丑唱猴戏,只是事到如今已却再难有挽回余地,余将军自知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这次的事就算了,本王不会对皇上说。可是如果再让本王听到你们私吞粮饷劫掠百姓,本王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你就等着多准备些棺材吧!”
“是是是!末将再也不敢了!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五年以后——
咸罗国的三皇子在天朝作质终于期满,由天朝的护国大将军亲自护送归国。漠北的游牧民族卡塔依旧不断侵扰着天朝洛国的边境,崇帝洛仁斐几次派兵出征漠北大胜而归。天朝境内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国力日渐强大,威震四方。
“一转眼五年就过去了,我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韩将军四年前应该还在华瑟关当值吧?”
“正是,元帅真是好记性!当年多亏有刑将军的提拔末将才得以施展自己的抱负,只可惜……”
“韩将军。”
“末将在。元帅有何吩咐?”
“今晚本帅要单独出行,你找个身材相近的人来顶替本帅。”
“元帅要单独出行?”
“韩将军不必多问,也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这……末将遵命。”
堂堂护国大将军,此次出征的主帅,竟然要求在班师回京的途中掉队开溜,这让身为副帅的韩风汗颜不已,却又不得不从命,只能暗地里嘀咕着“这个紫穆亲王果然跟传说中一样任性古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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