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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gay by 铁箱公主

我跷著腿,躺在夏威夷海边的沙滩上,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彩,和煦的海风吹散了我的短发,看著头顶不停盘旋著的海鸥,我开心的哼起歌来,优美的歌声随风飘荡,引来了不少美女的侧目。
哼哼,我挑起一边的嘴角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轰隆隆",就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沙滩上的大大小小的美女们都被我的杀人微笑迷得眼冒红心,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我得意的一笑,从印著椰子树的衬衣口袋里掏出我那拉风的墨镜戴到脸上,伸出右手,一打响指,"哟,美女们,我肚子饿了!"
话音刚落,各种珍肴海鲜唰的就摆在了我的面前。
拿起一只鸡腿,我用力的咬了一口,伸手一揽,将旁边的一个大胸脯的美女搂在怀里。
"哎呀,你真色!"美女娇嗔著,身体却一直往我怀里靠,伸出纤纤玉手暧昧的抚摸我的脸,"原来帅哥你也好这一口啊?那好啊,等下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就......"我越听越不对劲,刚刚还很娇柔的声音怎麽说到後来越来越粗,越来越低沉啊?听起来就像......我一个哆嗦,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心惊胆战的转过头,一个长满胡子的脸部特写立刻映入视线!
"啊!"我大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胃里开始翻滚,差一点就要吐出来,伸脚便毫不留情的朝那人身上蹬去,"死人妖,死远点!"
"啊!帅哥!你怎麽能这麽对我们!"几乎是立刻,周围围上一群大胡子却涂著鲜豔口红的恶心男人,个个一脸哀怨的看著我,"我们这麽喜欢你,你竟然这麽冷淡!"
说完,便一起朝我扑过来。
"我们爱你哦~~"
"操!"我抬起脚,我踢我踢,踢死你们这群死人妖,"死gay!烂gay!离老子远点!老子踢得你们连爹妈都不认识!"
正打得晕头转向,昏天地的时候,从天边传来一个虚无飘渺,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同学,彭晓宇同学!彭晓宇!"
"啊!"
天上掉下来一根棒子,砸得我眼前发,我用力摇了摇头,终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年过五十的刘教授气得通红的脸,以及同学们惊诧和好奇的表情。
咦?这是哪?人妖呢?
我紧张的向四周张望,只看到了明亮的教室和周围倒了一地的桌椅。
哦!对了!我刚刚正在上课,然後上著上著觉得很困,然後就趴到桌上休息,然後不知道什麽时候就睡著了......
见我现在才弄清楚状况,还一脸无知的四处张望,刘教授再也忍不住发作起来。
"彭晓宇,你真是太不像话了!你要是光是睡觉不影响我上课也就算了,竟然还说梦话!说梦话我也忍了,可你竟然给我梦游!你看看教室现在被你弄成什麽样了!啊?"
听著教授的话,我有点发愣,不是吧?我怎麽从来不知道我会梦游的?看了看面前倒了一片的桌子椅子,真厉害,原来我睡著了比醒著厉害这麽多!
坐在我旁边的虎子立刻义气的跳出来挡在我面前,"刘教授,您别怪他,晓宇他前几天才被一个gay表白,精神有点受刺激......"
一脚蹬上虎子的小腿,那小子鬼叫一声连忙闭嘴。
我心烦的挠了挠头发,妈的,竟然把梦里面说的话都叫出来了,这下可让班上的这些人有好戏看了。
抬头看了看刘教授还生著气的脸,我充满歉意的低了低头,"对不起,教授,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刘教授是整个院里出了名的小气,想让他就此作罢看是不太可能。
果然,刘教授冷哼一声,一脸的怒意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
"你大闹课堂,打乱了我上课的进度,不光是对我的不尊重,更是浪费同学们的时间,你怎麽向班上的同学交待?"
交待?交待个屁!没看到他们一个个幸灾乐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在这麽枯燥的课上给他们来点调剂,他们开心都来不及呢,怎麽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脸上还是维持著笑容,"教授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犯了,我保证!"
听了我这话,看我还算有诚意,刘教授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看你态度还算不错,算了,就只给你在期末成绩里扣10分。"
什麽?扣10分?讲什麽屁话!老子平时就算超常发挥期末也只能考个六十毛边,他这一扣,就等於提前给老子把这科挂掉了!
不行!绝对不行!本来就生活拮据了,哪还有钱交重修费!
我拿出自认为这辈子最讨好、最诚恳、最纯良的笑容巴巴的看著刘教授,"我真的再也不犯了,您就饶了我这次,别扣我分了,行不?"
刘教授转身,显然不想再理会我的讨价还价,"扣你10分算是仁慈了,你就知足吧。"
这句嘲讽的话就像一支箭射进我的脑袋,我制止不住的面部抽搐著,最後终於忍不住发出冷笑声,"哼,只不过就是说几句梦话,踢翻几张桌子而已,犯得著生这麽大气吗?"
一旁的虎子见苗头不对,连忙过来捂我的嘴,我一把甩开他,继续冷笑。
"哼哼,还是说我刚刚说的梦话触到了你的敏感神经了?"
刘教授身子一僵,脸色立刻开始发绿。哼!死老头,想跟老子斗,就别让老子抓到你的把柄!
看著那老头气得身子发抖,我心里暗爽。
良久,老头终於说话了,声音抖的厉害,"扣20分!"
哼!扣吧扣吧,对老子来说扣10分和扣20分没差!
我仰著头哼起了歌,老头看我这样,终於受不了,差点气得心脏病发,跄跄踉踉逃出教室。
看老头走了,虎子凑过来探头探脑的。
"喂?你刚才说那话什麽意思?怎麽把刘教授气成那样?"
我停下哼歌,撇了他一眼,"笨哪!你不记得了?上学期不是也有个gay跟我表白过吗?姓刘的那个?"
虎子瞪大眼,一副被雷劈到的蠢样,"不是吧?难道那个是刘教授的儿子?"
"哼,"我冷哼一声,"瞧那老头的表情,看来他儿子已经出柜了啊......"
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呼到我那个大布袋子里,往身上一挂,便走出教室。
虎子从後面跟上来,"喂,晓宇,你这是要去哪啊?"
来到教学楼门口,掏出钥匙开我的电动车,"废话,当然是回去睡觉了。"
"你刚刚还没睡够啊?"虎子看著我直瞪眼,"喂,别睡了,我们和工管系的有场友谊赛,现在缺个人,你来帮个忙?"
我停下开车的动作,斜著眼看他,"虎子,我怀疑你要麽是工管系的间谍,想让我们班输,要麽就是看我不顺眼,想让我死!"
"你怎麽这麽说啊?"虎子不满的鼓起腮帮子。
"哼!你明知道我持续运动不能超过5分钟,你还让我去参加篮球赛,难道不是居心叵测?"我跨上小电动,正要发动车子,却被虎子抓住了车尾。
"你那种烂藉口只能骗骗别人,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懒得动!"虎子的脸有点红,这小子,这种小事有什麽好生气的?
"嗯,没错,我就是懒得动,所以你去找别人吧。"掰开虎子的手,发动车子,虎子没再拦,只是站在原地很不满的一直看著我。
哼!这小子真爱管事,总希望我能和班上的同学和睦融融,说实话,对於我来说,都是些无谓的事,浪费精力。我们班又没什麽美女,我早就对班上的同学失去了兴趣,再说虽然跟他们不熟,但是也没什麽矛盾,我自认为在大学里面这种情况很正常,估计还是虎子过分热心了。
举起手朝他挥了挥,我骑著我心爱的小电动快速离开了教学大楼。
2
我叫彭晓宇,今年20岁,身高180cm,体重68kg,现在就读于W大金融系二年级。最喜欢吃饭、睡觉和美女,最讨厌思考、运动和gay,最大的心愿是天上掉钞票和天下无gay!
说起来我会讨厌gay的理由很多、也很复杂,我实在不能理解对於和自己一样的身体是如何可以产生兴趣,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看到同性的身体会有感觉,那麽看到自己的身体不是也有可能产生感觉?想到这些我就无法抑止的恶寒。而且同性相恋又不能产生下一代,对社会的发展和人类的进步绝对有害无益。我敢肯定的说,同性恋绝对是有可能造成人类灭亡的重大因素之一!
所以我对同性恋绝对深恶痛绝,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咳咳,当然啦,我说的这个只是针对gay,如果是长得可爱的拉拉,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滴。
说到天下无gay这个心愿,对於其他人来说也许很无聊,因为就算有gay也和自己无关,平时想看见个gay都很难,更别说跟自己扯上什麽关系,所以有跟没有几乎是一样的。可是对於我来说就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有吸引gay的特质,竟经常会有同志来对我表白,大学以来就已经有四个男人向我表白过了,连虎子都感叹说"要不是跟你在一起,我还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麽多gay!"
每被表白一次,我就会受到一次严重的打击,前几天一个满脸胡子、说话却娘娘腔的壮男说喜欢我,害得我连续几天食欲不振,上课睡觉还做恶梦,甚至梦游,就是因为这样,我的中级微观经济学这门课宣告彻底的当掉了!真後悔那时没多揍那个恶心的gay几拳。

我骑著小电动,将速度开到最大,顺著沿江大道宽阔的马路疾驰著,凉爽的江风吹到脸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著刚刚割过的草坪的青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之前由於被扣分而郁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心情一好就想唱歌,右手握住车子的笼头,左手松开,在大腿上打著拍子,我放开嗓子唱了起来。
"吹个球,吹个大气球,吹大了气球玩球球~~~~"
正唱得兴起,突然眼角一瞟,扫到一旁的人行道上走著两个人,这两个人的动作异常亲密,勾肩搭背的,其中一个人还不停的摸著另一个人的屁股。
现在社会风气开放,就算有情侣在街上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也见多不怪,问题就是,这两个人都是男人!
操!你们这对恶心的同性恋,竟敢在最痛恨gay的本大爷面前亲亲我我!完全是自杀,找死!
我笼头一转,对著他俩就冲过去,口里大叫,"死同性恋!别在这里影响市容!"
看那两人吓得一愣,我心里忍不住一阵得意,这才张开手去抓刹车。
咦?怎麽不停?!
我心里刚喊一声糟糕,便听见一声巨响伴随著人惊惶的尖叫声,眼前景物一花,紧随著便是屁股上的剧痛。
大脑有几秒钟停止了思考,当我终於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四脚朝天的仰躺在地上,而我那破烂的电动车正压在一个男人的身上,那人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知觉。
"啊!"我惊呼一声,立刻从地上窜起来,"你没事吧?"
忍著屁股上的疼痛,我迅速跑过去把电动车扶起来,被压在下面的人捂住右手,疼得双目紧闭,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一看到他的脸,我就发现这人就是刚刚的两个gay中的其中一人。
"喂!"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醒著没?"
那人微微张了张眼,表示自己还有知觉。
我弯下腰去扶他,无奈那人竟然比我还高,重得跟头猪似的。我抬起头来,寻找刚刚和他一起的另一个人,哪知连个影都没看到。
"喂,"又拍他的脸,"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那人已经疼得满头大汗,连声都发不出,但还是咬著牙用一条腿站了起来,我看了看他的左腿裤脚,隐隐浸著血迹。
我一手扶著他,一手去扶我的小电动,那人看著我的动作,本来已经皱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要干嘛?"咬著牙,那人艰难的说出几个字。
"当然是送你去医院了。"我检查了一下我的电动车,还好,没摔掉什麽零件。
"......你要骑这个去?"那人的冷汗一直从额头往下淌。
"是啊。"我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虽然这个电动车比较小,但是载两个人绝对没问题,刹车的话,到时用脚代替就行了。
那人撇了我一眼,一脸无奈,"我们打的去,我的脚和手都受伤了,不能骑车。"
"啊......"我有点犹豫,我的钱包里就只有30块钱......
"你把我撞成这样,还有什麽好说的吗?"眉毛一挑,男人斜眼看著我,细长上挑的丹凤眼让我想起了某种动物。
操!都受伤了,竟然还这麽拽!
"行!打的就打的!"妈的,今天算老子倒楣!


在医院里给那小子浑身上下检查了一圈,最後确诊为右手和左腿骨折,中心对称。
医生开了个单子让我去交费,我接过来没动,除去刚刚打的的钱,现在身上一共不到十块。
掏出手机拨了虎子的号码。
"喂?是我......你身上有多少钱?......嗯,最多能借我多少?......别问那麽多,就说你能借多少,......50?你小子欠揍是不?......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就当我没说......没事,我自己再想办法......嗯,就这样,拜拜拜拜。"
挂上电话,看到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正看著我,似乎已经听出来我没钱付医药费。嘿,我故意让他听的,怎麽著也得让他知道我是个没钱的穷学生,除了医药费以外,想借机敲我一笔是不可能的。
那人见我看他也没回避我的视线,与我对视了几秒钟之後,伸手进衣袋里拿出钱包扔到我身上。
"我先垫著,你到时候要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我有点发愣的接住钱包,不是吧?这样就行了?看看那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打开钱包,里面一叠红色的钞票,看得我眼晕,说实话,我长这麽大,头一次手里拿著这麽多现金。我又看了看那人,他也正看著我,上挑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白皙的肤色,怎麽看都觉得很像小时候看的电视连续剧《聊斋》里的狐仙,如果他是个女的,应该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把钱包揣到衣袋里--这人居然这麽信任我,难道不怕我拿著他的钱包逃跑了?真不知道他是太厚道了还是脑子有问题......
我拿著交费单正要出门,却被他叫住了。
"等一下,"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狡狤的笑意,"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啊?"我愣住。
他微微一笑,漂亮的嘴角划出好看的弧度,"你拿了我的钱包,总要有个东西作抵押吧?"
3
接过我不情不愿的递出的身份证,那人慢条斯理的收进口袋里,"哦,对了,在你把医药费还给我之前,你的身份证就一直放在我这里,我会按照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你什麽时候连本带利还清了,我就什麽时候把身份证还给你。"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我承认我确实是低估那小子了!妈的,亏老子还以为他是个厚道单纯的人,原来精得像只狐狸似的!
我满腔怨气的来到交费的窗口,从钱包里拿出钱,连同交费单一起递进去。
咦?
视线停在交费单的姓名栏上--胡黎!
操!这家的父母也太会取名字了吧?

讪讪的回到病房,那小子右手和左脚都打好了石膏,正坐在病床上悠哉的吃著香蕉。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哟,还有香蕉吃啊?"
他看了看我,眼神里有少许得意,"别人给的。"
把钱包扔到他身上,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怎麽不帮我也要一根,我今晚没钱吃饭了。"
拿起我的布袋子挂在身上,我把刚刚取的药放在床头柜,"我走了,你记得按药盒上面写的吃药,知道吗?"
"哦,"他随便应了一声,拿起药盒看了看,"你明天什麽时候来?"
"啊?"我停住脚步,"我明天还来干嘛?我先声明啊,我明天可筹不到钱还你。"
"谁催你还钱了,"把吃完的香蕉皮塞到我手里,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你明天要来照顾我啊。"
往後跳了一大步,我有点受惊,"我为什麽要来照顾你啊?"
"废话,"他白了我一眼,"医生让我留院观察几天,我手脚不方便,吃喝拉撒什麽的难道不需要有人帮忙吗?真是的,也不想想是谁造成的......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抬头看著我的脸,露出很耀眼的微笑,"这几天的住院费也记在你的账上了,因为是你把我撞成这样的嘛。"
看著他的笑容,我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想到每天上百的住院费,更是想找个直角撞了,一死了之。
"有什麽好观察的?又不是伤了脑袋,观察个屁!"我有点发慌了,这还不知道要住几天,没个尽头的,很有可能变成一个无底洞啊,"妈的,这间烂医院就是想趁机捞钱,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很出乎我意料的,他竟然没有反驳,"那我乾脆现在就出院算了。"
"真的?"我差点感激涕零,"我送你回去!"
"好啊。"他慢条斯理的伸出左手。
我在心里暗操一声,很无奈的接过他的手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来到医院门口,我掏出钥匙去开我的小电动,胡黎看到我的动作愣了愣,我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大少爷,我没钱打的了,您爱坐不坐。"
他毫不动摇的看了我一眼,自己搬著打了石膏的腿就往车上跨。看著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我心里就一阵暗爽。
等他终於坐好了,我也跨上车,刚一坐定,就觉得背後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搂住我的腰。
我全身霎时僵住,这时候才终於想起来这小子是个gay!
"喂!给我松开!又不是骑摩托车,犯得著抱这麽紧吗?"用力的甩开搂住我的那只手,可没一会又缠了上来,耳朵不远处传来了带著笑意的声音。
"我右脚不能使力啊,手不抓紧点真的会掉下去......要不,我们还是打的吧?我先垫著,你以後再还给......"
"行了!抱吧抱吧!"我的太阳穴隐隐发痛,忍不住自暴自弃的大喊起来。
气闷的发动小电动,我恨不得仰天长啸,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没想到我彭晓宇会有让gay抱的一天!
车子到了医院门口,我忍住怒气,回过头问那小子,"喂!往哪边走?"
"什麽往哪边走?"无辜的语气听起来很可恶。
"废话!当然是问你住的地方往哪边走啦!"
"哦,"他点点头,"我没有住的地方。"
我握紧拳头,极力忍住往他脸上招呼过去的欲望。
"你他妈耍我啊!那你让我送你上哪去?"
"去你家啊。"他理所当然的看著我,漂亮的眼睛闪啊闪的。
"我......"我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我凭什麽让你上我家啊!"
"因为是你撞了我啊,"无害的微笑,让人想痛扁的脸,"我现在受伤了,又没有住的地方,我倒不是非要去你家不可的,现在想想,还是住院好了......"
"行!就去我家!"我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
老子认栽,谁让老子今天倒楣撞到了一只狐狸。
妈的,要不是老子没钱,会被你这种小白脸玩弄於鼓掌之间?
我憋著一肚子气,把车开到全速。
等我俩终於到了我的住处时,那小子又开始唧唧歪歪了。
"啧啧,你这个地方能住人吗?"他用一只腿站在只有十几个平米大的房间中间,不停的咋舌。
"不想住就别住!"我没好气的把我那大布袋扔到堆满脏衣服的床上。
虽然只有一间房,可是厨房厕所都有,对於我这种穷学生来说,能租这种房子住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了,可惜下个月的房租还不知道在哪里。
"没事,"他很宽容的笑著,"也不算太小,你等下收拾乾净点,我还是可以将就的。"
这哪来的这麽厚脸皮的人!?
他单脚跳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
"嗯,这床还可以。"
"喂,"我看著他正在脱右脚的鞋,"这床是我的,你打地铺。"
他像没听到我说话一般,吃力的把打著石膏的左脚搬到床上,接著才对我眨了眨眼,"我是伤患哦。"
"别老是拿这个压我!我可不会再让步了!"我气乎乎的走过去拉他的手,想要把他从床上拉下来。
可是却被他反握住,"这样吧,我们一起睡床。"
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立刻甩开他的手,我连忙退得远远的。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睡呢!你这个变态!"
"哦,"他点点头,就要躺下来,"那你就睡地上吧。"
"凭什麽要我睡地上!"我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跳脚。
"因为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床上啊。"他冲我眨眨眼。
我彻底无语,只想冲上去海扁他一顿,可那位还丝毫没有察觉般的傻笑著,"彭晓宇同学,我肚子饿了。"
4
我有点发愣,开始思考我这些日子是不是做了什麽缺事,让老天爷派个妖精来整我。
那小子还以为我在为他知道我的名字而惊讶。
"嘿嘿,"他掏出我的身份证晃了晃,"这个我已经研究过了......彭晓宇,男,1986年8月12日生......哦,对了,"他抬起头看著我露齿一笑,"我叫胡黎。"
我看著他的笑脸有点无力,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看过《天下无贼》没?"
"没有,"他一脸疑惑的摇摇头,"怎麽这麽问?"
"没什麽。"我转过身打开柜子翻找著,找出最後的两包速食面,"我这里就只有这个,你要再挑剔就没有吃的了。"
"哦,"他点点头,爬过去抓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我不喜欢泡得太软的,你注意著点啊。"
我已经没力气为他的厚脸皮生气了,拿著泡面去厨房烧水。
坐在炉子旁边盯著正咕咕响的水壶,我感觉有点做梦般的恍惚--我竟然让一个陌生人住到自己家里了!刚刚发生的事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就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可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简直太匪夷所思了!最痛恨gay的彭晓宇,竟然要跟一个如假包换的男同志住在一起,还不知道要持续多长时间!--我绝望的叹了口气,隐约觉得前路艰险。
面泡好了,我端著两个碗回到屋里,放在靠墙的书桌上。
"来吃吧。"又进厨房里洗了两双筷子,回来的时候发现那小子还坐在床上没动,手里抓著个手机,呆呆的盯著已经掉的萤幕。
"狐狸,吃面!"我走到他跟前,对著他的耳朵大叫一声。
那小子吓了一跳,手机掉到床上。
"真是的,"他瞪我一眼,"你乱叫什麽!我比你大诶,好歹叫声哥吧!"边说边挣扎著要从床上爬起来。
什麽?哥?切,我疯了才会对一只狐狸叫哥,那我不也成了狐狸了!人不做去做动物,我还没有那种嗜好呢!
走过去扶他一把,从上往下看他,可以看到他那一头浓密又柔亮的发。
"你多大了?"
"我?"他借著我的手站起来,"今年25。"
比我大5岁?还真没看出来。
"老头。"我用硬邦邦的语气戳他。
在桌边坐下来,那小子瞟了我一眼,"你可真幼稚。"
我冷哼一声不理他,这小子有什麽资格说我幼稚。
我也坐下开始吃面,"你刚才打电话了?"
"嗯......"他含糊的应著,大口大口的吃面。
"是不是让你家人来接你了?"心中燃起小小的希望。
"没人会来接我......"也许是我耳朵有问题,我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一丝哀怨。
"喂,你是怎麽回事啊?"我有点想不清楚,"你受了伤怎麽都没有一个人看看你的?而且居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明明那麽有钱......"
"这有什麽好奇怪的,"他拿起一边的水杯和水壶给自己倒水,"我家不在这个城市,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当然没有亲戚来看我......至於住的地方嘛......"他对著我挤了挤眼,"我本来每天换不同的地方住的,可是现在断手断脚的,一点魅力都没有,估计是没人愿意收留我了。"
我想我是听明白他的话了,可是有点难以相信。
"你说你每天换地方住,不会是......"
"是什麽?"他看我。
"卖卖卖......"後面那个字始终说不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卖你个头!"他用好著的那只脚踢我,"我又不缺钱花,干嘛要卖?我只是想找地方住而已。"
"怎麽找?"
"到酒吧转一圈,挑个顺眼一点的,跟他回家就行了。"
我睁大眼,看怪物一样的看他,"别告诉我你天天玩一夜情!"
"也不一定,"他无所谓的继续吃面,"有时会上床,有时不会,看我的心情,偶尔遇到合得来的,我也可能会在他那多住几天。"
我突然想到了白天和他一起的那个人,"我撞到你的时候,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就是你今天的物件?"
"是啊,"他点点头,"刚刚才认识没多久,正要请他吃饭的,就被你撞了。"
"喂......"我的脑袋被他搅得有点乱,"你既然这麽有钱,干嘛不自己租个地方住?老是寄人篱下有什麽好的?"
他停下了吃面的动作,头低得比刚才下。
"我不喜欢一个人住。"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为什麽,因为他刚刚说话的语气让我觉得有点可怜。
"快吃快吃,吃完了就去洗澡。"我转移话题。
一听到"洗澡"两个字,那家伙就眼睛一亮。
"可是我手脚不方便,怎麽洗啊?"嘴里虽然这样说著,表情却一点也不困惑的死盯著我。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如你帮我洗吧!"
我就知道!!
"帮屁!老子在家也是独生子,什麽时候做过这种粗活的!"我的情绪有点激动。
"喂!"他不满的瞪著我,"你怎麽能说帮我洗澡是粗活!不知道有多少人盼著能给我洗澡呢!"
"老子又不是同性恋!"我反瞪他,"顺便告诉你,老子最恨gay了,所以你以後最好给我安分点!"
"哦......"出乎意料的,这小子突然又安静下来,睁著一双狐狸眼看著我眨呀眨的,"可我现在要怎麽洗澡?"
我瞬间愣住,是哦,如果我不帮他,他确实很难一个人洗......
"看吧,"他得意的笑了起来,"还是得让你帮我洗嘛!"
我正要发作,那小子竟利索的开始脱衣服。
"喂,你也脱嘛,反正等下帮我洗的时候会打湿,不如乾脆脱了和我一起洗。"
"你要是还想洗澡,就给我闭嘴!"我捏紧拳头,咬牙切齿。

等他赤裸裸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竟有点失神。
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这小子的身材真是好到没话说,宽肩窄臀,四肢修长有力,小腹平坦结实,肌肉称而不夸张,除了肤色过於白皙以外,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
看到我的表情,那小子得意起来,大摇大摆的在我面前跛来跛去。
"怎麽样?看傻了眼吧?嘿嘿。"
"笑屁笑!"操!竟然在他面前失态,瞧他乐得合不拢嘴的恶心样,我就有气!
拿了张小凳到厕所里,把那小子到里面坐好,又找了跟绳子,把他的那只坏腿吊在水管上。
把开水瓶里的开水混上冷水倒入一只水桶里面,试了试温度,有点烫。
"把右手举开。"
等他把石膏手伸到水淋不到的地方,我搬起一桶水就从他头上泼下来。
"啊!烫死啦!"
听著他的怪叫,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哼,总算出了口恶气!
把香往他手里一塞,我走出门去。
"自己搓好了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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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搓好肥,我又一桶水打他头上浇下去,就算是洗完了。
那小子包著毛巾恁不高兴的瞪我,"哪有人这麽照顾伤患的!"
"操!老子愿意照顾你已经不错了!"
看到他身上仍滴著水,我又拿了一条干毛巾,在他身上胡乱擦拭了几下。
"说的也是。"他马上释怀的冲著我一笑,光著身子爬上床,"下次再帮我搓个背就更好啦。"
"喂,你给我穿件衣服!"我找出一件快洗破了的T恤,和一条大裤衩扔到他身上。
他接住衣服看了两眼就往自己身上一阵乱套,"怎麽没有内裤啊?"
"废话,我哪有时间给你去买内裤啊!明天再说。"
看著他半天没有穿上的衣服,我心里烦躁不已,一把扯过他手上的T恤往他头上套去。
明明是个比我还大5岁的成年男人,而且块头个子都比我大,怎麽就让我有种在照顾小孩的感觉。
稍微放轻了动作,把他打了石膏的右手从衣袖里面拉出来。
那小子看著我的动作,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麽?"我斜了他一眼,继续帮他穿裤子。
"你这人挺好的。"他笑眯眯的看著我,"虽然说话难听,可是对人挺实在。"
"哼,"我冷哼一声,"我只是对我做过的事情负责。"
"嘿嘿,"他眼珠子一转,一副小人相,"听你这样说,好像对我做过什麽不好的事情哦......"
"去你的!"我踹得他在床上直打滚。
等气稍微消了一点,我才在书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肇事者很老实,完全任你摆布?"
那小子看著我,虽然没回答,但是满眼的笑意已经说明了答案。
"哼,"我冷哼著撇过头,"我爸从小就教育我,男子汉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老子最见不得那种敢做不敢认的孬种!"
"嗯嗯,"他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所以你要对我负责,要好好照顾我知道不?"
我无力的看著他,这小子什麽时候能够正经一点?
"噢,对了,"他看著我笑,"我这个人分得很清楚的,你撞了我,医疗费用该你负责,可是我在你这里吃住,我还是会给你伙食费的。"
"那是当然的!"我冷哼,"我也不是傻子,不会让你白宰的!"
我拿了件换洗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喂,"那小子躺在床上媚笑著,"洗快点,我等你哦。"
"好啊,"我回以微笑,"等我出来打得你满地找牙!"


我刚刚洗好澡出来,看到那只狐狸又趴在床上讲电话。我没出声,轻手轻脚的去桌边倒水喝。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我也听不太清楚,只听到最後一句因为怒气而放大了的声音。
"好!你有种!那你他妈永远都别管我!"
说完还发泄似的将手机砸到墙上,摔成几块。
他这时才发现我一直看著他,马上脸一变,露出不正经的笑容。
"哟,真的洗得好快哦,是不是怕我等太久了?"
"哼,"我冷哼一声不理他,"怎麽?没人愿意管你?"
他讪笑著,没回答,似乎一点也没被我讽刺的话影响到。
我站起身去抱床上的被子,准备打地铺。
"看来你真的很招人厌,只有我这个肇事者肯勉为其难照顾你。"
"是啊是啊,你真是个大好人!"
他大笑著,爬起来一把抱住我的头。
"喂!你干嘛!"我惊愕的瞪著他放大了的脸。
"给大好人一个奖励的香吻啊。"说著还作势撅起了嘴。
"去你的!"用力把他推开,我迅速逃到他的魔掌范围之外。
"唉,"他哀怨的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不是gay啊......"
废话!我当然不是,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
"就算不是gay,只要有一点点那种倾向的,就一定逃不出我的诱惑......"死狐狸故作思考状的盯著我猛看。
"去去去,你少臭美了!" 我不屑的斜眼看他,"还诱惑呢,不过是一只动物而已!"
"什麽动物?"他表情挺认真的看著我。
"臭狐狸。"
"啊!"那小子尖叫一声,手脚并用的往床下爬,"我果然还是得亲你一下!"
操!这小子不知道发什麽疯,一个劲的往我身上钻,我拳打脚踢的揍了他不少下,才把那只疯狐狸扔回床上。
我俩躺在床上喘了半天的气,我正要起来继续打我的地铺,就听到他仍然气息不稳的声音。
"你明天去帮我买个手机行不?"
我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让人家不要管你了,还摔了手机表决心吗?"
"嘿嘿,"他乾笑,"这跟那没关系的,有个手机联系个人都方便一些,对吧?"
他给了我一张信用卡,我要拿它去给他买手机、内裤和其他一些生活用品,顺便买些食物。

铺好被子,关灯睡觉。

半夜尿急,正要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狐狸正在床上不停的翻身。
我起身去厕所,那家伙又不动了,估计是怕我发现。
从厕所里出来,我坐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麽了?骨头疼了?"
他动了动,发出很低的声音。
"白天还好,现在特别疼......"
"哼,白天有人陪你疯,你没注意到疼而已。"开玩笑,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伤,不疼才怪。
"是吗?"他眨眨眼,"那你现在再陪我疯吧?"
"老子觉才睡了一半,哪有那麽好的精神!"
"那你陪我聊聊天吧,说不定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我没作声,回到自己的地铺躺好。
"呐,晓宇,"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床上传来,"你为什麽要收留我?"
"因为我没钱付住院费。"
我仿佛听到了隐忍住的低笑声。
"笑什麽!"我语气不善。
他没回答,继续问他的问题,"你就这样把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带回家了,不怕吗?"
"怕什麽?"我挑眉,"怕你偷我的东西?我这里什麽都没有,不怕你偷。"
"可是我是个gay......"
"那又怎麽样?"我冷哼,"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你不成!何况我还好手好脚的,还能怕你这个残疾人?你要是敢有什麽龌龊的想法,我只管教训你就是,我的身手可不是吹的!"
他沉默了一阵,良久才开口。
"你不是说你讨厌gay的吗?"
"是啊,"我点头,"那跟让你住这里又没有关系,只要你别让我总是想起你是个gay就行了。"
"啧,"他咋舌,"你这人还真是奇怪......"
"为什麽?"
"似乎神经很大条......"
"你!......"
"可是我想应该是很有肚量吧......"
"哼,这还差不多。"
"你为什麽叫我臭狐狸?"
"啊?"这还用问?长得像狐狸,性格像狐狸,名字叫狐狸,天生的狐狸!
"呵呵,"他乾笑,"算了,别回答了,让我存点幻想......"
"什麽幻想?"
"嘿嘿,没什麽。"
"喂!"
"睡觉吧,晓宇同学。"
6
那小子很奇怪,这几天在家,有事没事就抱著手机猛看,可是又不打,只是盯著萤幕看,那样子似乎在等什麽重要的电话。
我也懒得问他,反正也算不上是朋友,他的事,与我无关。
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来说,那小子算是很安分的了,每天就躺在床上看看电视,没事盯著手机发发呆,既没有乱动东西,也没有乱跑,当然,作为一个伤患来说,想要乱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托他的福,我现在手头宽裕了一点,因为那小子给的伙食费其实挺多,除了包他吃饭,连我的温饱问题也一起解决了。所以从某个方面来说,这小子到我家来住是对我挺有好处的,说起来我似乎应该对他好一点--如果他不是总想方设法的占我便宜,我想我应该会待他不错。
"喂!我们来下棋吧?"狐狸从枕头下面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盒象棋。
"你哪来的这种东西?"我接过棋盒,好沉,打开一看,棋子好像是用什麽石头做成的。
"刚刚在网上买的,怎麽样?还不错吧?"他笑眯眯的看著我,献宝一般。
"这什麽石头?挺贵的吧?"我拿起一颗棋子摸了摸,光滑润泽,摸起来凉凉的很舒服。
"还好还好,不算贵,"他也拿了一颗棋子在手上把玩,"我忘了是什麽石头了,不过挺漂亮的,对吧?"
"嗯。"我不是很感兴趣的应了一声。
"送给你。"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一直笑个不停。
"送我干嘛?我不要。"我仔细的观察了他一下,这小子绝对有什麽阴谋!
"喂!你怎麽这麽不领情啊!"语气虽然不满,可他仍是满脸笑容,绝对不正常!
"我问你,你干嘛没事送东西给我?到底有什麽企图?"乾脆直接问清楚。
"没企图啦!"他不停的眨著眼,"不送给你我还带走吗?我又没地方住,带著它多不方便啊!"
我想了想,"那好吧。"不收白不收,手头紧的时候还可以拿出去卖钱,我倒要看看他玩什麽把戏,"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因为收了你的东西就给你好处的。"
"嗯嗯,"他使劲点头,"那我们开始下棋吧!"
不等我回答,他就开始摆棋盘。
"你怎麽突然想要下棋?"我看他摆棋的动作,非常不熟练,有的连位置都摆错,显然不是经常下棋。
"无聊嘛,我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惩奖方式哦!"
"什麽方式?"我挑眉,心中隐隐有著不好的预感。
"嘿嘿,"他奸笑著吊眼看我,样子很欠扁,"如果我赢了,那麽就让我亲你一下,如果你赢了,就让你亲我一下,怎麽样?很不错吧?"
"不错个屁!"我给他脑袋一拳,"你倒聪明啊!不管输赢都是我吃亏,你当我傻的啊!!"
"怎麽会呢......"他揉著头小声嘀咕,"别人想亲还亲不到呢......"
"鬼才想亲,"我冷哼,"想揍你还差不多!"
"好主意!"那家伙一击掌,又大大的笑开了,"那就这样定了,我赢了你让我亲一下,你赢了,我就让你揍一拳,怎麽......啊!"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已经一拳揍到他头上了,"老子想揍你随时都可以动手,还用等赢了棋?笑话!"
"啊......"他摸著头陷入沉思。
我看著他的脸,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没一会,一抹奸笑渐渐出现在那本就奸诈的脸上。
"这样吧?"他看著我,眼中闪著精光,"你要是赢了,你欠我的钱,我不算利息,怎麽样?"
我有些犹豫,说起来这些利息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主要是我不知道什麽时候有钱还,要是拖久了,不知道会不会累积得很多?对於我这个穷光蛋来说,一块钱都是个大数目......
看出了我的犹豫,那家伙再加一把力。
"你好好考虑一下哦,你现在这麽穷,能省一点是一点嘛......这样吧,就当我大放血,如果你赢了,医药费给你打个八折,怎麽样?"
"好!"在我的脑袋思考之前,嘴巴已经给出了答案。
好吧,我承认他抓住了我的弱点,可是,不可否认的,这也是我减轻负债的一个好机会,何况这小子连棋都摆不好,而我怎麽说也曾经连续击败过虎子、大狗和小猴这三大高手,还算有些经验的,对付他,胜算应该很大。

可是......
"将军!"
开始下棋还没十分钟,我的红子就被杀得惨不忍睹。对面的狐狸正左手搬著打著石膏的右手做出双手抱胸的动作,露出狡猾的笑容。
我看著他得意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
"你小子竟然使诈!"
"什麽啊?"他抬头看天花板,装傻。
"你刚才故意装作不会摆棋的,对不对?"就算我对象棋不是很内行,可是会输得这麽快多少也是因为有些轻敌。
"嘿嘿,"他奸笑两声,"这就叫做兵不厌诈,你呀,还是太嫩了!哈哈哈哈......"
"你这个小人!"
我跳起来准备揍人,手却被他抓住了。
"别慌别慌,等我亲完了再打也不迟。"
"你!"我甩开他的手,跳到远处瞪他,"不行!这盘不算,你使了见不得人的伎俩!不公平!"
他用左手搬起石膏脚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的看著我。
"喂!彭晓宇同学,是你自己要轻敌的,可不关我的事!正所谓愿赌服输,可别做得不像个男人哦!"
"什麽?你敢说老子不像男人!"我气得跳了起来,老子这辈子最见不得别人说我不够man,"好!要亲就亲,老子还怕你不成!大不了当被臭虫咬了!老子连臭虫都不怕,还怕你?!"
"那好,"他歪头一笑,"你过来。"
我愣了一下,赌著气就过去了。
"头低下来。"他向我招招手。
我冷哼一声依言而行。
"闭上眼。"
"为什麽要闭眼?"我睁大眼睛瞪他。
"接吻肯定要闭眼啦。"那小子眼露邪光,做作的舔了舔嘴唇。
"什麽?"我受惊过度,跳开一尺远,"不是说就亲一下吗?怎麽变成接吻了?"
"我是说亲一下啊,"他奸笑,"可是我没说亲哪嘛,那就是说,我想要亲哪就亲哪咯。"
"你......你......你这只死狐狸!!"我气结,指著他的鼻子想骂人,可结巴半天就只想到了这句话。
那狐狸脸色一变,盯著我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你不会连初吻都没有过吧?"
我头皮一阵发麻,两眼直直的瞪著他,"谁谁谁谁说的!"
他嘿嘿一笑,"那你干嘛那麽紧张?"
"谁说我紧张了?"我捏紧拳头。
"我就说嘛,"他继续笑,"接吻有什麽好紧张的嘛,根本就不算什麽,只有那种连初吻都没有过的纯情小男生才会紧张得连说话都结巴,你说是吧?"
"是、是啊,呵呵,呵呵......"我脸部肌肉僵硬的抽动。
可恶!这小子摆明了拿话堵我,可偏偏我又丢不下这个脸,死鸭子嘴硬,好了,现在被逼到这个份上我也认栽了,反正是被臭虫咬,咬哪都一样,就当吃一堑长一智,牺牲色相买教训。
趁著那股决心,我快步跑到狐狸面前,紧闭双眼,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来吧!速战速决,早死早超生!"
7
下巴被握住,轻轻的往前引,那感觉就像小女人被坏男人调戏一般。
我心中又生起一股气来,正要发作,突然嘴上一湿,什么东西重重的压了上来。
我睁开眼,看到一双狐狸眼眯得弯弯的看着我,距离很近,近得让我很清楚的看到他眼中那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可是后脑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的固定住,挣脱不开。我从来不知道这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其实也不算是真的挣不开,如果我认真使力,就凭他一只手,又怎么能够制得住我?只是我顾虑的是绕到我身后搂着我腰的那只石膏手,如果用力挣扎,我怕会碰伤它。我从来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何况这位既不是"香"也不是"玉",我只是不想再承担更多的医药费而已。
再次闭上双眼,我拼命的说服自己,只是嘴巴与嘴巴的接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忍一忍就过了。
可是,这接触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从嘴上的触感可以知道那小子正在不停的变换角度的"接触"。想象着我们俩现在的样子,我脑袋里猛然出现一个清晰的意识--我正在接吻!正在做那件我幻想过无数次却始终未能尝试的事情!
伴随着这个认知,所有观感突然间全部集中在嘴唇上--柔软的触感,湿热的温度,轻柔的呼吸--我的头阵阵发晕,原来接吻就是这样的......
正发愣的当儿,突然嘴上一疼,我倒抽一口凉气,猛的睁大眼睛,对上那双充满戏谑的狐狸眼。他妈的!这小子竟然咬我!
我想都没想,张开嘴就朝他的嘴唇狠狠咬下去,听到他疼得抽气的声音我心里就一阵得意,哼!老子可不是好欺负的主!
还没得意一下,嘴唇又被那小子吸到嘴里猛啃起来。妈的!老子的嘴巴又不是狗骨头,你啃屁啊!
我也不甘示弱,你啃我我就啃你,谁怕谁啊!
我俩就这样咬来咬去,像两只疯狗。可最初的疼痛感却渐渐麻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淡淡的、隐隐的,却似乎要牵引出什么一般的微妙感觉。
呼吸渐渐急促,耳朵发烫,我睁开眼,看到狐狸微闭的眼角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我心中一荡,嘴上忍不住加重力道又狠狠咬了他一下。
"嗯......"他轻哼一声,柔柔的、绵绵的,不像是因为疼痛。
突然,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窜入我口中,缠住我的舌肆意翻搅。
轰!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了,火星瞬间从大脑窜到全身,四肢发软,下体渐渐升温。就算我再怎么"纯情"、未经情事,也知道现在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
心里的一个声音在喊stop,不停的提醒自己再这样下去就糟糕了,可身体却有自己意识一般和对方越缠越紧,就算在这种时候,我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小子的爪子伸到了我的屁股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着,揉得我两腿发软,就想往他身上压,脑袋里那个喊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我果断的抛到脑后。
正在想要不要有样学样也去摸摸那小子的屁股时,突然肩膀被用力一推,我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
嘴上的触感瞬间远离,只留下一丝似有若无的余温。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唇,气喘吁吁的抬眼瞪那只狐狸。
他也正喘着气,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那眼神深不见底,让我很不习惯。
"看什么看!"我狠声吼他。
他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恢复我看惯了的那个表情。
"晓宇同学,看来你很有潜质啊。"上挑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角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此时的狐狸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漂亮,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韵味,这种韵味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什么潜质?"
"当gay的潜质啊。"被美色所吸引的我,这时才发现那双狐狸眼中明显的调戏意味。
"放屁!"我气得跳起来,"你小子再胡说小心我揍你!老子最讨厌gay了!"
"是吗......"他看着我的脸,"你刚才不是很享受吗?脸现在还红红的,好可爱哦......"
"你给我闭嘴!"被他说得脸上又一阵发烫,估计比刚刚还要红,这点从他发亮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你小子难道不知道男人的思想和身体是可以分开行动的吗?就算老子刚刚觉得很舒服,可老子还是从心底讨厌同性恋更讨厌你!"
"嘿嘿,"他笑了起来,表情中有几分得意,"哦,原来如此,原来你觉得刚刚那样很舒服啊......嗯嗯,果然孺子可教也!"
看着他摇头晃脑的呆样,我无言。
觉得舒服是事实,也不怕让人知道,可是一件归一件,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欢上男人的,这一点我非常肯定,当然,我懒得去跟他争,浪费时间。
拿上钥匙和钱包,我准备出门。
"你要上哪去?"那小子在后面叫。
"废问!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了,你不饿我还饿呢!我去买晚饭,你要吃什么?"
"吃你!"死狐狸裂开嘴大声回答。
我抓起桌子上的洋瓷缸子就朝他扔过去,接着便转过身出门,满意的听到身后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买好晚饭回来,那小子正趴在床上发呆,那表情呆呆的似乎有些失落,和对着我时那满脸笑容的样子完全不同,就像变了一个人,手机被远远的丢在一边,似乎已经关机,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没有看到他盯着手机等电话。这样说起来,这小子今天确实反常,虽然平时也嬉皮笑脸,可也不像今天这样一直不停的笑,好像除了笑就没有其他表情一样。接吻的事也是,平时他最多也只是占占口头便宜而已,从来没有真的对我动过手。
我隐约觉得他这么反常,八成是和他一直等的电话有关系,但是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也懒得多想,反正与我无关。
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叫他起来吃,那小子却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头埋得低低的,全身捂在被子里,孵蛋似的。
我正要过去踢人,他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晓宇,你觉得我怎么样?"
伸出一半的脚收了回来,我看着他的后脑勺。
"不怎么样。"
他抬起头,不满的看着我,微长的发丝粘在他白皙的脸颊上。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怎么样的!"我烦躁的挠着后脑勺,"就是说你不管哪方面都不怎么样!性格太恶劣,为人太狡诈,长得太像女人!"
"喂!"他从被子里跳出来,脸气得鼓鼓的,要不是腿脚不方便,我猜他会直接冲过来揍我,"我有那么差吗!"
"嗯。"我老实的点头。
"你!"他挣扎着就要下床,"我跟你拼了!"
"行了行了,"我过去扶他,"虽然你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但也不算很招人厌。"
他停止挣扎,睁大眼看着我,"真的吗?"
"嗯。"我应付的哼了一声。
"呵呵,这还差不多。"狐狸裂开嘴笑了起来。
这样就开心了?还真好打发。
我瞟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竟然笑得像个小孩子,还能不让人觉得别扭,倒是挺难得。
他握住我伸出去扶他的手,把"得寸进尺"这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可爱?"
我愣住,有男人愿意被人说可爱的吗?
"我只觉得你很变态。"
"嘿嘿,谢谢夸奖啦!"他朝我挤眉弄眼,发挥变态本色。
突然,他神色一正,笑容瞬间消失,我吓了一跳,以为他站得太急闪了腰,正要去扶他,却被他抓住手腕,抬头一看,那小子用一脸严肃到好笑的表情死盯着我的脸。
"彭晓宇同学,为了我,请变成gay吧!"
8
一拳K到他鼻梁上,给他打出两条鼻血。
"老子倒是可以为了你变成杀人犯!"我眼露凶光,吓得那小子一阵哆嗦,鼻血滴到我手背上。
看著他那惨样,我无言,扯过一段草纸,把手擦乾净,再去抹他的鼻子。
"啧,你小子鼻子是玻璃做的啊?"看著他怎麽擦都还是不停流出血的鼻子,我忍不住皱眉,我明明没怎麽使力啊,怎麽会打得这麽严重?
他呆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没事没事,最近上火,血气旺,你就是不打我也隔三差五的放一放血,过一会就好了,呵呵呵。"自己揪了两段草纸塞到鼻孔里,一脸蠢样的坐到桌边准备开始吃饭。
"原来你上火的时候会流鼻血啊......"我有趣的看著他鼻子里塞著的草纸拖得老长。
"是啊,他点头,你上火的时候不流鼻血的啊?"他掰开卫生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扔进嘴里。
"不流啊,我一上火就便秘。"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面色不善的瞪著我。
"OKOK。"我做出一个stop的动作,"不说了,快吃饭,都要凉了。"
"哼,"他冷哼一声,继续扒饭,"喂,我一天到晚在屋里呆著很闷诶,你什麽时候带我出去透透气啊?"
"有什麽好透的!"我坐下来开始吃饭,"你手脚还没好呢,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养伤,别给我添乱了!"
"什麽叫给你添乱啊?也不想想是谁害我非得呆在屋里发霉的!"他撇著嘴斜眼看我,样子很小市民。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大哥,你别老是揪著这件事不放好不好?我一个学生,每天都要上课,哪有时间陪你出去玩啊?"
"周末啊,"他睁大眼,"这个周末你陪我出去玩吧?"
"不行。"一口否定他的提议,"我周末没空。"
"为什麽?"他失望的拉下脸,"你周末不是没课吗?"
"是没课,不过要开运动会。"
想到这事我就头疼,一大群人聚在操场上晒太阳,又热又累,真是没事找事,还美其名曰"挥洒青春的汗水"。最恶心的是还要每个人都到场,以学分作威胁,真绝,就连我也不得不屈服在学校的淫威之下。
"运动会?!"那小子眼睛一亮,"真好!好怀念哦!"
晕,看来我俩的岁数应该换一换。
"喂,晓宇,"他放下筷子,一脸兴奋的盯著我,脸上粘著饭粒,鼻子里还塞著那两条草纸,那样子惨不忍睹,"你报了什麽项目没?"
"没有。"我冷哼一声。疯了才会去报,我可不想找罪受。
"为什麽?"有点失望的语气。
"因为我不能连续维持剧烈运动5分钟以上。"
"为什麽?"
"还能为什麽,我身体不好呗。"
他没再说话,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好几遍,突然冒出一句,"你其实是懒得动吧?"
操!怎麽这些人说的话都一样啊!
"没错,我就是懒得动怎麽了?真是的,我报不报专案干你屁事啊!"
"切,"死狐狸嘴一歪,用很轻视的眼神看我,"你小子真不懂得珍惜,等你以後长大了,想要再回到这段美好的时光就不可能了,到时可别後悔以前虚度光阴。"
这话怎麽听著这麽别扭啊?什麽"等你以後长大了",老子已经长大了好不好?
"你别把我当小孩,虚没虚度光阴我自己心里清楚,不用你来说。"
饭盒里的饭菜已经冷掉,变得很难下咽,我突然心情坏了起来,收起碗筷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拿起一本漫画,我坐到一边看了起来,那小子又找我说了几次话,我都没理他,不一会就听到了电视的声音,我抬起头,那只狐狸已经自己爬上床靠著了,两眼盯著电视,心思却并没有放在上面的样子。
那晚屋里很安静,我俩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了,上午一、二节有课。
刚要出去的时候,看到那小子还窝在床上睡得屁是屁鼾是鼾的。又折回来,去厨房里烧了一点开水倒到小保温瓶里面,拿了一包泡面和洋瓷碗一起放到床头柜上,这才再次拿上钥匙出门去。
刚到教室,就看到虎子坐在第一排,拿著一张纸,仔细的研究著什麽。
一看到我,他立刻站起身,样子有点心虚的朝我这边挨过来。
我太了解这小子了,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做了什麽对不起我的事。
"直接说。"我斜了他一眼,最见不得他那副小媳妇样了。
"那个......"虎子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把手上的纸塞到我手里,"运动会的事情......我帮你报了一个项目......"
我接过纸,花了一点时间在这些条条框框里找到我的名字,而名字的旁边赫然写著一个醒目的"1500m"!
我一把抓起虎子的衣领,"这是什麽意思!"
他吓得身体一僵,冷汗就要流出来。
"就是说我......我帮你报了个1500米长跑......"
"妈的!"我一撒手,把他甩到地上,"你小子嫌我活得太长了是不?!"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这次院里规定每个项目都得报两个人,而每个人最多只能报两项,这样分摊下来,我们班每个人都得报,其他同学抢著把轻松的项目全给分了,最後就剩个1500米留给你了。"
这什麽算来算去的我绕不清,也懒得去想,我现在就只知道一个结果--我得跑1500米!
我叹了口气,斜眼看著虎子。
"我不会去跑的。"
他哭丧著脸挨到我身边,凑近我小声道:"就当我求你帮我这个忙,去跑,行不?"
我微微皱眉,看著他的脸,"这话什麽意思?"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我跟院里打了保票,说我们这次不会有人缺席的......你知道,我一直想加入学生会嘛,好不容易有了表现的机会......"
操!竟然敢打这种保票!
"那要是万一有人缺席怎麽办?"我问。
"他们说既然我打了这种保票,那麽要是有人缺席就要让我补上......"虎子满脸懊恼。
"嘿。"我冷笑,活该,这就叫自讨苦吃。
"那正好,"我看著他笑,"你替我跑吧。"
"不要啊!"虎子哀嚎著抓住我的衣角,"我已经报了一个3000米了,再跑1500我会死的!"
"你报了3000米?"我疑惑的眯起眼看他,"你小子疯了?"
"我也没办法啊,"他吸著鼻子,"最後就剩1500米和3000米了,我想著把1500的留给你嘛,就只有报3000了......"
我有点感动,沉默的看了这个好友半晌。
"行了,我考虑考虑,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嗯嗯。"虎子感激得直点头,"谢谢,谢谢了!"


上完课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起狐狸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话,说我不懂得珍惜,以後会後悔虚度光阴什麽的......
要不,这回就跑一次?就当是感谢虎子对我义气好了......
9
回到家里一开门,那只狐狸竟然坐在书桌前面玩电脑!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这哪来的电脑?"
他瞟了我一眼,继续看电脑屏幕。
"当然是买的了,难道天上掉下来的?白痴问题。"
"你买电脑干嘛?"我看了看电脑屏幕,那小子正在一个粉粉的论坛上发帖子。
"用手机上网太累了,还是电脑好。"狐狸笑眯眯的,"嘿嘿,能上网就方便了......"
"你小子疯了!"我吼他,"要不就是钱多得发烧!"
"嗯,"他点头,"我是钱多到发烧。"
"你!......"我瞪着他,无言,"随便你,反正用的不是我的钱。"
"那可不是哦,"他转头,对着我眨眼,"这电脑是我帮你买的,你到时候要把钱还给我的。"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买了!"
"你是没有让我帮你买啊,"他理所当然的摇摇头,"只是我觉得你需要嘛。"
"去死!"我一脚踹到他腰上,"谁要你擅作主张的!"
"啊!"他惨叫一声捂住腰,装腔作势的,"人家也是关心你嘛,真是的,好心没好报,唉,如今真是好人难做啊......"
"你少在那给我叨叨,"我恶狠狠的瞪着他,"反正这电脑是你买的,我可不会认帐!"
"喂!"他不满的看着我,"我要电脑干嘛?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往哪放啊?"
"哼,"我冷哼,"关我屁事!"
我转身拿了他吃了泡面的洋瓷碗去厨房洗。
"老子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去买这种奢侈品!"
我突然想到了那盒象棋,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了,你如果要送给我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送给你吧?"狐狸奸笑着瞟了我一眼,"也不是不行,反正一台电脑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看你的表现咯。"
"哼!"这什么人啊,招人厌!
"你小子既然这么有钱,干嘛非要在医药费的问题上把我盯得这么紧?你连电脑都可以送给我,那医药费是不是也可以不用还?"
"NO,NO,"那只狐狸竖起食指装模作样的摇来摇去,"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你撞伤了我,就应该受到一点惩罚,让你下次不敢再随便撞人,知道吗?而我送你东西完全是因为我心情好,这两样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哈哈哈......"
我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洗好碗,我又回到屋里,那小子刚刚把写好的帖子发出去。
我凑过去,"你在发什么帖子?"
"嘿嘿,"他神秘的一笑,"和论坛上的朋友们口水呢!"
这时页面正好转到刚刚发的帖子上,帖子的最上端赫然用红字写着大大的标题--"亲爱滴朋友们~~偶和性感美男同居鸟~~~"
往下看,居然是我睡着时的照片!
T恤的下摆被高高的掀到胸部以上,短裤被拉到肚脐以下,整个画面一片赤裸,简直惨不忍睹!
"你什么时候照的!"我尖叫起来,"我宰了你这变态!"
"哎呀!救命啦!"他乱叫着躲避我掐他脖子的手,"好东西要跟大家分享啦!你看你看!这么快就有人回帖了,你很受欢迎啊!"
我停下动作,有些好奇的去看回帖。
是个网名叫"炮哥"的人发的,"操!这弟弟太正点了,看得哥哥我都流鼻血了!你小子他妈运气好啊,煞哥哥了!"
"嘿嘿,"狐狸得意的笑了起来,"瞧,人家夸你呢!"
我一时憋过气去,半天才缓过来,一把抓住那小子的衣领,脸色发青。
"这他妈是什么论坛?"
"啊?"他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我问的问题,"中国同志乐园,怎么了?"
我觉得我的脑袋就要炸开了,双手不听使唤的掐住那小子的脖子用力摇晃。
"你他妈快给我删掉,不然老子杀了你!"
"咳咳,不行啊......"他使力挣扎,一根根的掰着我的手指头,"我没有那个权限,删不了啊......"
"删不了?!"我收紧手指,"那好!老子就跟你同归于尽!!"
"不要啊!"他凄厉的哀嚎起来,"好......好......我删,我发信息让斑竹帮我删,你先松手......"
"我不!"我仍然掐紧他的脖子,"你小子肯定又是骗我的,我掐死你一了百了!"
"咳咳咳......我不骗你......你快放手......真的......要死了......"
我看了看他的脸,已经由白皙变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冷哼一声,松开手。
"要是让老子发现你没删,看老子拧掉你的脑袋!"
他揉着被我掐痛的脖子,斜眼瞪我,"没见过这么野蛮的人!"
"好说好说,"我捏了捏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以后知道怎么做了哈?给我老实点,知道不?"
"啧,"那小子咋舌,"恶霸,土匪,流氓,强盗,社会......"
懒得理他的碎碎念,我歪到墙角去看我的漫画。
正当我看到入迷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哼哼哈哈的怪声。
我抬眼一看,电脑屏幕上两个粗壮的男人正赤裸裸的纠缠在一起,手脚交缠,身体密合得没有一丝空隙,两人都喘着粗气,正变换着角度接吻,重点部位打上了起不到任何作用的稀疏的马赛克,看那状态已经蓄势待发了。
我目瞪口呆,一时找不到语言。
正看得流口水的狐狸发现我正看着这边,立刻朝我暧昧的眨眼,"过来一起看啊。"
"这......这是什么?"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却问了个蠢问题。
"G片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他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其实我比较喜欢美少年系,不过那个还在下载,先看看这个再说......你真的不知道G片啊?"
废话!老子又不是gay,哪知道这种东西啊!
"我只看过A片。"我老实交待。
"那正好,过来见识见识。"他朝我招手。
"见识个屁!"我用力低下头,用漫画遮住脸,"老子才不看那种恶心的东西!"
狐狸也没坚持,继续看他的G片。
不一会,哼哼哈哈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亢而清脆的叫床声。
我从漫画书的边缘偷偷斜眼瞄过去,屏幕上的猛男已经消失了,换上了两个身材纤细的美少年,柔韧的躯体,白皙的皮肤,漂亮的脸蛋,因为快感而扭曲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妖艳,根本就让人联想不到这是两个男人。
不一会,又出来一个壮男,同时粗暴这蹂躏这两个少年,美少年们发出高亢的尖叫,像是痛苦又像快乐,不论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都形成了强烈的冲击力,看得我脸红心跳。
我正看得呆住的时候,那狐狸突然猛的一回头,和我对个正着。
我俩都一愣,相对无言。
良久,他终于开口。
"晓宇同学,我勃起了。"
10
我看了他5秒钟,随即跳起来冲到他跟前,抬脚朝他裤裆踹过去。
那小子吓了一跳,身子往旁边一躲,跌到地上。
"你疯了!"他心有馀悸的双手捂住腿间。
"哼!"我居高临下的看他,"给你软化一下,免得你随地发情!"
"神经病!"他不满的瞪我,"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gay诶,看这种片子会有反应也是正常的吧?"
"是啊,你正常,"我回瞪他,"你他妈还怕别人不知道你正常,还要诏告天下是不?"
"你什麽意思?"他挣扎著要从地上起来。
"哪有人突然就跟别人说‘我勃起了'的?"我不耐烦的把旁边还在吵闹著的视频关掉,"你就算没有神经也要有点羞耻心吧?"
"你不是这麽纯情吧?连听到这个都会不好意思?"他坐在地上吃惊的望著我。
"少在那放屁,正常人都不会像你那样说话吧!"我拉了他一把,将他从地上揪起来。
"嘿,"他看著我乾笑,"正常人也不会随便让陌生人住在自己家里啊!反正我俩都不正常,绝配!"
我有点好笑的看著他,这小子的思维模式还真是奇特。
"滚,你有什麽资格跟老子配!"
"嘿嘿,"他傻笑著,看样子心情挺不错,"那我现在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我看著他的脸,莫名其妙。
"这里啊,"他指指自己高高隆起的裤裆,"还硬著呢,怎麽办?"
我禁不住脸上一热,不自在的撇过头去。
"你自己去厕所解决了再出来!"
一时不知道该摆什麽表情好,我又去找我的漫画书。
"喂,不行啦!"他拉住我的衣摆,"我手不方便,解决不了啊!"
我回过头,"你不是还有左手吗?"
"人家惯用右手的嘛。"他恶心的朝我眨眼,"左手弄不出来啦!"
这小子说得越来越露骨,我的鸡皮疙瘩都开始竖了起来。
"那就直接淋冷水,把火浇下去!"
"不要!"他做作的撅起嘴,"人家这麽久都没释放过了,积了好多,再不弄出来会憋坏的!"
"你!......"我觉得太阳穴正在突突的跳动,"你他妈到底想怎麽样!"
"呵呵,"他一脸讨好的看著我,"你帮帮我吧?"
"怎麽帮?"我皱眉,看这架势准没好事。
"嘿嘿,"他盯著我猛瞧,那眼神让我头皮发麻,"你如果愿意让我做那是最好的啦,不过你一定不愿意,所以你就用手帮帮我,好不?"
我闭上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狐狸啊,你他妈还是憋死好了。"


晚上关了灯睡觉,那小子就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瞎折腾。
我知道他在闹什麽,反正不理他就是最明智的做法。
不一会,又加上了音效,那死狐狸一边折腾还一边怪叫。
"嗯......啊......啊......好难受......"
"呜呜......你个死没良心的......亏我对你那麽好......竟然这样对我......"
"嗯嗯......身体好热......啊......好想要......"
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头皮发麻,我再也忍不住,猛的坐起身来。
"你他妈吃错药了!大半夜的叫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就是爱叫春,你管得著吗?不帮我做还不让我叫了!哼,你连我的死活都不管,我还管你睡觉?我就是要吵你,你不让我舒服,我也不让你安生!"他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吊著眼瞪我。
这人还真是无赖!
"行,你叫,你爱怎麽叫怎麽叫!"
我再次躺下,用被单捂住头。
那边半天没出声,我正想那狐狸是不是又在打什麽鬼主意时,突然身边一阵动静。
我伸出脑袋一看,正对上那小子放大的脸,一双狐狸眼正眯得弯弯的看著我。
"你干嘛?"我吓得往後一缩,他竟然从床上爬下来了!
见我往後缩,他又向我身边靠了靠,"晓宇,你就帮我做嘛......"
"我不!"
我伸手去推他,可死狐狸却像狗皮膏药一样越贴越紧。
"你就帮帮我嘛,我真的很难受......再说了,大家都是男的,没什麽难为情的......"
"操!你个gay还跟老子说大家都是男的,你小子不就是喜欢男的吗!"我开始用脚蹬他。
"哎呀!别瞎蹬!那里本来就涨得很疼啦!"
我一愣,看著他的脸在月光下透著淡淡的红晕,连忙收回脚,我不自在的乾咳两声。
他看著我,笑了起来,"我是gay没错,可你不是啊,就算你摸一摸我的身体也不会产生什麽想法,所以对於你来说并没有什麽影响啊。"
见我没吱声,他奸笑一声,再给我一击。
"或者还是说你摸我的身体会产生什麽想法?是哦,你最近好像老是看著我脸红,瞧,现在还红著呢,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那要是这样我就不逼你了......"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的话,"我帮你就是,少在那想方设法的激我,听到你的声音就心烦!"
我转过头,不著痕迹的摸了摸脸,好像是有点烫......
"这可是你说的哦!"他兴奋的笑了起来,马上开始脱裤子,"你要帮我做舒服一点哦!"
"你!......"我才一开口,那小子就已经下半身光溜溜的朝我扑过来。
操!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你别动!"我喝住他,"我给我躺好,让我来!"
他点点头,很配合的在被子上仰面躺好,蓄势待发的部位像强调自己的存在一般直直的挺立著,异常醒目。
我做了一下思想建设,最後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那个部位握住。
好烫!
我差点就此撒手,抬起头,狐狸充满水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著我,眼神很亮。
瞬间觉得脸上一阵发烧,我闭上眼,缓缓的动起手指。
掌心里的热度不断升温,那股灼热似乎正通过手掌也传到我的身体里。
我这是怎麽了?怎麽会为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情?我不是最讨厌gay的吗?我现在竟然正握著一个gay的那个地方!
我脑袋一阵眩晕,极力忍住就此撒手的欲望。
没事没事,不就是动动手吗?我又没吃什麽亏,就当现在这只不是我的手,对,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手......
我在脑海里反复叨念著,念经一般,我现在这样,估计就跟唐僧被女儿国王诱惑时一样,闭著眼念经,眼观鼻鼻观心,却又仍忍不住满头大汗。
随著我叨念的节奏加快,手上的速度也快了起来,耳边逐渐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我很想睁眼去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可是隐约又觉得看了後果可能会很严重,於是更加用力的闭紧眼睛,但脸上的热度却越来越高。
突然肩膀一沉,有什麽东西靠了上来。我刚一转头,嘴就被用力的压住。
吮吸,舔舐,啃咬,柔软湿润的嘴唇伴随著粗重的呼吸,一阵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轰的一声,脑袋里炸开白花,我愣愣的瞪著眼,一时失去思考能力,只有一个受惊过度的声音在大脑角落里机械的念著,不是我的嘴不是我的嘴不是我的嘴......
11
头被吻的发晕,手脚发软,等我终于反应过来,要推开他的时候,他却自动的放开了我。
"你他妈干什么!"
我怒目瞪视他,这小子太过分了!
"对不起,我一时忍不住......"
他呆呆的看着我,眼神有些迷乱,白皙的脸颊透着红晕,上挑的眼角也红红的,看起来很艳丽,由于刚刚的接吻而变得有些肿胀的嘴唇微微张开,喘着粗气。
本来还很汹涌的怒气,一时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你这小子,真是一点也不能放松警啊......"
"嘿嘿,"那小子迷糊的一笑,把脑袋靠到我肩膀上,"继续,手别停。"
我一愣,才发现刚刚竟被吻得晕头转向,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对......前面一点,嗯......好舒服......"狐狸喘着粗气,双眼微微闭起,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我不由得心脏一阵狂跳,立刻又闭上眼睛,加快手上的速度,以求速战速决。
"嗯......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似乎马上就要到临界点。
突然一只手附在我的手上,加快了摩擦的速度,从前端到根部,灵巧的按摩着。
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他闷哼一声,弄湿了我的手。
一把将他推开,我站起身去拿卫生纸。
那小子软在被子上直喘气,一副满足的表情。
把擦手的废纸揉成一团扔到他身上,见他毫无感觉的呆样,我又不解气的把一整筒卫生纸往他头上砸。
"喂!你干嘛!"他吓了一跳,连忙往一旁闪。
"我干嘛?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睁大眼瞪他。
"我真不知道......"他眨了眨眼,还没回复体力的身子又倒到被子上。
"你小子左手比老子右手还灵活,竟然还敢说左手弄不出来!"
我伸脚踹他,他就光着屁股在被子上滚来滚去。
"你他妈先给我把裤子穿好!"
"嘿嘿,"他傻笑着钻进被子里,"不穿,我要裸睡!"
"你!......"我看着他那痞子样,彻底无言。
那小子整个捂进被子里,就露出两只眼睛,对着我眨啊眨的。
"是你自己笨嘛,谁让你那么好骗的,你没看见我平时吃饭,写字都是用左手啊?我的左手比右手灵活多了。哈哈,笨蛋!"
我差点一拳就揍到那张欠扁的脸上,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忍了下来。
"你想死是不?"我咬牙切齿的,"你他妈想死也别害老子啊!老子这么年轻还不想被你这变态活活气死!"
"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他哈哈一笑,嬉皮笑脸的,"我没存心气你的,只不过想要舒服一点嘛,自己做怎么都不如别人做舒服啊,更何况,对象是你这个直男,想着就让人很兴奋啊!"
我心里一沉,本来激动的情绪这时却平静下来。
"你明知道我不是同性恋还骗我做这种事,而且还以此为乐,你小子觉得耍我很有意思吧?"
我转过身,不想再去看那张可恶的脸。
"你三番两次的耍我,其实就是因为我是所谓的‘直男',对吧?因为是‘直男'所以很有趣吧?"
"你这是怎么了?"背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怎么怪怪的?"
我不理他,径自坐到床上,"既然你要睡地上,那我就睡床了。"
"喂!你到底怎么了?"
不理会狐狸拔高的声音,我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反正心里很不爽......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怎么和他说话。一方面还是因为有点生气,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一看到他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想到他艳丽的脸、粗重的呼吸、激烈的吻,甚至还会想到那晚我手掌中的热度和坚硬的触感。
每当想到这些,我的脸就会不自觉的发烧。我可不想在那小子面前脸红!
周末来得非常快,而我马上将面对一场挑战!
周六,我早早的起床,穿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将后面过长的头发扎了个小辫,穿上运动鞋,背起包,正要出门的时候,却被叫住。
"晓宇,你今天开运动会啊?"这小子怎么醒得这么早?
"嗯。"我随便应了声,没回头。
"好帅哦!"听起来很诚恳的感叹。
我侧过脸瞟了他一眼,"哼!"
他嘿嘿笑了两声,"怎么说呢......嗯,很精神,很帅,和平时不太一样......你是不是报了什么项目啊?"
"不关你的事。"我拉开门,准备出去。
"晓宇!"他又叫了一声,"中午别买饭,我给你送便当!"
这次我终于忍不住,转身冲了回来。
"你小子要是敢来,看我不劈了你!妈的,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还便什么当!"
他就着趴在床上的姿势,看着我愣了愣,随即大大的笑了起来,"呵呵,晓宇果然还是生气的时候最棒!"
"神经病!"我使力K了他脑袋一下,转身出门,忍不住又回头,"我警告你,不想死就别来!"

12
快到中午的时候,1500米的比赛就要开始了,刚刚跑完3000的虎子,被小猴搀著歪到我面前。
"晓宇......我......我来给你加油来了......"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要往我身上靠。
"滚!"踹了他一脚,"给我有多远死多远,看你那鬼样触老子霉头!"
我往周围看了一圈,还好没看到那只狐狸的影子。给虎子丢了个白眼,我走到跑道上做热身运动。
随著一声枪响,我不紧不慢的出发,有些抢跑道的人已经快速的跑到了前面,我丝毫不受影响,慢慢的跟在人群後面。
反正也没想过要拿奖,只要跑完全程就好。
说起来,在我记忆中好像没有一次好好跑过长跑,运动会自然不用说,我是不会参加的,而平时的体能测试,我也都扯各种理由请了假。我很好奇跑的时候会有什麽感觉,对於别人来说很普通的经历我却一次也没有尝试过,想想有点不甘心,哪怕一次也好,我想试试,所以我参加了这次比赛,虽然很不爽,但是我必须承认,狐狸说的"後悔虚度光阴"那句话确实触动了我的神经。
想著心事,不知不觉的已经跑了一圈,感觉还行,没有特别累。
看看其他的人,已经把我落下小半圈了,跑过我们班坐的地方时,听到班上同学的加油声,其中虎子的声音特别响亮,体力倒恢复得挺快。
"晓宇加油,上前面的!"
屁!老子能跑完就不错了,你小子就别给我添乱了!
这时也只能在心里骂骂,我还得留著力气跑步呢。
快到一圈半的时候,开始有点喘气,心脏跳得快了起来。
两圈跑完了,又到了我们班的地方,我脚步发沉,牙龈发麻,呼吸急促,心脏越跳越快。
虎子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来。
"喂,晓宇,你的脸色好恐怖啊!是不是不行了?"
我侧头看他,那小子居然跟著我一起在跑。
轻哼一声不理他,伸手把他从我身边推开,才两圈而已,什麽行不行的,太小看我了!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心跳的声音很大,响彻耳膜,盖住其他的声音,所有的事物仿佛远去一般越来越模糊,渐渐的看不清。
突然,看台上一个身影清晰的映入视线,那高瘦的身材,打著石膏的手脚,拿著一个饭盒的左手正使劲的挥舞。
听觉也随之清晰起来。
"晓宇加油!我在终点等你哦!跑完了就有好吃的便当了!"
瞟了一眼他手上的一次性饭盒,我无声的冷哼,盒饭就盒饭,还便当呢,不知道哪学的怪腔怪调。
我自以为有力的瞪了他一眼,牙一咬,打起精神继续跑。
两圈半的时候,心口难受的不能呼吸,我忍不住伸手用力抓住胸前的衣服。
吃力的抬头,看到了远处的那个小点,仍然在不停的挥著手。
快了,跑到那里就三圈了......
其他事物都变得模糊,只有那一点在视野正中发著光。
我捂著胸口,数著步子,拿出了我的杀手鐧。
不是我的腿不是我的脑袋不是我的心脏不是我的身体......不累不疼不酸不难受......
那小点越来越近,慢慢的放大,我看清了他修长挺拔的身体,打著石膏的手脚,漂亮的脸上隐隐露出的担心的表情......
我拖著沉重的脚步跑到看台下,抬起头与他视线相对。
三圈!终於三圈了!
我想咧嘴笑,却只觉得眼前发,浑身发软。
腿一弯,我跌倒在地上。
胸口疼得厉害,意识正慢慢抽离,模糊的视野内,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向我跑来,一只饭盒掉到身边,饭菜撒了一地......
我吃力的睁大眼,想看清楚这人的样子,却无力的被拉入无尽的暗中。
迷糊中,似乎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著我,让人觉得安心,叹了口气,我放心的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白色,侧过头,一双吊睛眼正一瞬不瞬的盯著我。
"你干嘛!"被吓了一跳,我伸手抚了抚胸口,"想吓死人啊!"
那狐狸嘴一扁,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你才吓死我呢,你怎麽说晕就晕的?"
"嘿嘿,"我冷笑,"吓死你活该,谁要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都说了不能持续剧烈运动超过5分钟了嘛。"
"喂,晓宇,"他看著我眨眨眼,"你是不是有什麽病啊?"
"是啊,"我无所谓的笑笑,"心脏病,生下来就有了。"
"啊!"他很受惊的看著我,"严不严重,会不会死啊?"
"你才会死呢!"我用力敲他的脑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只要不操心不著急不运动,就什麽事都没有。"
"哦,"他点点头,"怪不得你平时笨笨的,原来是不能动脑筋啊......"
"放屁!"我吼他,"老子比你聪明!"
"好好,聪明,我们晓宇最聪明了!"他像哄小孩一般摸摸我的头。
"哼!"我冷哼一声,不理他。
看看周围的布置,我隐约猜到这是什麽地方。
"这里是校医院?"我问。
"是啊。"狐狸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姓宋的医生?"
"姓宋的......"他正歪著头想,突然从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彭晓宇同学,找我呢?"
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挑的成熟美女依门而靠。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框眼镜,向我走过来,又又长的头发轻柔的飘舞。
"没想到你还记挂著我啊?"
"疯了才记挂你呢!"我转回头,不理她。
"你认识她啊?"狐狸凑过来一脸好奇。
"是啊,"宋医生插嘴,"这孩子好可怜的,军训的时候被送来了好几次!"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睁大眼瞪她。
"啊啊?怎麽回事?"狐狸又凑去她身边。
"你不知道,这孩子身体可差了,除了心脏不好以外,还有点低血糖、高血压、贫血之类的,动不动就晕倒,一晕倒就往这送,不光我,这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他,大家都说这哪来的病秧儿啊?唉,你说可怜不可怜?"虽然嘴里说得挺同情我似的,眼里却充满了坏笑。
"啊!晓宇!"狐狸被她忽悠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下扑到我身上,"你怎麽会百病缠身啊!明明看起来这麽健壮......"
"去去,"我把他往远推,"你别听她危言耸听,我平时缺少运动,身体不太好也正常,还算不上是什麽病,还百病缠身咧,亏你说的出来。"
"真的吗?"狐狸看著我直眨眼。
"嘿嘿,俗话说小病不断,大病没有,像我这样的,保管比你们都活得长久。"

13
"哼哼,"宋醫生冷笑,"難道心臟病不是大病?"
"好像是大病哦......"狐狸在一旁搭腔,"曉宇得的那個病嚴重不?"
"挺嚴重的。"推了推鏡架,鏡片閃著寒光。
"少放屁,別嚇唬小孩!"我在一旁插嘴。
"他好像比你大吧?"宋醫生瞥了我一眼。
"是啊是啊,我比較大。"狐狸單腳跳過來摸摸我的頭,"曉宇聽話哦,大人說話小孩別打岔。"
"滾!"我伸腳踹他,"你們不討論我的事我就不打岔!"
狐狸盯著我一陣賊笑,又歪到宋醫生面前,"怎麼個嚴重法?"
"嗯......"宋醫生想了想,"我這麼跟你說吧,我以前有個患者也是這種病,沒活過30歲。"
狐狸正在那發愣呢,我已經從床上跳起來了。
"你他媽不想活了!"
正往那女的跟前沖,就被狐狸抱了個正著,一雙狐狸眼水汪汪的盯著我。
"曉宇,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嗚嗚嗚......"
"你別......"話才說了個開頭就被他按住嘴。
"曉宇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我有錢,我送你去國外治病,請最好的醫生護士,住最好的病房,我爸認識這方面的專家,我......"
"喂,你們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啊,"一道冷冽的聲音插了進來,宋醫生不緊不慢的再次推了推鏡框,"那個患者沒活過30歲,因為在他29歲的時候被車撞死了,所以我還沒弄清楚這種病到底怎麼個嚴重法。"
"那你又那麼肯定的說這個病嚴重?"狐狸一臉呆樣的瞪著她。
"嘿嘿,"宋醫生奸笑兩聲,"逗你們玩兒!"
我和狐狸難得步調這麼統一,兩人一起朝她撲過去。
"我殺了你這個蒙古醫生!"我的腿腳好,跑到了前面。
"啊,巡房時間到了。"不知到哪弄了個小本,往懷裏一抱,那女的就小碎步跑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我倆被留在屋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竟對著笑了起來。
"你小子就是個豬!"我過去扶他到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自己爬上床,"那女的說什麼你都信,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她最愛耍人玩,碰到你,她八成樂死了!"
"嘿嘿,"他伸手抓了抓後腦勺,"你看我多關心你,有什麼獎勵啊?"
"獎勵個屁,"我瞪他,"你小子就會添亂!"
斜眼看到他左手上的創可貼,"你那手怎麼回事?"
"哦,這個啊,"他看了看手,"你暈倒的時候摔的。"
"嘖,"我咋舌,"你還真的挺關心我的啊。"
"那當然啦,"他笑,"所以才叫你獎勵我嘛。"
"嗯......"我摸摸下巴,"我考慮考慮。"
"我剛剛暈了的時候是怎麼來的?"我突然想到了迷糊時感覺到的那個溫暖的懷抱。
"那個啊,"狐狸向門口的地方瞄了瞄,"一個叫虎子的男的抱你來的。"
我無言,愣愣的看了他半晌。
"你不是說你很關心我的嗎?怎麼都不是你送我來的?"
"喂!你講點道理行不?"他把石膏手伸到我面前,"我這種樣子怎麼送你來啊?我能跟著來就已經不錯了!你沒看見我一路跟在後面單腳跳的樣子,要多慘有多慘啊!"
我設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只覺得一定很好笑。
"你說的也有道理,好吧,就原諒你了!"我四周看了看,"虎子人呢?"
狐狸不滿的瞪了我一眼,才回答我的問題,"他說出去買午飯了。"
"哦,"說到午飯我倒是想起來了,"你給我買的盒飯呢?"
"什麼盒飯?"他對著我眨眨眼,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樣子。
我咋舌,"便當!你給我買的便當呢?"
"哦!那個啊!"他一拍手,"你暈的時候掉了。"
我點點頭,至少這個我那時沒看錯。
"走吧。"我坐到床邊穿鞋。
"啊?現在就走啊?"
"好了還不走,在這幹嘛啊?等會姓宋的那女的又來逗你玩了!"穿好鞋過去扶他,"再說虎子那小子回了又要問東問西,麻煩死了。"
"哦,"他伸手搭上我的肩,用力摟住,"那趕快走吧!"
"放手!"我推他,"誰讓你摟這麼緊的!"


我倆走出醫院,直接從學校側門出去打車。
"你不是說要獎勵我嗎?我們明天出去玩好不?"坐在車上,狐狸討好的朝我猛眨眼。
"玩鬼,"我用力推攘著他不住往我身上靠的身體,"你明天要去醫院復診。"
"對哦,"他現在才想起來的樣子,"我都不記得了,呵呵,還是曉宇關心我啊!"
說著又笑眯眯的用力往我身上靠。
"離我遠點!"我受不了的朝他怒吼,"鬼才關心你,我是盼著早點把你從我家趕走!"
"不要啦!"他誇張的撇著臉,"我要和你一起住!"
"我憑什麼讓你一直住啊!"我白他一眼,"你傷好了就給我走人!"
"我不!"他抱住我的手,"我不走!別忘了你還欠我錢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著臉看他,"你不會要到我把錢還給你為止吧?"
"賓果!"他摸摸我的臉,"我們曉宇好聰明哦!"
"滾!"我拍開他的手,"老子才不讓你住!"
"讓我住嘛,啊?"他開始耍,"人家想要和曉宇一起住啦~~~"
我正要發作,突然司機同志不自然的乾咳起來,還不住的從後視鏡裏偷看我們。
"有什麼事嗎?"我朝他抬了抬下巴。
司機看了看狐狸扒在我身上的手,"你們......"
"沒錯,我們就是同性戀!"還沒等司機問出口,狐狸就自告奮勇了。
"誰他媽是同性戀了!"我使勁敲他腦袋,"你自己是gay別拖老子下水!"
剛扁完狐狸,抬頭看到司機正不住的搖著腦袋,看我倆的眼神很讓人不爽。
"你他媽搖什麼頭!同性戀怎麼了?同性戀就不是人了!你瞧不起我們,老子還他媽瞧不起你呢!"
狐狸撲過來捂我的嘴,可為時已晚,一陣刺耳的刹車聲,車停了下來。


我扶著狐狸,我倆可憐兮兮的站在路邊看著那輛的士絕塵而去。
"現在好了,就是你口不擇言,被司機同志扔這了。"他愣愣的把腦袋靠到我肩膀上。
"你這小子到底有沒有自尊心的啊?人家那樣鄙視你你都不生氣的?"
我推了推他的腦袋,他立刻又靠了上來,我瞪了他一眼,隨他去了。
"有什麼好生氣的?一般人不都很討厭同性戀嗎?要總生氣早就氣死了。"
"哼!"我微一側頭,看到他圓圓的發旋,"你到挺想得開啊。"
"那當然了,我是什麼人啊!"他嘻嘻笑著,鬧得我的肩膀也跟著一起震動,"倒是你,你不是挺討厭gay的嗎?怎麼現在又幫我說話了?"
我想了想,最後決定望天。
"喂,你說話啊!"他推了推我。
我看了一眼他的臉,"我是討厭gay啊!"
"那你又幫我罵那個司機?"
"我更討厭那個司機行不行?"
"哦,"他失望的撇了撇嘴,"那你也不應該罵他啊,害我們被趕了下來。"
"趕下來還好了,"我哼哼,"坐了這麼大一段免費車,多划算。"
"可是這裏攔車很困難啊。"他盯著半天沒一輛車經過的馬路。
"沒車就走回去!"我發狠嚇唬他。
誰知那小子竟咧嘴笑了起來,"好啊,你背我!"

14
"背你?"我瞪他,"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块儿,别把我的心脏病整发了!"
"是哦,"他思考著点点头,"我忘了你不能受累了。"
"哼,知道就好,我这可是得的富贵病。"
"啧,"他挑眉瞄我,"这也能得意。"
"那现在怎麽办?"他问。
"等呗。"我悠的靠到一旁的电线杆上。
半个钟头过去了。
"喂,"他摇了摇我的胳臂,"这麽长时间了没看到一两出租,怎麽办?"
"嗯......"我想了想,"见车就拦,托人带我俩到好打车的地方。"
"说得容易,你以为你一拦人家就停啊?"
"你站到马路中间去拦啊,人家看你一伤患,说不定可怜你,就停了。"
"喂,你想让我被撞死啊!"那小子的眉毛竖了起来。
"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死啊,"我把他往马路中间推,"快去快去。"
"我不!"他扒住我的手臂,"我光被你个小电动撞就成这样了,要是被车撞,肯定活不成!"
"那你说怎麽办?"我看了他一眼,"我倒是不介意走回去的。"
他想了想,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瞪了我一眼。
"你真是一点作用都起不了。"
按了一个快捷键,那小子的表情正经起来,刚刚还一副弱智样,现在却倒像个严肃的成年人了。
"是我。"电话通了,他微微皱起眉。
"我警告你以後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哼,放心,我是有事才找你的,我现在也没那工夫纠缠你。"他转过脸去,侧头的瞬间,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
"我现在需要用车,机场路,你派辆车过来接我......我管你现在在哪,你一通电话就能搞定的事,还要我教你不成!"
"哼,我就是这样的!你不想派车就只管别理我,少在那罗里罗嗦的!"
他用力关上手机,然後转过脸来看了我好一会,随即不自然的傻笑起来。
我瞟了一眼他正收进怀里的手机,"现在到底是怎麽样?有车来接不?"
"我也不知道。"他又靠到我的肩膀上,慢慢的闭上眼睛,一副受了累的懒样。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我问。
"一个朋友。"
"你之前一直都在等他的电话?"我想起了这小子前段日子几乎每天都盯著手机发呆,而刚刚我听到这他说了"纠缠"这两个字。
"哟,你什麽时候这麽关心我了?"他把脑袋挪开。
"屁,我只是好奇而已,少自作多情!"
"嘿嘿,"他奸笑两声,"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打听,知道吗?"
"谁希罕,"我冷哼,"又不关老子的事!"
我俩正拌著嘴,突然空旷的公路上开来了一辆色的轿车,一眨眼就停在我们面前。
我看了看车头的标志,BMW。
司机从车里出来,竟然是个老外。
那老外一下车就冲我俩走过来,看样子是接我们来的,不过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狐狸打完电话还没到10分钟呢。
"Steven少爷。"老外对著狐狸很有礼貌的鞠了个躬。
後者不耐的瞟了他一眼,"都什麽年代了,还少爷呢......下次别开这辆车了,我讨厌这个颜色。"
老外没作声,只是恭敬的帮狐狸打开车门。
我把那小子扶过去,塞进车里,跟著自己也坐进去。
车开了,我转头看著狐狸的侧脸。
"Steven?"
"怎麽了?"他看著我笑笑,"对我的英文名字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摇头,觉得有点好笑,"我以前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说十个gay有九个叫Steven......"
"是吗?"他也笑了起来,"看来我站对了队。"
我正要再调侃他几句,突然发现老外司机正不满的从後视镜里瞪著我,於是马上识趣的闭上嘴。
"Steven少爷......"等车里再次安静的时候,司机犹豫的开口,中文说得有点僵硬,"你的手和脚......"
"这个啊,"狐狸扬了扬石膏手,"骨折了,被这孩子撞的。"说完还不忘指指我的鼻子。
司机又瞪了我一眼,我跟著瞪了狐狸一眼。
"要不要我帮您安排个人照顾您的生活起居?"那老外担心的瞟了瞟狐狸受伤的手。
"没事没事,"那小子一把搭住我的肩膀,"有他照顾我就行!"
我撇撇嘴没出声。
"可是......"老外似乎很不放心的上下打量我,脸上写满了"这小子不可靠"。
"什麽可不可是的,"狐狸哼哼,"你们家少爷都不管我,你这麽关心我干嘛?"
"......"老外一脸为难的样子,"少爷他不知道你受伤了......"
"NONO,"狐狸摇著头,"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相信,"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脸却撇得很厉害,像在哭,"所以你要是见到他就替我做个证啊,说我确实断手断脚了,没骗他,嘿嘿......"
我现在可以肯定,这小子一直在等的电话一定就是这个所谓的少爷的。
伸手搂住狐狸的腰,我对著後视镜咧嘴一笑,"老外同志,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这小子的。"
狐狸一愣,随即讪笑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哦,要好、好、照顾我哦~~~"


车子终於到了我家楼下的时候,那老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狐狸。
"Steven少爷,其实少爷是很关心你的,这辆车本来是去机场接一个大客户的,少爷知道你要用车,马上让我转头去接你......"
"是吗?"狐狸冷笑,"那你还不快去接客户,在这里磨蹭什麽!"
老外还想说些什麽,但最後只是无力的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上了车。
"喂,你也用不著这样吧?"看著车慢慢的开走,我瞥了狐狸一眼,"怎麽说人家也是为你好啊。"
"啧啧,晓宇同学,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好心了?"狐狸挽住我的手,吊著眼笑。
"切,我一直都很好心啊。"我扶著他,一步步的上楼梯。
"话说回来,你小子可真有钱啊。"进了屋,我扶他在床边坐下,"有宝马坐,还请老外当司机。"
"又不是我家的,都说了是我朋友的......晓宇,我肚子饿了......"
那小子往床上一倒,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拿了两包泡面去厨房烧水。
"可你朋友这麽有钱,你一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所谓物以类聚。"
"是啊是啊,我是很有钱,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怎麽?是不是觉得我俩差距太大了,担心不能正常交往啊?"
"操!你小子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回到屋里,脱下晕倒时摔脏了的衣服,"你越有钱越好,我正好劫富济贫。"
"嘿嘿,"他笑,"我就知道你这孩子神经粗,想不到那麽多。"
"少孩子孩子的叫我,你自己哪里像大人了?"我又过去剐他的衣服,"别穿著脏衣服在床上滚。"
把他的双手举起来,再把T恤往上拉,脱到石膏手的时候,微微放轻了动作。脱完衣服再脱裤子,那小子不知道干嘛在那不停的笑。
我抬眼瞪他,那小子就笑得更凶。
"你觉不觉得你现在越来越习惯照顾我了?好像我妈哦......呵呵呵......"
"乖儿子听话,"我摸摸他的头,"快帮老妈捶捶背。"

15
周日我骑著小电动带狐狸去医院复诊,一路上被他占尽便宜。
"操!你他妈往哪摸!"我一个急刹车,小电动在路边停下来,"你小子再不给我安分点就滚下车去!"
"哎呀,没有啦!"坐在後面的小子一脸献媚的表情,"我怕你腰疼,帮你揉揉嘛......"
"哼!你还好意思说,"我冷哼著用力瞪他,"也不想想是谁害我一大早就腰疼得下不了床!"
"对不起嘛,"他挑著眼看我,"都怪我控制不住,太用力了,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让你舒服......"
"等等,"我有点发愣的止住他的话,"这对话怎麽听著这麽别扭啊?"
"啊?哪里别扭啊?"他装傻望天。
"哼,"我再次发动小电动,"反正以後再也不让你给我捶背了。"


到了医院,那小子跟医生两人在看诊室里嘀嘀咕咕的,硬是把我推到门外。
在外面等了好一会,狐狸满脸堆笑的走了出来,脚上的石膏已经拆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人都高了一截,可是手上的石膏却还在那。
"怎麽手上的没拆啊?"
我等他走到我跟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小子其实是比我高的。
"哦,嘿嘿,"他僵硬的笑著,"医生说手还没完全好,让我过些天再拆。"
"是吗?"我挑起一边的眉毛,狐疑的看著他,"你该不会是因为不想搬走,所以和医生串通起来骗我吧?"
"没有没有,"他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脸上堆满笑,"我怎麽会骗你啊!就算我想骗你,医生也不会骗你嘛,嘿嘿,嘿嘿......"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可疑了。
"算了,"我叹口气,反正就算我他,他也一定不会走,"下午想到哪里去玩?"
"啊?"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著我,那傻乎乎的样子,让我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挑。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玩吗?想去哪?"
"你要带我出去玩?"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盯著我,那表情和语气就像得到了糖果的小朋友。
"是啊是啊,"我语气无奈的揪住他的脸,手感还不错,"别一副弱智样,快说要去哪玩。"
"我要去逛街!"他一把搂住我的腰。
"又不是女人逛什麽街啊!"我拍开他的手。
"那就去游乐场!"他又搂了过来。
我想了想,伸脚把他踹开,"还是去逛街好了。"


当我俩一起走在步行街上的时候,我就後悔了。
妈的!干嘛要答应他来逛街啊?当然,去游乐场也好不到那里去!我根本就不该答应带他出来玩!
那小子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硬是生生的整个粘在我身上了。
你说两个大男人,人高马大的,这粘粘乎乎的像个什麽样子?他小子还时不时的这里掐掐那里摸摸,趁著在街上,我不好发飙,占便宜占得不亦乐乎。
被人侧目是当然的,就我俩现在这状态,只差没有大声高喊"我们是同性恋"了。
"喂,我警告你,你小子再不离我远点,看我今晚回去怎麽收拾你!"我瞪著他咬牙切齿。
"嘿嘿,"他捂住嘴阴笑,"晓宇,你这话说得好色哦......"
"屁!"把他扒在我肩膀上的手甩开,"你信不信我就在这街上痛扁你一顿!"
"别这样啦,"他嬉皮笑脸的瞅著我,"人家都在看著我们了,别那麽大声嘛,低调点,低调。"
"滚,也不想想是谁害的!"我不由的放轻了推攘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妈的,下次老子要再跟你小子出来,老子就不姓彭!"
我正在心里憋著气,突然一个小皮球滚到了我的脚边。
刚刚弯腰捡起来,就看见从广场那边跑过来一个4、5岁的小女孩。
我把皮球递到她手上,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谢谢哥哥!"女孩露出甜甜的笑,两个脸蛋红扑扑的。
"嘿嘿,这孩子真可爱。"狐狸在旁边也毛手毛脚的在人家脑袋上摸了一把。
女孩立刻嘴一扁,不满的瞪他,"叔叔干嘛摸我的头?"
"喂!"狐狸松开一直抓著我的手,跑到女孩面前,"凭什麽他是哥哥我就得是叔叔?"
"嘿,小姑娘真有眼光!"我一把推开狐狸,又摸了摸女孩的头,後者马上又露出甜美的笑容。
"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女孩把皮球递到我手上。
"不行!"狐狸一把抢过皮球又塞回女孩怀里,"他要陪我逛街,没时间陪你闹!"
歪著头想了想,小女孩指著狐狸,"哥哥为什麽要和叔叔玩?叔叔应该和阿姨、婶婶、伯伯玩,哥哥应该跟我玩!"
简单的说就是狐狸和我们不是一个辈分。
狐狸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冒出来,我正极力的忍著笑,突然被他一把抱住腰。
"哥哥喜欢我这个叔叔,所以要陪我玩,你这个小屁孩,都还没发育,没胸没屁股的,一身奶臭味,谁要跟你玩!"
说完还大大的在我脸上用力亲了一下,发出"波"的声音。
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後嘴一扁,大声的哭起来,转身跑掉了。
我一脚踹到那小子的屁股上,他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你他妈羞不羞啊?跟小孩较个什麽劲!"
他揉了揉屁股,不满的瞪我,"我就喜欢和小孩较劲怎麽了?谁让他骑到我头上的!"
"人家怎麽说都是小孩,你让著点会死啊!"
"我不!"他鼓著腮帮子,"还小孩呢,你没看出那女的对你有意思啊!真是的,没眼光,你这小子有什麽好?"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不和你争了,就你这水准也只能和小孩闹闹。"
正准备走,突然瞥见不远处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正怒气冲冲的朝我俩走来,而那个方向正和刚刚那小女孩跑走的方向一样。
我心里暗叫不好,马上蹲到旁边假装系鞋带。
狐狸还没反应过来怎麽回事,就被那男人一把揪住了衣领。
"他妈的,你小子竟敢欺负我女儿!"男人狠狠的瞪著他,手臂上的纹身从短袖下露了出来,"老子平时都不敢骂她一句,你他娘的竟然把她给欺负哭了!连小孩都欺负,你他妈要不要脸啊!老子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欠管教的!"
狐狸哼哼两声,一脸苦相的看向我这边,"晓宇,救我......"
"嗯?"男人立刻一扭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也跟著扭头,看向左边的一个平头青年,後者立刻跳了起来,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男人以为狐狸耍他,正要发飙,那小子又叫了起来。
"晓宇啊,明明是你先欺负人家小朋友的,你要敢作敢当啊,别假装系鞋带了,快过来给人家道歉啊......"
妈的!看样子这小子非拖我下水不可!
我一咬牙,从地上跳了起来,冲过去一把从男人手里把狐狸抢了下来。
"对不起!"
朝那男人大喊著道了歉,我拉著狐狸逃进人群里。

16
跑过两条街,我停下来扶著墙喘气。
"怎麽不跑了?他追上来怎麽办?"狐狸靠到我旁边,推了推我的肩膀。
"你以为你是偶像明星啊?鬼才有精神追著你不放!"我斜眼瞪他,"再说了,你小子不记得我是个病人了?要是把我的病给跑发了,你担当得起吗?哼!自己的脚才刚拆掉石膏,就这样瞎折腾,小心变成瘸子!"
"啊......"狐狸愣愣的看著我,突然大大的咧嘴笑了起来,"原来晓宇是在担心我啊!"
"呸!"我啐他,"担心你?怕你还不够格!我这是担心我自己呢!"
"嘿嘿......"狐狸没再说话,只是吊著眼看著我不停的奸笑。
"笑什麽!滚!恶心死了!"我伸脚踹他,被他躲了过去。
"我就是要笑,嘿嘿,我笑晓宇同学就快被我掰弯了,嘿嘿,嘿嘿......"
什麽弯啊直的,不知道什麽意思,反正他嘴里出来的一定不是好话!
"去去,少在这给我神经兮兮的,连累我也被人当成疯子......嗝......咦?嗝......"
"怎麽了?"狐狸过来顺我的背,"怎麽突然就打起嗝儿了?"
"我一激动就......嗝......打嗝,嗝......从小就这样......嗝......"胃里一阵阵的抽搐,好难受。
"行了行了,就你这样就别说话了。"狐狸好笑的看著我。
"不是你要......嗝......问我的吗?"我捂著嘴,免得声音太大惹人注意。
狐狸想了想,一边用手拍著我的头,一边在嘴里小声念叨,"咪咪过河咪咪过河......"
"嗝......干嘛?"我推开他的手。
"我记得小时候打嗝,我妈就这样做......"那小子做出思考状。
"那是吃饭呛到的时候......嗝......做的事吧?"白他一眼,瞧他装傻的样子,这小子八成是在幸灾乐祸吧?
"那现在怎麽办?"他伸手摸著我的脸,"一直这个样子会很难受吧?"
要在平时,我一定马上把他的手拍开,可看到他一脸认真担心的表情,不知怎麽的又下不了手了。
"芝士......嗝......蛋糕......"我捂著胃,尽量压低打嗝的声音。
"吃那个就可以好吗?"狐狸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蛋糕店,"你等著啊,我去买。"
没一会功夫,狐狸就拿著两个小纸袋回来了。
拉著我到路边的花坛边上坐下,他打开其中一个袋子,拿出四个精致漂亮的小蛋糕,一一摆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麽口味的,所以每样都买了一个。"
我扫了一眼眼前的蛋糕,毫不犹豫的拿起巧克力味的咬了一大口。
一股浓浓的巧克力醇香立刻在口中溢开,细腻柔滑的触感充满口腔--果然还是巧克力芝士蛋糕最棒!我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一个蛋糕吃完,才发现狐狸正呆呆的看著我。
"看什麽?"我皱眉,他那泛著绿光死盯著我的眼神让我头皮发麻,那眼神,怎麽说呢--有种禽兽感!
"嘿嘿,"那小子不著痕迹的朝我这边慢慢挪动著,笑得像个色情大叔,"总觉得晓宇吃蛋糕的样子好性感哦......"
"屁!"我用力推开他不断靠过来的脸,脸上隐隐发烧,"少说些变态话!"
狐狸仍然盯著我傻笑,突然伸手过来,拇指抹过我的嘴角。
"瞧你吃得满嘴都是的。"收回沾了芝士的手指,放在嘴边慢慢的舔著,"好甜......"
那小子吊著一双狐狸眼,暧昧的朝我抛媚眼。
"轰"的一声,脑子里炸开了,本来就发著烫的脸现在热得发烧。
用力拍开他仍放在嘴里吮吸的手指,我粗声粗气的骂起人来:"你他妈别给老子随地乱发春!要吃蛋糕那边有的是,别在这装模作样的,恶心死了!"
那小子呆呆的看著我的脸,突然贼笑起来,逐渐越笑越猛,最後捂著肚子仰天大笑,嘴里还兴高采烈的欢呼。
"噢!噢!晓宇脸红喽!动摇喽!沦陷喽!"
"妈的!"我跳起来捏住他的脸用力揉搓,"你他妈怪叫什麽!......让你叫让你叫!看我捏死你这欠扁的臭小子!"
我越捏他越高兴,张著嘴猛笑,差点没把口水滴到我手上。
捏了好一会,我终於松开手,因为我俩诡异的行为正逐渐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用力瞪了他一眼,我泄愤的又拿起一个蛋糕狠狠的咬了一口。抬起头,看到人群竟没有解散的趋势。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没见过帅哥打架啊!"我朝著人群怒吼,嘴里的蛋糕屑横飞。
像是被我凶狠的样子吓倒了,刚才还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路人,立刻作鸟兽散,走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频频回头外加窃窃私语。
"嘿嘿,人家一定把你当神经病了。"那小子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奸笑。
我正要给他脑袋一下,他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瞪著我。
"晓宇,你没打嗝了耶!"
"咦?真的!"成功的被他转移注意,我又咬了一口手上的蛋糕,捂著胃,刚刚难受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什麽时候停的?我竟然没发现!"
"看来吃芝士蛋糕真的有用呢,"狐狸拿出另一个纸袋中装的奶茶递到我手中,"吃慢点,别又吃得满头满脸的,又没人跟你抢......嘿嘿,虽然吃得满嘴奶油的样子也不错......"
"哼!"我就著吸管喝了一大口奶茶,满嘴蛋糕口齿不清,"你小子就不能正经一次啊?"
他乾笑两声没回答,拿起另一杯奶茶自己喝起来,突然问,"为什麽你吃了芝士蛋糕打嗝就好了?"
"我一吃东西打嗝就会好啊......"喝完最後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嗯,这奶茶真好喝。"一把夺过狐狸手里的奶茶,就著吸管又喝了起来。
狐狸先是一愣,随後竟诡异的笑了起来。
"笑什麽?"我皱眉。
"没什麽,"他继续笑,"那就是说只要吃东西就可以抑止打嗝咯,我还以为非得芝士蛋糕才行呢。"
"那倒不是,"我又拿起一个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既然要吃,当然就吃喜欢的东西啦......难得身边有个能付帐的,我平时可买不起这麽贵的蛋糕。"
别看我这样,我有时也会算计的,不然我干嘛别的方向不跑,就带著他往蛋糕店的方向跑啊,就算不打嗝也要敲他几个。
"啧啧,看你小家子气的,"狐狸一副看透我心事的表情,轻蔑的撇著嘴,"小算盘打得真精......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喜欢吃蛋糕。"
记得虎子以前也说过,看不出我人高马大的竟然有这麽女生气的嗜好。
"怎麽了?"我鼓嘴,"我就是喜欢,不行啊?"
狐狸沉沉的笑了,那笑容少了往日的戏谑,看起来很柔和。
"那我以後经常买给你吃好不好?"

17
俗话说吃人嘴软,俗话又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呃......蛋糕。
狐狸那死小子正趴在床上,用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表情瞅着我猛笑。
"不行!老子绝对不干!"我朝着他怒吼。
"为什么?"他撅起嘴,满脸委屈。
"废话!那还用问吗?竟然让我去gay吧,那种恶心的地方,杀了我都不去!"开玩笑,我彭晓宇可是最痛恨同性恋的!
"可是我很需要你去啊。"他用力眨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少给我说这些屁话,真那么需要就自己去!"我撇过脸,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的。
"都说了那是我私生子嘛,既然是私生子,就是见不得光的啊,既然见不得光,我就不能随便出面嘛......唉,你想想,有个儿子还不能见,一天到晚牵肠挂肚的多可怜,我就只是想看看他的照片,难道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狐狸说得可怜兮兮的,眼泪差点没流出来。
既然是狐狸,他的话当然不能相信。
"你小子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你把我当傻子是不?"我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别说你是个gay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就算你真的有孩子,你才25岁,你的小孩能有多大,竟然能进gay吧?"
狐狸的眼神开始闪烁,"什么嘛,人家发育得早不行啊?"
"你就在那扯吧啊,"我瞪他一眼,"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那小子鼓着腮帮子盯了我好一会,突然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喜唰唰喜唰唰......呜呜......啦啦啦......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魔音穿耳,头晕目眩。
忍了半天没忍住。
"够了!"我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受不了的大喝,"老子以后再也不吃你小子的东西了!"
"嘿嘿,"狐狸停下鬼哭狼嚎,裂开嘴奸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晓宇最好了哈,把我儿子拍漂亮点哦,回来我再给你买蛋糕吃。"
"算了吧,"我撇着嘴,"我可不敢再吃您老人家的蛋糕了,代价昂贵啊。"
我站起身换衣服,准备出门。
"晓宇,我要喝咖啡......"死狐狸对着我挤眉弄眼。
我抬眼使劲瞪他,后者立刻露出甜腻的笑容。
"人家手不方便嘛~~~"
我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个哆嗦,立刻逃进厨房。
"哎呀晓宇,你那是什么反映啊,"外面传来狐狸装模作样的声音,"好像高潮哦。"
非礼勿听。
人是不应该和动物叫劲的。
那小子说的些狗屁话,就当是狐狸在乱嚎......啊,说起来,狐狸的叫声是什么样的?
烧了一小壶水端回屋里,从柜子里把上周买的速容咖啡找了出来。
那小子开始说要喝煮的咖啡,结果被我一顿猛吼,这要是让他养成了习惯,以后麻烦的还不是我?我可不想每天为了那种苦不啦叽的东西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先把开水倒入杯子里,再撕开一包速容咖啡,将粉末一点点的倒入水中。
棕色的细腻颗粒在透明的清水中慢慢的散开,水渐渐浑浊,最后变成了可口的咖啡色。
我眯起眼,轻轻的笑了起来。
狐狸在一边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歪着头猛想,估计是被我奇怪的举动迷惑了。
"喂,晓宇,"在我把咖啡杯递到他手中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冲咖啡要先放水,再放粉末,一般不是反过来的吗?"
"因为......"我对他露出自以为很阴森的笑容,"这样将粉末一点点的倒入水中的感觉很像是在--下毒......"
听了这话,狐狸愣愣的看了我半晌,突然摇了摇头,以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说,"可怜的孩子。"


"来,晓宇,过来。"我刚刚穿好鞋子,那小子突然向我招手,用轻柔的语气叫着我的名字--就像在叫宠物狗。
"干嘛?"我没好气的瞪他,却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刚走到他跟前,就被扯住袖子,拽着我坐到他旁边。
肩膀被搂住,我挣了挣,没挣开。
"呐,给你喝。"他把手中的咖啡被递到我嘴边,歪着头专注的盯着我的脸。
"干,干嘛?"被他看得一阵紧张,这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我为什么要喝你喝剩的东西?"
"很好喝哦,"他轻声劝诱,那声音魅惑得让人头皮发麻,"来,张嘴。"
"骗人,你自己都说过速容咖啡不好喝的......"我眯起眼,明知道他耍我,可语气就是强硬不起来,只因为那张漂亮精致的侧脸在夕阳下太令人目眩。
"嗯......"他侧着头想了想,然后轻笑起来,"我是站在晓宇的角度这样想的,你不是觉得速容咖啡很好喝吗?"
我确实说过速容咖啡比煮咖啡好喝,因为没那么苦。
"快点哦,我的手好酸。"
杯子碰到了我的嘴唇,我不由自主的张开嘴。
已经变温的咖啡和平时喝的没什么两样,只是感觉气氛上有点暧昧。
我正想伸出手从狐狸手中接过杯子,刚抬眼却正对上他那双笑得弯弯的狐狸眼,清而深邃,一扫往日的戏谑,那双眼里仿佛有着我不能了解情愫。
心脏漏跳了一拍,接着是一声强过一声的鼓动。
我推开他,飕的站起身,远远的逃开,害怕被他发现这激烈的心跳。
"我......我出去了!"
不敢再看那小子的脸,我背起包,逃命似的冲出房门。

18
酒吧的装潢很讲究,优雅的蓝调音乐,昏暗神秘的灯光,和我想想中的乌烟瘴气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里面的人都很奇形怪状,我想我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刚一进门,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口哨,接着口哨声此起彼伏。
我朝周围看了看,一圈放着绿光的眼睛将我包围。
操!这到底是酒吧还是狼窝!
我一边使力瞪着周围逐渐围上来的人群,一边快速朝酒吧深处走去。
"小弟弟,这么慌到哪里去啊?"
肩膀被搭住,我转头一看,一个画了眼线,涂了口红,还戴了假睫毛的人妖正冲我拼命的眨眼。
"关你屁事,滚!"我被雷劈到一般用力推开他,被搂过的地方竖起一片鸡皮疙瘩。
"凤姐,看来人家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哦。"
一个打扮得人模狗样,满脸淫笑的中年男人拦在我面前,"帅哥,我请你喝杯酒吧?"
我懒得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在酒吧最深处的角落找到了目标。
"让一让。"随手推开挡在前面的障碍物,快步走到那人旁边坐了下来。
随后追来的中年男人正怒气冲冲的要对我发飙,可当他看到我旁边的那个人以后,只是轻哼一声,嘀咕了句"这小子眼光还真高",就转身怏怏的走开了。
这人刚刚是背对着外面的,所以我只看到他的背影,现在近距离一看,就算是我这种"花美男"也忍不住看愣了。
好帅!不,应该是好漂亮!可是和狐狸的漂亮不同,这个人漂亮得很冷很man。
那人瞟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就像在看物品。
"要喝点什么?"
他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微眯起眼低声问我,其间再没有看我一眼。
我一愣,连忙回答,"啤酒。"
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但是面对帅哥和丑男的态度却会不自觉的天差地别,对于男人来说外貌果然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错哦,能让杨大少爷请喝酒。"一旁的服务员嬉皮笑脸的推了推我的肩膀,然后去吧台拿了一杯啤酒放到我面前。
我看了看四周围,大家又开始各玩各的,已经没多少人注意我们这里了。
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我想找点话说。
"你今年几岁?"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问了我最好奇,却最无厘头的问题。
他第二次瞟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那个,因为你看起来很年轻。"我干咳两声掩饰尴尬--总不能告诉他我是在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臭狐狸的儿子吧?
"19。"他轻声回答。
我扳起手指算了算。
操!老子不信那死狐狸6岁就能生小孩!妈的,那小子果然骗我!
"干嘛?"
见我在那咬牙切齿外加摩拳擦掌,那人微微皱起眉头。
"没什么没什么,"我立刻陪上笑脸,"我给你照张相好不?"
"不好。"
他将杯子里最后的一点酒喝完,站起身拿起椅子后面的外套,"走吧。"
"走?去哪?"
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我才刚来呢,酒还没喝完就要走啊?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拍照啊。"想了想,我还是照实说了。
"拍照?"他的表情阴沉下来,"你是记者?"
"不是啊,"我摇头,"就算我是也不拍你吧?你又不是偶像明星。"
那人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似乎正在观察我的话的可信度。
"行了,别看了,我虽然长得帅,也不至于看得目不转睛啊。"我歪歪嘴,故意臭他。
对方冷哼一声,再次坐到位置上。
"有人让你来拍照的?"
咦?他怎么知道的?八成狐狸那小子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你给不给我照?"我不答反问。
如果狐狸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那么我就不需要多加解释了。
"不给。"对方干脆的拒绝。
"喂,给点面子嘛,就算不让拍也别拒绝得这么干脆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不知道你和那小子是怎么回事啦!反正我只要完成我的任务就行了,你就当帮帮我,让他看看照片又不会少块肉,我可不想再这种地方多呆......"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地方好闷,闷得我头都晕了。
"既然不知道我们的事就别掺和......"他看了我一眼,"你不舒服?"
忍不住把头靠到桌子上,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晕了?
"你以为我想掺和啊?我只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而已......"我抬起眼,怎么天花板都在转?我好像只喝了半杯啤酒而已啊,不至于就醉了吧?
"再说了,你知不知道那小子最近老是古里古怪的,心事重重......"怎么身上也越来越没力气,舌头也打结?我趴到桌上,慢慢闭上眼,"他不爽,也害我跟着不爽......我一看到你就知道那小子都是因为你......所以你就帮帮忙,也让我好过点,好不?......呜,怎么这么想睡......"
"喂,你怎么了?"
迷糊中,被人使劲拍着脸,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什么情况,可是眼皮却越来越重......

"......喂,喂......"
脸上突如其来的一阵冰凉让我打了个哆嗦,我吃力的睁开眼睛。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那影子问我。
我用力想了想,"白杨街......少年宫对面5楼......"
身体被搀了起来,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坐到了一个很舒服的椅子上。
好舒服......在椅背上磨了磨脸,眼皮又不听使唤的垂下,意识再次远离......

19
醒来的时候头很痛,眼皮沉得睁不开。
侧了侧头,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我枕头的香味,上周被狐狸那小子洒的香水--看来我已经回到家里了。
不远处隐隐传来争吵声,我直觉的竖起耳朵。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这声音有点熟,我想了想,是酒吧的那个小子。
"杨洛!你说话不算数!"狐狸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很硬,和他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我说话不算数?"姓杨的那小子明显的暴躁起来,"是你自己不遵守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狐狸冷笑,"我只知道游戏规则就是只要你主动来见我,就得带我回去!"
"我不是来见你的,我是送那小子回家!"我想了想,杨洛嘴里的那小子估计就是我。
"反正都一样,你到了我住的地方,见到了我,这个游戏我赢了。"
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了点眉目,这两个人似乎在打什么赌,而姓杨的那小子好像被狐狸阴了。
"你太狡猾了......"杨洛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竟然用这种方法......"
废话,他是狐狸,不狡猾才怪!
床突然一沉,有人坐到床边了。我紧闭紧眼装睡。
"你知不知道这小子在酒吧里很受欢迎?"杨洛的声音近在咫尺。
是在说我吗?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来了?虽然我是很红啦,不过被gay喜欢也不是什么值得耀的事啊!
"我知道,"狐狸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回答,"晓宇确实很有魅力。"
嘿嘿,不错嘛,死狐狸偶尔也会说句人话。
"你知道还让他在那种地方睡!"床边的压力消失了,坐着的人站了起来,"你就不怕他被那群人生吞活剥了?他应该不是gay吧?"
"我知道你会送他回来。"狐狸回答。
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什么叫让我在"那种地方"睡?"那种地方"是指的酒吧吗?
"你知道?哼,"杨洛冷哼,"你知道什么?万一我真的不管他呢?或者我今天根本没去酒吧呢?......你太自私了,为了引我到这里来,竟然这样利用别人,亏那小子还傻乎乎的担心你!"
"你别扯开话题,"狐狸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就说你带不带我回去!"
"不可能!"杨洛的声音坚定无比,"再过不久我就要接替老爷子的位置了,我不可能傻到现在接你回去!"
"那你是不准备遵守诺言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对不起。"
杨洛闷闷的撂下这句话,接着便传来关门的声音。

我起身看向狐狸,他正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
"你醒了?"听到动静,他回头看我,立刻换上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头痛不痛?"
"痛死了!"我冷哼,撇过脸不去看他,"你下的什么劣质毒?"
"只是安眠药。"他说。
我没看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嬉皮笑脸,但从他的话中听不出笑意。
"你果然给我下了药!"虽然早就猜到,但是听到他亲口承认,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硌着一般难受。
亏我还因为他喂我喝咖啡而心律失调、脸红心跳,我他妈还真是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傻逼!
"对不起,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引他到这来......"
"放屁!"我站起来,面向他,"你他妈想不到办法就给我下药!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狐狸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面无表情,我看得出他心里也不好过。
我叹了口气,又坐回到床上。
"你跟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不关你的事......"沉默了一会,他回答。
"不关我的事?"我气又上来,几步走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不关我的事就别他妈把老子扯进来!"
狐狸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
"我是他的家庭教师,从他六岁开始教他,那小子基本上就是我养大的......"他扯动嘴角笑了笑,"可是那么巧我们两家的上一代有些过节,于是我就被他爷爷了出来,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我皱眉,"你把老子当傻子啊?就这么多你巴心巴肺的要回去?明知道人家不欢迎你,你他妈喜欢自找没趣,自虐啊?"
"嘿嘿,"他笑了起来,换上了平时一贯的戏谑表情,"我们晓宇同学变聪明了嘛。"
我盯着他的脸,"你爱他?"
慢慢收起笑容,狐狸严肃的与我对视,"他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我对于他来说也一样。"
"一样?"我嘲讽的笑了笑,"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要是真一样,他不会把你扔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会来接我的,"狐狸坚定的瞪着我,眼睛里全是笃定和信任,我竟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这次游戏我赢了。"
我放开他的衣领,向后退了几步,我想好好的看清他。这一刻我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好像从来不认识的路人一样陌生,原本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其实只不过是我自作聪明而已。
我很想问他,在他心里把我当成什么?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至少作为一个gay来说,他对我很有好感,可是现在,他为了和姓杨那小子的一场游戏可以毫不犹豫的利用我,将我置于危险的境地!......他爱的既然是杨洛,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我本来不是同性恋的啊!

起头来,他正一脸疑惑的盯着我。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这样很好啊,你很快就可以搬出去了吧?我又可以恢复一个人的安静生活了......呵呵,真好!"
"你就这么想让我搬出去?"狐狸皱眉,一脸失望的表情。
"废话!"我冷笑,摆出平时和他斗嘴时的神情,"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子最讨厌臭gay了!"
"gay有什么不好?"他皱起鼻子,"你个臭直男,沙文猪!我还不想跟你住咧!"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平时吵架的气氛,我竟暗暗的松了口气。
"哼哼,彼此彼此!你越早搬走越好!"我翻了翻白眼。
"这可是你说的!我明天就走!"他大叫着朝我直吐舌头。


我以为他说那句话是开玩笑的,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我的身份证好好的放在桌子上,而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我才知道,他真的走了。


20
像触了电似的,我从地铺上跳起来直奔窗户。推开窗,清晨的凉气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视线瞬间被马路对面的那条修长的身影吸引住,定格。
他穿著色的长风衣,打著石膏的右手被绷带挂在脖子上,左手插著口袋,脚边放著一个小旅行袋。
他背对阳光,影子拉得长长的。
在我推开窗的那一刹那,他也抬起头看向我,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身後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得我头晕目眩。
咯噔一声,心里仿佛有什麽东西断开了。
我转过身,什麽都来不及想,胡乱穿上一双鞋就朝门外猛跑。
我不知道我怎麽突然变得这麽激动,只是身体里有什麽东西呼之欲出,它控制了我的思想和行动,使我大脑一片空白,四肢不受控制,心跳躁动不已。
我跑出楼栋门,他仍站在原地望著我微笑。我停下脚步,气喘吁吁,我与他对视著慢慢的穿过没有车辆经过的马路,停在他面前。
他微微偏著头,眯起的眼睛亮得让人心颤。刚刚还彭湃不已的情绪顿时一窒,我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你......"
我刚犹豫著开口,突然後脑被用力按住,眼前一花,有什麽柔软的东西重重的压上了我的嘴唇。
我愣住,一股电流从头顶直窜到脚尖。
没有拒绝,我闭上眼配合著他的节奏,让他的舌任意肆虐。喘著粗气,紊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动,我被眩晕笼罩,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我忍不住伸出手,搂住他的腰,两人的身体立刻紧紧的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密不可分。
手掌缓缓上移,经过他的背,他的脖子,最後停在了他的後脑,清爽的发丝从指缝中溜过,和他的唇一样柔软。
我学著他吻我的样子激烈的回吻著他,听到他轻声的叹息在耳边响起,那声音让我浑身舒坦。
仿佛吻了一个世纪那麽久,他终於轻轻的推开我。
"谢谢你来送我。"他说。
他仍然笑著,笑得很真。我只盯著他的嘴唇,那里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他转身拦了一辆计程车,拎起地上的旅行袋,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车离开的方向发了一会愣,然後梦游一般的往回走。走到楼栋口的时候,房东正拎著几个超市的塑胶袋站在那里一脸怪异的看著我,这时我才恍然惊醒,我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那麽惊世骇俗的事情!
尴尬的对她挤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我低著头一口气冲回屋里,用力的甩上门。
一头栽到我的地铺上,浑身软得像泻了气的皮球。
我睁大眼,用力的瞪著天花板,因为年久的关系上面布满了黄褐色的污迹,看起来就像很多张怪异的人脸。
我瞪著这些脸,发了十分钟呆。
十分钟後,我腾的坐了起来,对著脑袋捶了一拳。
我他妈刚才追出去是为了什麽?一句话没说,被那小子迷得一愣一愣的,吻得昏天地的又回来了,真他妈傻逼!
"彭晓宇,你他妈傻逼!!"我大喊著又倒了下去,手指忍不住摸了摸仍然发著胀的嘴唇,刚才接吻时的触感还很清晰。
那小子发什麽神经,干嘛走的时候还要亲我?不对,应该说干嘛亲了我还要走?电视里不是这样演的啊,不是应该亲过以後冰释前嫌,两人重归於好,开开心心的一起过日子吗?
呸呸呸!都想的些什麽乱七八糟的啊?被那小子亲傻了都。
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床,空荡荡的电脑桌,空荡荡的厨房,空荡荡的厕所,以前还嫌这房子小,现在怎麽就觉得这麽大呢?看来是挤习惯了--这都能习惯,我他妈还真是受穷的命!
连叹了十几口气,我软绵绵的从地上爬起来,整书包,准备上学。
出门的时候又瞟了屋里一眼--还真他妈空,没劲!
锁上门,把大布袋子书包往肩上一甩,我仰天长叹,"习惯啊习惯,习惯还真是可怕啊~~~~"


日子又回到遇到狐狸之前那样平静而乏味。每天上课放学,没事和虎子他们耍耍嘴皮子、闹闹课堂子,跟姓宋的那老女人逗著玩,被几个gay告白什麽的,也算充实。只是偶尔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缺点什麽。
我也经常会想起和狐狸一起住的那段日子,可想来想去都是些拌嘴吵架的片断,连做梦都梦到跟他打架打得难分难舍。每当做了这种梦,我第二天就会精神振奋一整天,有病!
我一直都没有打电话给他,本来想打的,但是经过那天那件事以後我就开始犹豫,一直犹豫到现在。
那天是狐狸走後的第二周周末,一大早我还没起,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杨洛。
"他人呢?"他进来,扫视屋内一周。
"谁啊?"我扒著乱蓬蓬的头发,打了个呵欠。
"还能有谁?"他瞪了我一眼,"他在哪?我来接他回去。"
"啊?你说狐狸?"我睁大眼,立刻惊醒,"他不是去找你了吗?走了有两周了。"
"找我?"他皱眉,"依他的性格怎麽可能主动找我?一定是在某个地方等著我去接他。"
"某个地方?"我开始想,可想来想去,发现我跟狐狸只去过一次步行街。
"行了,"杨洛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上哪找,找到再给你电话。"
说完他就一溜烟的走了。
我睡意全无,拿起电话一遍遍地拨狐狸的手机,每次都只听到"该用户在服务区外"的机械音。直到外面全暗下来,我打开台灯,再次拨了狐狸的手机,这次终於接通了。
"喂?"不是狐狸的声音。
"杨洛?"我问。
"嗯,是彭晓宇吧?我正准备打给你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找到他了?"
"嗯,他在旁边,睡著了,要他听电话吗?"
"不用了,"我说,"让他睡吧。"
挂上电话,我无力的躺倒在床上。
我差点忘了,他俩才是一对--一个知道要到哪去等,一个知道要到哪去找。


21
我发现,当你越是想刻意忘记一个人的时候,就越会常常想起他,因为你在提醒自己要忘记他的同时,脑子里就又把他想了一遍。
这些日子,我有事没事就在心里把狐狸骂上一通,骂他没节操、乱放电、随地发情、没心没肺,骂他这种人不值得结交,走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个电话都不打。我也时常记起我欠他的医药费还没还,他已经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了,应该就表示钱不用还了,可是平时我仍然会不自觉的缩减各方面的开支,把生活费一点一点的存下来。
虎子说我最近很喜欢玩深沉,没事就陷入沉思,那种忧郁的气质不光可以吸引gay,还吸引了不少MM的视线。他说这话的时候遭到了我的白眼,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比起MM,我更受gay的欢迎。
虎子还问我最近是不是恋爱了,他这个问题让我想了好几天,直到周日窝在家里看新闻的时候,才突然有了答案。
那天的财经频道对全国50强的凌盛集团新任总裁上任的新闻大肆报道,吹嘘那位新总裁年轻有为、才华横溢、俊朗不凡。我正纳闷俊朗不凡和管理才能有什么关系时,电视画面就马上切换到了对总裁的采访上。
"操!"
这是当我看到那新任总裁的脸时最先说出的一句话。
电视上,杨洛那小子一身正装,正有模似样的回答着记者提出的问题,还挺有领导者的风范。看着电视里杨洛一脸严肃认真的稳重表情,想想那小子才19岁,竟然就承受了这么重的担子,别说还真不容易,就算放眼全世界,19岁就坐上总裁位置的例子也很少见吧。
突然镜头一晃,扫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足够我的心脏重重的抽搐一下了。
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修长的身材在名牌西装的包裹下显得更加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前额。他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正很专注的和另一个记者说着话。那感觉,那神态,俨然一个久经商场的青年才俊,和我认识的那个穿着我的破T恤,头发乱七八糟,只会在床上打滚耍赖的狐狸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酸楚的感觉在心中凝集,然后散开,发散到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那感觉就像思念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酸酸涩涩的,让人想大哭、大笑、大叫,兴奋得坐立难安。
虽然从小到大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描述爱情的小说和电影我也看了不少,我知道这种感觉代表的是什么。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说,"爱是在思念中逐渐形成的",也许,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吧。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在屋里走来走去,翻翻这个摸摸那个,怎么都静不下来。到了下午,实在受不了了,打了虎子的电话。
"过来陪我说说话。"虎子刚接电话,我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啊?"他先是一愣,随即怪笑起来,"我就说你小子最近不对劲吧,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我这话怎么了?"我问他。
"嘿嘿,"他奸笑两声,"你说你除了找麻烦以外,什么时候主动找过我玩的?平时我要陪陪你你还嫌我烦,今天竟然主动找我谈心,这可太诡异了。老实交待,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笑了笑,说,"行了,我跟你老实交待,你快过来吧。"
"对不住了朋友,"他顿了一会说,"我也想听听你的恋爱经历啊,可是我已经有约了,女朋友,上个月刚确定的关系,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嘿,行啊,"我说,"我就不怪你重色轻友了,你小子能找到女朋友多难得啊!"
"去你妈的,"他笑,"不如你找找其他人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
"也是,所以我平时要你多和班上其他人接触嘛,"他停了停,"不如这样,你下午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得了吧你,"我冷哼,"亏你想得出这种馊主意,我可不喜欢发光。"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说,"我突然想到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没你什么事了,好好约会哈。"


挂上电话,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带锁的小箱子,里面放的是我这些日子存的钱。把钱拿出来全塞进裤兜里,虽然数目不多,但是可以先还一部分医药费再说,剩下的以后再慢慢存。还钱不是主要目的,可是无缘无故的跑去找他好像也不太好意思,至少得找个借口吧。
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去了凌盛总公司的那栋大楼,我尽量想显得自然,不让他觉得我是刻意去找他的,而是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路过楼下,顺便上去看看他,打个招呼,然后还一部分医药费。
一路上,我都在想见到他时应该说些什么话,如果气氛好要不要乘机表白。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让他知道我喜欢他。照说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说的,特别是在人家有了爱人的情况下,可是根据我多年看电视和小说积累的经验,不说就完全没希望,虽然说了也不见得有希望,但是至少比较对得起自己。
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到了那栋40层的大楼底下,正想着要不要问问门卫他的办公室在几楼时,眼角就扫到马路对面那两条熟悉的人影。
杨洛和狐狸,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大楼的大门。
"狐......"我刚要开口叫,突然觉得"狐狸"这个词在大街上叫好像显得很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叫什么爱称呢,会被笑死。
快速的跑过马路,我跟着进了那个看起来相当富丽堂皇的大门。
"唉唉,你干什么的?"一个穿着门卫制服的中年人跳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找人。"我说。
"找谁啊?"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也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退色的T恤和牛仔裤加上一双地摊布鞋--不会因为穿着不正式而不让进吧?
"胡黎。"我尽量把音吐清楚。
"哦,"对方点点头,"出门左转坐402旅游专线,到市动物园下,就能找到了。"
嘿,这人还挺幽默。
"我找胡黎,"我重复一遍,"古月胡,黎明的黎。"
"胡黎?"他摸了摸下巴,"没这个人。"
"怎么会没有?我刚刚看到他和你们新任总裁杨洛一起进去的。"该不会狐狸的官儿太小了,人家不认识他吧?
"哦,那个啊,"门卫恍然大悟的一拍手,"什么胡黎啊,人家可是杜氏集团的二公子,杜海黎!"


22
结果门卫还是没让我进去,因为他不相信我认识那什么杜家二公子,因为我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也没再和他争,只让他拿了一个信封给我,转过身偷偷把钱装到信封里,让他转交给狐狸。
"你可一定要交给他,"我看了看门卫胸前的名牌,"我可记住你的名字了,要是让我知道他没收到,一定找你上司投诉你!"
门卫没好气的收了信封,一口气把我了出去。
出门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朋友,"是虎子,"晚上陪我喝一杯吧。"
"你不是要陪你女朋友吗?"我笑着调侃他。
"别提了,妈的,刚刚被甩了!"比起气愤来,他的声音里更多的是沮丧。
"......那好吧,"我想了想,回答他,"五点半,粤湘酒家见,兄弟陪你喝一杯。"


粤湘酒家是以粤菜和湘菜出名的一家小菜馆,菜的味道很地道,价钱也合理,是大学生打牙祭的理想场所。
"来......来晓宇,我们干......干一杯!"虎子满脸通红的举着酒杯,旁边的一瓶枝江大曲已经去了一大半,桌上的菜却几乎没动过。
我刚拿起酒杯,虎子的杯子就碰了上来,"为,为老子我失恋......干他妈一杯!"
刚把杯里的酒喝干,他就趴下了,脸朝下压在桌子上,两手不停的扑腾,嘴里还说着胡话。
"......妈的,妈的!老子真他妈倒霉!好,好不容易交上个女朋友......妈的才,才不到一个月就被甩了......我,我他妈还说这么纯情一小姑娘怎么就看上我了......原来,原来,嘿嘿,人家居然是个跳芭蕾的料儿,能劈腿!我都不知道是人家脚下的第......第几条船了......可,可我偏偏还喜欢她,舍不得跟她分手......最后还是,还是人家甩的我......呵呵,晓宇啊,你说我是不是犯贱?......我连她是个什么人都不知道......还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真他妈贱,贱啊......"
虎子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禁苦笑。我俩还真是好兄弟,同病相怜。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个什么人--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知道他是杜氏集团的二公子,不知道他原来并不叫狐狸......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甚至骗我,可我还是喜欢他。我到底喜欢他什么?我所认识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他,那个漂亮的、慵懒的、邋遢的、耍赖的、鬼精的狐狸并不是原本的他,那只是他塑造出来的一个假相。我爱上了这个假相,接着又爱上了他。
我他妈变成了我最痛恨的同性恋!
拿起桌上的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这酒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正如我现在的心情。


虎子趴了一阵又爬起来继续喝,我俩一直喝到酒家关门,我才扶着他步履蹒跚的歪出来。虎子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了,我却喝得不多,跟他相比,我还非常清醒。其实我挺慕他,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可以一醉解千愁,至少醉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可我不行,我心脏不好,喝酒等于慢性自杀,所以就算心里难受,我也得醒着,和这些烦心的事纠缠不清。
晚上公交不好坐,的士又不愿意搭醉汉,幸好这酒家离学校不远,我们可以慢慢的腿回去。
路过一家酒吧时,我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D-Blue",原来这间酒吧叫个名字,上次来得匆忙没有注意。
"咦?酒吧......"虎子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来,"正好......走,晓宇,咱们进去......继续喝!"
虎子挣扎着往里走,力气大得像牛,连带我也被拖着歪歪斜斜的跟了进去。
刚一进门,我就紧张的环顾四周,酒吧里的环境就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由于现在时间比较晚,里面的顾客都是一群群的坐在位置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没有像上次一样四处游荡、寻找目标。角落的位置空着,没有看到杨洛,当然,更不可能看到狐狸。
虎子拉着我在旁边的圆桌边坐下,东倒西歪的乱拍桌子,"老板!给上两瓶枝江大曲!"
在舒缓的背景音乐衬托下,虎子的喊叫声显得相当突兀,以至于引来了不少抱怨的目光。
"咦?他娘的,这酒吧里怎么全是男的?"虎子环视一周,终于看清楚了身边的情况。
"废话!"我瞪他,"这里是gay吧,有女的才有鬼!"
"啊?gay吧!"虎子惊耸的直起身子,"那,那什么......晓宇,我们紧走吧,虽然我被女人甩了,但还不至于从此对女人失去兴趣啊......嘿嘿,没错......我喜欢女人......去他娘的臭gay!......看什么看,没,没见过帅哥啊?......死同性恋!恶心、变态、艾滋病!......"说到后来,又开始发酒疯,不停的对周围的人进行人身攻击。
我看了看那些人的脸色,心里暗叫不好,再不走,怕是要遭群扁了。
正要过去扶虎子,那小子竟然又给我趴下了。
面对众人愤怒的视线,我只好陪笑脸,"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大家别跟他计较......"
当然,只凭我的一句话是不能化解众人的怒气的,正当我们相持不下的时候,远处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光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眯起眼,好不容易看清了来人的长相。高瘦身材、肩宽腿长、比例很完美,白皙的皮肤、尖削的下巴配上弧度优美的下颚曲线,这是漫画家笔下才会有的脸形,发型是时下很流行的凌乱型,右耳上戴着两个亮晶晶的小环,在稍长的鬓角下若隐若现。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宽大的牛仔裤,双手插兜,走路都带着一股清爽味。
他走到我们桌前,坐下,露出一个清新得可以去做牙膏广告的笑容。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我愣住,随即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哟,原来你会说中国话啊?我还说哪跑来的韩国小偶像呢。"

23
听了我这话他笑得更欢了,那笑容灿烂得可以发光,"谢谢夸奖啊。"
"我可没在夸你。"我瞪他,虽然这种类型的一定很受女生欢迎,不过在我眼里看来就是个文气有余英气不足的小白脸,举手投足之间透着股故意做出来的文雅,就像做秀一样,不管怎么看都比狐狸差很多。
无视于我的瞪视,他单手托腮,歪着头微笑着看我的脸,"我叫徐研,你呢?"
"彭晓宇。"我想了想,还是把名字告诉了他。
"彭晓宇......"他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道,"嗯,我记住了。要喝点什么,晓宇?"
嘿,有意思,就一个名字而已,犯得着那么使力的记吗?
"不用了,我们正要走的。"我不太喜欢自来熟的人,也不喜欢一直呆在这种地方。
"你朋友都那样了,怕是很难走了。"徐研指了指在一边睡得屁是屁鼾是鼾的虎子,"我看你就在这等等,等他酒醒了一点再叫他起来。"
我用力踹了虎子一脚,那小子睡得跟死猪似的动都没动一下。我无力的叹了口气,又补上两脚,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没有人注意我们这边,大家都在干着自己的事,继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刚才虎子的叫骂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我这时才想到,徐研也许是过来帮我解围的。
"谢啦,"我朝他挥挥手,"给我一杯橙汁好了。"
我话音刚落,吧台后的酒保就搬出榨汁机麻利的榨起橙汁来,敢情他一直竖着耳朵时刻监听着我们这边的动静呢。
我撇撇嘴,看向徐研,"看来你在这面子很大嘛。"
"是吗?"他向四周瞄了瞄,"可能是因为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吧。"
"哟,原来是老板啊,真是年轻有为。"
我毫无诚意的随便奉承了一句,那家伙倒是挺来劲。
"这不算什么,"他笑,"比起杨大总裁还差得远。"
"杨大总裁?"我愣住,"你说杨洛?你怎么突然说他,你知道我认识他?"
"我当然知道,"他坐直身子,"你今天是第二次来这个酒吧吧?上次不就是跟杨洛一起走的吗?"
"哦,"我点头,"原来上次你也在啊。"
"当然在啊,"不满的撇撇嘴,"而且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喏,"他指了指吧台最边上的一个位置,"你那时还看了我一眼,可就跟没看见一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忽视。"
我干笑两声,喝了一口刚榨好的橙汁,"嘿嘿,不好意思,我当时只注意杨洛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那家伙又笑了起来,百年不变的清爽,"有杨大帅哥在那,你眼里当然看不到别人,再加上一个杜二少爷,估计你都要审美疲劳了。"
神经,我干嘛看男人看到审美疲劳啊?......咦?等等!
"你又怎么知道我认识狐......那个,杜海黎啊?"
"啊?"他看着我愣了一秒,"原来你没发现啊?"
"发现什么?"我问。
"你来酒吧的那一天,那小子一直跟在你后面,戴着墨镜、帽子和口罩,样子挺搞笑,"他嘿嘿的笑了起来,"不过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他一直坐在角落里盯着你们,直到杨洛扶着你离开的时候他才走。"
狐狸那天也来了?为什么?--我的脑子有点犯迷糊--难道是因为担心我?是担心我不能完成他交待的任务,还是担心我被这里的人骚扰?
"你跟那两个人什么关系?"徐研问。
"没什么关系。"要是真有关系就好了。
"那就好,"徐研往我这边挪了挪,笑得诡异,"不如你跟我吧?"
"跟你?什么意思?"
"就是跟我一起啊,做我的boyfriend。"他伸过手来,搂住我的肩膀。
"没戏!"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对你没兴趣。"
"没关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那家伙痞笑着又把手伸过来要搂我的腰,被我挡住。
"不好意思,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那就做个朋友。"他又伸手来扯我挡住他的手。
"你要不是gay还可以考虑。"我又去挡他来扯我的那只手。
"gay为什么就不行?"他两手使力。
"不行就是不行!"我的力气也不小。
眼看我俩就要打起来的时候,一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哟,真稀奇,没想到徐老板还有这么没形象的时候啊。"
我心里咯噔一跳,猛地抬头,看到狐狸正站在桌边,双手抱胸表情诡异的看着我们。
"小洛,你快过来看,徐老板的样子多好笑。"他回头朝后面招招手,刚进门的杨洛就朝这边走来。
"你怎么在这?"比起徐老板,杨洛似乎对我比较感兴趣。
急忙甩开徐研的手,我对着他们不好意思的笑笑,"意外,完全是以外啊,"指了指一旁的虎子,"都是他害的。"
徐研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我看你这朋友不到明天早上是醒不过来了,不如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我正考虑要不要拒绝他的时候,狐狸的声音又响起来。
"徐老板这么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啊,我送晓宇回去就好了。"说着看向我,"晓宇你说呢?"
我急忙站起来,"那什么,徐研,我就不麻烦你了。"
"是吗?真可惜,"徐研一脸无奈的耸耸肩,"下次再来玩,我请你喝酒。"
"嗯,没问题。"
我这边应着徐研,狐狸那边已经把虎子从椅子上搀了起来。
"走了,晓宇,你明天还要上课吧?"


车里,我和狐狸坐在前排,虎子被扔在后座。
我时不时的看看狐狸专注开车的侧脸,总觉得得找点话说。
"啧啧,你小子混得不错啊,"我看了看他身上的名牌西装,"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还有这么好的车开。"
想了半天,就挤出了这么一句没营养的。
"这车是杨洛的。"
他没看我,继续注视着前面的红灯。
我这才想起杨洛,"对了,你把车开走了,杨洛怎么办?"
"我等下再回去接他,"顿了顿,"你以后别去那个酒吧了。"
"为什么?"
"你又不是gay。"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哼,"我冷哼一声,挑衅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说不定我真就喜欢上男人了呢?"

24
"这话什麽意思?"狐狸一脸诧异的看向我。
"你觉得是什麽意思就是什麽意思。"我学著徐研的样子耸耸肩,费了好大的力气,终於抑制住就此表白的冲动。直觉告诉我这种时间这种场合并不是表白的好时机。
狐狸盯著我看了好一会,直到红灯变绿,他才转过头去,发动车子。
"别跟姓徐的扯上关系,那小子是道背景,沾上了没好处。"
"是吗?"我反问,"我倒觉得他不错,至少还算诚恳,比连真名都不愿告诉我的某人好多了,你说是吧,杜二公子?"
我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筋,说话的语气竟酸得像个怨妇,说完了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他苦笑起来,"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狐狸。"
我看著他的脸,沈默了。
"我觉得我也许根本不认识你,"良久以後我终於开口,"我不知道你还会苦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就是这样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他的表情很沈静,沈静得让我胸口发堵。
我突然有种冲动,想要狠狠揍这小子几拳。伸出手去,揪住他的脸蛋子使劲扯。狐狸尖叫一声,方向盘一歪,撞上了一旁的电线干,接著我俩的脸跟挡风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
定格了两秒锺,下一瞬间,狐狸跳起来向我扑过来。
"你小子疯了!想死是不?"
我一脚踹向他的腰眼,"是你自己开车技术太水了!"
"我技术水?"他没好气的推开我的脚,"要不是你突然揪我,我会撞电线干?"
"哼,"我收回脚,一把把他推回位置上,"谁叫你这麽欠揍!"
"我怎麽欠揍了?"狐狸不满的瞪向我。
"你小子过河拆桥!"想了半天找出这麽个理由,"手脚好了就一走了之,这麽长时间连个电话都不打,难道不欠揍?"
"什麽嘛,"狐狸泄了气似的靠回椅子里,噘著嘴,"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啊。"
"我那是因为......"因为我不敢打,因为我喜欢你可你不喜欢我,所以不敢打!
"嗯?因为什麽?"狐狸等了半天见我没回答,就慢慢的向我逼近,一脸很感兴趣的表情,吓得我不停往後缩。
"我知道了,"一拍手,奸诈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们晓宇同学一定是太想我了,所以天天等著我的电话,对不对?"
我看著他,愣住──这小子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刚刚还是一副严肃得要死的表情。
"对,对!"我用力点头,"我想你,我天天想你,我想你怎麽这麽欠揍!"
"啧,这小孩真是,"狐狸朝我撇撇嘴,"想就承认嘛,干嘛那麽嘴硬。"
"谁嘴硬了!"我瞪他,"我警告过你别叫我小孩的!"
"你本来就比我小嘛,叫小孩多可爱,小孩小孩......"他边叫边笑,很是欠扁。
"放屁!你再叫我抽你!"
当交警同志敲响车窗的玻璃时,我正抬手作势要揍狐狸。
"喂!干什麽呢你!"交警很尽职的怒斥我。
"没事没事,"我连忙放下手,满脸堆笑,"我们闹著玩呢。"说完连忙朝狐狸使眼色。
那小子装模作样的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一脸可怜相,那叫一个楚楚动人。
"是啊,警察同志,我们小两口平时就是这麽闹著玩的,我们家晓宇兴趣比较特殊,觉得激烈点的有情趣,您别误会啊。"说完还脸一红,低下头去。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那交警的脸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我想他八成把我当成喜欢玩SM的变态同性恋了。
例行公事的检查了驾照,又让狐狸试了试车能不能动,最後确定了不用叫拖车,交警同志正要走的时候,突然视线落在车的後座上。
"等等,"他拦住正在发动车的狐狸,"那後面是什麽?"
我俩正迷惑,交警就已经拉开车门,从後座的椅子底下吧拉出来个什麽东西。
"虎子!"我俩同时惊呼,我竟然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看看狐狸的反应,八成和我一样。
交警又盘问、检查了半天,才终於相信这人是我们的朋友,现在喝醉酒睡著了,并不是我们偷偷藏在那里的尸体什麽的。
最让人惊叹的是,从头到尾虎子那小子都睡得跟死人似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终於到了我家楼低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锺了,由於寝室早就关门,我只能让虎子在我那挤一晚。
狐狸帮我把虎子抬到屋里,正要走,又突然折了回来。
"对了,那钱我收到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晃了晃,"可这也太少了点吧?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以後可要记得还啊,还的时候自己拿给我,笨蛋才会把钱随便交给不认识的人!"说完对著我咧嘴一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转身走了。
我愣了一会才追出去对著他的背影大叫,"死狐狸,你骂谁笨呢!拽什麽拽,那麽有钱还斤斤计较,丢人不丢人啊!小气!抠门!铁公鸡!守财奴!"
没一会,回应声此起彼伏。
"谁他妈大半夜叫春啊!"
"娘的,哪跑来的神经病!"
"谁他娘的白天被疯狗咬了发狂犬病呢!!"
......


第二天我和虎子睡到中午才起来,上午的课都翘了。
虎子脸色惨白,像得了绝症的人。他一脸不爽的挠了挠那头鸡窝,"妈的,头疼的要裂开了。"
我冷哼一声瞪他,"活该,谁叫你喝那麽多酒。"
"是啊是啊,是我自作自受。"虎子无奈的撇撇嘴,"可是喝醉酒而已,为什麽头上会有这麽大个包呢?哎哟,真疼。"
我凑过去一看,差点没笑出来──鸡窝里一个鸡蛋。昨晚摔的时候没见他喊疼,现在倒疼起来了,反应可真够慢的。
正考虑要不要把这个"鸡蛋"的由来告诉他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家里打来的。
"妈。"按下接听键,我亲热的叫了一声。
"晓宇啊,妈有段时间没有给你打电话了,最近过得怎麽样?"我妈总是那麽语重心长。
"还是那样,挺好的。"
"那就好,有没有按时吃药啊?"
昨天回家太晚,好像忘了,忘了吃药是常有的事,可是不能告诉我妈,不然她又唠叨了。
"吃了吃了,我可是最听我妈话的。"
"又骗我,"妈在话筒那头无奈的笑著,"按上次寄给你的份量早就该吃完了,你也没打电话回来要,肯定是没按时吃。"
"呵呵,药刚刚吃完,正准备给您打电话的。"我狡辩。
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身体不好也不老实点,我昨天已经给你寄了一瓶,你注意收。对了,你快期末考试了吧?"
"嗯,下下周开考。"
"我看了天气预报,说你们那就要变天了,你可要注意保暖啊。"
"放心吧,一变天我就把您给我买的羽绒服穿上。"
我妈终於笑了起来,"晓宇啊,你最近交女朋友了没?"
"没有啊,"我愣住,"怎麽突然这麽问?"
"没事,随便问问,"我妈笑,"你考完试就快回家,妈准备好吃的等你。"
"嗯,知道了。"
挂上电话,我紧从抽屉里找出药瓶,倒了两颗药扔进嘴里。


25
就跟我妈说的一样,没过两天寒潮来袭,整个城市一夜之间步入冬季。从箱子里翻出我妈去年给我买的超大型羽绒服,外加围巾手套帽子,从头包到脚,暖得我要流鼻血。虎子看我穿成这样,大半天没和我说话,说是怕我给他丢人。由於刚刚变天,很多人都还没适应过来,还穿著秋装,虎子那底子燥的甚至还穿著T恤,跟他站一块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是我喜欢哗众取宠,我也没办法啊,谁叫我身体孱弱呢,特别是每逢变天的时候就容易感冒,一感冒就一定会发烧,折腾个两周才能好,那简直不是人受的罪。
变天以後,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当虎子也穿上了小袄子的时候,考试周终於开始了。还是跟以前每次考试一样,每一门都在要考的前两天使劲抱佛脚,除了西经以外。这门课都已经被刘老头扣了20分,怎麽折腾都及不了格,还不如省点时间去看别的,可考试的那天我还是去了,我怕我不去会气得刘老头血压高。
考试每门都一样,搔头弄耳、挤眉弄眼、左顾右盼外加自备小抄,考得我胸口发闷眼前发,考国际金融时由於太过激烈,差点抽过去。不是我夸大其词,考试期间吃药都吃得比平时准时。
当最後一门考完的时候,我想起了狐狸,我想回家之前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可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打招呼的理由,只不过寒假回趟家而已,干嘛弄得难分难舍似的,又不是女人。
所以最後我还是一个人去的车站,虎子非要送我,被我回去了。一个人在车站的时候不知怎麽的就是有那麽点伤感,看著人家送行的跟坐车的依依不舍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发酸。以前都没这种感觉的,怪不得人家说恋爱中的人容易多愁善感,早知道这样,怎麽也得把狐狸骗来才对。
正要上车,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我差点没激动得抽过去。
"哈罗,亲爱的晓宇同学。"话筒里传出怪声怪气的声音。
"啊,狐狸啊,"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你怎麽突然打电话给我?"
"因为怕你太寂寞了啊,"狐狸在那边笑,"怎麽样?接到我的电话很高兴吧?"
"屁!少自作多情!"嘴上骂著,脸上竟开始隐隐发烫。
"呵呵,晓宇,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干嘛?"他一边傻笑一边用力吧唧嘴。
"吃猪食。"我没好气的回答。
"哎呀,晓宇,你怎麽把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说成是猪食啊,那你不变成猪了?"我可以想象他正在奸笑的表情。
"你在吃芝士蛋糕?"我冷哼著问他。
"是啊,巧克力味的,(吧唧吧唧)真好吃,比上次我们一起吃的还要好吃的,想吃不?"
"怎麽,你要请我?"我问。
"不是,馋馋你而已。"
"你!......"我发誓,如果那小子现在在跟前,我一定抽他,"你他妈存心打来耍我的是不?"
"哈哈......"那死小子在那头笑得直抽,"好了,呵呵呵,不逗你了,我还要开会,等有时间再打给你哈。"
"滚吧滚吧!"
刚挂上电话,我才想起我忘记告诉他我要回家了,被那小子气傻的。不过拜他所赐,心里没那麽酸了,哼著歌痛快的上了车。


我家离这个城市也不算远,坐火车5、6个小时就能到。一上车我就挂上耳机,窝在椅子里睡觉,估计一觉醒来就该到了。
我这人没别的特长,就是能睡,不管白天晚上,只要往那一躺就能睡著,这也是长年呆在屋里为了打发时间培养出来的习惯。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了,手表显示的是晚上10点,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竟然又是狐狸,这小子今天挺闲。
"你终於接电话了,"听筒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啊?"
"我?"我看了看车窗外面,"我在火车上。"
"火车?你跑火车上干嘛?"这问题问得够傻逼。
"废话!当然是回家了。"
"回家?"狐狸愣了愣,"我白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麽没说?"
"被你气傻了呗,"我没好气的冷哼,"怎麽了?找我有事?"
"也没什麽事啦,本来想找你玩的,算了,回去跟小洛玩去。"
我想到他在电话那头撅著嘴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真同情杨洛。"我说。
"我看你是慕他吧?嘿嘿。"狐狸在电话那头奸笑。
我心想我是挺慕杨洛的,嘴上却说,"你可真够水仙的。"
我俩又哈喇了几句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手机,发现有5个未接来电,全是狐狸打的,从8点一直打到10点。
那家夥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啊?
下了火车终於忍不住给狐狸拨了个电话。
"喂?晓宇?"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闷了。
"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啊?"我问。
"没有啊,"他说,"只是找你玩。"
"那你打那麽多通电话?"
"废话,站在一栋破楼下面等人,除了打电话还有什麽事情可做?"
"你去找我了?"
"找了,还带了你最喜欢的芝士蛋糕,"他哼了哼,"可臭小孩居然放我鸽子。"
"你不是说不给我吃吗?"我说。
"你是猪啊?我说什麽你都信!"
我心想就是因为你说什麽我都信,我才会经常被你耍著玩。
见我半天没回答,他在那边吸了吸鼻子。
"你哭什麽啊?"我问。
"谁哭了!"他吼,"还不是在你家楼下吹风吹的!"
我说,"蛋糕给我留著,我回来再吃。"
"喂!"他语气很不满,"我都感冒了,你不说点慰问的?"
"那什麽......快喝杯板蓝根。"我想了半天,想出这麽个实用的。


最後,狐狸貌似很郁闷的挂了电话。我看了看四周,刚刚和我一起下车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看看表,11点。我拎起一旁的旅行袋,心情很好的哼著小曲走出车站。


26
和我妈两个人一起过年,虽然不热闹,但是也挺温馨。哪里也不如家里好,家里有个关心爱护我的老妈,就算有时候唠叨点,也是为我好。
我爸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离开了这个家,在我六年级的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在我的印象中,我爸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他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其实虽然我爸当初抛下了我们娘俩,但我一点也不恨他,因为我并不认为我因此失去了什么,我应该得到的我妈都给我了。
我妈是个小学教师,在市里的某个二类小学教语文,工资不高,刚刚够我俩的生活费和我的药费,她自己总是省吃俭用,给我的却都是最好的。她是个严肃认真的人,有着语文老师的通病--古板和守旧,所以我爸的离开对她的打击很大,大到她一辈子也不愿意原谅他。
我爸是跟一个男人跑的,我妈虽然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但是我知道,是那个总是带着霸气的微笑、每次都会给我买好多玩具的那个叔叔带走了爸爸,到后来,等我到了对性有所认识的年龄,我才知道我爸这种情况叫做同性恋。
虽然我不恨我爸,可我恨那个带走我爸的男人,更恨同性恋。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我爸就不会走;如果我爸不是同性恋,他就不会爱上那个男人!
我知道这一切给我妈带来的痛苦有多大,这么多年,她没有好好笑过,我不愿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可我拗不过自己的心。


除夕夜里,我挣扎了好久,终于给狐狸去了一通电话,心里正安慰自己说只是给朋友拜个年而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边电话却没有通,又拨了好几遍结果全都一样。
我忍不住想为什么会打不通?
电话打不通是常有的事,本来没什么大不了,可我心里就是不断涌现着各种可能性和可能性发生的概率,像个怀疑老公在外面偷腥的小媳妇,我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了。分析来分析去,发现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和杨洛在一起,这一结论让我异常沮丧,以至于那天晚上连觉都没睡好,我妈以为我是过节兴奋的,我心想我妈要是知道我是因为男人失眠一定会气死。
第二天正月初一,我没精打采的窝在床上看电视,我妈在客厅招呼几个来拜年的家长,现在的家长为了孩子可真够费心的,大年初一的不串亲戚,首先来给老师拜年。
我把那几个电视台不停的翻来翻去,最后停在了W市的迎春晚会重播上,还是那几个地方笑星,打扮得怪里怪气,土腔土调的说着一些过时的笑话,以牺牲自己的形象为代价博取观众一笑。
我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眼角瞥见电视里贵宾席上的某个人正好也和我做着相同的动作,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昨晚想了一整夜的那只死狐狸!
他单手支着头,皱着眉头,一脸无奈的看着台上表演的人,哈欠打得眼睛都水汪汪的。面前桌子上的名牌上写着"凌盛集团副总经理 杜海黎",杨洛不在旁边,凌盛只去了他一个。
原来那小子昨天晚上去那了。
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他昨晚过得跟我一样无聊,还是因为杨洛不在他身边。可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如今我彭晓宇也会因为一个人心神不宁、猜疑妒忌了。


惬意的时光总是显得很短暂,一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七。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妈就神秘兮兮的拿着什么东西挨到我跟前。
"晓宇,你看看这个。"
她递了一打纸给我,我接过一看,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姑娘,梳着两条小辫,看那朴素的打扮就知道是个农村姑娘。
"这是什么?"我问。
"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她不答反问,"我觉得挺不错的,你说呢?"
"不怎么样。"我实话实说,我们班上比她漂亮的女生多得是,"看您这架势,不是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我给她拉开点距离,表情不爽的瞪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妈给你介绍对象不行啊?"她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我连忙低眉顺眼。
把照片递到她跟前,我撅了撅嘴,"您明知到我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喜欢就对了,"她接过照片,"结婚过日子讲究的是踏实,爱情伤心也伤身,妈不希望你受苦。"
"您这也太极端了吧?"我错愕的张开嘴,就算曾经被爸爸伤过心,也不至于否定所有爱情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妈瞪了我一眼,"你妈我都是为了你好。"
"对,您是为了我好,"我搂住我妈的肩膀,"可是也没必要现在就急着给我介绍对象啊,我才21岁呢,你不觉得太早了吗?"
"虽然是有点早,可是晓宇,"我妈握住我的手,"你要知道,你身体不好,不能操心不能干重活,谈恋爱还好,如果要结婚,哪个女人愿意嫁一个有病的丈夫?"
我妈的这话说得我心里硌的慌,我从来没觉得我的病这么不方便,更没因为我身体不好而自卑过,可此时我才知道,我以前都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妈知道说这种话会让你心里难受,可是这是事实,你总得认清,"妈顿了顿,看着我的脸,眼里充满了慈爱,"妈也自私,妈想得更多的不是别人,而是你,我担心儿媳妇太任性老是惹你生气,担心她太娇惯让你操心,担心她不会做家务让你受累,我担心得太多,所以不能随便把你交给别人。"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照片,"这个姑娘知道你的病,她说她愿意照顾你,她人很贤惠能吃苦又很会持家,不会跟你争吵也不会让你操心,这么好的姑娘,你千万不能错过啊。"
我被我妈的一番话说得苦笑连连,"妈,你把我说得像是玻璃做的,好歹我也一个人在外地生活了两年啊。您要是想按照这种标准给我找老婆,干脆请个佣人得了。"
"你别老扯开话题,"我妈瞪我,"你现在就给我表个态,说你愿不愿意去见见人家!"
"妈,"我深吸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有件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
她抬起头看向我,仿佛预感到什么似的一脸紧张。
"妈,"我又唤了她一声,声音轻轻的,"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个男人。"


27
我被我妈了出来,意料中的结果。
临走时她叫住了我,"你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吗?"
"车祸,你告诉过我。"我回答。
"我骗你的,"她低下头,表情悲伤,"他死于心力衰竭。"
我愣住,一脸错愕的看向她,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再次开口,声音轻轻的颤抖。
"因为太伤心、太痛苦、太累,所以引发了心力衰竭,"她抬起头看向我,"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能原谅他是因为他抛弃了我们吗?"她摇摇头,"不是,我不原谅他,是因为他选择了一条折磨自己的路,他随意糟蹋自己的生命,他害你那么小就没有了父亲!"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晓宇,你的病遗传自你爸,这不是什么小病,它会要了你的命!"
我睁大眼看向她,心就像被一块大石头猛地压住一般闷得就要窒息。我早就该知道这病不简单,从我妈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态度和忧郁的眼神,早就应该猜到才对,或许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妈,我会死吗?"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不会,不会的,"眼泪湿润了她的眼眶,她伸手抚摸着我的脸,"晓宇,听妈的话,别爱上男人,那种感情太激烈,你承受不了的......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爱情不被保护、不被承认,他随时可能离开你,让你伤心痛苦,这里面存在着太多的压力和变数,你掌控不了,会害了你自己的!"
我沉默了,激动的心情正渐渐平息。
"妈,"握住她的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这话您要是早点对我说就好了,现在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已经爱上了,爱这种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良久,妈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语气平静,"我知道只凭我的几句话是无法改变什么的,如果你一定要爱他......那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管你,我累了,不想再为你操心。"


我就这样一个人背着行李出来了,大年初八的早上,街道上还洋溢着节日的气息,我和一群回城打工的人一起坐上了去W城的火车。
坐在火车上,看着沿途的风景,我睡不着了。心情很沉重,为我自己,更为我妈。其实我考虑了很久,我喜欢男人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她,我不想瞒她,这事她迟早会知道,与其有一天被她发现,不如现在就告诉她。我不想让她伤心,她已经伤心了太多太久,如果可以控制,我会努力让自己不要喜欢上狐狸。我妈怪我爸,怪我,怪我们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是有一点她没有想到,一个人如果不能爱人,不能被爱,那么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回到了W市,回到了我在少年宫对面租的房子,浑浑噩噩的等着开学。我没有常常去想我的病,我妈的那番话只在最初的时候震撼到了我,可能是隐约中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我并没有因此而更加沮丧,只是比以前更认真的按时吃药罢了。
这期间,我妈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她还在生气,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她气消了,她是不会忍心丢下我不管的,可我宁愿她不管我,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她操心而已。狐狸打过两次电话,我都没接,在我还没弄清楚自己的病情之前,我还不想和他说话。
好不容易挨到了开学,我身上的那点生活费已经所剩无几,还好这是第二学期,不用交学费。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开学第一天,早上刚要出门,就被房东太太叫住了。
"小彭啊,"她拎着几个塑胶袋,刚刚从超市回来的样子,"这房子我不能租给你了,你下周之前搬出去吧。"她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啊?"我愣住,"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一个远房亲戚要来这里打工,我得给他腾个地方住,"她毫无表情的瞥了我一眼,"你抓紧时间啊,他下周就来了。"
"喂!"我被她的态度气到了,"就算要搬,也不能这么突然啊!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往哪搬啊?"
房东冷哼一声,望天,"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可管不着。对了,你是大学生,那回去住宿舍啊!有宿舍不住,跑到外面租房子,有钱烧的。"
操!想当初她极力推荐我租她的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行!搬就搬!"跟她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我用力甩上门,头也不回的冲下楼去。


等我到了学校,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把电动车停在车棚,便快速的朝教学楼走去,一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我,越接近教学楼,这种感觉就越明显,等我到了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终于知道了原因。
门口的公告栏上异常醒目的张贴着海报那么大的彩照,照片上的那个人横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衣服大大的敞开,露出赤裸裸的胸膛和小腹,四周被打上了暧昧的粉红色阴影。旁边用红色的粉笔写着大大的标题--金融系某男生在色情同志网站上的诱惑照片!!
下面还有用小字写的一篇类似于新闻报道的长篇文章:"据悉,该男同学平时时常表现出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的激烈情绪,原来只是想掩饰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
"原来你也在这个学校啊?"
我正发愣的当儿,身边突然响起一把清的声音。
转头一看,居然是徐研。
"是你?"
"哟,"他学着曰本漫画里男主角的样子朝我招了招手,清爽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我也在这所大学读书,今年大四,就要毕业了。"
"哦。"我恍惚的转回头继续看公告栏。
"你这照片拍得不错。"徐研在旁边笑。
"谢谢。"虽然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在称赞我。
"要我帮你查查是谁做的吗?"
"查出来了又怎么样?"我再次看向他,"难道还要报仇?"这么无聊的事情有一个人做已经够了,我可不想掺和进去。
他撇撇嘴,双手抱胸,"报仇也没什么不好啊。"
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要去上课,不陪你了。"
一转身才发现,身后一圈人正盯着我俩猛看,视线不停的在照片和我的脸之间往返,样子蠢得要死。
"别比了,照片上的就是老子我!"我朝着他们怒吼。
肩膀被搂住,徐研也转过身来。
"你们也真是的,"还是那笑容,"不就是gay吗,有什么稀奇的,遍地都是gay,我也是啊,你,你,"他指了指人群中的两个人,"说不定也是......可是,帅哥都变成了gay,女人们可要伤心死咯!"
说完他把人群了开,拉着我就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对着刚刚被他指了的两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你们这么丑,还是别做gay了。"


28
刚把我带出了人群徐研就急着跑了,我也没问他什么事,我现在这种状况哪有心思管别人。
等我偷偷摸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大半。虽然我走路走得无声无息,可所有人都像准备好了一样,在我进教室的那一瞬间齐唰唰的朝我看过来,接着就是无至尽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就连上课的老师也有意无意的向我投来轻蔑的一瞥。
我本来不想理他们,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和这些衰人较真。可没想他们见我不做声,就得寸进尺的越说越来劲了,偶尔有几句声音稍大的传到我耳中全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反正也没心情上课,我拿了书包摔门出去。
今天来学校除了上课还有一个目的--见见那姓宋的老女人。
等我到了校医院的时候,那女人正在逗一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小男孩。那孩子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瞪着眼,撇着嘴,流着鼻涕,差一点眼泪就出来了,可怜兮兮的令人同情。
我走过去冷哼一声,成功的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了那小孩。
那老女人把我带到她的办公室,劈头就是一句,"恭喜了,你小子红了!"
"红屁!"我瞪她,还真他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老子够烦了,你就别添乱了!"
她干笑两声,把头伸过来夸张的上下打量我,"喂,你真是那个?"
"什么那个这个的,"我没好气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这么含蓄了?"
"啧啧啧,我就知道,我早知道你小子是,"她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摸着下巴不住点头,那动作像个十足的变态大妈,"瞧你那水汪汪的眼睛、欲拒还迎的神态和惹人怜爱的眼神,怎么看都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啊!"
她这话说得够惊耸,听得我背后发冷,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长得这么像小白兔,那女人果然不亏待变态这两个字!
我正要开骂,突然肩膀被拍了拍,那女人已经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可真够快的。
"有没有被排挤啊?"
"差不多吧,"我耸耸肩,"反正我跟同学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
"没事,"她笑笑,"要是没人跟你玩就来找我,保证让你忘记所有这些不愉快的事。"
"这我相信,"我点点头,"没有什么比跟你玩更让人不愉快了。"
"你小子想死吧!"她举起手,正要敲我,被我拦住。
"别玩了,我来找你有正经事要问。"
"哟,你还有正经事啊?"她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我跟前,"说吧,什么事?"
"我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我轻笑一声,"你终于知道自己的病不简单了?我还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呆呢,连自己得的啥病都没弄清。"
接着,那女人就跟我说了一大堆心房心室、房间隔室间隔、动脉静脉、左向右分流之类的专业术语,听得我一头雾水。
"你的病属于潜伏青紫型,其实在先天性心脏中不算最严重的,但是没有及时动手术,导致现在情况比较复杂,老实说,你能发育得这么好,而且还顺利的长到了21岁,已经很难得了。"宋医生推了推镜框,作了最后的总结语。
"我妈说这病会要了我的命。"我说。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做手术。"她拿起听诊器,放在耳朵上,"衣服掀起来。"
"我是不是会死啊?"我问。
脑袋被重重敲了一下,她瞪我,"哪那么容易死啊,又不是不治之症。"
听了一会心跳,她放下听诊器,"最近有没有觉得胸闷?"
"还好吧,"我想了想,"心情不好的时候有点。"
"别老是想着些不开心的事,"她拍拍我的肩膀,对我挤挤眼,"定时来这里检查检查,不收你钱。"


刚走出校医院的大门就接到了虎子的电话。
"晓宇,你怎么课上一半就走了?"
"那种情况换你你听得下去吗?"我不满的抱怨。
"也是,他们也真喜欢大惊小怪的,"虎子在电话那边嘟囔,"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无聊到处贴那种照片。"
"怎么?你不打算跟他们一起排挤我啊?"我笑。
"你这说的什么话啊!我像那么没品的人吗?"虎子没好气的吼我。
"你打电话来什么事啊?"我问。
"哦,对了!"他顿时兴奋起来,"你怎么那么大面子啊?跟学生会长都能攀上关系!"
"学生会长?"我皱眉,"谁啊?"
"不是吧?你不认识他?"虎子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的,"徐研啊,学生会会长徐研!"
"哦,他啊,"我恍然大悟,原来那小子还是学生会长啊,"他怎么了?"
"他现在正带着一帮子人每栋教学楼门口撕你那照片呢!还当众承认自己也是gay,你可真是挣足了面子!"
"是吗?"我冷淡的答了一句,徐研那小子倒是挺够意思,但我可不觉得我遇到这种事能多有面子。
"喂,快说说你怎么攀上他的?"
我心想我认识他的那天你不就在旁边吗?
"什么攀不攀的,我跟他又不算很熟。"我撇撇嘴。
"不是很熟他那么挺你?"完全不相信的语气,"他现在还撕着呢,你要不要来?"
"我去干嘛?去了添乱。"
在虎子不满的抱怨中挂上电话,我突然想到,徐研是学生会长,整顿校园风气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他不管谁管?


晚上一回去,就打开电脑,在IE的收藏夹里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中国同志乐园",狐狸的ID还保存着,立刻就登入了。
刚进水版,一眼就看到狐狸几个月前发的那个帖子正漂在最顶上,后面的跟帖有30多页,居然还被斑竹加了精!
我差点没气得抽过去,妈的该死的狐狸,我就知道他没给我删!这次可被那小子害惨了!


29
房东那死女人像催命似的,每天一催,深怕我不搬。周四趁下午没课,叫上虎子帮我搬家,本来我没太多东西要搬,可加上狐狸的电脑,就非得找个人帮忙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问虎子,"你真不介意我是同性恋?"
"你真的是吗?"他不答反问。
"是吧,"我说,"我喜欢上一个男的。"
"嘿嘿,"他笑,"是就是吧,你还是你,还是我朋友,没什麽改变。"
"哎哟,对我这麽好,你不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啊?"我对他眨眨眼,逗他。
"你哪看得上我啊,"他哈哈笑起来,"你要喜欢也是学生会长那种帅哥啊,上次运动会上的那个人也漂亮得没话说,我这算哪根葱啊。"
说到狐狸,他前两天给我打了电话,我问他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他想了半天没想到,我提醒他同志论坛上的那个帖子给我删了没?他才恍然大悟说他忘了,说那段时间跟杨洛吵架,心情烦躁,脑子里总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头一分锺还记著的事情,下一分锺就忘了。我听著他的话心里就像被无数的针在扎,在那小子心里我跟杨洛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不,应该说轻到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看我发呆,虎子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朝他一笑,胡乱扒拉了一通他的头发,"啧啧,你小子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俩正闹著,房东婆又来了。
"你们还有时间闹啊?快点收拾好走人!竟然给我拖了这麽久!"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做茶壶状。
我站起来走到那女人跟前,她头顶还不到我肩膀,"你他妈催什麽催!别以为我是学生就好欺负!要我走可以,把房租退给我!"
她仰著头一脸凶恶的瞪著我,"你的租约都到期了,退什麽房租!敲诈也不是这样的啊!"
"谁说到期了!啊?"我歪嘴冷笑,"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
"喂!你不是吧?"她拍拍我的肩膀,"一个星期也计较?穷傻了吧你!"
"不计较也行啊,"我说,"你等我把这剩下的一周住完了,我就不计较了。老实说,你这是单方面违约啊,我没要你陪违约金就不错了,你懂事点的就把这个月的房租退给我,不然我就真不走了。"
"嘿,我今天还碰上无赖了!"她气得直笑,"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叫人来你走!"
说著她就去掏手机,刚要拨电话,被虎子拦下来。
"算了,别闹了,我们走就是。"
还没等我说话虎子就把我拉出去,"这些人都是些地头蛇,别跟他们斗。"
说实话,要是就这麽走了,我还真咽不下这口气,可我不想连累虎子,我自己这些霉事别把别人给扯进来。
我俩搬著大包小包走的时候,那老女人还在背後叫骂,我差点没扔下东西回去揍她一顿。


虎子说其实回寝室住比在外面住好,有什麽事大家可以照应,像我身体不好的更是需要多些人关心。可我不觉得现在除了他以外会有人愿意关心我。
我的感觉果然没错,刚回到寝室就遭到了一圈冷眼。说实话,我连寝室里的人的名字都没弄清。他们一个个不情不愿的收拾著堆在我床上的杂物,不时还窃窃私语。
我听到睡我下铺的那个人说,"他要是半夜偷袭我可怎麽办啊?"
我差点没笑喷,就他那张猪腰子脸,倒贴我一千块钱我也不愿意偷袭他啊。
我走过去拍拍那小子的肩膀,露出充满邪气的一笑,"仔细一看,你长得还挺帅的,晚上可别睡得太沈了啊。"
说完还做作的对他抛了个媚眼,那小子吓得尖叫一声猛冲了出去,看著他那蠢样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晚上在食堂吃完饭,拿著饭缸子回寝室,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群人正围著虎子。
"你怎麽回事啊?明知道那小子是个同性恋还把他带回来?"其中一个人语气不善的质问他。
"你们别这样说啊,"虎子陪笑,"大家都是同学,别因为那件事就伤和气啊。"
"你倒是会装正人君子啊,"之前那个猪腰子脸也插了进来,"让他住你们寝室试试?跟个gay住在一起恶心死了,都不知道他在用什麽眼光看我,变态!"
"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吧,"虎子有些生气了,"就算晓宇是同性恋也不是什麽人都喜欢的!再说人家交过住宿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你们凭什麽不让他住?"
"他回来了我们就没法住了,我们也交过住宿费好不好?"一个矮胖子也加入了声讨队伍,"你明知到我们不愿意他回来,难道就不知道劝他别回来住?"
"你们,你们这些人怎麽能这麽自私!"虎子气的脸通红。
"我们自私?"猪腰子脸攘了虎子一膀子,"我们自私正常啊,倒是你,怎麽那麽帮著那小子说话啊,难道是他的姘头?"
"这麽说还真像!哈哈哈哈......"
旁边的人连声附和,然後跟著大笑起来,虎子窘迫得无所适从。
我用力摔掉手里的饭缸子,扑过去对著那猪腰子脸就是狠狠一拳,那小子被我揍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我胸口仿佛有火在烧,这些天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叫嚣著要找个发泄的出口。
我扑过去抓起那人的衣领,对著他的脸又是一阵猛打。寝室**了,有人过来拉我,被我甩开,我也挨了几下重的,不知道是谁打的,也不觉得怎麽疼。
我浑身都被一团火烧著,从胸口烧到大脑,烧红了眼,视线都变得火红,我想大喊,我想发疯,我不停的狂揍著靠近我的每一个人,可胸口的火却一点也没消退,反而越烧越烈,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停下来的,等我回过神,发现虎子正紧紧的抱住我,一脸受惊的表情。
"晓宇,你还好吧?"他伸手在我脸上抹了抹,抹了一手的水,"我第一次看见边揍人边哭的......"
我推开他站了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不顾虎子的叫声,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30
晚上的風很涼,我豎起衣領縮了縮脖子。
手機響了起來,我掏出來看了看,是虎子,我沒接,直接塞回口袋。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晃,腦子裏充實著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如果我說我現在倒黴透頂應該一點也不為過吧?被媽趕出家、被房東趕出房子、被同學趕出宿舍,流落街頭帶著一顆隨時可能發病的心髒,而我最在乎的人卻對我的現狀一無所知,更可笑的是,我會變成現在這樣有一半是因為他......
要說我不怪狐狸那是假的,我又不是聖人,現在落到這種地步總是會怨恨的。我怪他不是因為他喜歡楊洛不喜歡我,他喜歡誰是他的自由,我不該也無法左右,我怪的,是他明明不喜歡我卻要來招惹我,不喜歡卻偏偏表現出喜歡的樣子,讓我誤會,卻毫無自覺。
不知不覺走到一家超市門口,我轉身進去,用身上僅有的20塊錢買了10罐啤酒,雖然醫生告誡過我不要喝酒,可我不認為現在醒著心煩會對心髒更有好處。
超市裏裝飾著粉紅色的心和大把的玫瑰,擴音器裏播放著深情纏綿的情歌,四周隨處可見牽著手摟著腰的情侶,我這才想起來今天已經是2月14日了。
拎著啤酒出了超市,胸口突然發起悶來,摸了摸口袋,藥沒帶在身上。在一旁的天橋底下蹲了下來,我掏出手機想給虎子打電話,手卻有自己意識似的撥了狐狸的號碼。
沒等多長時間電話就接通了。
"喂?曉宇?"聽到他的聲音我竟有種想哭的沖動。
"嗯。"不知道說什麼好,我猶豫了一下開口,"你現在在幹什麼?"
"我剛剛加完班,還在公司呢,"他聲音聽起來很明朗,"你晚飯吃了嗎?"
"嗯,吃了......"剛說完我就後悔了,我應該說沒吃,說不定他會約我一起。
"是嗎?"他笑,"我還沒吃飯呢,餓死了......你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想我了?"
聽著他的奸笑,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是啊,想你了。"我說,聲音低沈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
狐狸愣住,5秒鍾後笑了起來,"我們曉宇同學今天怎麼突然轉性了?"
"呵呵,"我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
"曉宇,你......"
狐狸剛剛開口,他那邊就響起電話鈴聲。
"你先等等我去接個電話。"
他放下了手機,接著就聽到了他從遠處傳來的聲音。
"喂?小洛啊......手機?哦,剛剛跟曉宇打電話呢......沒吃,正要去吃呢......嘿嘿,你請當然好啊,最好還有情人節禮物......小氣,送個禮物又怎麼了......"
嘟──
突然一陣盲音傳來,我愣住,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面顯示通話結束。我又撥了一遍號碼,聽筒裏出現女人的機械音,"您的話費已到限額,請到營業廳......"
"操!"
我不爽的把手機甩到一邊,抓了一罐啤酒大大的喝了一口,也不管髒不髒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紙盒皮上。
"真他媽倒黴!狗屎!"一口氣喝完一罐啤酒,把空罐子捏扁重重的扔了出去。
"唉唉!好東西別扔了!"
旁邊突然竄出一個人,撲過去把易拉罐撿回來。
"你誰啊?"我斜眼打量那人,三十多歲年紀,頭發亂糟糟的,上身是退色的夾克,下面是打了補丁的牛仔褲,一腳阿迪一腳耐克,一看就知道是做哪行的。
"喂!我可不是要飯的啊!"那人馬上解釋,"我是收廢品的。"
我冷哼一聲沒理他,又拉開一罐啤酒。
"喂,小子,離家出走啊?"他在我身邊蹲下來。
我繼續喝酒。
"不理我?"他訕笑,"你屁股底下坐的可是我的私人財產。"
我看了他一眼,正要起來,被他按住肩膀。
"沒事沒事,你坐。"他也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我不介意收留你一夜。"他眼角瞟了瞟裝啤酒的袋子。
拿出兩罐扔到他身上,"算是感謝你收留我的,我只有這個了。"
他立刻拉開一瓶喝了一大口,一臉滿足,"嘿嘿,好久沒喝酒了,真爽!"
把酒罐放到旁邊,那人從衣兜裏掏出一盒煙,自己點著一支以後把煙盒遞到我跟前。
見我沒動,他尷尬的撓了撓頭,"不是好煙,可我也只有這個可以請你了。"
我笑了笑拿了一支,他給我點上。
剛吸一口,苦澀的煙味立刻熏得我劇烈的咳嗽,眼淚都流出來了。
"原來你不會啊。"那人哈哈笑了起來。
我無奈的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
"唉,"那人歎口氣,"晚上就像這樣喝口酒吸口煙,還真享受,對吧?"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情侶,心想狐狸和楊洛現在八成正在高級西餐廳吃大餐吧。
又吸了一口煙,這次沒有咳嗽,苦澀的煙味刺激著我的口腔、鼻腔和大腦。
知道我心情不好,那人也沒再跟我說話,我們都只是默默的抽煙喝酒,抽完一支又一支,和完一罐又一罐,直到地上滿是煙頭和空啤酒罐,我們才倒在破紙盒皮上睡著了。


第二天到了中午我才醒過來。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胸口發緊,喘不過氣,然後就是頭暈目眩四肢無力。我坐起來喘了好一會氣才慢慢從地上爬起,身上蓋的破褥子滑了下來,我也沒嫌它髒了,我現在這樣,也幹淨不到哪裏去。昨晚的那人已經不見蹤影,八成開工去了。
我在附近的公共廁所裏隨便洗漱了一番。照鏡子的時候被自己的樣子嚇了一跳,臉色慘白面部浮腫,頭發淩亂雙眼無神,眼袋下垂眼圈能比過熊貓,再加上下巴上的那片胡茬。我估摸著以我現在的造型,可以去嚇嚇附近的小學生,弄點錢解決早餐問題。
由於胸口的憋悶感一直沒有消失,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我一路走走歇歇,終於回到宿舍的時候都快下午兩點鍾了。
宿舍門口停著一輛車,看起來有點眼熟,正琢磨著在哪見過,車門突然打開了。
"曉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我愣在原地,任他跑到我跟前。
"你還好吧?"上挑的丹鳳眼專注的盯著我的臉,"臉色怎麼這麼嚇人?"
"你怎麼來了?"我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我有點擔心你,"他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能有什麼事?"哈哈一笑,我拍了拍他肩膀,"倒是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良心了?"
"還不是因為你昨晚那通奇怪的電話,"他撇撇嘴,"說到一半就挂斷了,後來怎麼打都打不通,去你家找房東又說你不住那了,來寢室找又不在,同學的態度都古裏古怪的,我問他們你去哪了他們又不說,喂,"他吊著眉毛瞅我,"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我愣愣的聽著他喋喋不休,等他終於說完的時候,才擠出一句,"你......昨天整晚都在找我?"
"是啊,"他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對了,你吃飯了沒,車裏有芝士蛋糕......"
我上前一步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他愣了愣,隨後輕輕拍撫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很舒服,溫暖闊的肩膀,清新的氣息,溫柔的手掌。
我收了收手臂,抱的更緊,一直抱著不想發開。旁邊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已經無所謂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是gay。
"狐狸,"抱了好久,我緩緩開口,"我的病好像有點嚴重......"
他輕拍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說過要幫我治病的,"我放開他,與他對視,"給我治病吧,狐狸。"

31
後来狐狸说了什麽我已经记不清了,剧烈的头痛和憋闷的胸口让我眼前发蒙,感觉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雾,有如在梦中一般不真切。梦中,他笑著向我伸出手,模糊的笑脸让我心里暖烘烘的,我握住他的手,心就如漂浮在空中的羽毛终於落地一般的踏实和安全。
我睡著了,不知道怎麽睡的在哪睡的。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大床上,柔柔软软的,像丝般润滑温暖的被子和床单紧贴著皮肤,很舒服,很久没有这麽舒服的感觉了。
"你醒了?"一只手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转过头,狐狸正坐在床边,脸上的微笑就如我在梦中见到的一样温柔,让人心颤。
转回头,我又闭上眼,脸上却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喂,我跟你说话呢,装什麽睡。"
我再次看向他,那微笑已经变成了奸笑。
"我以为我做梦呢。"我撇著嘴,摸了摸被他揪得生痛的脸。
"你烧傻了吧,"他笑,"还是说你经常做梦梦见我啊?"
我倒是经常梦见你啊,不过不是对著我笑,是和我斗嘴打架。
"我发烧了?"我这时才发现床边的输液瓶。
"是啊,"他说,"你在车上睡著了,可等到家的时候怎麽叫都叫不醒,一摸头烧得烫手,可真够吓人的。"
"到家?"我准确的捕捉到他话里的两个字,向四周看了看,明亮的浅色系装潢,简约却高雅的家具,光是一间卧室就有三、四十平米大,"这是哪?"
"我家,"他想了想,改口道,"准确的说是我住的地方,算不上家,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
"你住的地方?你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吗?"
"本来没有的,"他苦笑,"我以前一直住在杨洛家,可是最近被杨老爷子了出来,虽然杨洛让我回公司做事,可是他家却怎麽也不能回去了。"
"你就这麽离不开他?"话一出口才发现酸劲十足,每次狐狸一提到杨洛,我就会变得很没品,连我自己都讨厌。
"与其说我离不开他,倒不如说他离不开我。"狐狸笑著回答,眼神里带著一丝缥缈。
不知怎麽的,我很不喜欢他那种表情,那表情让我觉得他离我很远,远到遥不可及。
"是吗?"我冷笑,"我可不这麽认为,怎麽看都是你粘著人家吧?"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了起来,"这孩子真笨,你这点脑子不适合想这麽复杂的问题,还是别想了哈。"
"你说谁笨?我可是W大的高才生!"我用力瞪他,"比你这个没有自理能力还要我照顾的死动物要聪明的多!"
"好好,你聪明,"他敷衍的笑著,"我们晓宇最聪明了。"
我无语,这小子八成觉得逗我很有意思。
"晓宇,"他不知什麽时候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我让医生给你检查过了,你的心脏的情况不怎麽好。"
"不怎麽好是什麽意思?"我皱眉,这种模糊的说法只会让人焦躁。
"意思是你需要尽快治疗。"
"你给我治?"我问。
"我给你治。"他答。
"要花很多钱的。"
"我有的是钱。"
"我不一定能还。"
"你可以不还,我无所谓。"
"你干嘛要帮我?"我问。
"我答应过你。"
"除此以外呢?就没有别的原因?"
"有。"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间,漂亮的脸伸到我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刺得我眼晕,他的嘴角带著暧昧不明的笑意,微张的红唇散发著无声的诱惑。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紧张得连声音都变调了,"你,你干什麽?"
"你说呢?"他勾起嘴角,声音慵懒而魅惑。
比女人更加魅惑的脸在眼前一点点的放大,眼看嘴唇就要相碰,我头一歪避开他。
"别闹了,"我喘著气,对著近在咫尺的脸,我的呼吸变得困难,"开玩笑要有个限度。"
"啾~"他的嘴唇落在我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发出很大的声响。
"晓宇,你真是太可爱了。"他呵呵的笑著,那笑容让我有揍人的冲动,"就是因为太可爱了,所以不喜欢都难啊。"
"喜欢?"
我愣住,看著他不正经的笑脸。他的话是认真的还是玩笑?就算是认真的,他说的喜欢又是什麽意思?虽然看起来不像我所希望的那种意思,却仍使我激动不已。
"喂,"他拍拍我的脸,"我只是说了个喜欢而已,你不用受这麽大的惊吓吧?"
被他一搅,我立刻回过神,拍开他的手,"谁叫你小子乱说话的!"
"我什麽时候不乱说话了?你早该习惯了吧。"他不满的瞪我一眼,"你到底要睡到什麽时候啊?起来吃晚饭,我饿死了。"
我看看窗外,果然天都全了,原来我睡了这麽久。
伸了个懒腰,我依依不舍的爬出温暖的被窝,"你这床睡起来真舒服。"
"舒服吧,嘿嘿,"他傻笑,"我这可比你那狗窝强多了,不如你搬来住吧?"
"搬来住?"我眨眨眼,这提议不错。
"是啊,我房子大,比你寝室强多了,"他自豪的环视卧室一周,"再说你那帮室友都不像好人,你在那会被他们欺负的。"
我心想谁都没你不像好人,他们会不会欺负我还不知道,你倒是一定会欺负我。
嘴上却说,"好啊,这房子这麽大,你小子一个人住浪费。"
"可是只有一张床哦。"他看著我,高频抛媚眼。
"你睡地上。"我瞪他。
"不行,这是我的床。"他扑到床上,一副不依的表情。
"我是病人,病人最大。"我强调自己的地位。
"不如,"他眨眨眼,"我们一起睡床吧?"
我看著他,愣住。
这一幕似曾相识。那时,他手脚都打著石膏,赖在我的床上,抓住我的手腕说"我们一起睡床",他仰著头看著我,一脸无赖的笑。那时,我骂他变态,用力的甩开他的手,宁愿睡地上也不愿意和他同床。那时的事就像发生在昨天,却又感觉如此遥远。
我回过神,他仍旧眨著眼一脸坏笑的等著看我过激的反应,可我并不打算让他如愿以偿。
"好啊,"我裂开嘴,笑得灿烂,"我们一起睡。"

32
这次换他愣住了,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反应激烈,跳著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我没骂他,他反而不知道怎麽应对了。此时,我有些挫败的确定这小子果然一点也没察觉我对他的感情。
几秒锺後,他终於回过神,摆出那副他特有的不正经的笑容。
"啧,真够意外的,没想到你会这样说。"他用一根指头抠了抠头,"你不是最讨厌gay吗?就不怕我半夜偷袭你?"
"哼,谁怕谁啊,"我挑起一边的嘴角,"还不定谁偷袭谁呢?"
"你要偷袭我?"他张大嘴,一脸兴奋。
"是啊,我偷袭你,"我冷笑,"我要趁你睡著以後拳打加脚踢,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结果,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偷袭谁。他睡在床的那一边,我睡在床的这一边,背对著背,中间的距离能有一米。也许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竟睡意全无。我瞪大眼,看著暗中家具模糊的影子,听著他平稳的呼吸声,心想著我这也算跟他同床了,算不算是开始苦尽甘来呢?不管怎麽说,至少看病和住宿的问题解决了。
睁著眼躺久了,就开始觉得不舒服,这种睡姿压得胸口难受。不停的变换手脚的姿势,可就是不想翻身,我不想用我的脸对著他的背。
"睡不著吗?"有点喑哑的声音突然从後脑勺传来。
我回过头,狐狸正看著我,那双眼睛就算在暗中也亮晶晶的。
"白天睡太多了。"我说。
"不如我们换一边睡吧?"他坐起身来。
"为什麽?"我问。
"你那样用左边睡会压到心脏,你睡我这边来,用右边睡比较好。"
"哦......好。"我应了一声,和他换了位置。
然後,我既可以用右边躺著又可以继续背对著他,可我心里却比刚才还难受。为什麽一定要背对著?到底是我不想面对他还是他不想面对我?
还是睡不著,可我没再动,睁著眼一直到天亮,早上起来的时候手麻得像义肢,什麽感觉都没有。
狐狸做了早餐,味道不怎麽样,可熟透了又没糊已经很难得,比我强多了,而且量也多,管饱。他其实是能自己照顾自己的,我一直以为他不能,在我那里的那段时间都是我在照顾他,但事实上他比我能干。
出门的时候换鞋,发现鞋子突然变得很紧,仔细一看,原来脚肿了。
"怎麽了?"狐狸出现在身後。
"脚肿了。"我说。
他看著我的脚,皱了皱眉,"穿我的鞋吧,我的大一点。"


我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感觉似乎离开这里好久了。那件闹剧看起来已经平息,路上没人再对我指指点点,这让我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今天的两节课是西经,刘老头会公布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不用说,我肯定不及格,无所谓,反正我早有心里准备。
成绩公布了,班上有三个人不及格,相当惊耸的是,这三个人里居然没有我!不仅如此,我还得了80分,难道我真有这麽大本事,期末考试的卷子做了全对?
事实证明,我真没那麽大本事,可有一个人有。
下了课刚走出教学大楼,就看到徐研正靠著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摆pose。
"哟。"还是那种骚包的打招呼方式,他笑得阳光灿烂,我听到旁边那群女生的抽气声。
"你怎麽来了。"我走到他跟前。
"专程来跟你邀功的。"他扒了扒头发,右耳上的两个小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邀什麽功?"我微微眯眼,今天的太阳真大。
"我们去那边说。"他指了指树荫下的石凳。
"西经考得不错吧?"他刚一坐下就一脸得意的看著我。
"你做了什麽?"原来是这小子搞的鬼。
"没做什麽,只是去查了贴你照片的混蛋。"他扔了一个信封给我。
打开一看,里面是装订得整整齐齐的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哟,还真有模有样的,连调查报告都有啊。"
一看那照片我就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那人是刘老头的儿子,以前跟我表白过的一个gay。
"你去威胁刘老头了?"我挑眉问他。
"儿子做错了事,父亲给点补偿是应该的。"他无所谓的撇撇嘴。
"瞎掺和。"我冷哼一声。
"喂!你不谢我就算了,还说我瞎掺和?"他显然有些生气,一贯的笑脸也收了起来。
"你不是瞎掺和是什麽?"我将纸袋塞回他手里,"这事关刘老头什麽事?有个同性恋儿子就够倒霉了。"
也许我没资格说这种话,以前我也用他儿子是同性恋的这件事气过他。可现在不同了,在我眼里,他和我妈一样,都是被儿子连累的可怜人。
"是吗?"徐研的表情沈了下来,笑容变得冷酷,看得人心里发寒,"同性恋的父母可怜吗?为什麽你不说不被父母理解的同性恋更可怜?"
他看向我,冷冽的眼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你怎麽了?"我被他的样子慑住。
"没事,没什麽。"他摇摇头,抹了把脸,回复以往的笑容,"就算这事我做错了吧,可我帮你压下了系主任那班人的询问,总该谢谢我吧?"
"谢啦,"我很没诚意的笑了笑,"以後别为我做这麽多事了,你心里想什麽我知道,可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麽?"他问得一脸真诚。
"你是什麽星座的?"我不答反问。
"双子。"他疑惑的回答。
"我是狮子座。"我说,"我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有些地方又说得很对,狮子座的人很死心眼,一旦认定了什麽东西,就很难改变,感情上更是如此。"
"你心里有人了?"他看著我的脸,"是杜海黎?"
"你可真敏锐。"我苦笑。
他犹豫了一会说,"你知道他和杨洛之间的关系吗?"
"算是知道吧。"
"知道你还喜欢他?"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这种事情又不是大脑能控制的,想喜欢就喜欢,不想喜欢就不喜欢,"我撇他一眼,"如果可以控制,你愿意喜欢男人吗?"

33
晚上回去没看见狐狸,却看到了一个相当意外的人。
"晓宇少爷。"还是那僵硬的中文,那人恭敬的给我拿出拖鞋替换。
"老外司机?"我愣愣的看著他,"你怎麽来了?"
"Steven少爷这几天有事不能回家,让我来照顾你。"
我这时才发现他身上套著围裙,客厅里还飘著饭菜的香味。
"照顾我?"真好笑,我什麽时候需要人照顾了?一个人住了两年,什麽时候不是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用人照顾。"我换好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倒是狐狸干什麽去了?"
听我叫他狐狸,老外似乎有点吃惊,我以为他不知道我说的狐狸是谁,正要解释,老外却立刻回答,"他没说,只说要离开几天。"
"是吗?"我懒洋洋的答了一句,觉得有点累,就在沙发上躺下,"你做完饭就回去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不行,"老外一脸严肃的看著我,"Steven少爷叮嘱过,不管你说什麽都要留下来照顾你。"
"操!"我坐起来,"妈的死狐狸发什麽疯!真他妈喜欢装模作样!"
老外看了我一眼,什麽都没说,回厨房继续做饭。
吃完晚饭,老外拿了个盒子给我,打开一看,是双鞋。
"这是干什麽?"
我拿出这双高档休鞋看了看,比我平时穿的大一号。
"Steven少爷买的,说你脚肿了要穿大点的鞋。"
我忍不住又操了一声,这狐狸发什麽神经!又派佣人,又送礼物,把老子当二奶养啊!真够恶俗的。
我看了老外一眼,语带讽刺的说,"你们少爷可真阔气啊,现在脚肿了一点就给买双新鞋,到时肿消了是不是还要再买一双?"
老外对於我的挑衅视而不见,拿了吸尘器打扫去了。
我无聊的撇撇嘴,拿起鞋试了试,还挺舒服。心想狐狸那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干嘛突然变得这麽殷勤?


狐狸买的鞋派上了用场,因为我的脚竟持续浮肿。周末在家睡了两天,总觉得特别倦,懒洋洋的想睡觉。
老外名叫Tom,这几天他一直照顾我,有时候我会觉得幸亏有他在,可以让我安心的睡觉什麽都不用管,过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孕妇一般的生活。甚至连吃药都变得准时,Tom竟然给我弄了个药盒,每天到点准时连水杯一起送到我的面前。
Tom是个细心的人,他对我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甚至还有隐隐的敌意。似乎他从第一次见到我开始就对我没好感,如果说那时是因为我撞伤了狐狸,那现在是为了什麽?不至於记仇记这麽久吧?
那天下午我终究没忍住,我问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那老外沉默了一阵,然後用他那僵硬的中文给我讲了一个能媲美八点档肥剧剧情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人翁就是狐狸和杨洛。故事的结尾,他告诫我说,我家少爷和Steven少爷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不应该拆散他们,那样很残忍。
我忍不住冷笑,残忍?你脑子没问题吧?让他们两人像这样在一起难道不残忍?让狐狸一直背负著愧疚和罪恶生活难道不残忍?让杨洛无时无刻不被提醒自己父亲的死难道不残忍?你所谓的残忍到底是指的什麽?
老外沉默了,他不跟我争,因为我是病人,我不能生气,不能吵架。
我趴在沙发上发呆,我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来得及说。我不可能拆散他们,他们粘得可紧著呢,中间一点缝隙也没留给我。就算这两个人是以那麽扭曲的姿态结合在一起,却又是那麽的紧密,密不可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想狐狸和杨洛的事,虽然他俩之间的纠葛我没理由也没资格管,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狐狸对杨洛到底是怎样的感情,爱他吗?或者是愧疚?又或者是两者都有?不管是哪种都不是我所乐见的,如果狐狸爱杨洛,那麽我的感情就是无望的,如果他不爱,只是愧疚--我想到了狐狸巴心巴肝的想回到杨洛身边的情景--如果是那样,狐狸就太可怜了,可怜到让人心疼。


我去了学校,想请姓宋的女人吃个饭,顺便问问我的病情是不是又严重了,可她居然不在,据说出差去了,我无语,那女人还出差?变相的公款旅游还差不多。
晚上回去,老远就看到屋里的灯亮著,心想Tom应该没做我的饭,只有让他给煮碗面了。
打开门才发现气氛不对,屋里回荡著舒缓的蓝调音乐,灯光昏暗而迷离,还有一股醇厚的酒香。
难道是?
我兴奋的换鞋进门,果然不出所料,我日思夜想了好几天的人正衣冠不整的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我轻手轻脚的靠近他,忍不住紧张的吞了口口水,那小子真他妈引人犯罪!浴袍大大的敞开著,露出白皙的胸膛,胸前淡色的红点若隐若现。大腿从浴袍下摆伸了出来,屁股撅著,又圆又翘,那形状比做牛仔裤广告的模特还要诱人。半湿的头发贴在弧度优美的脸上,更显他肤色的白皙透明,甚至还有一丝苍白。走进了,才发现他的眼底有著淡淡的影,一张漂亮的脸显得有些疲劳。
我不禁皱眉,这小子这几天做什麽去了,怎麽累成这样?
把已经空掉的酒杯从他手里轻轻的拿开,我半跪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脸久久移不开视线。
看久了就渐渐的迷惑、著魔。我梦游般的低下头,贴上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柔软、微凉的触感,就像一股电流直击我的大脑和心脏,让我头晕目眩。
我在心里微微的叹息,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难道就是所谓的幸福?幸福难道是让人想流泪的吗?
"你在干什麽?"
平板的声音就像一击惊雷,直直的打在我的头顶。
我猛的抬头,是杨洛!他为什麽会在这里?为什麽身上还冒著热气,头发还滴著水?为什麽他会和狐狸穿著一样的浴袍!
一种想法在心中成型。我看向杨洛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麽平淡无波,可我知道,他看到了,他看到我偷亲狐狸--那个在沙发上等他等得睡著了的人,在他眼里我一定像个窥探别人所有物的小偷,卑微、可笑、偷偷摸摸。那感觉就像一个屎盆子兜头扣在了我的脸上,那麽的尴尬难堪羞耻无地自容。
手被抓住,我低下头,狐狸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醒过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误会。"他盯著我的脸,满脸关切。
"我没想什麽,"我乾笑著後退,"我能想什麽?你们俩的事,不是明摆著吗?"
"我说了不是那样。"他坐起身,抓住我的手更用力了。
杨洛走到餐桌旁边,背对著我们坐了下来。
"不是那样?"我冷哼著点了点头,该是说清楚的时候了,"那你告诉我,你爱他吗?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爱他吗?"我狠狠的指向杨洛,後者正低著头,好像并没有在听我说话。
狐狸看了看杨洛,接著低下头,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晓宇,我们的事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颤抖著嘴角冷笑,"我什麽都明白,老外司机把你们那点破事全告诉我了。"狐狸的脸色阵阵发白,我笑得更厉害了,"不就很久以前的那麽点事吗?有什麽大不了的,犯得著一天到晚耿耿於怀,表现得罪恶深重十恶不赦的样子吗?矫情不矫情?别说那事跟你没关,就算你真的有错,这麽多年也够了!你们俩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算是怎麽回事?互相束缚,捆著绑著,谁也挣不开,谁也不好过!杜海黎,你不光在折磨你自己,你还在折磨杨洛,折磨我!"
说完这话,我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甩开狐狸抓住我的手,转身要走。
"晓宇!别走!"狐狸叫住我,"你身体不好,别到处乱跑。"
我转回身看著他,无奈得笑了起来,"对,我身体不好,"伸手抓住胸前的衣服,努力压制胸口的疼痛,"你他妈就知道我身体不好!派佣人送鞋子端茶递水喂药,在你眼里,我除了是个病人还他妈是什麽?"
狐狸的脸已经变得惨白,我撇开头不想看他的眼睛,语气却渐渐平缓,"你要真关心我的病,就别总是整些事出来让我糟心。你们这纠缠不清的关系,我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我转身出去,这次没再回头,他也没有再叫住我。

34
我恼羞成怒了,为了掩饰我的惊慌和尴尬,我对着他们发了火。其实我有什么立场发火?人家你情我愿,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在一起,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我算哪根葱哪根蒜,什么时候轮到我对人指手画脚?狐狸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他,对于他们俩来说我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外人,一个外人在那唧唧歪歪,简直莫名其妙。
狐狸算是对我不错了,还跟我解释,如果换了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早就骂一句"关你屁事",然后该干嘛干嘛了。
想想我说的话还真像小孩在无理取闹,我凭什么认为他们分开就比在一起好?凭什么就觉得狐狸跟杨洛在一起就是折磨而不是幸福?其实我就是自私了,我潜意识里想拆散他们,潜意识里把他们的往事当成拆散他们的契机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就算不洒脱,但终究算是个放得开的人,但事实证明,我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深。
也许我该在看到杨洛的那一瞬间,什么都不说,然后静悄悄的退出房间,一副"我不打扰"你们的样子。如果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也许我会那样做,至少可以装出洒脱的样子,可我没时间思考,我凭本能反应了,然后我发现我竟然像泼妇一样自以为是小肚鸡肠丑态百出。
我很生气,我气我自己一点余地都没留的乱发疯,现在虽然清醒了,却也没什么脸回去了。


我回了寝室,也该回去看看了,我全部身家财产都还在那放着呢,虽然只是几床褥子和一台电脑。
先去找了虎子。几天没上课,那小子八成挺担心我了。
去的时候他正打电话,一脸严肃的表情。等他挂了线,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那小子看到竟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惊喜。
"你总算出现了!"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怎,怎么了?"我被他的样子吓住。
"你妈来了,"他激动的抓住我的手臂就往外跑,"她来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你,都急死了。"
"她现在在哪?"我匆匆的跟在他身后跑出宿舍。
"在校招待所呢,"虎子说,"她来了四五天了,一直都联系不上你,你又不来上课,我也只知道你住在朋友家。你妈见不到你不愿意回去,我就安排她在招待所住下了,刚刚还跟她通电话呢。"
我这时才记起我的手机到现在都还没交费。
"你等等。"我叫住虎子,"你先看看我,我的脸色还好吧?"
我整了整头发,抹了把脸。
"不太好,"虎子仔细看着我的脸,皱着眉摇了摇头,"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那么明显吗?"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用力的搓了搓脸,想搓出点红晕来。
"行了,别搓了。"虎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算身体不舒服也别瞒着你妈,有人为你担心也不是坏事。"


我妈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地把我抱住,失声痛哭。
很久都没有抱过我妈了,这一抱才发现,原来她又瘦又小,跟小时候记忆中那又温暖又安全的怀抱大相径庭。
我从没见过我妈哭成这样过,感觉胸前的衣服渐渐被她的泪水浸湿,我竟有点不知所措。
"晓宇,妈对不起你......"我妈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轻抚我的头发,"妈不该你出去,明知到你身体不好,还只顾自己发脾气......对不起,对不起,妈太自私了,你已经够难受了,我还那样对你,伤你的心,我不好,我没资格当你妈,对不起......"
"妈,别说了。"我抓住她的手,那原本细嫩的纤长手指,经过粉笔灰多年的腐蚀,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是我的错,我不听你的话,让你担心了。"
替妈擦去脸上的泪痕,发现这些天不见她瘦了好多,本就消瘦的脸更加棱角分明。
"你瘦了好多,"我说,"一直都在为我担心吧?"
妈摇了摇头,伸手摸着我的脸,满眼疼惜,"你才瘦了,脸色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发病了?"说到后来,她有点紧张的上下打量着我的全身。
"没事,"我笑,"最近是不太舒服,可能跟突然变天有关,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别担心。"
"是吗?"她不相信的看着我的眼睛,"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别憋着,知道吗?"
我用力点头,笑着拉她坐了下来。
"你这些天都住在哪?"我妈拉着我的手,轻抚着,"我听虎子说你和朋友住在一起。"
"嗯,"我点点头,"就是我说过的那个人,我住在他家。"
妈愣了一会,然后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是的,你别误会,"知道我妈想到哪去了,我连忙解释,"我只是住在他家而已,他家条件好,对我的病也有好处,而且他说要帮我治病。"
"是吗?"我妈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他愿意帮你治病,那真是对我们天大的恩惠,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等哪天我们买点礼物登门道谢......唉......"说到后来,她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都是妈没用,没钱给你动手术,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行了,"我拍拍她的手背,"我会好好感谢他的,你就想些有的没的了。"
我妈又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看来那人对你不错。"
"是啊。"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想想狐狸真的对我不错,我跟他无亲无故的,认识又不久,他不光让我住到他家里,吃他的用他的,还有佣人专门照顾,甚至还要出钱给我治病,而我却没有为他做过什么,虽然之前照顾了他几个月,可说起来只是我撞伤他所应该负起的责任。
说简单点就是,我对他的喜欢只表现在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在行动上。
我潜意识里总认为,我这么喜欢他,为了他承受了一些本不用承受的痛苦,他应该对我好一点,他对我好了,又开始希望他再对我好一点,就这样得一望十。可我却从没站在狐狸的角度想过,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朋友,对于朋友,就应该像我和虎子一样,开心的时候可以一起笑,痛苦的时候可以陪着哭,但却不是独占,没有计较,更不存在谁亏欠了谁。
"晓宇。"
我抬起头,妈正一脸关切的看着我,"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不顺利的?"
"妈,"我低下头,看着她有些皱纹的手,"其实我跟他之间......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你一厢情愿?"她有点诧异,"你是说他不喜欢你吗?"
我仍低着脸,艰涩的点头,"他心里有人了。"
"......那个人也喜欢他吗?"
"喜欢吧。"
"晓宇,"妈轻唤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着她,"既然是这样就放弃吧。"
那语重心长的话就像一击重锤打在了我的心上,我呆呆的看着她,脸上开始发木。
"妈说这话不是怕你变成同性恋,也不是因为担心你的病,"我的表情肯定让她心疼了,因为她的脸有点发白,"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是这个理,人家相爱了,就没有你介入的余地,就算你再喜欢再爱他,结果也还是一样,最后只是自己伤心难过罢了。如果你还有想拆散人家的心思,就更不应该了,人家两情相悦本来很幸福的,不能为了自己而想要去破坏别人的幸福,你说对不对?......傻孩子别难过,"她抚摸着我的脸,"妈说这些话也是为你好,一开始就注定痛苦的恋爱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妈说的很有道理,这道理我懂,可懂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我不但放弃不了,甚至开始希望他们能分开。虽然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能耐拆散他们,但是就算只有这种想法也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妈摇着头叹了口气,"你记得问问他给你治病要花多少钱,以后我们母子俩慢慢存了还给他。"

35
陪我妈在招待所住了两天,就送她回了家。她本来说要去狐狸家谢谢他替我治病的,可我觉得这个时候不太合适,我刚对他发了脾气,现在又跑去道谢算是怎麽回事啊。
把妈送上了火车,我就开始在街上游荡,心里盘算著要不要跟狐狸道个歉。
刚走到步行街的时候,就见到一堆人围著在看什麽,瞧这方位和场景就知道是交通事故,本来我不喜欢扎堆儿的,可正好听到一群人在那议论,听他们的对话,知道那伤者还躺在地上流血呢,这个地方路窄车堵,救护车进不来。
我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这一看可真叫触目惊心。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倒在血泊中,那一大滩血一直流进了旁边的水沟。老太太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胸口的起伏一下慢过一下。她手上紧攥著一个塑胶袋,袋子已经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果滚了一地。
行人将她围了个结实,却没人靠近一步。
"怎麽没人送她去医院?"我看了眼旁边的人。
"你愿意你送啊!"那人没好气的瞪我。
我回头又看了那老太太一眼,一咬牙,跑过去一口气把她背了起来。
"往那个方向可能会碰见救护车。"
一个路人在一旁指引,我就顺著她指的方向使劲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两眼发,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的时候,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抬眼,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
"谢谢你把伤者送出来......"
後面的话我没听见,在背上的重量被卸下来的同时,我的眼前一,什麽也听不见了。


等我醒来,却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有个护士正在给我测血压。
我花了几分锺才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那个老太太怎麽样了?"我问护士。
後者沈默了一会,低下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是吗,"没有太多的伤感,我只是轻声叹了口气,"还是救不活啊......"
"送来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那个......"护士收起血压计,有点犹豫的开口,"虽然见义勇为是值得称道的事,但是你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我们并不提倡一命换一命的救人方式。"
"我明白,"我坐起来开始穿鞋,"刚才麻烦你照顾我了。"
"你最好再躺一会。"护士跟著我站起身。
"我没事,"我说,"我出去透个气。"


这家医院的大楼,号称全市第二高,全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我站在这栋全市第二高的大楼楼顶,俯瞰小得像蚂蚁的人群和像火柴盒的汽车,竟有点一览众山小的感慨,心想我现在也成了见义勇为的高尚人士了。只可惜人没救活,不然以後少不了成堆的谢礼和此起彼伏的称道声,闹大一点说不定电视台来个采访之类的,正好借此机会呼吁全社会人民给我来个捐款什麽的,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出於什麽心态要去救的人。脑袋一热就冲上去了,并没有小学课文里描述的那些救人前的心理活动,估计所有见义勇为之士都和我的情况一样,要真的像课本里写的那样,等你心理斗争完,人都凉了。
我正全神贯注的想著些有的没的,竟没发现旁边不知什麽时候来了个人。那人目光呆滞,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也伸著头看下面的风景。
见我看他,那人对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也跳楼啊?"
带点乡土气息的声音很悦耳,可话的内容说得我一愣。
"啊?"
我张大嘴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却径自点点头,喃喃的说,"真巧......"
巧什麽啊?
"唉,我说......"
我刚开口,那小子就开始爬栏杆了。
我吓了一跳,这人怎麽说风就是雨的?
向前跨了两步,学电影里的样子留了个安全距离,我轻声劝诱,"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跳楼这种事可不是闹著玩的,这可不比别的啊,你要跳到一半想反悔可都来不及了,啊不,我不是这意思......"我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这都说的什麽乱七八糟的啊,"我是想说这世上没什麽过不了的坎儿,有什麽困难你跟我说我替你想办法,没必要选这种极端的解决方式啊,你死了,不是要连累关心你的人伤心吗?"
趁著他出神听我说话的当儿,我不著痕迹的靠近,然後一把抓住他的胳臂。他愣了一会,然後目光呆滞的看著我,露出恍惚的笑容。
"我死了,这世上没人会伤心,唯一会伤心的人已经不在了,"歪著头一脸不解的看著我拉住他的手,"你这人真奇怪,自己还不是要跳楼,干嘛还要劝我?"
这......从刚才我就想问了,干嘛他就认定我要跳楼?难道我长了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或者表情看起来很伤心欲绝?
正发愣的当儿,突然手被甩开,我心里一凉,眼看那人的身体向外倒去,我想伸手去抓,可显然已经来不及。正在我惊出一身冷汗的时候,身後突然伸出一双手牢牢的把那人抱住。
时间顿住了,我愣在当地,只有心脏跳得厉害。真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够惊险。
我转过头看清来人的脸,又是一惊。
不是别人,正是我的情敌,杨洛!
我愣愣的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要说什麽。那小子却像没看见我似的,只用力将怀里的人拖离栏杆,然後搂住。
我看著眼前奇怪的情景,正想著这是怎麽回事,却被突然爆发出来的嚎啕大哭吓了一跳。
"是我!都是我害死了奶奶......是我害死了她!"那人紧抓住杨洛的衣袖,满脸泪水,"要不是我不听她的话一定要来城里,她也不会大老远来看我......不来看我就不会发生车祸......都是我害的!是我啊!"
杨洛没出声,只是搂著他,任他的眼泪和鼻涕流到自己的名牌西装上。
原来是那老太太的孙子,真是巧啊,老天爷竟安排我一天之内同时救了婆孙俩,可两个都没能救得彻底。
等那人哭累了,杨洛搂著他站起身,终於瞟了我一眼。
"你也跳楼啊?"
我无语,正要开口解释一下,那小子已经扶著人走得不见影了。
我怒!他不是以为我要跳楼吗?干嘛都不拦我的?就算是情敌也不能这样啊!
说到情敌,杨洛那时看到我偷亲狐狸,一定已经知道我对狐狸的心思了,他会不会告诉他?杨洛在这里,他会不会也来了?
我靠著栏杆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天,有点阴了。我还没想好见到他时要说些什麽呢,要不要道歉或者解释一下。
楼顶的风有点大,吹久了凉飕飕的。我站起身,拍了拍灰,正要下楼,突然从楼梯口传来了一阵紊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奔楼顶,越近就越能听出脚步中的慌张。我站在原地,好奇的看向楼梯口。
"砰!"顶楼的门被撞开,一个冒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我看著他愣住,他扭头看见了我也愣住。
他反应比我快,在我说话之前他已经站直了身子,前一秒的慌张一扫而空,瞬间恢复了以往的优雅从容,轻轻斜靠在门口点了支烟。如果不是他额头的那几滴汗珠,我几乎要认定我之前看到的慌张身影只是我自己的幻觉。
淡淡的吐了口烟,他吊起那双丹凤眼斜瞟著我,"听说,你要跳楼?"

36
我看著他装模作样吐著烟圈的侧脸。
"所以你就风急火燎的来救我?"
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扯。
"谁风急火燎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他瞪我一眼继续悠闲的抽烟。
就装吧你,我好笑的干咳两声,"不好意思哦,两只都看到了。"
他不爽的冷哼一声,把剩下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
"看你一脸爽样,似乎没有跳楼的打算嘛。"
好像一直都是别人在说我要跳楼吧?我自己可从没想过要跳。
低头看著地上被踩扁的半截香烟,"我不知道你还抽烟的。"
"哼,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停下来,"你这两天都死到哪里去了?现在又怎麽会在这?"
"我妈来看我,陪她住了两天,"被他一说,提醒我想起了两天前跟他吵架的事,我尴尬地挠挠後脑勺,"今天是因为碰到一个被车撞的老太太,我一见义勇为就来这了。"
"你见义勇为?"他歪著头,用看珍稀动物的表情盯著我猛瞧,"过来过来。"他向我招招手。
"干嘛?"我撇撇嘴,在他的注视下缓慢的移过去。
"让我好好瞧瞧。"他的手伸向我的脸,语气轻柔,却突然下狠力的捏住我的腮帮子肉毫不留情的肆意拉扯,"你还见义勇为?就你这不死不活的样子还想救人?你好好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麽鬼样子!八成人没救活把自己给救过去了!"
我有点惊讶的看著他的脸,这小子怎麽了?几天没见怎麽就转性了?竟然这麽关心我!
"那个......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都在担心我啊?"心里想的话嘴巴却不知不觉的问了出来。
"废话!"刚刚松开的手又捏了上来,"你那样就跑了什麽都没带,又到处找不到人,不担心才怪,你以为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啊?"
"嘿嘿,"我傻笑著揉了揉被他捏得发麻的腮帮子,"对不起,其实要不是碰上我妈,我早就回你那了,那天是我乱发脾气,你可别往心里去。"
思考了几天的道歉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说出了口,我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知道就好,"他歪著嘴冷笑,"瞧你那心眼小的,不就是偷亲我被发现了吗?有什麽大不了的,还恼羞成怒那样。"
"是啊......啊!?"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害我差点忽略掉重要的内容,"你、你怎麽知道的?杨洛告诉你的?"
"用得著他告诉我吗?"他嘿嘿奸笑,"你亲我的时候我可清醒著呢。"
"啊?!"我再次惊叫出声,下巴掉到了胸口,这回可糗大了,"你小子竟然装睡!"
"我可没装睡,"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只是闭目养神而已,不过某色狼似乎没有在作案之前好好观察一下当时的情势。"
"你他妈说谁是色狼呢!"我狠狠的吼他,脸上却阵阵发烫。妈的,如果我冷静到可以观察情势,就不会那麽冲动跑去亲你了!都是给你这只死狐狸迷的!
那小子就喜欢惹我生气,我一气,他就笑得跟朵花似的。
"呵呵,我说晓宇啊,"他拍拍我的肩膀,一副无赖样,"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什麽!?咳咳......"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小子说什麽屁话!"
他讪笑两声没搭腔,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走啦,"回头瞪了我一眼,"这鬼地方冷死了。"


坐著狐狸的车回了公寓,路上我突然想起後来一直没有露面的杨洛。
"杨洛呢?"我扭头看了看狐狸聚精会神开车的侧脸。
"不知道,那小子来去从来不给我打招呼的。"他哼哼两声,"你怎麽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没关心,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我干咳著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你其实是想问那小孩的事吧?"他斜瞟我一眼,"还真八卦。"
狐狸果然是狐狸,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
"嘿嘿,我这不是随便问问吗,"我挠了挠後脑勺,"怎麽说也目睹了那麽惊险的一刻,问问也正常吧?"
"不知道,"狐狸不爽的冷哼,"别给我提那个乡下臭小子,一天到晚死缠著小洛,居然还从乡下追到这里来,瞧瞧他那熊样,长得又丑,又没气质,看到他就心烦。"
我看著他忿忿的侧脸,这小子醋劲真够大的。
"人家哪有那麽差啊,我看长得挺端正的,是你自己看人不顺眼吧?"我看向窗外来去行人的脸。那个人虽然不如狐狸和杨洛漂亮,可在一般人里也算是好看的类型。
"我就看他不顺眼,"他继续抱怨,"那种人有什麽资格喜欢小洛!"
我转过头看著他的脸,比电影明星还漂亮,在我认识的人中估计也只有杨洛称得上他。
"喜欢一个人还要讲资格的吗?"
就算是癞蛤蟆也有爱慕天鹅的权利吧?因为心是自己的,所以可以用它去爱任何人。
狐狸回过头,疑惑的看著我的脸,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好一会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嬉皮笑脸的拍拍我的肩膀。
"放心啦,你绝对有资格喜欢我的。"
我无奈的苦笑,这人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啊,也不想想别人的心情。


在公寓门口居然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徐研?"我叫出声。
双手擦兜,靠在门框上无聊的抹著脚尖的人立刻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哟。"还是他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几天不见竟意外的很有亲切感。
"滚开,发春到别处发去。"狐狸推开他掏钥匙开门。
"你怎麽来了?"我边换鞋边问跟在後面进来的徐研。
"找你呗,"他说,"我可找你找得好苦。"
"谁让你进来了?"狐狸突然双手抱胸挡在徐研面前,"你还好意思来啊?让你找个人都找不到,还敢自称社会!"
"搞笑,"徐研挑衅的看向狐狸,"你今天早上才要我找的人,哪有那麽快啊?社会又不是超人,再说要不是你正好碰上他了,我绝对比你先找到。"
"啧啧,"狐狸冷笑著咋舌,"没想到你别的本事没有,倒挺会给自己找理由开脱的。现在人也找到了,没你什麽事了,滚回去吧。"
"我又没找你,你下个什麽逐客令?少自作多情了。"伸著脖子越过狐狸的肩膀对著我咧嘴一笑,"晓宇,几天不见想我了吧?"
我扯了扯狐狸的衬衫,好笑的看著徐研笑得夸张的脸,"就让他进来坐坐吧?"

徐研也是个狠角色,从他面对狐狸的挑衅面不改色就可以看出来。
我就应付不了狐狸,虽然不一定徐研就可以应付,但他至少能够做到对他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谈笑风生,就像现在这样。
"喂,晓宇,跟你商量个事儿。"徐研越过茶几坐到我身边。
"什么?"我瞟了狐狸一眼,那小子正一脸严肃的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
"你住我家去怎么样?"徐研认真的看着我的脸。
"为什么?"我有点意外。
"当然是因为我家比这破地方好啦,"他撇着嘴,鄙夷的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狐狸身上,"而且我也比那家伙好多了。"
我看了看被他称作"破地方"的房子,说实话,这是我懂事以来见过最漂亮的公寓,如果这都算是破地方的话,那徐研住的一定是宫殿了。
我正感叹的当儿,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冷笑,"笑死人了,就那种狗窝还敢拿出来耀?人就更不用说,烂得要死!"
我循声望去,狐狸仍旧低着头一脸悠闲的看着报纸,要不是屋里除了他没别人,我一定不会知道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
徐研竟像没听到一般,自动忽略狐狸的嘲讽继续对我进行劝诱,"你有心脏病吧?去我那我可以好好照顾你,我家佣人和医护人员多得是,医疗设备和药品都是最好的,对你的病绝对有好处。"
"这......"虽然这话有道理,可是我不想麻烦徐研,一是我并不认为我跟他熟到可以住到他家去的程度,二是我没有能力回报他对我的好意。而且狐狸也答应了要给我治病,我没理由再去麻烦别人。
"照顾谁啊?就你那点儿人性?"又是狐狸的声音,我朝他那边望过去,那小子面带嘲讽的翻着报纸,"还利诱呢,俗不俗啊你?"
我又看看徐研,还是一副无视的表情,只是盯着我的脸等着我的回答。
"还是不用了吧,"我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对徐研的一片好意有点过意不去,"我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犯不着麻烦这么多人啊,有狐狸那小子照顾我就行了。"
徐研的表情明显暗了下来,"就是因为那小子照顾不好你,我才想要你去我家啊,看看才几天不见,你就瘦成这样了,那小子根本就不会照顾人嘛。"
我摸了摸脸,好像是瘦了点,"最近没什么食欲吃得少了点,但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其实他对我挺不错的,我住得也很舒服。"
"听见没听见没?"狐狸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人家就喜欢住我这,你就少在那一头热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徐研没吱声,我先忍不住了,"我说狐狸啊,你小子就不能好好说话?你在那一句一句的,有意思啊?"
"干嘛?"他瞪我,"我又没在说你,你帮他说什么话啊?"
"我没帮谁说话,"我无奈的撇他一眼,"我跟徐研谈事呢,你在那插什么嘴?"
"跟他那种人有什么好谈的?"转头看向徐研,一脸冷酷,"我好像警告过你不准打他主意的。"
徐研冷哼两声,终于正视了狐狸一眼,"你谁啊?你警告我就听啊?再说我也没打他主意,我是真心想帮忙的。"
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
"真心帮忙?我有没有听错啊?"狐狸掏了掏耳朵,"我们徐大老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抿了抿嘴唇,徐研一脸玩味的看着狐狸,"喂,姓杜的,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啊?吃醋了?"
"吃谁的醋?"我终于插上了话,却问出这么句没大脑的,遭到了狐狸的白眼。
"要说的也说完了,你也该滚了吧?"狐狸面色不善的扔下报纸走到徐研面前下逐客令。
"还没说完呢,"徐研波澜不惊的抬抬眼,"据我所知你为了帮杨洛已经跟杜家断绝来往了吧?虽然你现在的收入不错,但毕竟也只是个打工的,从经济条件来说还是我照顾晓宇比较好,我会请最好的专家给他动手术,这样成功率也高一些。"
"哼,"狐狸冷笑,"少装出一副很了解的样子,我可不像你想的那样没用。"
"喂,姓杜的,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徐研有些急切的站起来,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看了我俩一眼,徐研走到角落去接电话,两分钟后他走了回来,脸色惨白。
"你还好吧?"我忍不住问。
"没事,"他摇摇头,"家里出了点事,我先回去一趟。"
低着头快速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他回过头看向我,"我的提议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他怎么了?"看着关上的门,我问狐狸。
"我怎么知道,"他撇撇嘴,"他家里的鬼事太多了。"
"你好像跟他很熟呢。"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算了吧,他那种没节操的人我才跟他不熟呢,"狐狸在我旁边坐下来,一脸小人相,"我跟你说哦,那小子的情人多得数都数不清,能有一个加强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谁是谁,所以他在外面叫他那些情人都只叫‘那谁',从不叫名字的。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千万别着他的道儿。"
我看着他那张搬弄是非的脸,心想他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记得在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这小子正在摸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的屁股。
"这样说起来,徐研对我还算不错的,至少他记得我的名字。"
我突然想到怪不得刚认识的那次徐研那么用力的记我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回事。
见没挑拨成功,狐狸在旁边不爽的噘嘴。
"喂,我说,"我用胳臂肘蹭了蹭他,"听徐研那么说,我好像给你招麻烦了?"
"怎么?想去他那了?"他斜眼瞪我,脸渐渐变,"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都全安排好了,你现在又想找别人算什么回事啊?"
"我没想去找别人啊,"我紧张的挠挠头,这小子怎么这样就生气啊,"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啊......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安排好了?"
"手术啊,"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本来早就安排好的,你小子又给我闹失踪,只好一拖再拖......你快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动身。"
"动身?去哪?"
"美国,克里夫兰,我安排了那边最好的专家主刀,"他得意的笑了起来,"别以为我会像徐研说的那样没用。"
"美国?"我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什么时候动手术?"
"下周二。"他说。
"这么快?"
这也太快了一点吧?我还没做好心里准备呢......

38
把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扔到一边,我扑到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
离下周二还有四天,四天以后就要进手术室了......耳边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怎么比高考的时候还紧张。
身后传来了开门声,有人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发什么呆呢,还不收拾东西?"
抬起头,狐狸正满脸笑容的看着我。
"我在想我还有什么想做却还没做的事。"看到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我就很不爽。
"不是吧?"他笑得更夸张,"这个手术成功率很高的,你至于一副赴刑场的样子吗?"
"哼,"我瞪他一眼,"再高也不是百分之百吧?你不是我当然说得轻松,让别人也在你胸口开一刀试试。"
"嘿嘿,看来你还真的怕啊,"狐狸在床边坐下来,嬉皮笑脸的拍拍我的肩膀,"行,你说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吧,我都帮你了了。"
我看着他的脸,越来越不爽,凭什么我这么难受的时候这小子就这么开心?
"我就有一件事没做。"我说。
"是什么?"
"灭了你。"我咬牙切齿的作势开始卷袖子。
"唉,别这样啊,"他拉住我的手腕,"你这不是忘恩负义吗?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是不是救命恩人等手术成功以后再说。"我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的叹了口气,"等手术成功了,你对我的帮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你怎么了?"狐狸困惑的歪着头,"怎么这话说得这么生疏啊?"
"生疏吗?"我笑,"其实我们认识也没多长时间吧?"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狐狸严肃的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低下头,"我在想你其实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的事。"
没听到回应,我想抬头看,又怕视线跟他对上了尴尬,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知道啊,"良久以后,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毕竟你是不会随便去亲人的,而且还是个你最讨厌的gay......不,也许更久之前我就知道了......"说到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我抬起头,他没在看我,只是在看自己交握的双手。
心里揪痛得厉害。
我不想问他为什么明知道我对他的心思却装作不知道的和我相处,也不想问他为什么明明不喜欢我却一直对我那么好。我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我,只是在乎和爱是不同的,他有他的处境和无法割舍的东西,这些东西也许他终有一天能放下,也许一辈子也放不下,也许他早已沉溺其中。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一丝困惑。
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露出那种表情,好像我在为难你一样,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让你觉得困扰的,只是为了对自己有个交待。"我自嘲的笑了笑,"我妈说得对,你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没我什么事了,可我不能白喜欢你一场啊,至少要让你知道,你说对不?"
说完这番话,发现狐狸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晓宇啊,"他揉揉我的头发,"你这孩子,脑袋真的挺不好使的。"
"你说什......"我正要发飙,狐狸突然伸过手来,左右夹住我的脸用力揉搓。
"少胡思乱想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好好动手术,等手术成功了就奖励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再揉口水都要给他揉出来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准备动手术的......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啊?"
我刚问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一脸神秘的对我笑了笑,然后走出去接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来。
"公司有点急事得去一趟,明天早上回来送你去机场。"
"送我?"我愣住,"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嗯......"他满脸歉意的挠了挠头,"这几天公司里面事情多,小洛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不能丢他一个人在这里......"
"可我人生地不熟的......"
"没事,我那边都安排好了,你一下飞机就有人来接你,如果你还不安心我可以安排你妈一起过去。"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出卧室。
"我的英语不好,过去了没法交流......"跟着追出去,拼命找着借口。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翻译,不用担心。"他朝我抚慰的笑了笑,拿出外套穿上。
"是吗......"我站在原地,"你想得可真周到。"
"那当然了,我是什么人。"他得意的笑着打开门,正要出门的时候被我叫住。
"我不去美国行吗?"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他回过头,不解的看我。
因为我希望动手术的时候你在我身边。
"美国的费用太高,我没有能力承担这笔债务。"找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合理的借口。
"债务?"他皱眉,"我从没想过要让你还钱。"
"你没想过不代表我不会想,我没理由欠你这么大一个人情。"
"你没欠我人情,"狐狸的脸有些僵硬,"这种时候少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美国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费用也付了,你就算不去,钱也要不会来。"
他说完转头就走,刚踏出门又回过头来。
"好好收拾东西,我明天早上回来接你。"

39
W大,商学院。
我站在院礼堂的门口向里张望,一眼就在贵宾座上找到了徐研的身影。那小子今天毕业,说什麽都要我来给他拍照。
我看了看表,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就能结束。再看看那小子,上下眼皮正在激烈的交战,妈的,坐在那麽显眼的位置上还不知道注意点形象。说起来,都是毕业生都参加毕业典礼,为什麽别人都坐在观众席上而他可以和院系领导一起坐贵宾席?
正想跟徐研招招手打个招呼,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嘈杂的音乐立刻引起几位管理人员的注意,我吓一跳连忙退得远远的。
掏出手机一看,是狐狸。想也没想直接挂掉。
叹了口气,我踱到礼堂左边的树荫里坐下。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外面的太阳白晃晃的刺眼,自从我手术成功到现在已经快有半年了。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就像狐狸说的根本就不用担心,手术中没有出一点差错,恢复得也很快,甚至连伤口都没怎麽疼。
狐狸来看过我一次,那是手术後的第二周,他说他手头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就抽空来探探病人,可没呆到半天又了回去。
这半年来狐狸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我要麽不接要麽随便应付他两句就挂线,我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得不到的东西就得学会放手。而我认为只要不见他,不跟他说话,放手就会变得相对容易。

会开完了,礼堂里不断的涌出人来。肩膀被人拍了拍,是徐研。
"刚才就听到你手机响了,"他打著哈欠坐到我旁边,"那麽恶心的铃声只有你会用,是不是又是姓杜的那小子打来的?"
我笑了笑没回答。
"其实我觉得那小子对你挺有意思的,你干嘛不理他啊?"徐研最近理了个相当清爽的发型,比之前的稍微短一点,少了一分儒雅气却显得更加阳光帅气。
"我没不理他啊。"我无聊的挠挠头,"是他电话打得太频繁了。"
徐研皱了皱鼻子,明显不相信我的话。
"你是不是还在为他没陪你去美国的事生气啊?"
"我没生气,"只是再一次认清现实而已,"我知道他不是不关心我,只是比起我他更关心杨洛。"
"嘿,还说没生气,"徐研痞笑,"瞧这酸的,醋坛子都打翻了。"
"跟你讲话怎麽就这麽累呢?"我不爽的瞪他,"要照相就快点,照完回去睡觉,热死了。"
我站起身朝外走,那小子从後面追上来。
"累?累也是你自找的!你当初要是跟了我,我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不操心不著急。"
"行了吧,"我说,"我可不想成天被你‘那谁那谁'的叫。"
"咦?你怎麽知道?"他愣住,"是不是姓杜的那小子告诉你的?我就说你怎麽对我那麽冷淡呢,原来净是那小子在背後揭我短了!真是个卑鄙小人!......不过,晓宇,我绝对不会那样叫你的,你看我都记得你的名字了......"
"你到底照不照啊?"我不耐烦的从他手里抢过照相机,"快点摆姿势!"
刚照了两张,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狐狸。
"你不接啊?"徐研凑过来看手机屏幕。
"接,谁说不接。"
我瞪他一眼,按了接听键,用很轻很轻的气声对著话筒,"喂?狐狸啊?我现在正在上课呢,晚点再给你打电话哈。"
还没等他回答,我已经挂断了。
转回头看到徐研一脸玩味的表情,"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就算不理他也要跟他说清楚,这样敷衍了事算是怎麽回事啊?"
"啧啧,姓徐的,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熟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我吓了一跳立刻回头。
"狐狸?"我愣在原地,他怎麽会在这里?
狐狸笑了笑,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如果我不来这里,怕是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你了。"
从我手里接过照相机,徐研对著我挤挤眼,"我回避一下哈。"说完便讪笑著跑开。
狐狸仍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盯著我。
"你为什麽要躲我?"
"我没有躲你,"我说,"你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吗?"
"你不接我的电话。"他眼里似乎有一丝责怪的意味,"你该不会是想刻意疏远我吧?"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小子可真会猜。
"你不是很忙吗?哪有那麽多时间打电话?"我不爽的瞪他。
"我是很忙啊,"他撇撇嘴,"忙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然早就来逮你了,你个小屁孩,居然敢不接我电话!到底知不知道感恩图报啊?没有良心的东西!"
我无语,我只不过是想结束自己毫无前途的单相思而已,这也叫没有良心吗?
"你既然这麽难得有空,干嘛不去吃饭睡觉,偏要跑这里来见我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我没好气的吼他,却换来他的一阵轻笑。
"我这不是还有答应过你的事没做吗?"
"什麽事?"
"我说过手术成功後要给你奖励的。"
"是什麽?"
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蛋糕盒笑嘻嘻的递到我跟前。
"超级巧克力慕思蛋糕。"
我差点没翻白眼。
"你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个,就不能换点别的?"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他挠挠头,"再说这跟以前的也不同,这个是‘超级'巧克力慕思蛋糕。"
"什麽‘超级',不就是个大点吗?"我没好气的冷哼。
"你不喜欢啊?"他为难的看著手中的蛋糕,"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麽?我送给你。"
我看著他表情真诚的脸,"我要什麽,你都送吗?"
可我要的,怕你送不起。
"嗯,什麽都可以。"他静静的回视我,那眼神似乎可以洞察一切,"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
心微微的颤了一下,我捏紧拳头。
"......让我想想,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他把蛋糕塞到我手里,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你可要好好想哦。"
走近两步,将脸伸到我的耳边,声音轻的就好像午夜呢喃。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不过别妄想躲我、疏远我或是不理我,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大债主呢。"
40
狐狸送的蛋糕味道不怎麽样,看相也差,果然慕斯蛋糕还是小点的好吃,可是基於对蛋糕的热爱,以及不浪费粮食的良好习惯,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把它吃完。
在吃蛋糕的过程中,我不断的在思考,思考狐狸的事情。像他这样一个人,什麽都好,什麽都不缺,身边还有杨洛那麽优秀的人,为什麽还要对我念念不忘不肯放手?难道看我成天对著他单相思很有意思吗?
他说我想要什麽都会给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挚,让我一瞬间相信他真的什麽都能给我,可冷静下来一想,那也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就算真的愿意给,人也总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能摘给我吗?就像我要他的爱,就算他想给,他给得了吗?即使给得了,那也不是全部的,爱情这种东西,不是100就是0,它是不能分享的。
况且,我根本就不确定他对我的感情跟爱到底有没有关系。


暑假到了,我打算回家。手术的时候没有通知我妈,为了不让她担心,结果後来被她含著眼泪狠狠骂了一顿,并勒令我一放暑假紧死回家去。
收拾好东西,我拨了狐狸的电话,先跟他吱个声,免得又说我躲他,搞不好还要侮蔑我负债潜逃呢。
"喂?狐狸......"我才刚开口,就被打断。
"晓宇啊,我现在正忙呢,晚上再给你打电话。"还没等我回答,他那边就先挂上了。
我望著电话叹了口气,背著行李出门。
从美国回来後我就一直住在寝室,由於有徐研罩著,也没什麽人敢惹我。最初狐狸不同意,说寝室那破地方不是人住的,後来他工作太忙也没功夫管我,我就趁他不注意溜回寝室了。
说起来,狐狸那小子不过是个领薪水的上班族,能有那麽忙吗?杨洛那死小孩该不会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他做吧?
不过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我屁事!


再次接到狐狸的电话时,我正在火车上睡觉,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到家了。
"喂?晓宇啊?是我。"听筒里传出急切的声音。
"废话,我知道。"我打著哈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黄昏了。
"晚上八点到新颐大酒店来,有重要的事情。"
"不去,去不了。"我伸了个懒腰。
"你又闹什麽脾气,"他的声音明显带著不耐烦,"我都要忙死了,不跟你多说了,你一定要来,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喂?喂!"
挂了。妈的,又挂我电话,这什麽态度!他把我当什麽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老子今天就不去了,凭什麽听他使唤啊!再说了,就算想去也去不了啊,都这个点了,我还在驶往相反方向的火车上。
我又闭上眼睛睡觉,没躺一会又坐了起来。那小子说有重要的事情,不会真的很重要吧?要不跟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掏出手机,翻开机盖,刚按下几个键又顿住。
我干嘛要跟他解释啊?本来就没答应他要去,就要放放他鸽子,谁叫那小子用那种态度跟我说话的!再说,在酒店见面,也不会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吧?
想著想著又把手机盖合上。
可是,还是联系一下比较好......
我又翻开手机盖。
不行......
又合上。
如此反复N次後,终於在手机的自动关机音乐中彻底的死心了。


我没想过徐研会来我家,而且还是那麽风急火燎的。
回家第二天的早上,当徐研被我妈领到我房间的时候,我正在翘著屁股打呼噜。
鼻子被捏住,我难受的睁开眼,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後又闭上。
"啧啧,睡得可真死。"
有个声音模糊的说著,我正想这声音怎麽这麽熟悉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疼。我猛然惊醒,发现一只脚正踹在我的腰眼上。
"谁他妈踹......"
我大叫著从床上跳起来,却在下一秒锺愣住。
"徐研?你怎麽来了?"我揉了揉模糊的眼睛。
"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被那小子逼的!"他一脸疲惫的对著我瞪眼,"我连夜开车来,你倒好,睡得屁是屁鼾是鼾的。"
"你来干嘛啊?出什麽事了?"我爬下床给他倒了杯水。
"哼,没什麽大不了的事,"他没好气的坐下来,"不过就是某个不懂事的小子突然不打声招呼就没影了,手机又打不通,寝室也没人,到处都找不到,再加上另一个喜欢大惊小怪的疯子,吵吵嚷嚷劳师动众的非要找到人不可......我说你不过消失了几个小时而已,那小子犯得著这麽紧张吗?恶心不恶心啊。"
我愣了愣,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大概猜出了他说的"那小子"是谁。
"他昨天约过我,可能看我没赴约就著急了。"
正说著话,徐研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嗯,找到了,"应著电话徐研看著我笑了笑,"在家睡得舒服著呢,好,你等会儿。"
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要和你说话。"
刚接过手机贴到耳朵上,就被里面的怒吼声吓了一跳。
"你他妈回去也不说一声,成心要整我是不是?"
"不,不是啊,我这不是手机没电了吗......"我辩解得很没气势,"充电器又忘了带回来......你昨天约我是不是有急事啊?"
"废话,"他没好气的冷哼,"你以为我那麽有空没事逗你玩啊?"
我心想你以前不总是没事逗我玩吗,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只能放软语气。
"到底什麽事啊?要不我现在回去?"
"你别再瞎折腾了,给我老实呆著,"他语气硬硬的,"我马上去你那。"
关上手机,我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徐研。
"那小子吃了火药了?"
"嘿嘿,差不多吧,"徐研把手机收进衣兜里,"晚上没睡觉的人是容易上火。不过也难怪,那小子找了你一夜不说,天一亮就被架回公司去了,想找人又出不来,只能坐著干著急。不过我想最让他火大的不是这个,"徐研奸笑著看了我一眼,"编排了几个月的一场秀,好不容易上演的时候最主要的观众却不在场,真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什麽秀?什麽东西啊?"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神秘的一笑,然後把我拉到客厅,轻车熟路的打开电视机,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自己看。"
电视上出现了狐狸的脸,打扮得挺光鲜,可表情就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一样臭。身边围满了记者,不停的问著问题,那小子却双唇紧闭,不爽的瞪著身边的每一个人。
背景里是新闻播报员清晰的声音,"杜氏集团二公子杜海黎昨日晚间八点在新颐大酒店召开记者招待会,宣称已经正式离开凌盛集团,并将在近日接替杜氏总裁的位置......据悉,杜海黎曾一度与杜氏断绝关系,如今又突然宣布要接手杜氏,而前总裁杜然齐先生也表示全力支持儿子,其中的缘由杜氏父子并未向媒体透露......"
我盯著电视,一时间还没弄清状况。
"这是什麽意思?"我转头看看徐研。
"啧,意思就是大权在握呗。"徐研咋舌,"我就说那小子哪有能力送你去美国做手术,而且还是请的最顶尖的专家,原来是有杜老爷子在背後帮忙。说实在的,那小子对你还真不错,以前他打死也不会向杜老头开口的。"
"什麽意思?"我张著嘴愣住,"你是说他是为了送我出国治病才回杜氏的?"
怎麽可能!离开了凌盛不就等於不能呆在杨洛身边了?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回去的地方怎麽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而离开?
"这我可不清楚,"徐研摇摇头,"你得自己问他,反正他就快来了。"


狐狸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昨晚记者招待会的重播,而徐研那小子硬是跟著我妈出去买菜了。
"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啊?"
熟悉的声音从背後传来,转过头,看见靠在门口的修长身影,穿著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却不太好。
"啊?"我发著愣,竟忘了怎麽打招呼。
"啊什麽啊,"他吸著鼻子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大老远的跑来看你,你也不出来接一接。"
"哦,我在看这个,"我指了指电视,"你昨天就是想让我去看这个吧?"
"那你看了有什麽感想?"他靠到沙发背上,双臂伸开,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眼睛却始终盯著我。
"什麽感想......"我挠了挠头,"不就是恭喜你呗。"
他皱眉,表情显得更加疲惫,"就只有这个?没有别的吗?"直起身子,他急切的看著我,"你就没有一点高兴,一点感动?"
"感动什麽?"心漏跳一拍,"难道你真的是为了送我出国治病才回杜氏的?"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可并不是最主要的,"他叹了口气,又倒进沙发里,"你难道真没看出我为什麽要让你去参加这个记者招待会?"
我看著他,懵懂的摇头。
他无奈的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就像要哭出来一样,"我应该庆幸你昨天没去,要不看到你这一脸蠢样我一定会发疯的。"又叹了口气,他看向窗外,"那时你需要动手术,我去找我爸帮忙,让他安排你出国,他说帮忙可以,只是要答应他一个条件,就是回去接手杜氏。我本来想一口回绝的,可是想想,这也许是离开小洛的一个好机会......"
"离开杨洛?"我看著他略显忧郁的侧脸,"为什麽要离开他?你舍得?"
"舍不得啊......"他苦笑,"小洛对於我来说不止是责任,我对他付出了太多的感情,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感情在长年累月中形成,都是珍贵的回忆,可现在,它却变成了一种束缚,阻碍了我也阻碍了小洛的束缚......我知道,我只要一天放不下小洛就无法全心全意的去爱别人,即使勉强在一起也只会造成伤害......"他看向我,眼神真挚而深沈,"晓宇,你也会因为小洛而难过、挣扎吧?我不想让你难受,更不愿意对你放手,我害怕你会放弃我,不再喜欢我......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我让你去看记者招待会就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小洛,放下他,他已经不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
我的心在狂跳,我瞪著眼看他,他的表情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你是说和杨洛相比,你选择了我?"我捏紧拳头,掌心里全是汗,"怎麽可能?为什麽?"
他伸出双手夹住我的脸,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那你为什麽会喜欢我?你不是最讨厌gay了?感情的事是无法解释的。"他放开我的脸,转而将我轻轻抱住,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爱你,晓宇。"耳边传来轻声的叹息,"现在我终於可以这样说了。"



尾声

数日後。
"狐狸,你过来。"我趴在沙发上对著正忙进忙出的人招手。
"干嘛?"他脸上沾著面粉跑到我身边。
"我总觉得你那天的表白太含糊了,你都没好好表达一下你对我的情深意重。"我坏笑著拉著他的手,"要不说说你什麽时候爱上我的也可以啊,让我陶醉陶醉。"
"你那天还不够陶醉啊,"他奸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呢,想想还真可爱啊......"
"放屁!"我从沙发上跳起来,"谁流眼泪了!比起我还是你的表情比较夸张好不好?说话像念台词似的,我现在想起都竖鸡皮疙瘩呢!"
"切,你不是挺爱听吗?"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瞥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一直到最後还不停的说‘怎麽可能,不可能的',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惟妙惟肖的模仿著我的声音,搅得我脸上发烫。
"废话,"我瞪他,"你以前老是对我不冷不热的,突然又说爱我,叫我怎麽相信啊!"
说实在的,我那时真有种在梦中的感觉,看著他认真表白的脸,我的大脑全是一片空白,总觉得这麽幸福的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谁说我对你不冷不热了?"他一脸不可置信,"敢情我对你的好你都没看见啊?你说我什麽时候不是想著你的?担心你的病,又怕你生活条件不好,天天想跟你说话见面,找不到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因为工作交接的问题不能陪你去美国动手术是我没处理好,那段日子我一直寝食难安的为你担心,为这事也自责了很长时间,这你都是知道的,你说我是哪对你不冷不热了?"
"哼,滚,"我伸腿踹他,语气却不自觉的软了下来,"你他妈就会说些花言巧语来骗老子。"
"喂,你这样说就不厚道了,"他抓住我的脚坐到我旁边,"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屁的真心话!"我怒吼,"你明明说要离开杨洛的,今天下午却又要去见他!"
"啧啧啧,看你这醋吃的,"他揪了揪我的脸,"我只是去看看他而已,怎麽说也这麽多年的交情了,再说我要是见都不敢去见他反而更有问题吧?"
"哦,也对,"我哼哼两声,"算你有理,那我下午找徐研玩去。"
抬起头,看到狐狸的嘴角正在抽搐,"晓宇,我发现你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彼此彼此。"


D-Blue。
"我说晓宇啊,几天不见你怎麽就肥了这麽多啊?"徐研喝著啤酒上下不停的打量我。
"还不是狐狸那小子害的,"我撇撇嘴,眼睛没有离开手中的书,"每天逼著我吃他做的蛋糕。"
那小子不知道到哪学的做蛋糕的技术,每天都要做一大个巧克力慕斯给我吃。我那时就说那蛋糕的味道不咋地呢,原来是他自己做的。
"啧啧,真是滋润啊,"徐研戳了戳我的肚子,"小心别长成大胖子。"
我没理他,书正看到精彩的部分。
"喂,你到底在看什麽啊?"徐研凑过来,"居然是小黄书!"
"小点声,"我捂住他的嘴,"喂,我问你,什麽是1什麽是0啊?"
"你问这干嘛?"他好笑的看著我。
"我这不是想了解了解那方面的知识吗。"我挠挠头,脸上有点发烫。
"嘿嘿,你还挺认真的,"徐研捂著嘴奸笑,"我告诉你哦,像我和姓杜的这样的就是1,你这样的就是0,知道了吧?"
我摇摇头,还是不懂,可直觉告诉我0没1好。
"不行,我也要做1。"
"为什麽?"徐研玩味的看我。
"你和狐狸这麽狡猾的人都要做1,一定是1比0好,跟著你们绝对没错!"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你倒是挺聪明,可是两个1没法做爱啊。"
"为什麽?那我不是一定得做0了?"怎麽觉得越绕越不对劲了,"不对,你先得给我说说做0是个怎麽回事。"
一条手臂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回过头,竟对上了一双带著邪笑的狐狸眼。
"想知道怎麽回事是吧?走,回去我教你。"
说完便拖著我往外走。
"你怎麽来了?"我踉跄著步子问他。
"废话,我怎麽能让你和那种滥交的人单独相处!"
他推开酒吧的门跨了出去,我回过头,看到徐研正笑呵呵的朝我挥手,并用夸张的嘴型表达著四个字。
"祝你好运!"



─the end─


终於完结了,呼呼~~~(挥汗~~~)

这篇文拖得太久,真是让大家久等了~(鞠躬鞠躬~~~)

真心的感谢耐著性子一直追到最後的大大们,谢谢你们能忍受箱子的龟速更新,总是给箱子鞭策和支持!(抱住亲~~~)

接下来应该会填《不是不爱》,请大大们继续关注箱子哦~~~~(飞吻+花花满天飘~~~~~)


天下无gay 番外 狐狸和小羊的往事
那是一个阴天,乌云笼罩,阴风飒飒,眼看就要下雨。
西山公墓中异常清冷,很少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扫墓,但总有个别与众不同的,杜海黎就是其中之一。
他把怀中的两大把百合放在了装砌得相当豪华的两个并排的墓碑前,然后静静的站着,不说话也不流泪,只是静静的站着。直到豆大的雨点打到他的脸上,身后的司机才提醒他该回去了。
当他路过最角落处的一个小坟墓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那是一个小男孩,大约5、6岁的样子,他抱着双膝,坐在墓碑前,头埋得很低,看不到脸,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杜海黎从司机手中接过雨伞遮到男孩得头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呢?"
男孩抬起头,眼睛清的惹人怜爱,他摇摇头,"不知道,我一个人偷跑出来的。"
"那你家在哪儿?"杜海黎问,"我送你回去好吗?"
男孩又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杨洛。"
"杨洛,"杜海黎对着他笑,"我叫杜海黎,跟我回去好吗?"
这就是杜海黎和杨洛第一次见面的经过,那时杜海黎12岁,杨洛6岁。


那天以后,杨洛在杜家住了整整半个月。
杜海黎少爷脾气很严重,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看不起,家里的佣人司机保姆厨师全都受过他的气,学校的老师同学也不喜欢他,他任性妄为毫不体谅别人的感受,他没对任何人好过,除了杨洛。
也许是因为初见面时杨洛的眼神给人影像太过深刻,也许是因为杨洛和他一样年少丧母,不管是哪个原因,反正杜海黎就是喜欢杨洛,就是想对他好。他把最好的玩具、零食都留下来给杨洛,教他写字、画画、唱歌,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家里的所有人都惊叹不已,刁钻任性的少爷也有交上朋友的一天。
"你以后就叫我海黎哥哥。"杜海黎拉着杨洛的手说。
"海狸?"杨洛眨了眨清的眼睛,"你一点都不像海狸,你像狐狸,对,狐狸。"
杜海黎正要发飙,杨洛伸手揉了揉他的脸,"狐狸狐狸,漂亮的狐狸,呵呵。"
杜海黎撇嘴,好吧,狐狸就狐狸,也没什么不好。


"狐狸,我要吃葡萄。"
"狐狸,我要画画。"
"臭狐狸,把我的鞋子还给我!"
"死狐狸,居然把我的小强踩死了,呜呜......"
杨洛的狐狸越叫越顺口,杜海黎的笑声越来越响亮,可快乐的时光总是非常短暂。
一周后,杜海黎的父亲杜然齐从外地分公司回来了,他在见到杨洛的那一瞬间,原本颓丧的脸顿时整个亮了起来。
杜然齐对杨洛非常的热情,热情到让杜海黎起疑,这疑惑在他偷听了父亲和下属的谈话以后终于解开。
"董事长,这样做不好吧?"
"我也知道不好啊,"杜然齐撑着额头,表情相当烦恼,"可是不这样做难道让公司就这样破产?我不求保全整间公司,只是想保住最初父亲留给我的那间小厂而已啊!"
"可是董事长,您要知道,绑架不是小罪......"
"行了,你别说了,"杜然齐站了起来,"他们凌盛集团有的是钱,姓杨的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肯定愿意花血本,再说,外面想绑架杨洛的人那么多,他们查不到我们。"
终于明白了他们讲什么,杜海黎愣住,下一瞬间,他冲进屋里,紧紧抱住父亲的双腿。
"不行!我不准你绑架小洛!"
父亲按住儿子激动的肩膀,一脸痛苦,"小黎,别闹,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不管!反正伤害小洛就是不行!"杜海黎激动的大叫,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黎,爸爸不会伤害小洛的,"杜然齐搂住儿子的肩膀,"爸爸只是想向小洛的爸爸借点钱......小黎,没有这些钱爸爸会破产,我们一家人会流落街头,我会欠下巨额债款,除非我死,不然我们一辈子都不得安宁,你也不想看到爸爸死是不是?"
"死?......"
杜海黎愣住,泪水决堤般的汹涌而出。不行!爸爸不能死!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哥哥因病夭折,如果爸爸再死了,他该怎么办?他会变成没人疼没人要的孤儿!
"爸爸不要死!"更加用力的抱住父亲的腿,杜海黎的眼前一片模糊,"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爸爸你不要死!"


日子在杜海黎的忐忑不安及对杨洛的愧疚中一天天过去。
事情总是结束得非常突然。杨洛的父亲在送钱给"绑匪"的途中出了车祸,车翻进海里,连尸首都没找到。除了杜家的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因为他被"绑匪"威胁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情。
杜然齐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心里又惊惶又害怕,第二天就亲自把杨洛送回了杨家。杨家老爷子正沉浸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之中,突然有人把失踪了半个月的孙子送了回来,自然感激涕零,不光借钱帮杜氏集团度过难关,还在诸多领域与其合作多加扶植。
这些大人的事情杜海黎不懂,他只是一直沉浸在无尽的内疚和罪恶感之中,自己害怕失去父亲却害死了杨洛的父亲,自己害怕孤单却害杨洛变得孤单,自己害怕承受的痛苦全都转嫁到了杨洛身上。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初他阻止了父亲,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那场车祸的报道,里面提到了杨洛,把他写得如同电视剧里的悲剧人物,字里行间充满了同情。
原来杨洛是个私生子,母亲病死后才认祖归宗。杨老爷子对这唯一的孙子虽然非常宠爱,但他古板的性格和严厉的态度导致杨洛对他产生畏惧而不敢亲近,再加上他忙于公事时常在外奔波,所以爷孙俩的关系显得相当生疏。杨家的女主人自然不可能喜欢这个"野种",可碍于自己没有能力生育也不好明白的表现出不满,只能在人后偷偷的给他一些教训,以发泄怒气。
所以整个杨家,杨洛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他的父亲,如今,连这个唯一的依靠也失去了。
那天,杜海黎去杨家探望杨洛。
那个孩子,就像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坐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头低低的埋着,看不到脸,可是瘦小的肩膀却在颤抖。
他在哭。
第一次,杜海黎体会到了心痛得发颤得感觉。那天,他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要留在这个孩子身边,保护他呵护他补偿他,给他所有他应该得到的,找回所有他所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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