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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难绝 by 綺丹

“情难绝” ,重紫初遇相识。

心中都有着那个放不下的人,奈何却已是无缘相见。
怀着伤痛的两人,在偶然的契机下,认识,
然后挣脱不开命运的交缠……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主角:重樓,慕容紫英


第一章

寂静、无声。
放眼望去,一片漆,彷佛全部都要被无尽的暗垄罩吞噬般,绝对的死寂而毫无生气,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绝望、充满死亡的气息。明明听不见任何声响,置身其中却还似有若无的被充斥回响在耳畔,那种极具灭顶般快感、被称之为「虚无」的无尽。
凡人无法理解,也感受不到,因为这不是他们所属的世界。这是超越六重天外所不能到达的地方,称之为「魔界」。
成魔,谈何容易?神与魔本来就是一线之隔,神所不能拥有的情感而魔却拥有;正因为有妄执欲念而超越一切生死爱恨憎痴,然后强大。因此堕入魔道,成为那般禁忌的存在,连神都要畏惧的……
魔界之中,那宛若神绝对至高无上的存在,是靠能力得到地位的。不同于神生来便注定了地位与阶级,在魔界中强大绝对性压倒一切的能力,就是成王的关键。
历经漫长而亘古的岁月,魔界的最高存在仍然没有变更过。只是,有些过去却已经不复存在……
* * *
时光荏苒,青山依旧水意盎然;自然万物仍然日复一日自在悠游,似乎一生本分尽了万般皆如此。
清风长啸。
蜀山,一直以来被视为接近仙界存在的入口。
曾经辉煌一时,以除尽天下妖魔还人界清境为己任的修道者,在蜀山创立了仙剑派;时至今日,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残垣断壁,昔日的袅袅清烟与朗朗不绝的颂声都已成绝迹。如今天下早已不复从前,哪里得见蜀山弟子之声名?
时间,不知不觉地,改变了许多。
蜀山,蜀山仙剑派成立以来便一直视为镇山之宝的重地———锁妖塔下,一抹孤傲决然的火色身影伫立于前。
清清冷冷,却给人不容忽视的强大存在感与压迫感。
火色眼眸中清晰映照出塔门前那五灵图腾,以及那满经风霜摧残、虽然有些褪色却仍旧存在的谜样图腾。那图腾,貌似一名女子的身影,一抹挥之不去的倩影停伫于心门上。
为了情,妳甘愿散尽自身灵力而委屈长眠于此;而那厮,那厮承受妳的灵力而一跃成仙。千年过去,如今就连这里原先的繁华都已不再……这样子,妳真的甘心?就为了这转眼间便成云烟的小事……
血红色的双眸闭了闭,状似痛苦的不堪忍受。脚下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口中吟唱着毁灭咒语,然后右手食指凝聚咒力指向眼前的图腾,下一瞬间就要毁去———
欲言又止,最终仍然是放下了手,颈侧旁的红色图腾随之消失。
很想干脆一些,就这么抹去,抹去过往的哀伤与难受。然而,记忆岂是说去就能忘却的?
“哼,没想到魔神如我,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喃喃自语。
魔,是狂妄视其他为无物的;谁能想到,魔尊如他,竟也会有动情的一天……
原本以为,能够跟神将飞蓬一决高下,就是最大的满足。孰知却为此惹出许多的风波:飞蓬被神惩罚轮回下凡,转世成为景天。基于为了补偿飞蓬的心态,入蜀山锁妖塔盗取飞蓬配剑以助景天,在暗中帮助他。不知不觉中,却恋上了景天身旁那抹清丽紫影。
紫萱,非人非神,女娲族后裔。第一次见面,只觉得她的灵力有些特别。从第一次蓬莱出手相救,日后三番两次相救。每次见面,总有一股异样情愫在心上蔓延……当时尚未注意到;如今想起,怕是那时便已情根深种了吧?
如今回想,犹恨当时不及,来不及挽救那缕芳魂,就让她这么消散于眼前不复存在……那时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心痛。
没有人,能够舍得那抹紫的离去。
“因为是妳,所以我才没毁去这该死的塔。”冷冷的,像是要说给眼前的不存在的什么听似的,火红色的眼再度闭上。恍若回忆起从前,拼死劝退的景天阻止了自己想要毁掉锁妖塔的念头。
“这是紫萱姊的心愿,重楼你就成全她了吧……”
犹记当时景天那泫然欲泣、却又强忍泪水的模样。
然而,在如此长久的岁月中,什么一切都早已灰飞烟灭,只余下不老不死的自己,面对过去,只觉昙花一瞬转眼已成云烟。
切磋武艺的飞蓬、转世的景天,一起切磋武艺,把酒言欢……这样的惺惺相惜,曾让自己忘却早已成魔的事实,曾有了平凡如人般过日子的愉快念头。
但,平凡如人,也会有长日将尽的时候……百年后,自己却只能在偶尔想到的时候,到那渝洲坟前洒酒吊唁。
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人性的一面。
“妖孽!竟敢觊觎锁妖重地,纳命来!”
就在冥想之际,突然传来一阵剑啸长吟,挟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攻来。在即将逼近重楼身前之际,突然从旁出现一暗巨大漩涡,转眼便吞噬了剑气!
重楼睁开双眼,眼前落地一名蓝袍白衣人。
从其身上丰沛剑气看来,应是修行功力深厚,或许已是位列仙班。
“哼!直呼本尊为妖孽,未免太轻视本尊的能力;就算是区区地方小神,也万万不敢使用这种口气与本尊对话。”嘴角微扬,重楼挑起邪佞的笑。
突然间,重楼身旁周遭的气息狂乱,转眼间便暴了三倍不止,令来人感受到一股压迫的气势,几欲无法呼吸。
“既非凡人也非神仙,你的身上有着一股暗的气息,不是妖孽是什么!”蓝袍白衣人冷然道。
眼看身前对方,眼中那对血色双瞳,以及火红的发色猖狂的在身后飞舞,以及自身周遭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息……在在都显示着,此人绝非一般妖孽如此简单。
这人,是个危险的存在。
火,当周遭提供燃烧的条件良好时,似乎就可以这么绵绵无绝的继续燃烧下去,永无止尽。除非抽掉提供燃烧的条件,也许火会因此而歇止;不过,只要还剩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丁点,火都随时可以从零星再度回复成燎原大火。这样的现象,或许可以称之为:死灰复燃。
* * *
风,依旧在蜀山上冷冽的吹着。
蜀山禁地,锁妖塔前,伫立着两道身影,一色殷红如血般火红,一抹蓝白相衬清冷如冰霜。
风,依旧吹着;但,周遭气势却紧绷的,宛如一触即发。
彼此紧盯着对方,彷佛谁先沉不住气动了手,就注定失败。
地沉星动,流转不过一瞬,只见蓝袍白衣人手里捏了个法诀,背上剑匣里飞出千万道剑影转虚化实,光影浮动,绵绵密密朝对手攻来!
重楼双手并合在胸前以掌划圆,催动出光球并逐渐涨大了约三、四倍不止,然后双臂微振,将雷电光球急速轰向蓝衣白袍人!
两者出招相交于半空中,急速相碰撞然后迸裂爆炸;相互碰撞产生的碎片以流星般的速度向四周炸裂开来,两人及时闪开了被轰到的危险。
重楼翻身回旋随即迅速回送了对方一记,燎原大火漫天铺地朝蓝袍白衣人招呼过去;而蓝袍白衣人反应也不惶多让,当下立即使出漫天风雪见招拆招。
两人就这么在空中相互对招,往来了将尽三百多招。
历尽风霜与岁月洗炼的蜀山故址,基本上已经不大能承受再多一点的风波了……就连早已千疮百孔的锁妖镇塔,即使有无数的镇符与数不尽的法印符咒守护着,在时间洪流的面前也不禁要低头;更何况在这早已名存实亡的蜀山上,符咒的效应多已大不如前。
一丝丝细微的碎落声响传来,然后缓缓凝聚成浩大声响……正在缠斗的难分轩轾的两人,闻声不禁回过头来暂缓下目前激烈的战况———
只见锁妖塔的屋檐,缓慢的崩落下一大片,发出「轰隆」巨大声响;整个塔的结构似乎有种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化为粉尘的预感。
“住手!”
“小心!”
只见两人同时惊呼,重楼欲施展修复锁妖塔之术而未能注意到当头砸下的巨大瓦片,千均一发之际,蓝袍白衣人想也没想的冲过来拦腰抱住重楼就往旁边卧倒,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止。
“你……”当重楼回过神来,才发现刚刚危急之时蓝袍白衣人伸手拉了自己一把。
“呃!”突然间原本俯趴在自己身上的蓝袍白衣人被自身强大的魔气重重震飞出去,强大的冲撞让他失去了意识。
重楼站起身来,走近了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人身旁。
无法理解昏倒在地上的人为何会做出那样的行为,重楼以真气催入那人的体内,强迫他暂时醒来。
“唔……”似乎是一瞬间感受到强烈的痛楚,蓝袍白衣人微微发出呻吟声;原本好看的剑眉微拧,只见眼眸迷蒙半醒似缓慢睁了开来。
“你是谁?”火色眼眸盯住地上缓慢睁开双眼的人,冷冷地开口。
漆如夜晚星空般的双眸彷佛失去了焦距,眼神涣散。
“慕……容……紫……英……”
失去血色的唇吐露出话语后,下一秒,随即昏迷。
轻缓搧动,原本隐藏的极为隐密的黯夜空,随着眼眸的动作而星光乍现;用力闭了闭,眼眸猛然睁开。
跃入眼底的,是一大片无尽的黯沉深,稀微的光波轻拂荡漾,给人有种紧盯着就会连同魂魄深陷其中,永世不得翻身的感觉。
慕容紫英眨了眨眼,翻身坐起。赫然发现身处在一个不熟悉的异空间里,空气中给人一种沉静内敛、却也诡谲难辨的感觉。
眼前所见,似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与红是唯一的色彩,交织出一片奢华却又妖艳,让人不由得屏息。此时紫英才发现,自己身处在这偌大空间里最醒目的地方,一张大约可容纳三人之多的大床上;就连这床,也满是极为华丽的绒丝被,高贵不失奢华。
紫英不由得闭上双眸。
那满床的鲜红色,让人觉得刺眼。
翻身下了床,才突然惊觉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的紫英,正要寻找衣袍和自己的剑匣时,却看见那红发妖孽突然凭空出现,一脸冷傲。
“你醒了?”
只见紫英立即反应紧绷,一脸神情戒备的样子,重楼不由得一脸戏谑神情,嘲讽道:“不必如此忌惮本尊,既然那时没立即杀了你,现在也不屑动手。况且你不过是个区区小仙,不值得本尊动手。”
“你!”紫英闻言不禁感到气愤。这妖孽未免太过嚣张跋扈了!
“拿去。”
只见重楼左手掌向前平伸,一件蓝袍白衣与一剑匣凭空出现,依着拋物线方向朝紫英而去,下一秒即被主人伸手接个密实在怀。
默不吭声的,紫英默默穿起了衣物。
“呵……慕容紫英,你真是个有趣的人。”下一秒,原本脸上还挂着一副戏谑神情的重楼立刻冷然变脸道:“为何那时锁妖塔前突然伸手过来?你以为,本尊会就此心存感激吗?”
“见死不救有违大义,是人都有慈悲心肠;况且我想与你光明正大一决高下,而不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分出胜负。”紫英直视着眼前的猖狂妖孽。
“慕容紫英你真是死脑筋,就像他一样……”重楼嘴角扬起戏谑的笑,同时眼前似乎有什么人的身影跟慕容紫英的重迭了似的。
那个总是挂着蛮不在乎的傻笑的家伙已经不在了……
眼看着面前的火色眼瞳中似乎闪过什么情绪似的,让紫英不由得想要凝神注视;下一瞬,却发现整个空间突然发生扭曲并且产生快速旋转,就像个无尽深渊般将自己吞噬……
“妖孽你!!”紫英不禁大吼,眼前那抹赤色身影不知何时早已消逝无踪。
『别直呼本尊为妖孽,本尊可是连神魔之井都能来去自如,跟一般等级的小妖大不相同。这不过只是本尊的空间魔法,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风在耳边呼啸狂吹,待紫英睁眼醒转之时,已经是脚踏蜀山之巅了。
有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内心深处投下一点涟漪。
“……妖孽,你究竟是谁?”
紫英抬首仰望,只见朗朗晴空,哪里复见半点妖孽气息?
『哼!给本尊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做重楼。下次再见不准再直呼本尊为妖孽!』
突然又凭空爆出一句冷声冷语,复又恢复寂静无声。紫英静静的听了许久,这次是真的没有声音了。
蜀山之巅,清风依旧长啸。
常言道,人间千年,转眼不过天上一瞬。
除却脱离轮回的他者之外,凡是自然万物,皆逃不了生老病死的定律:越过忘川河,来到森罗阎殿前向主宰者忏悔……轮回之际饮下孟婆而遗忘一切,带着洁白而新生的宿命重新投胎。
死者再度轮回,能够遗忘前生;然而与死者因缘相连者,在脱离尘世之前却必须持续背负这份思念活下去,直到踏上归途。
越是深刻的情感,牵系的羁绊就会越加强大。强烈到可以刻印在心中深处似的,是种连血肉剥去也无法断绝从魂中深处强烈撼动的痛楚……
* * *
穷尽万物灵气,集结琼华剑术之精华大成,上清破云剑以云破天开之势依从御剑之人的意念,在衣袖随风震荡之间迅驰而至,诛杀作乱长江已久的恶蛟。
青空下,一名身着蓝袍白衣道家术服的男子,凭空御剑乘风;发白如霜雪随风轻扬,在盛日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俨然一朵清姿绝丽的高雅白莲,傲慢的狂放盛开却又璀璨亮眼的不容忽视。
微微蹙了下眉。“妖孽成双,眼下只解决了一只。余孽藏于何处?”
俯视脚下奔流不息万里大江,紫英口念法诀使了个目行千里,以术追踪妖孽的踪迹。意念驱动脚下的剑往下降落,在水面一尺之距高处停住。波光淋漓,映照的剑身闪闪发亮,灿烂夺目。
除了水声涛涛,汹涌湍急的江水偶尔因碰到隐水浮岩而激起一些水花外,环顾四周依然平静如昔,彷佛先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就连因先前恶斗的斑斑血迹,也随着江水东流而消失无踪。
太静了。紫英感到有些不寻常。
正要深入细究探查时,天界却传来了命令。透过驻留之处连系的法印,即便身远千里,紫英也能随时感应到任何动静。
“似乎是……”紫英沉吟。
尚未判读出天界传来什么命令时,突然察觉背后袭来一股诡谲难辨的气味,夹杂着强大妖气。几乎是下意识的,紫英迅速防击并立即催动剑技,银光漫天耀眼,滴水不漏严密的防卫着自身周遭。
警戒,御剑拔高以便环顾四周。“妖孽!还不速速现身?!”紫英大喊,宏声响荡江岸两峡。
传来一阵阴邪如女声的诡笑,在紫英的面前三尺处江水朝天向上翻卷,形成一道强大的水流龙卷;水流里浮现一张面容姣好的脸,脸孔的边缘与颈项交界处浮现类似鱼鳞的纹路,然后从水中分流逐一显露全身。体态几与人类无异,只不过在身上有着些许鳞片,耳略尖有着类似鱼鳍的外型。
“不过是区区飞仙,你能嚣张也只剩下现在了!”那女妖开口叫嚣,声音却呈现男女双线的奇特音感,初耳闻紫英不禁愣了一下。
趁着那一瞬间的破绽,女妖发动了攻击。引动长江大水瞬时化为漫天绵细雨针,针针蕴含锐利锋芒,芒光闪绿暗藏剧毒,一丝便足以毙命;紫英不惶多让,随及运行四方灵气化剑护身,同时发动冰火冻天将丝雨细针冻结成冰再燃至蒸发,不一会儿立即破了此招。
紫英手里捏了个法诀,化背上剑匣里慑天剑气成漫天千光剑影,大有轰雷落雨之大势,影未至声先到,震煞了女妖动弹不得,千影剑气轰然雷下,胜负即分。
见女妖奄奄一息,紫英合掌成圆画虚为实召唤出缚妖绳,暂时缚绑住女妖等候神界处置发落。毕竟女妖非那作乱恶蛟,罪不至于当场处置,必须交由神界裁决。
正当缚妖绳欲缠上那女妖时,“即使我技不如人,无法为夫君报仇……今日就算牺牲生命也要拼个鱼死网破,与你这厮同归于尽!”
女妖悲愤凄凉的大喊,原先奇特的男女同声突然转变为老妪朽声:“让你这小子尝尝我水妖鬼族的最后绝招———『撼声之悔』!!”
一切是这么来得如此突然,紫英急忙化剑气护体;没想到对方棋高更胜一筹,『撼声之悔』之所以成为绝招,决胜之因在于化声为无形兵器。
声者,无形也。既无体也无型,光凭物质般防守实体的防阵无法隔绝声音的渗入。
剑气无法隔开无形的声波,紫英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攻击破入结界朝向自己,而自己却完全束手无策……只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原先护在身前周遭的剑气,因为失去意念的持续与灵力的供给,顿时消散还于无。离地三尺之高的仙姿绰影就这么如同失去羽翼的鸟儿般无力墬落———
使出最后杀手锏的女妖在咒杀紫英之后,因为付出了相等代价做为愿力使得言咒成真,生命也在咒力的实现后被消耗掉,化为泡沫香消玉殒。
“小紫英你啊,什么都好,就是不坦率这点最不讨喜。”
“即使我们不在了,你也要开开心心过日子,做个最厉害的剑侠;哪日真成了剑仙,也不要忘了来看我……”
犹记得,妳那古灵精怪,时而调皮巧颜笑兮的神情,每每让我对妳无可奈何。
明知道妳的心系着天河,即使折寿也不惜为他取得后羿射日;我不该抱着这份感情为妳,却仍是无法抑止这思念……
除魔斩妖,原是我所愿,如今却为妳而成仙。承君此诺,必守一生:即使妳和他都已不在,即使百年缘尽今生……为此誓言,我甘愿承受这份煎熬。
是否,蓦然回首过去,才会悔不当初?没能将这份情传递给妳,不能让妳知道我的,已成此生最大憾事……
先前趁着他昏迷时,在身上画下了难以察觉的追踪术;因为对此人起了兴趣,当时几乎下意识的想与他还有些许连系,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没想到再次相见居然是如此结果。透过连系两人的媒介,感应到宿主的元神突然大伤,讯息变的微弱;循讯前往一探究竟,却在长江入海不远处浅滩发现他的身影。
极为狼狈的,血渍污浊了他那白净的脸;一向正气凛然的双眸,却罕见的因表露出痛苦而虚弱的无力垂闭。那如霜雪般的白发沉浸在水中漫布全身,随着潮来潮往而不住的拍打着身下的砂石。
“……这还真是,狼狈不堪啊。”重楼如此说着,脸上向来波澜不兴的却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无视于身上的披风及衣袍下摆被脚下的海水浸湿,重楼弯下身来,亲手抱起落难的人儿,犹如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的将人揽在胸前。脚下随即出现一巨大转移法阵,不一会儿连人带影消失无踪,彷佛什么也从未发生过。
……这全都是你的错,如此吸引我的目光:如同蝶儿那般竭尽所能地展耀自个儿的美丽羽翅,斑斓艳丽,让我忍不住,想要用最上乘的枷锁将你囚禁于我身旁,让这份令人屏息的绝美,只能我专属。
若要说魔为何成魔,是因为心中有着强大的妄执;而让我之所以成魔,正是因为你。因为,再也没有比蝶,更充满魔性的气息了……
* * *
不论何时,这里总是静静的,幽暗深邃的难以捉摸;闇光沉缓流转,彷佛遗世独立,不受外界时光消逝的影响。
向来习惯了的摆设,如今却因为那一抹白而变的显眼难以忽视;重楼坐在自家那满是红色丝绒的床沿,注视着躺卧在床上的那人,流泄了一床的霜发,红与白相互辉映,竟是如此的契合。
重楼伸手向床上的人,看着他依旧一直昏迷不醒,沉吟了晌,将床上的人扶起,上身靠在自身上。缓慢但却坚定的,除去那一身的的蓝衣———
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身子似乎都比以往来的轻盈,但却又觉得头痛欲裂,似乎刚才发生了些什么,自己居然却遗忘了……
“呜……”怀中的人呻吟出声,接着樱色的嘴唇一张,硬是呕出一道血。
身后的重楼见状神情不由得一凝,双掌续出丰沛真气,往紫英那褪尽衣物而显露出来的背上按去。
初承接如此强劲的真气,紫英为之一震,脸上痛苦之情越加明显;不一会儿额上布满冷汗,丝丝热气蒸腾从身上各处冒出。
对了……刚刚似乎是和对方厮杀,然后中了招。妖鬼族的……呜……我会……就此死去吗?意识持续不明,紫英如此想着。
如果我就这样去鬼界找菱纱,她一定会很生气吧?呵呵,说不定会气得扬言说要收回送给我的九龙缚丝剑穗……
如此持续了两个时辰,眼见紫英的身上历经七重变化,紫英的眉也越拧越紧,并开始发出一些无意识的嘤咛;当青光浮现,即将从紫英的胸前气海穴涌向口中冒出去,这是即将毒解的现象;重楼双手内劲一吐,以最后之一招全力震向紫英:只见紫英双唇微张,口中立即吐出一颗呈现诡谲闪着青紫交加的圆珠,浮现在重楼眼前。
重楼伸手抓住那颗珠子,明白这就是让慕容紫英成了那副模样的元凶。以牺牲自己也不惜与仇敌同归于尽,这是水妖鬼族的内丹,穷尽一生精心培育出来的最后武器。牺牲了内丹又怎能独活?重楼无法理解如此破釜沉舟的决心,甚至是感到愚蠢、无以复加的。
弹指将水妖鬼族的内丹吞下。重楼运行起真气,让真气在全身运行十六周天,让水妖鬼族的内力与毕生功力全部纳为己有。
魔,本欲为己;不为己,天诛地灭。
“唔……菱纱……是妳吗?来接我……”
看了眼身下躺在床上那因脱离险境如今安睡的人,重楼听见这声语呓,火色的眼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怒气。
菱纱?女人?她是谁?!
重楼将右手置于紫英的心脏上,闭起双眼进入他的内心。
只见眼前闪过许多画面,画面中大多有一男两女,撇开男的不说,两女各有其特色:一沉静一活泼,两人都貌美如花。
因为是借用紫英的眼,所以是直接感受到他人对紫英的互动以及紫英最真实的感受;似乎,眼睛看着那穿着朱红色衣服的少女的时间,远比其他人来的多一些,虽然是不经意或偷偷的趁那少女不注意时注视着,但重楼就是能够感觉到,这副身躯、这颗心,满满的都是一种名之为『爱恋』的情感。
因为,那样的感情,自己也曾经感受到呵!
那名少女,总是常常小紫英、小紫英那样的叫着自己;重楼发现,每当少女那么叫着自己,自己就会情不自禁的害羞,然后斥声道:“菱纱,休得胡言乱语!”
但,心情却是有些情不自禁的沾沾自喜。
菱纱?她就是让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
一时的情绪,让重楼跳脱了紫英的内心深处。
看着床上的人,重楼的眼眸瞳色变得比以往都更加鲜色红艳;赤瞳盯住那双因驱毒而逐渐恢复红润的薄唇,眼眸中充满了□的□,强烈而直接的似乎在喧嚣着要宣泄出来:右手轻扣住眼前的人的下巴,重楼强硬的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
“我绝不让那女人,拥有你……你只能是本尊我所有!”
原先的那种痛彻心扉不知于何时消失了,渐渐的,身子感到轻盈起来。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磁声,逐渐将他拉回现实世界;顺从的依循那道声音,紫英慢慢睁开双眼……在双眸尚未完全睁开前便先在唇齿间感受到一股压力,蓦然张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一副脸孔放大似的近距离贴着,是那名唤重楼的妖孽。而他的唇,却正在吻着自己?!
“唔……放……放开……呃……”紫英心下大骇,亟欲挣脱;不料这一开口却反被重楼觊觎机会攻城掠池,进占得紫英措手不及。
“唔……嗯……”紫英蹙眉,从未如此被对待过,整个精神心思全都被对方的动作给吸引住而脑中一片空白,唇舌间满是他的气味,被彻底占有。
“你……是我的……自『她』之后,你是千百年来唯一如此吸引我的人……”似乎没想到紫英如此甜美,让他忍不住想渴望更多。
“……呜……放开!!”情急之下,紫英咬了重楼的。
重楼离开了紫英,嘴角上挂着一丝被紫英咬伤而淌落下来的血,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魔魅。
紫英不管什么吸引不吸引的,被一个男人强吻,没有人可以忍气吞声;更何况他俩身分悬殊,一个是仙一者是魔,仙魔殊途,势不两立。
“本尊千里迢迢跑去救你,所得到的回报就是如此?”重楼冷笑。
紫英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哼,有什么好惊讶的。水妖鬼族的『撼声之悔』虽然名不虚传,不过对本尊来说不过是区区小事,要解开不过是半炷香的时间。一般人哪有办法?”重楼哼了一声。
“……”紫英无言了。
“所以,本尊取点小回报也不为过吧?”重楼邪笑。
说时迟那时快,重楼迅速催动法阵,突然就出手缚绑住紫英,将他放倒在床铺上,动弹不得。
“妖孽你!”紫英大骇。
“……千百年来,原本没有任何事能再入的了我的眼。自从她魂飞烟灭之后,我心应是死了;没想到,你却如此让我在乎……”
再度扯开原先疗完伤后替紫英穿上的衬衣,重楼重重吻向紫英的唇,然后辗转移向紫英的锁骨、颈项,逐一留下痕迹。
“唔……住……住手……”紫英死命想逃开,却争脱不了束缚。
眼睁睁就这么看着重楼拉起自己的身子,然后在心脏处烙下最炽热滚烫的吻。
一阵烧灼感过后,焰形刻印形成———
原以为,我的心已如一滩死水;自从妳和他一同离去后,海角天涯更甚永远无法再相见,我以为,这辈子我都难再动情……但,那抹红焰的身影,却每每总是强势的闯进我的视线范围。不知不觉中,我发现再难忽视那总是充满着绝对自信的狂傲瞳眼,像是灼灼燃烧着生命的色彩,那般耀眼的血红。
当我发现到这不可抹灭的事实时,我的心,早已被你垄断占据……
我该承认吗?这早已无法否认的情感……
* * *
闷热。
沉重的空气,几欲让人呼吸不过来;温度居高不下,挟带着一丝丝的凉风吹动着,但随即被高温的焚风所吞噬,成为更强大的威胁。
偌大的空间里,中央有着一座火炉。烈火熊熊燃烧着,终年几欲不熄,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
最适宜铸剑的温度。
炽热的烈火熊熊燃烧着,煨烤着剑炉上的剑胚;经过千锤百炼且反复的敲打,原先的雏型几已臻至完美阶段,就差最后一步。
紫英左手起了个法诀右手传送出真气,源源不绝地灌注于剑炉中的烈火,使火势燃烧的更加凶猛;此时铸剑成败与否完全就看这最后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剑炉中的烈火由炽热的火红色转为纯粹的青蓝色,紫英神情不由得一凛———
“你……是我的……”
火焰突然晃动,青蓝色忽明忽灭。
紫英见状更加凝神,强迫自己专心于铸剑上;火势不灭反盛,青蓝色更加纯粹耀眼。
“哼!给本尊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做重楼。”
脑海中突然闪过初见面时的情景,紫英再度失神分心;回过神来时,剑炉上的火焰已恢复成原先最初的澄红烈色,并转为沉静的温火缓慢燃烧;剑炉上已经躺着一把焠炼完成的剑,等着开封。
紫英就这么站在原地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剑已铸造完成,就等开封。走上前去,想也不想便伸手取剑———
“呜!”高温熨手,紫英被烫个正着,吃疼的缩回手,刚铸造完成的剑“当啷”一声摔落在地。
刚铸造完成的剑其剑身往往都还有着炽热的余温,依照程序必须将其浸入冰寒水中使之冷却,同时剑身也会更加强韧、坚硬不摧。
摊开被烫着的手掌,掌心满满都是血。紫英见状不禁叹了口气。连最熟悉的铸剑过程如今也可以笨拙到如此地步,真是够了。
拾起掉落在地的剑,却发现适才的疏忽,满手鲜血等于是提前为剑开了锋:剑身浮现异样的纹路犹如烈火狂燃,直要将整柄剑身燃烧殆尽一般;他就犹如那柄剑,好似要被重楼的执着席卷焚烧……
“当啷”一声,紫英重重将剑摔落在地。
为什么?偏偏在这不能出差错的紧要关头,却又想起那家伙?!紫英越想越气,拾起摔落在地的剑就要扔进剑炉熔掉重铸———
即便是失败品,好歹也是耗费心血做出来的……紫英怔然,握着那把剑的手无力垂下。
……最后,终究是不忍心毁掉。
叹了口气,紫英将剑收入原先做好的剑鞘。剑若合用,则放入剑匣;若不合用是为次级品,收入剑鞘封印。其余劣等品则是熔掉重铸。
恍然间,却听闻剑冢外一声鹤啼。
在此非高山深雪处,难得闻声鹤啼;尤其鹤鸟更带有祥瑞的表征,在人界更普遍被视作仙人坐骑。
紫英循声外出剑冢,却见入口处凭空一名童子驾驭着丹顶仙鹤飘然落地。幼龄童子年纪轻轻就能如此驾驭仙骑,想来极不简单。
“慕容紫英吗?”童子开口问道。没想到声音居然是如此的成熟如同少年般,极度无法与那幼小的外貌做联想。
“正是在下。”紫英不敢怠慢。
“嘻!不必如此惶恐,小童是观音座下的善才。此番特地前来,小童不过是领了命令,特请公子前往天界。”善才童子笑道。
“不知天界特地请阁下前来召唤在下是……”
“哎呀,就说不必这么多礼嘛真是。小童也不清楚,不过照往常惯例,或许此次召唤公子上天,是要让公子正式位列仙班了也说不定。”善才依然笑咪咪的。
上天界?位列仙班?
紫英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些不能应对,呆愣了好一阵子,直到善才不停的呼唤,才换回紫英的注意。
“公子,请问您准备好了可以随同小童一起回返天界吗?”善才问道。
紫英点了点头,随即随同善才童子御剑飞天,同往天界。
九重天外,凡人所无法到达的地方,是谓天界。云层繁复交会之处,赫然抬眼望见一座高耸巨大的门牌,高挂的匾额赫然写着斗大的三个字:『南天门』。
抬头仰望着天界的入口,紫英的心情有些复杂。
跟随着善才童子通过守卫森严的天界入口,紫英惊讶的感受到何谓『仙境』:空气中自有一股迷人馥丽的淡雅花香,游走的仙人们各个安平祥和,好似全无烦忧……与这里相比,人间自喻为仙境的昆仑,相较之下似乎逊色不少。纵然有更多的美景繁华,但那种惬意自在的神情,却是怎么也比拟不来的。
那一瞬间,似乎昔日待在琼华的过往回忆全部袭来,让紫英免不了有些感伤。
人间千年,转眼不过天上一瞬。
自修成正果后,便再也不曾回过琼华,将自己封闭在剑冢专心铸剑,偶尔抽空回去看看天河梦璃他们,还有菱纱……
如今回首,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停伫在时间洪流中的自己被不断的冲刷……有什么是自己所期望的永远?
蓦地,那抹赤焰猖狂的身影似乎又闪过脑海,紫英不由得身子一绷———
“……千百年来,原本没有任何事能再入的了我的眼。自从她魂飞烟灭之后,我心应是死了;没想到,你却如此让我在乎……”
“呜!”紫英闷哼一声。像是要回应他的回想似的,那日被重楼蛮横在胸前烙印下的刻印,突然发烫变的炽热。
“公子,您还好吧?”察觉到紫英的不对劲,善才童子关心的问。
“我没事的,请您继续带路吧。”紫英脸色如常,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两人就这么走着,穿过了三堂九殿,来到了玉皇大帝及文武百官众神仙们议事的大殿。
“公子,善才就送您到这;玉帝已经在殿里久等了……善才就此告别。”善才童子对紫英拱手行礼,紫英客气回敬一番;抬首却见善才已走远了。
紫英回身整理了下仪容打扮,然后略略点头朝掌门扇的女仙们示意。女仙们微微一笑,为紫英开启了去路———
“慕容紫英晋见。”大殿之上,守卫着内殿门的天兵昂声说道。
与御座之间的距离,两侧站立许多仙官们:有男有女,各个是美貌不凡。
缓缓踏上自天帝御座脚下延伸出来的红毯,紫英向前缓缓步行,直至台阶前跪下伏首。“小仙,慕容紫英,叩见玉皇大帝及王母娘娘。”
“平身。”玉帝话语一出,即有威震八方的磅礡气势。
紫英伏首而起,立身于大殿之上;面情肃穆内敛,冷冷静静的。
“此次特例召唤你上达天界,乃感念你出自一介平凡人类,却知上进潜心修练,终得修成正果;修得飞仙后,仍然克尽职责除魔降妖,是谓功不可没……是以于今次授予仙职,特命你位列仙班。你,可否愿意?”玉帝,和声问道。
紫英听闻玉帝所言后,表情仍是不兴一丝波澜;然而心中却是激动非常。
自始至终,自己的修道心愿便是斩妖除魔,视此为背负天下之责任……如今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自然更是应当理所当然的接受这份职位不是吗?况且,这也是菱纱天河他们的期待呵……
是的,我应当接受的……
紫英如此说服自己。
“慕容紫英?”玉帝诧异。
“小仙愿意遵旨。”紫英忙不迭的再度跪下,预备承接玉皇大帝的谕旨。
正当玉皇大帝手中的炽芒光球欲垄罩紫英的全身之时,胸前的刻印却莫名发烫,同瞬间脚下出现一巨大、快速旋绕的法阵,赤影红衣的魔尊重楼凭空出现;如此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傻了大殿之上所有的仙官仙人们。
“慕容紫英,本尊不许你离我而去,更别提位列仙班!!”重楼如此狂妄说道,丝毫不理会大殿之上那御座位上的玉皇大帝。
“唰”、“唰”、“唰”齐声大响,大殿之上配有武装的仙人们不约而同的亮出兵器来;对于魔,向来是不必客气的。
“重楼,神魔两界向来互不相扰……前些日子你与我神界将军私下约定比武,已然让飞蓬犯下天条,朕尚未向你问罪;此番你直接闯入神界是何用意?”玉帝开口问道。
“哼,只为了向你要一个人;若非如此,神界有啥了不起?”重楼一脸傲视绝伦,神界又能奈我何的表情。
“大胆!就算尊贵如你,也休得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更何况这里是神界!”仙官之中有人大声斥责。
重楼闻言只是冷笑,不做回答;火眸双眼只管直盯着眼前的紫英,即使背对的御座上的玉帝也丝毫不在意。
被重楼如此直视,紫英不禁想到那时的……就连胸前那印记,也彷佛在呼应回忆似的不住发烫叫嚣着———
一语不发,紫英默默从背上剑匣抽出慑天。
慑天一出,紫英的神情也随之一变;大殿里的气势突然变得紧张,就连殿门外原本一向气候日暖清风徐吹的祥和,如今也隐约可闻见雷轰之响,风声大作的让人慌乱不安。
雷神与风伯也都在场,见此情状也不禁要为之一愣。
“玉帝,小仙有个不情之请。请玉帝允许小仙自行解决此事。”紫英这番话虽然是向玉帝请求,但眼眸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重楼的。
重楼挑衅的,嘴角兴起一抹戏谑的笑。
“这……”玉帝沉吟。
尚在犹豫之间,玉帝身旁的王母娘娘却轻轻的、不着痕迹地扯了下他的袖子。
就让他们,自行去解决吧。
不待玉帝回答,王母娘娘便开口:“慕容紫英,本宫允你……此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
“紫英在此谢过玉帝及王母娘娘的隆恩。”紫英手持慑天向玉帝及王母娘娘拱手行礼;然后撇下重楼,掉头转身就往殿门外走。
重楼见状随即跟上前去。
大殿之上,众神仙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魔尊来去自如,竟无人能加以拦阻。
“王母,您这是为何……”玉皇大帝开口。
“人界有情,神界又何尝无情?玉帝,先前魔尊重楼大闹天界、私下与飞蓬将军决斗,折损了我天界若干兵将;最终玉帝对飞蓬将军给判了个轮回尘世的惩罚,却也因此牵动了大地命运:蜀山锁妖塔一度被毁,生灵涂炭……难道这些玉帝都忘了吗?”
“这……”玉帝语塞。
“看管神树的夕瑶,向来安分守己;谁也料想不到因为飞蓬将军一事,竟牵连出她私下将并蒂双生的神果之一给瞒了起来,如此酿成大祸……夕瑶的香消玉殒,让本宫感伤尚来不及早些发现她的真实感受:因为她一人是如此地深负重任,独自一人看管着神树,恒久时光之间的孤独……实在是苦了她一人啊……”王母娘娘面色哀凄。
夕瑶,天界中她向来最不舍的聪慧女孩儿啊……
“……”玉帝无语了。
“我已经,不想再次尝到如同失去爱徒这种椎心之痛……天界的所有子民们,就如同本宫的儿女们啊!”
“……”大殿之中,竟无人开口。
“罢了,就让慕容紫英,自己决定吧!”玉皇大帝听从了王母娘娘的。
“谨遵谕旨。”众人异口同声,心甘情愿。
越过几重门外,紫英与重楼一前一后追着。紫英手持慑天口念法诀,召唤御剑术,唰地迅速奔驰闯出南天门,眨眼间一切快得来不及让守卫的天兵将领们反应;重楼丝毫不落他后,也随即追上前去。好在守卫早已接获玉帝的口谕,对此擅闯者不敢加以阻拦,急忙放行通过;两人就这么迅速闪出天界大门,转眼消失无踪……
蓝天之下,朗朗晴空。
万里晴空里,只见两抹身影互为对立似的,一红一蓝;蓝的冷然若清霜似雪,红的火似直要燃烧起来……不知是谁烧了谁、谁冻了谁。
“……为什么,要如此逼我?”手持慑天,紫英冷声问道。
“逼?”重楼似乎发现了个有趣的字眼。
“不是逼是什么?你那日对我……”紫英蓦地噤了声。手里却死抓着慑天紧紧的,似乎都要掐出血来。
一想到那日,紫英的心彷佛就要冒出莫名的情绪来。一种泛酸却又疼痛的灼热感,似乎还有些许的、淡淡的喜悦参杂其中……
“嗯?是太过刺激了吗?”重楼有些戏谑的,眼眸里却蕴满了毫不加以掩饰的渴望,及参杂些许紫英察觉不到的深情与惆怅。
“住口!!”紫英似乎受不了的大喊。
那日的刻印,对于已是飞仙身分的紫英来说,无疑是种耻辱……虽说当重楼吻上他的胸膛刻上那带有魔力的印记之时,因为仙魔相斥的本性使得紫英承受不住当场晕死过去,而那之后重楼也没有对他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来;但一想到这,紫英就忍不住直想将眼前这嚣张跋扈的火色身影给大卸八块、挫骨扬灰一番,好出一口恶气。
因为,似乎自那日起,自己的身体还有心,都变的不再是自己的了……
“因为,你还不愿意承认,你的心底,早已有我的存在。”重楼彷佛识破紫英的想法似的,淡淡道。
“!!”紫英大惊。
是吗?是这样吗?……我的心底,早已有这红色身影的存在?
紫英不住自问,脸色出现迷茫。
“来。”重楼不知何时逼近到紫英的身前,手里抓着一把火色的匕首硬塞到紫英手里,然后指向自己的心脏。
“朝这里刺下去,你就可以自由了。”重楼伸手箝制住紫英的脸,与他眼眸相视。“事到如今,你还不了解自己的真心吗?”低沉的嗓音,似悲叹似低吟的,充满了让人不禁为之不舍的深情。
紫英下意识反射性就要甩开匕首,不料重楼速度更快,强硬抓着紫英的手连同匕首就迅速刺入胸膛里。
紫英的眼眸里充满着不置信,还有一丝似乎无力回天的绝望……
重楼的唇准确的找到紫英的,然后极尽缠绵的吻着。
眼前的人都快消逝了,就如同那时的菱纱他们一样……为什么我还不能老实的打从心底承认,其实早在心底就已有了他的存在?
承认吧慕容紫英,你早已心里有了这人的存在不是吗!
眼角划过一丝清泪,紫英情不自禁的,回吻着那无比热情的深吻。
“我承认,我的心底早已有你。只是我太过于执着于仙魔之别,我太害怕而不敢承认,你是魔的事实……”紫英泪眼婆娑,低声向眼前的人缓缓倾诉。
“不论你是仙或魔,我都要你……因为你不是别人,是慕容紫英;就算是神也不能阻饶我。”重楼狂妄的说,嘴角虽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却仍不忘吻着紫英的。然而那火色眼眸的眼神,却是如此坚定似乎在宣示着。
紫英震慑了……是怎生的情感,竟能如此强大执着,不在乎世尘凡俗?竟能如此的蛮不在乎呵……
罢了。仙与妖魔,在情字面前,都禁不起再三的试炼;在情字面前,任何身分都变的没有意义……因为,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紫英双眼仍然衔着泪水,低下头来审视着重楼的伤口,想看看是否真的刺的那么深、那么伤重,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好不容易承认恋上眼前的身影,不愿意就这么失去……
低下头一看,哪里还有伤口?
紫英不可置信的抬起错愕的双眼,却看见重楼开怀的大笑。
“重楼你!!”紫英气愤,原来被耍了?!
“不这么试,怎能试出你慕容紫英的真心?”重楼伸手搂住气愤难当的紫英,额头轻轻抵住他的。
“在你胸前的刻印,是我一生的承诺:魔族的刻印,透过它可以知道你的存在,同时也对等拥有我的魔力。你若心里有我,刻印使我不死;反之,你可以就此解脱,我亦无悔……因为我肯定,你心里,绝对有我。”
“所以就这么轻易拿性命来试?!”紫英越想越气愤难忍,伸手便甩了重楼一巴掌,然后随即脚踏慑天御剑离去。
重楼伸手捂住被紫英甩了巴掌的脸颊,轻轻地,笑了。
轮回千万,我终能寻到你。你,只属于我……
当下,立即口念法诀,脚下随即浮现一巨大法阵。
做什么?当然是追着那羞愤『落跑』的情人去了啊!
朗朗晴空,清风仍旧徐然吹着。静静的,彷佛什么也从未发生过,一如往昔。
《全文完》
咳嗯,终于结束了(?)这篇短文。
要说起这篇文的发展始末,那还真是莫名奇妙……(喂)话说,自从仙四上市之后,一群仙剑系列的爱好者就疯狂的迷恋里面的人物……不过,爱好的角色却偏偏不是那个野人主角,云天河(天河:干麻这样说我?(委屈)),却是他的师叔,美人般清灵出尘、俊秀的不可思议的慕容紫英啊!(啥)然后,兴冲冲买了游戏玩的国师,就这么不可自拔的迷恋上这师叔……
本来嘛,我没有玩仙四,所以也不认识这位美人师叔(啥);不料如此迷恋甚深的国师潜在的腐女因子大起,玩起了仙四配对(喂)。
听她说,大陆那边玩的超凶,什么云紫紫云配,听的我是头大。(我没玩过仙四,妳说啥我都听不懂啊大姐!)然后在她极力推荐下,我被迫(?)看了几篇大陆的仙四同人文。
……不能否认,文笔真的蛮好的。大陆果然是人才辈出啊!(天音:妳在感叹个什么劲?!)……虽然那篇文结局不是国师她想要的云紫配而是紫云配(喂);但没多久,恶梦就出现了(?):某日,国师突然正经八百跟我说,她在大陆那边的吧发现有人写重紫配。闻言的我大惊,简直是被震撼的笔墨难以形容(啥啊)。
在我的心目中,仙三最英俊帅气的魔王,重楼大哥,简称楼哥(啥鬼),应该是要配紫萱的啊啊啊啊……(凄厉尖声惨叫+哀号)(天音:这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吵。)一时气不过的我,就这么隔着MSN跟国师大呛声,还差点就上演全武行……(喂)幸好,双方都及时住手。大概是发觉这样的自己很蠢……(汗)然后,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没想到,在国师多日来连续、锲而不舍的洗脑下,我也不能自拔的喜欢上紫英师叔……(喂)最后,竟然不原先那么的排斥重紫了!!(Unbelievable ~ 我的天,我果然被洗脑了。)原本,仙三里我最不舍的,就是紫萱版的结局。
这么深情的楼哥,居然只能远远看着心爱的人是别人的……(啥)一想到,紫萱为了那长卿而甘愿香消玉殒,我就痛心啊!!
真的,很不甘心!!
所以,一直很想写篇什么吊念楼哥这短暂的爱情。(喂)当我把这想法,告诉国师时,这腐女居然开口说:好啊好啊,既然要写重紫,就写吧!还附加很兴奋的表情,自告奋勇说要帮我配图。
当时,我沉默了半晌,然后跟她说,我要写的是重楼x紫萱,不是重楼x紫英。
那知,她居然说反正都是重紫,小紫英串点场她也心满意足。
面对她那超乎闪亮亮高期待的眼神,我差点被刺瞎眼(喂)。
结果,原先构思的重紫(重楼x紫萱),就因为在不舍楼哥后半辈子的幸福只能在漫长岁月中孤独度过(啥),所以就把小紫英许配给楼哥(羞)。
(慕容紫英:……(满脸线)这还真是三生有幸啊……(咬牙切齿))写着写着,原先预计的文章长度,却变的一发不可收拾,足足写了六段才完结……(汗+晕倒)谢天谢地,总算完结啦!(放鞭炮庆祝)以上,谢谢大家的捧场!
是夜。
静寂无声,万物皆息。
时值凉夏季末,将步初秋……沁凉如水的晚夜,是合该安生养息、让人不禁放纵自己贪眠成欢的适宜温度。
是该歇息。
富贵华丽而又极尽奢华的寝殿里,繁华妖艳璀璨的装饰,无处极不竭尽所能的,耀此处的尊贵,不是一般。
众灿夺目,同时也是称霸魔界最高地位之人的寝居处。
一入宫门,殿内的深与艳红色调如此目,向来让人难以忘眼……如今,抢人心魂的,却是那奢华绒丝满布的床上,与放肆张狂的火红成极端对比的,那抹清霜赛雪的白。
彷佛是个极为矛盾的存在体,明明洁白的彷佛什么也无法沾染其上,却又意外的与深沉的漆及狂艳的深红契合,竟是如此完美。
就连一身纯白似雪的无瑕,也好似经过千万精挑细选般的,让人忍不住要惊叹钦;与脸上精细的五官相互印衬……想来天仙倾城容颜莫若如此。
眼帘轻搧,欲遮半掩的墨星眸里,悄然流泄出一丝星光;半晌,眸光精闪,眼神逐渐聚焦,然后清醒。
穿着亵衣的薄弱身体,突然失去了习惯多时的温暖而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失去了什么珍贵值得珍惜的……
即使修道成仙,紫英那天生阴柔的体质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多少;就像是虚弱的不堪冰寒的折磨,总是泛冷的身子,每每让重楼皱眉。
“吶,你真是让我放不下心。”有些不耐烦的语气。
话虽如此,却仍然强势的搂抱住他,将他锁在怀抱里,以重楼自身的体热去煨暖他那总是长年泛冷的身子。
一开始的不习惯与不自在,忍不住想要争脱那如同禁锢般几欲让他无法喘息的怀抱;不知不觉中,却渐渐早已经习惯那强势中带着无比爱怜的温暖怀抱……一如他慕容紫英,不知不觉中恋上,这抹张狂傲放的赤影。
略为缩了缩身子,紫英变得稍为清醒了些。轻转过头,果然不出所料,身旁原先应该躺着的那个如此狂傲地强制自己与他同寝寐的男子,早已不在床上。身旁空虚的,只遗留下凌乱的睡痕证明刚刚还存在着的事实。
“……重楼?”试探性的,低声唤了句。
寂静,在这与红的空间里,无声的蔓延开来。
……
紫英用力瞪视着眼前冷静而死气沉沉的空间,彷佛想要极力搜寻出那人的存在;空间里却半点声响都没有,除了自己的吐息。
轻轻伸手搂抱住自己,一股无法抑制的寒冷与空虚悄然缓缓地,自脚底窜上来,逐渐侵袭全身。
无法入睡,紫英索性起身下床。
随性的在身上披了件外袍,紫英伸手打开宫门走了出去。
睡不着,于是起身走走。
曲径悠远,芳韵藏幽。顺着弯曲蔓延的回廊缓慢走着,彷佛在欣赏庭院园景似的,紫英时而走走停停,却又不时停下来到处看看。
……虽然深处于魔界,这宫廷却无半点魔魅的气息。不可思议的,原以为只应在人界或天界才能看见的景色……没想到魔界居然丝毫不逊色于两者。
一路走来,紫英逐渐讶异于魔界或许并不完全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虽然已经跟重楼在一起好些一段时候了,但自己却觉得不那么了解关于他的事情,包括魔界。
或许,是因为自己下意识仍然有些抗拒,无法说服自己待在这里;虽然重楼极为坚决反对,但自己却强硬地坚持继续修行之路……明知道位列仙班这梦想今生已是不可能,却仍然执拗的不愿完全居住在魔界,而宁愿往来两界之间劳碌奔波。
是不是,心还在抗拒着些什么?
……正冥想间,紫英不知不觉顺着曲径悠晃,而来到道路的彼端。
眼前路的尽头,却见一座高雅、雕工精细繁复,却不过分奢华的凉亭。坐拥凉亭,眼前尽收庭园所有风雅美景,无处不遗细节,可谓一大快事。
然而,紫英却在离凉亭不远处,就看见了那个极欲追寻、却不知位处何地的,那抹赤色身影。
突然间,紫英却不想这么快教重楼发现他的踪影。心念一动,转身靠向伫立于一旁的柱子。
想侧耳倾听,他都在想些什么……
独自单影沉坐,重楼沉默不语,只是伸手去取石桌上陈列的陈酒佳酿,一杯又一杯,斟了一次又一次。
抬眼望月,血色的双眸中,盈满了皎洁月色,极其温柔地绽放温暖明光。
重楼举杯,竟是在啜饮杯中物一口后,潇洒甩酒;杯盏中的美好芬芳,就这么的与美景同欢,然后逐渐消逝在地平线际。
阴阴郁郁,赤血瞳色逐渐深浓,深沉的彷佛就要滴出血来。
在这么良辰美景下,衬以那抹渐近圆满的完月,合该是接近人界那所谓的十五月圆了吧?
一念及此,重楼不禁心下黯然。
岁月流逝,不知不觉中已经虚度过几载春秋。故人如今都已离自己远去,徒留下这身空壳空度时光———
不过,幸好,如今身旁有人,那个值得挂念心上的清影、每次都不肯坦率的家伙;总是气急败坏的直呼本尊,毫不客气的直爽性格让本尊心痒,然后心动……
“呵……”思及此,重楼不禁莞尔一笑。
远远的,看不清重楼的表情。紫英只能听见重楼那几乎细不可闻的轻笑,莫名不知所以。
“夜深了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傻笑个什么劲……”连紫英自身都没有察觉到的,似乎在抱怨的语气。
正当紫英内心在暗骂重楼喝个烂醉了的同时,却瞥见重楼站起身来,漫步离开凉亭走到庭园之中,那山水的中心点。
不明白重楼想做什么,紫英小心翼翼的跟着重楼移动,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重楼叹了口气,抬头仰望明月。
“紫……”声音不若平日意气风发、甚至猖狂戏谑的,如今却是低哑恍若嘶吼的,满是让人感动的深切情意。
紫英闻言不禁脸红大窘。
重楼你大半夜不睡就是为了这事?!
瞪视着眼前不远处似乎发了酒疯的男人,紫英不禁苦笑。
虽然我不曾响应过你,但也不至于到必须在这里低喊我的名字的地步吧?
因为害羞,紫英从来不曾在正式场合与重楼有所交集。
……即使,神界早已默许了他们的事实。
“即使经过了这么久的岁月,妳仍然存在着。我心深处不曾遗忘了妳……”
咦?紫英闻言不禁纳闷。
听重楼的口气,似乎不是在说他慕容紫英;相较之下,似乎是个相当久远的过去、他所不知道的……
莫名的,紫英的心感到苦涩。
“紫萱……”低吟般的叹息,重楼眼望高挂夜空的圆月。
月圆人圆,人界流传的一句俚语。
踞傲高贵的他,一向是嗤之以鼻的;没想到,那抹清丽紫影,却教他始尝得这句话的惆怅深意……
思及此,重楼默然不语。
花前月下,仅此凭吊故人……只怪,命运作弄人哪!
前方惆怅思故人的重楼,些许是有些三分醉意,亦或是无心他想。
没想到,应该安分的夜寐于床上的人儿,竟然会躲在他身后不远处;更没想到,紫英竟然会一字不漏的完全听个清楚。
轻轻地,不想打扰他。紫英默默的,依着来时路,转身悄然离去。

番外 第二章

暗无天日。
原先应是终年烈焰狂燃不息的炉火,如今却是沉静无息。失去闷热高温的偌大空间,现在却只感到一丝冷峭。
剑冢,历代多少精英铸匠穷尽一生而梦寐以求的圣地,不世名剑泰半出自于此地。虽是兵器的打造之地,却同时也葬送埋藏了不少绝世名剑,传说之多虽不及繁载,然而却少有人能够成功找到;据说历史悠久的剑冢于远古时期曾经是故国皇宫,其内道之复杂非常人所能理解,更何况还有不少密道及逃生出口。
是故,名剑埋葬剑冢终归只是个传说,从未有人真正证实过。
炉火如今不若往常一般燃焰不息,虽然依旧有着凉风徐缓流动吹拂,却仍然让人不禁感到沉重、沉闷。
默默地,紫英静静的端坐在铸剑炉前,一语不发。
不若以往痴迷专注于铸剑之道,隔了许久回到剑冢,紫英却发现他面对铸剑炉一点兴致也没有。因为,他现在满心满意全都是那日,月夜下重楼所吐露的话语。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
如此的深情,即使经历岁月的久远而不曾递减……当时的重楼,呼唤的紫萱却不是紫英,是萱字而非英字哪!
这样的情感,深刻到不是其他人能够轻易取代的地步……这般的情深意重,非我慕容紫英所能取代的。
思及此,紫英的心就莫名的闷,难受到几乎无法承受的地步,无法呼吸。
“呵……”紫英不禁自嘲苦笑。
原来,我竟在不知不觉中,将情感放的如此之深……
原以为,既然已修仙身,□理应也是淡然非常;想不到,听到他的口中悬念着其他人的名字,竟然会让人如此难受。
如此的烦躁,原以为回返剑冢专心铸剑,就可以暂时搁下;没想到,满心的杂念,反而让人无法专心、更没有开炉的兴致。
紫英心烦意乱地站起身,极欲想借着什么来大肆发泄心中的烦闷。
下意识不多加思考便从背上剑匣中抽出慑天,然后转身欲走出剑冢———
眼前离铸剑炉不远处,赫然陈列着许多兵器。清一色的,全是剑,也全都是紫英他精心打造出来的。
紫英嗜剑,除了追求剑术的极致与奥义外,也醉心于铸剑造剑的工艺……甚至称为剑痴也不为过。凭借着他过人的天份与才华,确实是琼华开派以来少有的英才。
眼望着那些陈列的经过他精心打造的兵器,紫英不禁走向前去。
伸手轻抚过那些耗费心力打造出来的剑,每一把都是他的心血。虽然不是最好的极品,却也是足以令人骄傲的好剑。
当手指数到一把剑身上满布如烈焰狂燃般的异样纹路时,霎时间记忆如潮水般排山倒海朝紫英袭来———
铸造过程中的分神、不似以往的诡谲炼火,居然如此焠炼锻烧出这样的纹路……
是命呵!谁叫我在铸造过程中居然如此分神,才会造就这么一把兵器……紫英不禁苦笑着。
轻轻抚过剑身上天赋异承的纹路,紫英漫不经心的回想起重楼,那个让他慕容紫英从此纠缠不清的魔;彷佛要回应紫英的想望似的,剑身那似火焰般狂燃的纹路,突地殷红发热,恍若可以焚烧起来般,满是高温腾人的热度。但却奇异的,不熨烫紫英的手。
紫英轻轻将剑拾起,这才发觉之前的剑鞘不知道放到哪去了。遍寻不着,找不到原先封印的剑鞘,却只在地上发现不知名的残骸。
纳闷,何时出现了这东西?紫英伸手拾起,却发现这不知名物的质感,跟用来封印这把剑的鞘好像……
……不会吧?!
紫英瞪视着手里的两样物,满口哑言不知该说什么……这还真是破天遭第一次看见鞘居然封印不住剑,更何况剑鞘还被下了无数的守护咒与封印术;从来没想过,自己亲手打造的剑鞘居然无法封印住自己铸造的剑!
……就像重楼你,不是我所能掌握住的是吗?!
愤恨的抓起剑往剑冢外跑,紫英彷佛泄愤似的朝邻近树身猛的就是一砍;不想,嗤的一声却见整树烈焰焚燃,很快就被大火无情吞噬。短短不过一瞬间,树木转眼尽燃成灰,风轻吹即化成灰飞、烟灭消失无踪。
“……”紫英无语。
犹带些迟疑的抚上剑身,却发现确实不熨烫;但奇异的却是会燃尽周遭近身之物……就连剑鞘,也无法封印住,这把狂傲任性的剑。
终于确定了心中疑惑的紫英,面对这把自身铸造出来的剑,真的是哭笑不得。
“『你』的名字……”紫英怔住。
看见此剑,就好像看见重楼那嚣张狂傲的火色红影,近在灯火阑珊不远处;此生,怕是如此纠缠不清了……
苦笑,紫英将剑紧紧攒在手里。
那日,深夜归房却不见情人在寐;瞪视着空无一人的冷床,重楼当下足足有一个时辰反应不过来,好不容易醉酒的脑袋挣扎了一番才清醒过来。
“慕……容……紫……英……”重楼气极,怎样也没想到原本安睡的人居然一眨眼就不翼而飞……
不对,他会御剑而飞。
沉默,重楼不语;但周遭的气氛却陡然变的诡谲、甚至感到沉重……重楼的周遭突然暴生出一股惊人压迫的气焰,看来是怒火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重楼他……气、炸、了。
当紫英从剑冢返回魔界,却发现情况不大对劲: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谲的气氛,有种隐隐欲发的深沉怒气,勉强按捺着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
踏入宫殿,情况更为明显。
随手唤来一名侍女,紫英想问个清楚现今情况为何;没想到那名侍女一见到他,竟是又惊又喜,笑开了脸。
“慕容公子,总算找着您了!您究竟是到哪里去了?主上这几天找不着您已是气急败坏,差点就要拆了这宫廷了呀!”侍女泪眼汪汪道。
紫英闻言不禁诧异。没想到重楼这么在意他……
“他……现在在哪?”
“请公子随同奴婢来吧!”侍女连忙带路,不敢怠慢。
跟随领路的侍女左绕右拐的,绕过曲径环绕的后园;一眼望见那日重楼月夜下倾诉情衷的凉亭,紫英不禁心下黯然。
即使是这样,我也无法离开他了……
“慕容公子?”察觉紫英缓下跟随的脚步,侍女转身问道。
紫英回过神来,连忙回说没事。
侍女颌首,转身继续领路;一转眼,那庭院凉亭,竟是远远地被抛在后头了。
不一会儿功夫,干练的侍女已然将紫英领至大殿门外。
“慕容公子请稍候,待奴婢向主上禀报。”侍女回身向紫英行礼,不待紫英出声反应,旋即高声向大殿内里禀声通报:“主上,慕容公子求见。”
紫英闻言侍女如此通报不禁大窘。
大殿内突然寂静了好一阵子,无声无息;就在大家都以为其实重楼并不在大殿内时,门却伊呀一声的开了。
“慕容公子,容奴婢就此告退。”侍女福了福身,飘然远去。
很识相的,一干闲杂人等全都退下了。
望着远去的身影,紫英只觉得头皮发麻。
……里面的人,如今是怎样的情景?
大殿上,紫英眼见重楼高踞其上,正坐在他那玉座上,睥睨瞪视着眼前的他。
望着重楼的双眸在看见他出现时,陡然转为深沉殷红的血色,紫英可以看到很熟悉的、毫不加以掩饰的欲念,还有显而易见的怒气。
怒气?
“慕容紫英,本尊倒还想去亲自寻你,你倒知错懂得回来认罪了?”重楼脸带怒气的,冷声质问着。
“……我承认,私自离开魔界是我的错。”紫英倒也爽快,大方承认。“可若不是你欺人太甚,我也不会一气之下就离开……我本来是不愿回来了的。”
“本尊欺人太甚?”重楼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字眼,不禁玩味的勾起唇角。“你是说……本尊把你累坏了吗?嗯?”
紫英闻言差点没气炸。“住口!休得胡言乱语!”
唰的一声,紫英自背上剑匣抽出慑天;剑尖遥指前方高坐于殿上的赤影,一抖一抖的,可见是被气的不轻。
高坐于殿上的重楼眼眸微瞇,转眼间突地消失不见;紫英微愣,正想凝神防范重楼的伎俩时,却已反应不及———
“!”
不知重楼什么时候身形位移转换到紫英的背后,徒手迅雷不及掩耳般的速度,转眼间就空刃将慑天自紫英手里给劈落在地。
待紫英回击时,重楼却一个轻巧使了个移星转月,一收一放之间,硬是将紫英给伸手强揽在怀;不待紫英击出下一招,当面就是一个火辣辣的深吻。
“唔……嗯……放、放手……你……放……手……”紫英不住搥打,无奈却丝毫动不了重楼半分。
“……不放……我决不放手。”重楼强势霸道的说着。
彷佛要强调决心似的,重楼伸手强将紫英的腰给搂得更紧,决不放开。
“你!”察觉到重楼的身下变化,紫英不禁大窘。“放开我!!”极欲挣脱,那炙热的禁锢怀抱。
“呵,你害羞了,嗯?”重楼戏谑道。“与本尊相处这么久了,还不习惯吗?”更加恶意的,将紫英给圈的更紧,几乎都贴在一块了。
“重楼你不要欺人太甚!”紫英几乎羞愤欲绝。
唰的自背上剑匣抽出那把从剑冢带回来的异剑,紫英想也不想的劈头就是朝重楼砍下;重楼怎样也没想到紫英居然会这么对他,一时反应不及,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剑自胸膛前穿过———
“!!”双双齐齐大惊;重楼陡然松开了搂抱紫英的双手,紫英跌坐在地。
“你……”重楼哑声。
紫英飞奔上前,颤抖着手,想要把剑自重楼身上扯下来。“重楼你没事吧?!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重楼皱眉。“你是真的怨我吗?怪我如此强制将你留在我身边,以至于阻碍了你的修道之路……”
“不是的!!”紫英大喊。“我没有恨你怨你……若不是我慕容紫英心甘情愿,没有人能够左右我。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我只是……我只是忌妒……忌妒那个名为『紫萱』的女人在你心中居然占有如此大的份量,我克制不住我的忌妒。”紫英掩面。“明明是修道之人,为什么还有这么重的情感……”
“本尊我真开心,居然能够听到你的真心话。”重楼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放心吧!紫萱是紫萱,你是你,你跟她两人在我心中的份量并无轻重之分,是同等的;可我如今最在意的人,是你。”
紫英闻言诧异,抬头却见重楼不吭一声就把剑自胸膛给拔了出来。
“住手!”来不及阻止。
眼睁睁的看着重楼将剑给拔了出来。不想,却没有溅出半滴血,就连伤势也丁点全无。
“……咦?”紫英见状不禁傻眼。
不可能啊……居然完全无半点伤势……从没遇见过这等怪事。
“这把剑……”重楼凝神细观手中的剑。“锻造的过程中参杂了许多的意念,有种强大的思念被包含在内。”
紫英闻言不禁羞红了脸。
难、难道是……
“嗯?紫英你怎么脸突然这么红?难道本尊的猜测是对的?”看着紫英低头不语,重楼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一想到紫英是边想着他人,一边铸造出这把剑来……重楼就忍不住内心的怒气,忍不住要吃醋。
强势扳过紫英的脸面对他的。“那个人,是谁?”
“……谁?”紫英突然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重楼为何要生这么大的气。
“我说,那个让你这么思念的人,还特地为他铸造这把剑的人,是谁?”重楼问道。却见紫英迅速飞红了脸,更加肯定是真有其人。
“是不是那个叫做菱纱的女人?”重楼停不下脑中的猜测……一想到是那个女人,重楼就难掩怒气。
紫英闻言一愣,好不容易才省悟过来。原来重楼是在吃醋……思及此,紫英便不禁笑了出来。
“不、不是的……不是菱纱……”紫英狂笑不止。
一想到重楼在自己吃自己的醋,他就忍俊不禁啊!
“不然是谁?”重楼一听不是菱纱,更想知道在紫英的心中难不成另有他人?
除了他重楼以外,不准有其他人占据紫英的心!!
“呵……”紫英笑累了,才出声安抚即将气炸怒极的重楼。“这把剑,是我边想着你、一边铸造出来的……”
“所以,这把剑伤不了你……也只有你,才能够成为『它』的剑鞘……”最后一句话语,让紫英几乎羞的抬不起头来。
重楼愣住了。“这剑……你在想我的时候铸造出来的?”
只见紫英几乎细不可微的略略轻点了下头。
“是吗?”重楼似乎心情很好,嘴角戏谑的上扬。
紫英闻言,似嗔似怨的瞪了重楼一眼,然后转身欲走;重楼连忙将人扯回自身怀抱里牢牢锁住,不让紫英走开。
“今晚,恰好是人间十五中秋月圆的日子……陪我……一起去赏月……好吗?”
魔界,终日混沌暗。
很奇妙的一个异界,有点像是鬼界般混沌不明,却又能看见双月奇景;不似仙界同人界般的景色,魔界几乎不见白昼,夜晚却又偶而会出现如血色般染红似的诡夜彩霞,有时会让人感到有些凄凉。
月夜下,今夜由人界时辰掐算,正是十五月圆的时候。只见双月圆满,不约而同高挂天上,星辰缀夜,万里晴空无云……
紫英似乎都要觉得,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魔界,也有月圆十五啊……
凉亭内,石桌上,应景似的摆满了一席馔食,糕点美食佐以美酒……合该是把酒言欢的良辰美景。却,石桌前独独不见人影。
默默的,紫英陪同重楼,两人随性的坐卧于庭院中草坪上。
啜饮着杯中的佳酿,重楼与紫英默默不语,静静的欣赏着夜色中的星与月。
不知道,重楼突然开口提到赏月,是为了什么?紫英有些心神不定。
一想到,那夜重楼念着紫萱……紫英还是会感到心痛。下意识的,手抚上了胸口,似乎有些发疼。
“怎么了?”耳旁,传来重楼低沉带有磁性的关心。
不待紫英开口,那带有炽热烫人的温度的手已然抚上了他的,然后轻轻的,将人纳入背后那厚实温暖的胸膛怀抱里。
紫英不禁有些脸红,连忙回答没事。
静静的,侧耳倾听背后那人的心跳……默默以对,无语。
“紫萱……是我在很遥久的时候,认识的。”寂静之中,重楼突然开口。“她,并不是凡人……却也称不上是仙人……不是神界的人,更不是妖魔。”
“……那她是?”紫英不禁感到好奇。
“女娲族,你曾听说过吗?”
紫英摇了摇头。上达天界,至西方如来佛界……往来六界,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种族。
“听说,在人界的传说,盘古开天创地,其死后分化三位大神,分别为伏羲、神农、女娲,又被称为三皇。伏羲以神树之实造神,是为神界的缘起;神农以其自身气力创造出兽;而女娲,则是造人……这是人界的传说,也是人的由来和缘起。”
“继承女娲大神灵力的人类,有时透过虔心修练,是有可能激发潜在灵力而修练成仙的……也就是你们所向往的修道得道。”重楼说道。
紫英不禁有些感到震撼,因为从未听过这番说法。“那女娲族……”
“女娲族……据说是人类血缘中,最亲近女娲大神的一支血族。生而具有天生灵力,能够幻化蛇身,自由自在操纵法术与自身灵力。”重楼叹道。“但……同时却也比一般人更来的无法脱离情感意念,往往容易墬入情网,不可自拔。”
“我所认识的她,当时已经心里有人了……”默默的,啜饮一口美酒,重楼继续说道:“当时,紫萱她的心上人,是蜀山仙剑派的门徒……徐长卿。”
“为了心上人,紫萱她竟不惜自毁千年道行,以助那厮修仙得道、长生不老;当时的我,锁妖塔前来不及挽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重楼忆起那时情景,手劲不禁下意识死捏着酒杯。
犹带恨,悔不当初……
“所以,我对她……始终难以忘怀……”
听到重楼这么说,紫英不禁黯然。低下头,不语。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终其一生,总是为情所困哪。
突然发现,自己与重楼同样的,心底都有忘不了的那个身影的存在……但,现今最在乎的,却是眼前,如今陪伴在旁的那个人;只要承认心底有他,一切又有什么可忌妒的?
人生苦短,该计较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相处的每分每秒。
喟叹一声,紫英总算释怀。
“嗯?怎么了?”重楼邪魅一笑。“怎么感觉你似乎想了很多似的……当心头发变的更灿白啊!”
紫英闻言大怒,一扬手就是要起咒召唤上清破云剑,伺候身后这个可恶至极的男人。
“吶,别气了。”重楼轻笑着将紫英扬起的手给拦了下来,紧紧护在怀里。“今天是十五月圆的日子,我们就别再打打杀杀的了,开开心心度过这良辰美景,不是很好吗?”轻轻的,重楼附在紫英的耳畔说道。
“……”不争气的,紫英的耳朵害羞的变得通红;彷佛极为诱惑人似的,重楼按耐不住的轻咬了口,换来心上人嘤咛一声。
“如今,我重楼最在乎的人,是你,慕容紫英。”握着紫英的双手,强迫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对着良辰美景,重楼起誓道。
“执子之手,愿与子同首共老。”
月夜下,听见重楼如此深情的低诉,紫英不禁羞红了脸。
“我……”紫英不知道该响应些什么。
“这把剑,”重楼左手一扬,那把缕刻有异色、殷红似血般烈焰燃烧奇纹的异剑,旋即浮现在眼前。“本尊可以视作,是你慕容紫英送我的定情信物吗?”重楼戏谑的笑道。
“就让我,成为这把剑的鞘吧!”
重楼说罢,将紫英的手轻握着这把异剑,对着胸口缓缓送进去———
“……就像我是你的剑鞘一般,藏有你亲手铸造的剑;而你的剑里,包含着对我重楼的思念……”
缓慢的,两人都看见,那把异剑恍若剑入鞘般,逐渐消逝在重楼的胸膛心脏处,不见踪影。
“……我还没,为这把剑命名……”紫英为重楼的话语,感到脸红害羞。
“喔?”重楼闻言邪笑。“叫『重紫』,你觉得怎样?”
“并、不、想!”咬牙切齿的出声,紫英满脸线。死也不要,坚决拒绝。
“哈哈……”重楼爽朗大笑。
“叫『朱焰』吧?”重楼不再说笑,眼神近乎专注的,凝视着紫英的。“唤着它,就能让你想起我。”
“……嗯。”紫英点头。
就像是烈焰朱雀般,情深不灭是吗……
浅浅的微笑着……紫英发现,今年的十五中秋,月比往常都要来的又大又圆。
情不自禁的,伸手紧紧拥着身旁的情人,一同共赏那,一年一度的佳节圆月;重楼不再说话,只是回拥。甚强的力度暗暗的表现出,他对紫英的在乎。
月色温暖明亮的,照耀着天下苍生。
愿此佳节,月圆,人亦团圆……
有情人,终成眷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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