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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 by 某小

文案
第一次遇见韩加齐,他对我说:“我叫韩加齐,你呢?”
我向他伸出手,双手交握时,我很想将眼前这个干净的男孩弄脏
我嫉妒他的一切,我费劲心思要将他拉近我这个破败的身躯
可是,我要怎样戒掉他对我的温柔,怎样戒掉他对我的爱?
我逃不掉...

狠毒的小受 and 温柔的小攻互虐 。

主角:秦扬,韩加齐


楔子:那时相遇

人的一生都无法跳脱开命运的指令,有时候,越是要逃,越是发现自己越陷越深。上天的安排,让我遇见韩加齐,我真的不曾后悔,正是有了太多的爱恨,才让我们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一辈子,都戒不掉。
——秦扬
我叫秦扬。
19年前,我出生在一个冬天的夜晚,母亲结束了两天两夜的挣扎,在失去了自己生命的同时,生下了我。
秦扬,父母在我还未来到这世界上的时候,便替我取了这个名字。多么美的一个“扬”字,它倾注了父母对我的爱。只可惜从我降生那刻起,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一个快乐的家庭,不管对于我还是对于失去妻子的父亲,都只能是一场梦了。当华丽而又绚美的梦境破碎之时,命运的毒雨带来的只能是无情的掠夺,掠夺走你的一切,你的爱,你的恨,你的希望。你只能作为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卑微的活下去。
母亲是父亲最爱的人,他从小是孤儿,是母亲带给他家,给他温暖。所以父亲难以接受我的到来,对于这但,我真的不曾怨恨。
酗酒,豪赌,他坠落悬崖难以自觉。皮带抽在我肩胛的时候,烟头烫伤我皮肤的时候,我都没有哭。
从来都没有。
这故事俗么?真的很俗。
14岁,我离开那个所谓的“父亲”,我并不是漫画里纯情的男主角,在他对我施加虐待之后,还对这样的一个“父亲”留有感情。我更不想像个烂好人一样在他最终后悔的时候去尽一个儿子的义务。如果有可能,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他。
年幼的我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不断的干架,抢劫,我变成闹市接口的小混混。染着不入流的头发,穿着带有破洞的衣服,没命的颓废。
17岁,我遇见了我的第一个男人,张唯,他在床上让我知道我可以用更加快捷的方式去赚钱养活自己。从此以后我穿梭在不同的男人之间,用我尽职的服务撕去他们虚伪的表皮,让他们在我面前展示那无尽的,贪婪的欲望。我乐此不疲。
19岁,我迎来又一场悲剧的开端——韩加齐。
这场游戏打的我心力交瘁,几近灭亡。
但却如此的刻苦铭心。
在遇见韩加齐的那晚,我正准备去见一个老主顾。从酒吧的后门出来,我隐隐约约的听到前面有打斗的声音。
走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他。那个面目俊朗的男孩。
他正被几个混混围堵,他不断地小声求饶,希望那些混混将他的钱包拿走,而不要伤害他的身体。
那几个混混我很熟悉,从前在街边混的时候,我们还经常因为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而此时,我早已经站在比他们更高的地方,找到更能享受生活的方式。
我走上前:“哥们儿,在这干嘛呢?”
他们中领头的那个转过头来,他应该知道我现在的职业,所以眼里充满着不屑,“怎么秦老板,有什么吩咐啊?”
那句秦老板听起来很刺耳,我冲他笑笑:“那孩子我认识,今天就算了吧。”
他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对旁边的人摆摆手,然后走开了。
我知道他是害怕酒吧里的打手,毕竟我在这里,也算是个红牌。
男孩松了一口气,之后冲着我走过来,他的皮肤很白净,眼神里闪耀着亮亮的光泽,在这样淫靡不堪的空气中,显得那样的干净。
“我叫韩加齐,你呢?”
声音听起来也很清亮,他看我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他应该是为刚才被我看到了他的胆小而尴尬吧。
“我叫秦扬。”
他向我伸出手,接着说道:“谢谢你刚才帮我。”
我看着他的脸,脑中却突然涌上很多不好的念头。
我想要他把我压在身下,想让他来贯穿我的身体,这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因为我看到他纯净的笑容。
我伸出手与他交握。
那一刻,我很想弄脏他。很想。

第二章(重修)

韩加齐的电话在第二天打来,他约我吃饭。
我简单的收拾了自己便出门。在那段时间里,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混混样子,中长的碎发,干净的穿着,我知道怎样的类型最能撩动男人的心,怎样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甩出大把的钱财。我用这些钱财更好的装饰自己,取悦他们。这只是一场没玩没了的循环。
吃饭的地方是个挺有名气的曰本料理店,一进店门我就看见了韩加齐。这并不在于我的眼力非凡,而是因为他在人群中总是那么的耀眼。
他见到我就露出了招牌的笑脸,向我摆着手让我过去。
在吃饭的时候他不停地跟我说话,我总感觉他的声音里还带着那么点男孩的青涩。
“你昨天怎么会去那里?”我开口问他。
“呵呵,我跟我妈妈吵架了,就想赌气去喝酒,结果酒也没喝到。”他优雅的将一个寿司放进口中,随后问我:“那你呢?你怎么会在那,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竟然会觉得我比他小?也许老天会知道我内心的年龄几乎可以做他的爸爸。跟他站在一起,我也只是个子比他矮点而已吧。
“我在那家酒吧打工。很不幸,我比你还大两岁。”
“真的?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那么小啊,你19岁,是在念大学么?”
大学?好可笑的词语,我根本连高中都没有念过。但不知怎的,我却不想让他知道实情。
“没有,我家里比较困难,所以很早就出来工作了。”
他眼里立即涌现出些许怜悯的神色,他在可怜我,我知道。
真是单纯的孩子,什么人说的话你都愿意这样相信么?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韩加齐总用他自认为好的方式来照顾我。他不断的给我夹菜,还用带着芳香气味的手帕抹去我嘴角的油腻,笑着说我不像是个大他两岁的哥哥,倒像个未经世事的大孩子。
饭吃到最后,一个男人走来站到我们的桌前。
“少爷,很晚了,夫人回去发现你不在,会生气的。”
韩加齐原本兴奋的脸色消失,他嘟着嘴对我说:“高三的生活真是烦人,你等我,我有空给你打电话哦!”说完他起身跟在男人的身后离开。
在快走出门的时候,他又转过头来,对我狡黠一笑。
再次看到这样的笑容,不知怎的就特别反感,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想要去试图抹他干净的脸颊,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奇怪。
之后的每天我都在想着他,想着他的笑容。很快的,他又约了我第二次。
我们约在商业街见面,他穿着运动服,站在阳光下等着我,我还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他就向我摆手,。
“你迟到了哦!”他冲我笑笑,然后上来拉着我的胳膊,故作神秘的趴在我耳朵边说:“今天,我们去吃臭豆腐吧?”
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摸摸头发,“我一直很想吃,但是他们都说那个是女生吃的东西,呃,你也觉得这么做丢人?”
我突然觉得他还真的是个小孩子,他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天真气息真让我呼吸困难。我的成长好像自动跳过了这个阶段,这让我在面对他的时候那样的无地自容。
我笑着说:“没有啊,你喜欢,那我们就去吃吧。”
他走到摊位前的时候将衣服上带的帽子扣到了头上,吐了一下舌头:“怕人看到丢人!盖住自己的脸比较好,嘿嘿,你在这等我啊,我去买。”
不一会儿,他重新回来,将用塑料盒包裹的热腾腾的臭豆腐递给我,拉我到一个没有人的胡同里吃起来。
也许是浆汁太辣的缘故,他不断地用手在嘴边扇着,“呃,原来真的这么好吃,没理由只有女生能吃啊,对吧?”
“是啊,以后你想吃,我都可以陪你来。”
韩加齐满足的点头,思索了一会,他对我说:“秦扬,你跟我的朋友不一样。”
我装作好奇的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他将塑料盒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臭豆腐填到嘴里,然后一边嚼着一边不清不楚的说:“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是很不一样。但是我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我真高兴那天认识了你。我们是朋友对吧?”
他说的好自然,可是字字深入我心。
是啊,我真的与他那些朋友不同。当你们还坐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我却在外为了生活而出卖自己的□,这样的经历,带给我的是什么?
我甚至觉得我的性格有些扭曲了,我竟然这么疯狂的想弄脏他。
他问我:我们是朋友对吧?
我回答:是,当然是。
那晚,韩加齐一直坐在公园的椅子上跟我聊天,他问起过我的过去,我只敷衍的说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现在只做些零工养活自己。
我借着这个话题问起他的家庭,他没有任何隐瞒的告诉了我。
忠佳国际,这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强大,不用说,他一定被他的家庭寄予了厚望。
但是在提起这些的时候,他脸上却没有自豪的表情,在我看来,他漂亮的眉目间显现的情感似乎更偏向于落寞。
我没考虑那么多,他所告诉我的一切已经足够让我知道他的曾经。我想,他该是个生活的无比幸福的孩子。
但我为什么这么怨恨?是因为嫉妒? 我真的不清楚。
他还在那边说着,说着他的家庭,说着他的朋友,我们竟然都忘记了时间,就这么一直坐在公园里。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忙看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然后转向我,“糟糕,时间晚了,我怎么办。”
他盯着还在震动不已的电话,深深的叹一口气,然后按了接听键:“喂,妈妈……啊 我知道,我马上就会回去了……好了我知道了,哪有什么危险啊……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回去了,还麻烦司机干什么……我知道了,好了不说了,马上就回去……真的,拜拜。”
挂上电话之后,他向我苦笑道:“我要走了,我妈妈又要爆发了,我们下次再聊?”
我们顺着来路走到公园外的马路边。他拦下一辆车,“我送你回去。”
我摆摆手对他说:“不用了,你妈妈都找你找的急了,你快点回去吧,我自己会小心的。”
他似乎对我很是愧疚,上了车之后摇下车窗对我说:“你一定要小心啊,回家给我发短信哦!”
然后,那辆车载着他,远离了我的视线。
他真的幸福,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有人在想着他,有人为他的安全担心。这种感觉,我可曾有过?在跟路边的混混打架的时候,在躺在床上任男人撕咬的时候,可曾有人为我担心?
我不该这样的沉浸在对自己生活的哀愁之中,不该这样的抱怨。
但是却忍不住,脑神经似乎不受我的控制,一直在这样的问题中来回的奔走。
很痛苦。
我并没有回家,而是打电话给张唯,请他帮我找了一个干净的男人。因为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还一人躺在家中,那只会更让我清醒的意识到我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我打车去了酒店,一进门那男人就迫不及待的把我推倒在床上,开始在我的身上啃咬。
射的时候,眼里出现的却是韩加齐的笑脸。
他有钱有势,他性格随和,他外形俊朗。
他那样的高高在上。却那样令我憎恶。
那么我,有没有办法让你堕落,变成跟我一样肮脏的人呢?
这好像,非常的有趣。
韩加齐在那之后就经常性的打电话给我,电话里的他不停地向我诉说他高三升学的压力,他告诉我他已经每次测验都考在年级的前5名。但他的妈妈还是不满意。
他的妈妈一定想要将他培养成最优秀的男人。
而她心目中的这个完美的儿子,竟然把我这样一个低级的男妓当做了知心的朋友,这真让我哑然失笑。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两年,令我最痛恨的事情莫过于碰上有虐 恋倾向的客人。虽然张唯在挑选客人的时候尽量选择看起来有些品味的人给我,但是往往这样的人做出的行为会更令你吃惊。
又不幸的遇上了一个虐 恋倾向的客人,他用了整整一个个晚上的时间来折腾我,用鞭子抽打我,要不是我奋力阻止,他可能会把所有他能看到的东西都塞到我的身体里。
早晨回到家之后,我就疲惫的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韩加齐的电话响起的时候,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
“秦扬,你来学校找我好不好?”他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依然那样的悦耳。
“有什么事么?”
“我要闭关复习迎接高考啦,想见见你。”
他要高考了?我这才想起此时已经是六月,高三的学生即将迎接人生的第一个考验。学校这个地方,似乎已经离我太遥远了。而我每天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甚至连日子都有些记不清了。
虽然我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出门,但我当然不能拒绝大少爷的请求,拖着那满身伤痕的身子起了床,我匆匆的洗漱,挑了件长T穿上出门。
韩加齐所上的学校自然是重点中的重点。我到的时候,大门还紧紧的关闭着,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看到陆陆续续有学生走了出来。我说了,韩加齐永远有在人群中闪光的特质,即使离得很远,我也能一眼看到他。
他穿着制服,色的老式衬衫穿在他的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他才17岁,却已经高出周围的男生半头。他跟旁边的男生说笑着向校门走来。那同样也是个亮眼的男生,只不过跟韩加齐的活跃相比,他显得过于冰冷了。
韩加齐看到了我,拉着男生就冲我跑来,我亮出笑颜看着他。
他兴冲冲的向我介绍:“秦扬,这是我好哥们儿钟凯,这是秦扬。”
那个叫钟凯的男生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亦有些过分的冷清,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冲韩加齐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背离我们而去。
韩加齐尴尬的笑笑:“你别介意,这小子对谁都是一张臭脸。我们去吃饭,好不好?马上要考试了,可要憋死了。”
他又带我去了那家曰本料理店,韩加齐似乎对它独有钟爱。
昨晚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吃饭的时候我感到胃阵阵的抽痛,连咀嚼都变得很费劲。我到了杯水,边吃边喝,多少能够冲淡一点痛苦。
看到我的行为,韩加齐先是皱起眉头,随后就开始摆出一副师长的样子教育我。
“秦扬,你还是小孩子么,怎么能一边喝水一边吃饭,这样不好啊!”
“我的胃不好,吃饭要用水冲下去,你明白么?”我笑着说。
如愿看到他的脸上显出一抹愁云,我又对他说:“别担心,死不了。”
他把刚刚夹到我盘子里的生鱼片又夹走,“别吃这个了,这种天气吃这个对胃不好。”
我暗笑,他的同情心果然能够对着我时时发作。他正一步步走进我设计的陷阱,却还用那多的泛滥的同情心来可怜我。但其实我也并没有骗他,过去的几年不停的打架,现在又整日浸染在欲望的染缸之中,我的身子早就有些烂掉。尤其是胃,吃下去一点东西就隐隐作痛,我想在那上面肯定满布创伤,正好配起我这个人。
韩加齐开始挑了些容易下咽的食物放到我的盘子里。
他的视线突然停在我的衣服上,看了一会儿,他问我:“秦扬,你这衣服?”
我低头看看我身上的Replay的条纹T,是啊,他是大少爷,又怎么看不出我身上的衣服,并不是街边的廉价货呢。我跟他说我是孤儿,也没什么钱,却满身都是商场的货色,这似乎有点前后矛盾了。
我有些后悔今天没有穿的更加朴素些,不过无所谓,如果以后他愿意给我这些,我会很开心的接受。
“我对穿衣这方面比较讲究,没有规定穷人就一定要穿路边摊吧?但是你放心好了,买衣服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是合法的。”
他一定听出了我话里含着讥讽,脸自耳后红了起来,摆着手说:“秦扬,你别生气啊,我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只是好奇而已,你……没生气吧?”
我大笑着说道:“你干嘛那么认真,我又没说你什么,脸都红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我眯眯眼,“你没生气就好。”
他继续往我的盘子里夹着菜,虽然故作自然,但我仍然能看出他的一举一动中有着自责的成分。
他真的好单纯。
吃完饭后,我邀请他到我家做客。
他进了门,好奇的这边看看,那边瞅瞅。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对着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我说:“秦扬,床上都是你的味道啊。”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我身上?什么味道啊?”
他蹭到我身边用鼻子吸了几下,然后说:“反正,不像是香水,也不像是沐浴露,很清凉。”
我将他推倒在我的床上,用手掐住他的脖子挠他的痒,“什么啊,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这么大人了一点表达能力也没有啊!”
他嬉笑着跟我打闹,双唇闭闭合合。我看着这样的他,心中却都是淫 邪的想法。
他应该,还没有跟人上过床吧?如果现在他将我压在床上,会什么感觉呢?你看,我似乎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在脑海深处我理所当然的是被压的那个。
最后,我们都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他向我诉说着高三生活的压力。
“有时候,真的不想去上学,但是又不能。我跟钟凯跟顾林讲起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们似乎都不理解。”他说到这突然翻身趴在我的面前,双眼里满载的都是期待,“秦扬,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想法呢?有时候想要逃离的感觉,逃离这一切。”
我并没有仔细的思考他说的话,只是大略的觉得那应该是他对学习压力过大而发出的牢骚。我也只是随便的回答他说:“能理解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逼迫别人对么,只要你自己是好的,是应该的,你就坚持下去行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头,之后心情好像突然变得特别好,拉着我不停的畅想高考之后的生活。他说他要跟我一起去打电动,要跟我一起去嘉年华,要跟我一起去游泳,要跟我一起去看电影……那么多的一起,他都设想好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装做可怜的样子趴在我的肩头,“怎么办秦扬,我要回去复习功课了,我光想想脑子都要炸掉了。”
我哪有功夫去哄着个从小被惯着长大的少爷,我把他推出门,装作严肃的样子,“快回去复习,不考好了别见我!
他却有些当真了,脸上写满的都是真诚,一边下楼一边回头对我说:“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不给你机会让你不见我!”
是啊,真好,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我真的很期待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
韩加齐的高考结束了,他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我,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我也忍不住欢欣了起来: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跟他相处,让他跟随着我的步子前行。
从高考结束以后,韩加齐就几乎每天都跟我混在一起,他有问过我为什么白天不上班,我推脱着说白天上班工钱不多,我打的都是晚上的工。而事实上我没有说错,我正是个糜烂在夜色中的男 妓。
他终于在看到我一次次在饭店里胃疼到抽搐之后把我拉到了医院。
医生似乎很无奈,他一边写着处方一边说“年轻人也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这样下去老了怎么能行,我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你这样的病人,我劝你啊平时还是……”
他还没能把话说完,韩加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了旁边的小护士说道:“快,给我找支笔来还有纸来。”
小护士一脸迷茫,将纸笔塞给了他。
韩加齐笑着说谢谢,然后将纸摊在桌上抬头看向医生,“好了,你说吧?”
医生被他这么一弄似乎思路有些糊涂,挠挠头问他:“说什么?”
韩加齐晃晃手里的笔,“你刚才不是要讲注意事项了吗?所以我找笔来记啊!”
医生被他弄得手足无措,旁边的小护士也开始捂着嘴巴偷偷笑起来,我亦是无言以对。医生开口说了些平时的禁忌,他一条条的列了写在纸上,最后小心的叠了塞进口袋里。
那小护士就一直在旁边胡乱的摆放东西,拿起来,又放下,两眼不时的瞄着他。韩加齐就是有这样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的看他。
第二天,我在家里煮泡面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韩加齐拼命喊着:“快点快点开门!”
我撂下手里的锅,跑去开了门。韩加齐一头窜了进来,将手上抱着的一大箱东西放到了地上。他直起腰喘着气,口里说着“热死了热死了”。
我走过去蹲在地上看着那东西,一整箱的汪氏蜂蜜。
韩加齐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然后对我说:“喝蜂蜜养胃哦,你以后每天早晨醒来都兑了温水喝下去,听见没?”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
从那以后,他好像成了我的家庭医生。我做什么事他都在一旁絮絮叨叨,还不时的拿出在医院记的那张纸来研究。他甚至跑去药店买了一大堆不同品牌的维生素片,在他发现我从不曾吃以后,就又全都收了回来随身放在了自己身上,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每隔一个小时就塞几片在我的嘴里。
那段日子,我总是可以在他的衣服口袋里翻到药品 ,含片。
他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真让我开心。
他沉下去了,不是么?也许只是对普通朋友的关照,但这个开头并不坏。
那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酸痛,看看身旁的陌生男人,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在饭店见面的时候西装革履,一副禁 欲的样子,又要谈心又要温存。结果到了床上,直像那野兽一样,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起身去了浴室清洁了自己的身子,然后在男人的钱包里拿了厚厚的一摞。这是我应该得到的。
打车,回到家,打开门,韩加齐搬过来的那箱蜂蜜还放在地上,我只是将它拆了封按时倒一些在下水道里以应对韩加齐的抽查。他也许不会想到,我每天的早晨都不是在这个屋子里醒来,又喝的哪门子蜂蜜呢?
我趴到床上睡觉,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准时醒来。是啊,好可笑,我的闹钟竟然定在晚上。
虽然不适,但还是要工作,来到酒吧,张唯把一个等我多时的客人塞给我,然后就忙自己的去了。我被那个男人带到背光处的一个沙发上,然后他探过身子来吻我的脖颈,动作挺小心翼翼,他不令人生厌。
我们静静的接吻,也许再过一会儿就可以起身去酒店了。但是这时,韩加齐的声音却在酒吧里响了起来。他的声音这样的大,即使在音乐声中也贯穿我心。
“操,你他妈的谁!”
他疯了一般的冲上前来,一把揪住男人的的领口,同时右手出拳,将男人狠狠的打倒在地上。他并不打算就此停止,而是跨坐到男人的身上,一拳一拳的打在男人已经青肿的脸上。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男人拼命地求饶,韩加齐却好不留情。
我有些愣了,眼前突然浮现那天在街口看到他被几个小混混要挟的样子。现在面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韩加齐么?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钟凯这时跑过来不停的拉扯韩加齐的胳膊,吼叫着要他住手。可是没有用,韩加齐此时是头怒发的狮子,在他身下的男人口鼻中已然冒出鲜血。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在围观,张唯带了人过来,他们把韩加齐拉开,他在那些人的身后还在努力的挣扎。我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眼中还留有刚才狂怒时所放射的凶狠目光。
他最终挣脱开束缚,掏出钱包,然后将一大把钱洒在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对我吼道:“你辞职了!听到没有!”说完就拽住我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走出了酒吧。
钟凯一直在身后跟着我们,我感觉他那冰冷的眼神一直逡巡在我的脊背,这让我毛骨悚然。
走到街口,韩加齐终于停住脚步,声音冷冷的响起“钟凯,你先回去,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我感觉到那寒光在我背后又停留了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又渐渐的听不见了。
韩加齐转过身来,他仍然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腕,我能感觉从他手上传来的力量,我的腕骨几乎要被他捏碎了。
他望进我的双眼,说道 “你没有告诉我在酒吧工作会受到这样的骚扰。”
是……骚扰么?原来他是这样以为的,在他的心里,我只是一个在酒吧打工的服务员而已。但,如果他知道这并不是骚扰,而是我的工作,现在又会说些什么呢?
也许是见我并不说话,韩加齐叹了一口气,终于放开我的手腕,我看着上面的一条淤青,心中苦笑,本来以为他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大少爷,可是事实看来,他的力量的确没有辜负他的身材。他只是由于身在那样一个家庭,在众人的保护之下将自己的力量忽视,甚至有时显得懦弱罢了。
韩加齐又走近一步,然后伸出手臂将我环在怀里。“你辞职了,听到没有!”
又是这句话,呵呵,大少爷,辞职我去做什么!谁来给我买那些昂贵的衣服来打理我的皮囊?你吗?
他又重新开口:“我今天这么匆匆的来找你,其实是有话要跟你说的。”
我在他的怀抱里轻声问道:“有什么话?”我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觉,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摸索着我的后背,“我跟钟凯考上北大了,所以才想要来找你,想要你第一时间知道。”他停了半晌,然后说:“秦扬,跟我去北京好不好,我让你读书。”
我愣了,他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甚至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狂笑。
这不过是一场意外的事件,但它所带来的结果,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呢。
我第二天就向酒吧递出了辞呈。
张唯找我谈过一次,他似乎对韩加齐这个人充满了兴趣。他跟我说,那天挨打的可怜男人几乎浑身是伤,这个血人在被送到医院时连医生都吓了一大跳。但是当别人问起要不要报案的时候,他却怯怯的闭上了眼睛。
是啊,嫖男妓的时候被人揍,并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我忍不住想笑。敢做又不敢承认,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总是这么的虚伪。
在张唯的不停狂轰乱炸下我不得不再次坚定地向他说明我的决定:辞职,去北京。
他不停的问我韩加齐是不是我套的金主,我懒得搭理他。他已经记不清韩加齐长的什么样,于是就自己在那边皱眉苦想。
逃离这个城市一直是我梦想的,我早就对这个生活了19年的城市厌倦透顶。这里的每处都在提醒着我的过往,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再生活下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装纯装矜持呢?韩加齐究竟对我怀的是怎么样心情,我没有过多的闲情去想。此时的我只知道是他就像只贪食的小鸡,跟着我洒下的米粒一步步的走,尽头是悬崖,他未必逃的了。
我跟韩加齐尽兴的将这个暑假过完,他当初设想的一切我们都一起实现。他大呼过瘾,向往着大学的新生活,而在他的新生活里,同样有我的存在。
很快,到了夏末,登上飞机的那天,我不意外的见到了钟凯。只是他疑团满腹的目光让我反感。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疑问,他不像韩加齐那样的单纯,他似乎能感觉到在我表皮下的邪恶本质。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害怕。我的皮如果真的这么有吸引力,就让他一直去看好了。
当双脚踩在北京的土地上时,我深吸一口气。这是又一个开始,还是终结?
之后的三天,韩加齐带着把北京玩了个遍。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放纵自己沉浸在游乐之中。而韩加齐对首都的熟悉程度让我疑问,他是不是就是北京人?他笑着回答我说:“哪有,只是经常跟钟凯跑来玩而已。他爷爷是政府高官哦!”
韩加齐让我去读的学校是一所技术学院,我没有任何文凭,也没有参加高考,能上这么一所学校,已是不易。是什么学校我都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是要去学习的。
在报道的那天,韩加齐把我送到学校,学费书费通通是他一并缴清。我没有说什么,而一切在他看来也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他甚至都没有问我的意见但是神色中还是有些不安。我不是矫情的人,有人为我掏钱,我当然很乐意。
之后,他把我送到宿舍,手里拖着一个大皮箱,那里面有他给我的补品,药物。只是这些,就占了整整一个皮箱。他把我托付给寝室里的人,告诉他们我有严重的胃病,请他们督促我吃药。他就像是一个送儿子去念大学父亲,口中满满的都是对儿子的舍不得。
在韩加齐走后,我就躺到了床上睡觉。耳边都是那些同寝室的人互相之间介绍认识,而我并不想认识那些称作室友的人,因为没有必要。我当然不会在这样的寝室里住下去,我的生活方式,他们不会接受,而我看他们,也未必顺眼。
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已经找到了房子搬了出去,房子很小,但是还算舒适。我简单了收拾了东西,就又重新开始了独居生活。
韩加齐到学校看我却被告之我已经搬了出去,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几乎能想象得到他在那边怒目切齿的样子。
他半个小时以后冲到我的家里,我坐在沙发上朝着他笑。
他站在门口哼哧哼哧的直喘气,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瞧着我。我还是笑,然后,扑哧的一声,他咧开嘴,跳过地上那些还未收拾的衣物跪上沙发捏住我的脖子。“你真是个小祸害,担心死我了,还在这笑!住在寝室有人照应着多好,你搬出来干嘛!”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嗽了几声。他立刻收手给我缓缓的抚摸我的后背。“哎,没事吧,难受么?”
其实一点都不难受,我知道,他每次与我打闹,都小心的控制力气。那次看到我的手腕被他捏出淤青,第二天他差没把跌打馆的师傅啰嗦出病来。他从此以后就对自己的力气有了戒备之心,每次跟我接触都小心的控制好,不让我受一点疼。
但此刻的我却说:“难受!你疯了吗?”
他的两腮鼓了起来,我很清楚,他每次觉得抱歉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孩子气十足。 “乖,秦扬不痛了啊,来家来家。”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我的头发。
我啼笑皆非,他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喂,我比你大好不好,不要每次都跟长辈一样好吗?”
他扑棱着我的头发耍赖,我能感受到他细长的手指抚过我的头皮所带给我的丝丝震颤,通过头顶,蔓延到全身。“我就是你长辈!怎么着,你自己住在这要是让我发现你不按时吃药,你看我怎么打包把你扔到垃圾箱里!”他笑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笑意盈盈的眼睛,然后问他:“你舍得么?”
看到他的表情由笑转楞,我很满意。这不明的暧昧,是时候要抛些给他了。但是现在,我需要见好就收。
他有些尴尬的起身,开始参观我的房子,然后回来重新坐在我的身边说:“有些小,你住的习惯么?要不要租个大一点的?”
我摇摇头,并非替他节省,只是因为我懒得再动弹一次。
他一边在口袋里翻着东西一边说:“那好吧,你先在这住着,不舒服的话再跟我说好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然后将它递给我,“拿着,我打的并不多,我担心你的身体,所以,你拿着去吃饭,别再让胃疼了,做你的胃可真倒霉!”
我接过他手上的小本子,那是一份农行的存折。
他好像是有些害怕我不愿接受,还在一边解释着:“我真的打的不多,你看看,以后我每个月给你打,我只是怕你吃的不好。你身子不好,打工就算了吧。”
但他其实没有必要想这些,我对他的恩惠很是感激呢。我本来就是出卖身体赚钱的人,现在这样,倒让我觉得自己被他包养起来。既然如此,我如果要做什么,也就顺理成章了吧?
我笑着看向他,“谢谢。”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但是下一秒他就因为不必再声声的解释而感到愉悦。“那好,我每个月给你打这么多就可以吧?如果不够的话,再跟我说吧。”
他低头看看手表,然后拉我起来将我推向卧室,“快去换衣服,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
韩加齐一路都在兴致勃勃的跟我讲着他在学校碰到的新鲜事,还对我说他决定要参加学生会的竞选。他过的非常充实。而我却在搬出寝室之后再也没有踏进校门一步。
我跟在他身后踏进北大的校门,校园里处处古色古香,甚至就连我这种人都能隐约闻到书的气息了,这还真是天大的讽刺。如果说,此刻走在我俩身边的那些学子们,知道走在这个英俊男生身边的我竟是一个男 妓,会不会还用着那样艳的眼神,望着韩加齐呢?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韩加齐会在校园里成为风云人物,即使是在北大。才几天,他已经成为众人视线的集中之处。他太优秀,优秀的我想要毁灭他。
我不知怎的有些心情灰暗,我想到,等到韩加齐身上沾满恶臭之后,是否周围的人还愿意这样看他一眼?
但他却歪曲了我心里的真实想法,看到我脸色不好,他以为我是因为走在这样的名校里而犹然产生了些许的自卑,他拉我走到未名湖边坐下,我听到他轻轻的说:“你不要难受,你在那里也可以学习,等毕业,来我家公司工作就好!”
哈,听听,他以为我还是会为了这些事情而郁结的小孩子,那样的心思,从我14岁离开“家”的那年起,就没有再出现过了!学习?工作?对于我来说又是什么?我所会的,只是用自己这个还算妖娆的身体勾引男人,在男人身下辗转承欢而已!
他带着我在北大的校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神色开心的向我介绍眼前的一切,但他却不知道,这所有的景象在我眼里不过如尘土一般,我并不属于这里,了解又有何用?他们那天之骄子一般的生活明明离我太远,而我却纠缠于其中,这未免太过奇怪。
中午的时候,他带我去吃饭,我并没有惊讶在饭店里见到了正在等待我们的钟凯。他明明很讨厌我,但却巴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跟韩加齐的身旁,我都想开口劝他:不要这么累了,我还不至于在现在对韩加齐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依然还是不屑于跟我讲一句话,我是不是应该佩服他眼光的毒辣?可是,他并没有将它看出的一切告诉韩加齐。他也许是怕看到韩加齐伤心。而我要利用的,正是他不忍伤害韩加齐这点,仅仅靠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我高枕无忧。
饭桌上没有声音,也太尴尬。我轻咳一声,然后对钟凯说:“钟凯,你跟加齐一个系么?”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只冷冷的看着我,眼中的鄙夷我看的清清楚楚。
我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的冻住在这桌旁,我真后悔刚才的多嘴。
韩加齐看到了我跟他之间的矛盾,他似乎也知道钟凯不太喜欢我,但却不知道原因。
他给我跟钟凯的杯中添了饮料,然后试着开口说:“秦扬,你别理他,他平常也就跟我说几个字。我是经济学院,钟凯他学医的。钟凯,你别那么严肃嘛。”
我点点头,都是高材生啊,我跟两个高材生坐在一起吃饭,我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病菌通过食物传染给他们?最近时常冒出这样的想法,我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钟凯还是一言不发,之后重新开始吃饭。就好像我跟韩加齐不过只是两个魂魄,他能感觉得到,却看不见,也无法交流。他的心里一定恨极了我。
不出意料的,整顿饭下来,都是韩加齐跟我在说话,钟凯只是低头吃。不过,我倒是很开心的看到他的眼神随着我拨弄韩加齐刘海的手而有了微微的震动。还是在默默的观察着我们,对吧?
吃完晚饭饭已经是夜,我走出饭店的大门,街上还是有不少的人流。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少,我在这已含秋意的冷风里哆嗦了一下。
韩加齐立刻从后面搂住我的肩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令我周身舒适。他带着埋怨的语气说:“看你下次还要不要穿这么少出来!”说完放开手,从兜里拿了几片药丸样的东西递到我的嘴边,“张口,健胃消食的,你今天吃的有点多,吃这个消化一下。”
我张开口,用舌头勾过那几片药,在他的指尖处轻轻的舔过。他的身子猛地一颤。
我笑着对他说:“你真是移动的大药房!”声音不大,但却可以让在我们身后的钟凯听的清清楚楚。
韩加齐一边骂我嘴贫一边拥着我走到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熟练地对着司机说出我家的地址。我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就去了一次,便把地址印在了脑子里。
车开动,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我转头对司机说:“我要去酒吧多的地方。”
司机瞥了我一眼,然后在驶往我家的路上转了弯。
我来到北京这些天,还是第一次到酒吧混。
现在面前的马路两侧都是大大小小的店面。昏暗的灯光,闪烁的霓虹,还有店子里悠悠飘出的音乐声,夜色在这里弥漫。
我顺着路慢慢的走,眼睛盯住一家店面的门牌。虽然不熟悉这里,但我还是能一眼辨出眼前这家season,是一家GAY吧。
我推门走进去,这是一间满有情调的酒吧。暖色调的空间,让人心平静。店面不打,但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都颇有味道,甚至就连服务生都很合我意。我有些暗暗庆幸自己的眼光不差。
在中间的台子上,有个男孩在低声浅吟,很清秀的脸孔,很纤细的身体,他口里唱的正是我喜欢的歌,jack johnson的《better together》。我看着那男孩,找了个舒适的沙发把身子缩了进去,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于是双唇带上笑意,盯着我轻轻的哼唱着“Yeah, its always better when we're together ” 我不禁自嘲的想,有谁跟我在一起会better么?
最近我经常这样想,真是该死的自嘲。
我点了一杯酒抿了两口,之后就静静的倚在沙发上听歌。
我在这样的歌声中几乎昏睡过去,他软软的语调几乎将我的身体融化。但这似乎不是我来这里的本意。在半睡半醒中,有一双手托起我了的脑袋,随之就感觉到有一双唇覆上了我的脸颊。我笑道:“迷 奸?”男人的声音异常的性感诱惑,“迷 奸也爽死你。”
我感觉底下的东西腾的胀大,呻吟声从我口中流出,“嗯,别光说不做哦。”
他把手插进我薄薄的衬衫下,在我的肚脐周围画着一个个圆圈,同时更用力的亲吻我,用舌头舔舐我的嘴角,牙龈。
我抓住他的头发猛地拽开,一道亮晶晶的丝线还牵连在我俩的唇间。“去酒店。”我说道。
男人在我的乳 头上狠狠的一掐,挑起嘴角看着我。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像他的声音一样,很性感。
第二天早晨在酒店的大床上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都酸痛无力。
那个男人还在熟睡当中,我看着他裸 露在被子外的胸膛跟强壮的臂膀。在昨天夜里,正是这具身体把我搂在怀里,狠狠的要了我一次又一次。但我并没有痛苦,他对这种事似乎很有技巧,让我也舒服的很。凌晨当我们相拥在一起再次到达顶峰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躺在床上再也不能动弹。
但天一亮,交易就已经结束了。
我起身去了浴室收拾好了自己,然后准备在男人的钱包里抽钱走人。
“怎么, 想溜走?”他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我偏过头去看他,他已经睁开了眼,趴在床上正看着我的动作。我走过去蹲在地上,凑上前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说道:“不然,你还想我留下等你醒了敲诈你?”
他又挑起嘴角冲我笑,然后突然箍住我的肩膀,一个翻身把我压在床上。
“我已经醒了,你敲诈吧。”他说。
“我怕你会给不起哟。”我抬手摸索他柔顺的短发。
“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给得起。”
我抬手将他的脖颈下压,然后在他的耳畔低声道:“我要你跟别人上 床的时候,也想起我。”
“妈的,妖精。”他骂道,随后将我的衬衫扯开,开始□我早已红肿不堪的乳 头。
“够了吧,一个晚上了,现在再来,你就不怕精 尽人亡?”我笑着说。
“不够,再搞他一天我也不够。”
我推开他,从床上爬起来,站起身整理衣服,然后在他视线里抽出钱包中的全部纸钞,“谢啦,我可不想被你弄死。”然后推门走人。
我坐在出租车上打开手机,哗啦啦一下子10几条短信蹦了出来,震得我手发麻。清一色都来自一个人,韩加齐。
“你回家了么?”“怎么电话关机!开机给我回电话!”“到底怎么了!该死,我宿舍门锁了出不去了。”“秦扬你别吓我,看到短信马上给我打电话!”
他无疑是担心我了,但他在找不到我的时候竟然想要大晚上从寝室出来找我,这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我倚在靠背上,将电话回拨过去。才刚刚听到嘟的一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他好像一直把手机拿在手中。“秦扬?你在哪里?你怎么了担心死我了!打你电话都是关机,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啊!”
我侧身对司机做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开口:“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我没有注意到。现在刚刚起来呢。”
我听到他在那边松了口气,“呼,那就好,你没事就好,对了,我在去你家的车上,大概半个小时到,你收拾一下,我们去吃早饭 。”
挂了电话,我有些愣了,我并没有想到他会因为担心我一大早这样的跑来。
“你朋友可真关心你,哈哈 ,他着急的语气我都听出来了。”那司机说。
我点点头,“是啊,他昨天没有找到我,今天一早就要跑到我家去抓人。”我偏着头看着那个看起来已经有些年纪的男人。
他并不看我,只是开口说着:“要好好珍惜身边的朋友,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自己一时的,搞的跟最好的朋友闹翻。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幼稚的可以,有意无意的一句话都可以记上半天,炒个脸红脖子粗。还是年轻啊,太不成熟。”
他似乎是个很好的聊伴,我靠在椅背上问道:“但是如果朋友之间本来就有一个动机不纯呢?”
他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呵呵笑着开口:“人都不是傻子,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做什么事都要想象后果的。再说了,哪有解不开的结啊,我啊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的太多啦!哎,你说什么动机啊,你这个孩子说话还真有意思,怎么,公安学校的?”
怎么不肯相信我呢,我对刚才通话的人,就是动机不纯啊。
可是那个傻瓜现在还没有发现不是么,我对他的笑容都不是出自真心,话语也不是从心说道,但是你瞧,他依然这么用心的疼爱我,为什么,突然觉得他这么可怜呢?
我拼命的摇摇头,想要将脑子里充斥的奇怪想法甩掉,然后转头看向那男人:“半小时之内能到么?”
我有些害怕韩加齐会比我早一步到达,有些害怕他知道我昨夜并不在家。
男人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头开始踩油门。
车子停在楼下,我匆匆撂下钱就紧跑上了楼,连杯水都没顾得上喝,就开始四处的翻找衣物,最终找了一件领子还算高的,以遮挡住我脖子上的红痕。我站在镜子前细细的检查自己,小心的掩饰昨夜欢 爱的痕迹。才刚刚整理好,就听见了敲门声。
我打开门,站在我面前的韩加齐看起来挺颓唐,胡子也没刮,眼圈的周围还泛着青色。他向我走过来,两手搭在我肩上,叹了口气说道:“以后记得放备用电池在身边,知道吗?还有过两天我找人给你在家安台座机,省的你再犯那糊涂毛病。”他用那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看着我。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的语气中暗含着些可怜兮兮的埋怨,就像是对总是外宿的爱人无声的申诉,虽然是这样的平淡语气,但却比大吵大闹更让人觉得心酸。
他说完就大步走向厨房,厨房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手持一个水杯重新走向我,“张口喝了,我们去吃饭,有一家的小笼包很好吃哦。”
我只呆立在那,看着那杯泛着淡黄色光泽的蜂蜜水,透过杯身和液体,我看到那头韩加齐微微变形的手指。
我张嘴喝了下去,一滴不剩。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喝掉他买的蜂蜜,从前的那些,我都贡献给了下水道中的鼠类。现在一喝,味道十分的好,甜甜的却又不腻人,这些液体顺着我的食道缓缓滑进胃中。一种柔柔的舒适感包围着我,我的胃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这么温暖的感觉了。我开始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尝试,我开始暗暗的咒骂自己不该把这么好的东西浪费。
但天呢,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出现?
韩加齐,我这是怎么了?
他见我把蜂蜜喝光,就奖励似的在我的头上揉了揉,然后将杯子拿去了厨房洗了。我坐在沙发上,依然对我刚才脑中的想法而感到阵阵的不安。
他重新走出来的时候,心情好了许多,“走啦,愣着干嘛,去吃早饭呀。哦对了,那个袋子你回来再拆开吧,我们抓紧时间,我还有课哦。”
我看看放在沙发上的袋子,我沉浸在困扰之中,甚至没有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将个这么大的纸袋放在了沙发上。
他走过来拉了我,然后开了门。
韩加齐带我去吃的那家小笼包,果然味道非常的好,才一大早,就有好多人都排队在等桌子,我跟韩加齐也等了好久,他沉着脸有些不高兴。
我知道他其实还是为昨晚的事而暗自不爽。
我们吃了整整两笼,我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要胀破了。喝着稀饭的时候,我将一直沉思在脑中的问题说出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呛了一下,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了几声,好像我的问题很让人忍俊不禁似的。“呃,怎么问这种问题,我们俩还用的着问这些么?”
我淡然道:“我只是想知道。”
他原本轻笑的脸庞突然变得严肃了些,抿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那侧脸在我看来十分的迷人。他开口说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在那个后巷里,记得吗?你朝我走过来,我一直盯着你的眼睛,跟鬼上身一样,真的,我老觉得你眼里有吸引我的东西,让我觉得你那么哀伤那么冷,我就想好好保护你,让你暖和起来。”说完他吐吐舌头,“哎呀妈呀,怎么说的这么恶心。”
他调皮的可爱神情真的值得我细细品味,我想这是我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他当然不会知道在我见他的第一眼时同样也被他眼中的光芒吸引,纯的,淡的,安然的光芒。而正是这种吸引,让我在那时恨不得抽出自己的脏血抹在他的身上,让他跟我一样的脏。
但是此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有些想放手的想法。
突然就有些不敢呼吸,我屏着气,怕我心里那些肮脏的念头随着鼻息呼出之后,穿过周围悬浮着的大大小小的颗粒,被他吸入身体里,让他痛。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吃完这一顿早饭。
韩加齐把我送到楼下,就慌慌张张的喊着“要迟到了”打车走了。
我自己回到家里,又冲了一杯蜂蜜水,这次,我开始小口的啜饮,一点一点的品尝它带给我的安适感。过了很久,我的余光才发现那个孤零零躺在沙发上的纸袋子。
我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走了过去。袋子挺大,我将封口撕开,里面都是衣服。
我将这些衣服通通拿出来放到沙发上,里面基本都是秋装外套,Cabbeen ,replay,G-Star。
我平常喜欢穿的,他都知道。
那一次出门,没有穿外套所带来的颤抖,他也记得。
他想让我暖起来。
在接下来的挺长一段时间里,我过上了另一种生活。
我觉得这其实是对自己复杂心理的一种逃避。白天的时候我偶尔会去上课,虽然课堂上讲的东西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但是我需要在一个有许多人的环境里思考一些问题。一个人的时候,我不敢想,我怕那寂静会吞噬我的魂灵。
大多数的时间我还是呆在家里听音乐。这时候我的脑袋里就是一片空白,只有零星的几句歌词飘过。
几乎每晚,韩加齐都会来接我出去吃饭。他有一天兴冲冲的跑来告诉我,他去搜集了很多做养生餐的饭店,要带我一家家的试吃。
果然的,从那天开始,我们就晃荡在一家一家的养生餐馆之间,吃饭的时候,他不停地给我夹菜,不停地问我“好不好吃。”
那些菜的味道确实不错,我也有很偏爱的菜色,在那段时间,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被肉充实,站在镜子前的的自己也不再瘦的可怕了。
而就在那一段时间里,我认识了骆阳。
骆阳搬到我隔壁的那一天,我正要出门。由于搬家,门口横着他大大小小的行李。看到趴在我门前的巨大狗熊玩具,我皱起了眉头。他通红的小脸上透着歉意,匆匆抱了玩具进了房间。在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他笑的很灿烂,“是你?”
“是我?”
他咧开嘴笑的灿烂,开口唱:“ Yeah, its always better when we're together。”
他原来是那晚唱歌的清秀男孩。
骆阳经常钻到我的家里蹭白食,他不会做饭,而我也很愿意他凑来跟我一起,他天真,可爱,总让我感到那么舒服。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在我看来都那么自然,没有半点做作。
那天,骆阳突然对我说他跟我很有缘分很相像。在我询问他到底哪里相像的时候,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数着说:“都是孤儿呀,都是GAY,身体也都不怎么样啦。”随后就开始瞎扯,“身高差不多呀,都没什么肌肉,呀!最重要的,我们名字里都有yang!”
其实,我哪里与他一样呢?在每个看似相像的枝干之上,分别属于我跟他的藤蔓已经错开的很远了。他面向阳光生长的快乐,而我却钻入了地下,心如死灰。
“你有伴么?”我小心的问他,心底暗暗有些害怕他不愿告诉我,毕竟这是隐私。
他却很兴奋的开口:“有!他是个教师,我们俩在一起有两年了。”他的脸上充满甜蜜,“我其实很感谢他,他告诉我人要不停地学习,然后给我买书要我自学。其实你知道吗,我学的很苦。”
我摸摸他的头发,“这样很好,他说的对。”
他听到我的肯定,也开心的点头,全身上下洋溢的都是对自己爱人的自豪之感。“我已经学出专科文凭了,可是他说还不够,我都要累死了。”
说完,他躺在我的腿上,开始拨弄遥控器,寻找自己每天必看的动画片。
骆阳, 他就像是一只有着洁白毛发的小猫,他看起来那样美好,让我忍不住去触碰,抚摸,以汲取那一点点热源来敷热我冰冷的手。
其实,他同韩加齐亦有许多相似之处。我时常想为什么这两个同样单纯的人在我的心里却是那么不同的存在,难道仅仅是因为骆阳与我同是孤儿?所以在我俩相处的过程中就多了那一份惺惺相惜?
答案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韩加齐带我去医院复查身体,其实我早已经拒绝了很多次,但是他仍然每回都连拖带拽的把我弄来。他的固执劲总是在这时展露的淋漓尽致,我赖在床上不起,他也能把我硬生生的拖起来。
医生说的无非是那些老话:胃需要的是慢慢的调理,要注意饮食习惯,要注意作息时间。真不知道韩加齐为什么愿意花那些钱跟时间在这些庸医的身上。
但医生最后说了句:“你最近气色不错。养的挺好,人也胖了。”
韩加齐听完就跟拿到糖的孩子一样欢欣鼓舞,一个劲的称赞是医生治病有方。这让我觉得那医生根本是满肚子的小九九,放佛整个看诊的过程中就只有这最后一句是点睛之笔,让韩加齐下回还巴巴的送钱给他。
当我们准备下楼取药时,韩加齐还在絮叨着以后要吃的更多,我耳朵都快被他乱聋了。却意外的看到了楼梯口边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互相拉扯,争论着什么。
我跟韩加齐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男人是钟凯。
而另一个,我记得很清楚,一个晚上□过后被我掏空钱包的性感家伙。
我们都静静的看着对方。
如果说钟凯见到我们之后四处躲闪的目光还算正常,那么他身边的男人看向我时所流露出的不可言喻的意味,则让我心跳加速。
“教授,钟凯?你们在干嘛呢?”韩加齐显然没有发现存在在我们三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轻笑的男人依然盯着我,嘴里却说道:“ 加齐,我跟钟凯在谈事情,你旁边的这位是?”
韩加齐搂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男人跟前,“是我朋友,秦扬。”
他装作从没有见过面的样子,“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啊,不是的,他是另外学校的。秦扬,这是我们学校医学院的教授,沈楚言。”
我不敢直视他,只是微微的点头作罢。之后韩加齐就把我拉走了,而在这场不愉快的见面结束之后,我才发现手里握着的处方单子,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我头一回深切的体会到世界太小,竟也有些自嘲起来:我服务的客人们真可谓是遍布各行各业,不管是白领还是医生,都对我的服务态度津津乐道。
我真的有些害怕沈楚言会把我的事情告诉钟凯或者韩加齐中的任何一个。虽然钟凯原本对我印象就不佳,但他也只是觉得我是个借着韩加齐而攀上枝头的可怜小鸟。如若让他知道我是的身份,那我还能不能跟韩加齐继续走下去呢?
我有些想老老实实的过下去,所以此时沈楚言眼神中的深意,让我不寒而栗。
但出乎我意料的,没等我去找他,他自己竟先找上门来了。
在家门口看到他的时候我有些意外,他是怎么打听到我家的?但也没有多想,开门,脱衣服,做 爱,一切都是在无言中进行的。
当我们平静之后,他躺在床的外侧向我开口:“你跟韩加齐,什么关系?”
我只能答:“普通朋友 。”
他起身,在上方重新用身体压住我,用指尖抚过我脸颊的轮廓。他的脸上带着透析一切的笑容,“是么?这么单纯?你这样的妖精,会跟他做普通朋友?”
我沉下心来,静静的思考该怎么对付他,过了一会儿,我问道“那么你跟钟凯又是什么关系?”
我很欣喜的看到他冷静的面容变得慌乱不安起来,我知道,我赌赢了。
“ 你我都闭嘴,你要我,我陪你上 床,大不了不拿你钱了,挺上算的吧?”
我知道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不过30几岁却已经成为教授,被我这样将了一军,他心里肯定不甘的很吧?不过这也纯属必然,他有些爱多管闲事,又有些滥情的可以,我看总有一天,他会栽在自己挖的坑里。
钟凯?我丝毫看不出来他会跟沈楚言混到一起,该是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苦苦的在纠缠吧。
从那天以后,我真的变乖了,我感到一切都那么的危急,我怕自己再不好好的过,就会失掉这所有的来之不易。
骆阳在某一天神秘兮兮的对我说,“秦扬,你知道么,现在的你,跟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里看到的你,差的太多。你承认了吧,是不是陷入爱河了?”他嘻嘻笑着,但他也许不知道,这样的玩笑让我有些难以承受。
因为他真的道中了我的内心。
也许吧,韩加齐对我的好,的确让我有所改变。他这样的温柔,这样的贴心,我逃不掉。既然沈楚言愿意帮我保守身份的秘密,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做回一个普通的人。
其实在这时我真的弄不清在韩加齐的心里到底把我放在怎样的位置,他对我好,可也只可能是对朋友的照顾而已。我经常望着他的笑脸沉浸在无尽的猜测之中,他,有没有喜欢我?
在梦里我看到他捧着我的脸对我告白,第二天醒来我满头大汗。我不知道,这样的念想,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算不算是奢望?
我知道我疯了,我故意接近他,用暧昧去撩拨他,想让他陷入泥潭。这些最初的构想究竟有没有对他产生影响?而现在的我,竟希望抛去一切算计,只想要他点点的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我一步步设计的时候,却把我自己弄迷路了。
这太不理智。
却又控制不住。
他体贴的把衣服披在我身上时的表情,喂我吃药时温暖的手指,电话里唠叨的声音,因为吃零食而略有突起的小腹。
我戒不掉。
而又怕他也沦陷下来,让纷扰的世俗抹他干净的身子。
在这进与退的边缘,我无从选择。
我不断地想着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韩加齐,想要逃,却控制不住自己去享受他对我的温柔。
秋走冬来,我深深的感觉到我一天比一天更加踌躇不安。我不敢想象,再这样下去,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韩加齐依然将我的衣食住行处处打点好,他用他无处不在的关怀来提醒着我对他的感情,这真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那天韩加齐把我轰出家门,要我帮他去买什么光盘,我只得跑出门去,跑到了他指定的店,给他打电话,他就又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说想错了,应该是在另一家。于是我就再次踏上马路。整整一天,他都在这样的敷衍着我,我就这样傻傻的绕了大半个北京城,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真想踢开门狠狠的掐他的脖子。
但当我真正走进屋里的时候,却有些茫然。
面前的餐桌上摆满了菜,韩加齐穿着维尼熊的围裙,站在桌前傻傻的笑着。
我有些惊慌失措了。我清楚的记得,桌上的每一道菜色,都是他带我去过的养生餐馆里吃过的。鲜荷叶包鸡,粉皮生鱼饭,竹荪银耳汤……竟都是我爱吃的。
原来我对哪道菜更加偏爱,他都细细的看在眼里,他都记得。
他把雕刻有有“生日快乐”字样的蛋糕捧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哭了。
19年,第一次有人给我庆祝生日,这个日子,甚至连我自己都已经淡忘。
19年,第一次哭,这样的泪水,直烫的我双眼痛楚不堪。
我知道,我真的爱上他了。
他也爱我,我真的这么以为。
在这个时候。
韩加齐看到我哭,笑着在我的头发上拼命的扑棱,大喊我肉麻。他笑着将蜡烛一根根的点上,然后跟我一起吹灭了它们。此刻的蜡烛燃烧出的火光犹如我心中的最初的那些邪恶,在碰上韩加齐跟我一起的呼出的气体时消失不见了。
他拉我到了桌前,开始抱怨:“有没有搞错啊,这些东西都太难了吧,我整整做了一天哎!都有些凉了,哈哈我去热热,幸亏今天把你打发出去,不然会穿帮。你跑了一天了,累了吧,你先坐着休息!”
我几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把刚要抬腿去热菜的他拉到身边,将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呼吸。满口是他的味道,甜蜜的,沁人心脾的。
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注意他的表情,他的反应。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就拉开我,跑去将饭热了,然后切了蛋糕,我们一起吃掉了整桌的菜。
味道自然跟养生餐馆里做的相差良多,但是却是我所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韩加齐笑笑说:“身份证啊,你的身份证从买机票开始就一直在我手上,我看你都忘了吧,我把它放在你房间的橱子里了。有用的话要记得在什么地方,你啊,糊涂死了。”
我又一次静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挺尴尬,侧着头躲避脸颊与我发丝之间的摩擦。他的动作我只看成了微微的害羞,而在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有多么傻。
晚上他离开的时候,我总感觉他的眼里有些东西是我看不明白的。像是在犹豫,在徘徊。但我没有多想,我只想过了今天后,做一个新的自我。我想试试看,为了韩加齐而努力,为了我自己而努力。
他对我的好,让我深深地觉得,我可以抛弃一切,跟着他前行。
从那天开始,我一再的沉沦在他的温柔之中,我开始放纵自己的视线盯住他的眼睛,开始允许自己流露出对他的爱慕之情。
他很羞涩,但并没有拒绝接受我抛出的一切,甚至更加的关爱我。
我真的以为他爱上我了,真的。
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不是么?
那一天天,我醒来的时候,马上想到的是韩加齐怀里的温度。
我花费了一整个晚上细细考虑出的决定让我浑身充满了干劲,我起身细细的打理了自己,站在镜子前穿上我最喜欢的衣服,我想让韩加齐在他的校园里看见我的时候,会感到我的改变。
那不仅仅是外在的东西,而是心,内心的改变,为他而做的改变。
我想韩加齐是爱我的,他所为我做的事,一定都是出于爱。这样满足的感觉,我似乎飘在了半空之中。
我坐在车上,竟然像一个纯情的中学生一般,怀着即将要告白的心情忐忑不安。我头一次觉得车窗外的一切都那么的令人愉悦,我就这样的傻笑出声,司机惊的大踩油门,恨不得紧到北大把我扔下车去。我突然发现自己跟北京的出租车司机特别的有缘。
要在我平时,早就翻白眼给他看了,可是今天竟然觉得这位司机大叔有些可爱。我想我确实像骆阳在我出门前所说的那样,“脑子有点抽筋了”。
但我不在乎,周围的一切都晃荡着韩加齐的影子。
其实北大的校园我已经走过了无数次,但每次都是在韩加齐的陪伴下。当我现在踏入校门时,感觉自己真的重生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没过多少时间,一个人竟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
我这里逛逛那里瞧瞧,搜寻着韩加齐的影子。
是的,我想跟韩加齐来次巧遇,这种想法真是让我自己都难以承受。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白痴了?
但总算不枉费我的力气,在几乎走遍整个校园之后,我终于在图书馆门前看到了韩加齐。
不止他一个人,我还看到他身边的女孩。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话的那个,漂亮至极的女孩。
那女孩,真的好漂亮。她像一块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的全身都在那样的光芒的照射下瑟瑟发抖。
我慢慢的走到他们近前,韩加齐看到了我。他慌乱的将女生的手从胳膊上甩下,然后大步流星的向我走来。“秦扬,怎么不跟我说,你就来了?”
我冷笑,韩加齐,你在紧张着什么?
女孩走到我面前,她上下打量我,然后向我伸出手,莞尔一笑:“你好,你是加齐的朋友么?我是他的女朋友陈静仪,我们交往两个月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跟你见面呢,以后请你多多关照啦!”
她的声音那样的娓娓动听。
我突然感到从腹中涌上一股酸意,我跪倒在地,那股酸意顺着我的食道涌上,在我的口腔里爆发。我将存留在肚子里的,昨天吃下去的食物尽数吐出,一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为止。
就像韩加齐曾经对我的好,通通都不见了,都消失了。
我干咳着吐出胃液,在恍惚中感觉到韩加齐在我的身边手忙脚乱的替我拍背,他终于不再像往常那般的小心,那沉重的力量拍打在我肩背的时候,我放佛掉进了冰窖之中,从心底直直冷到脚尖。我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痛苦,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噬咬一般,痛不欲生!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我如此痛苦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你的身边有她,而是在于你方才的慌乱!
从你的慌乱中我看出了一切,你知道,你从来都知道我爱上了你,所以才会在见到我时撇开她的手,才会在见到我时露出那心神不定的表情!你怕我知道你跟她的事情,就不能再那样的依赖于你,就不会再像个白痴一样在你对我好时露出那种小狗乞讨般的表情对不对!
你在看到我沉溺于你温柔的时刻会在心底嘲笑我么?看到我现在因为你的欺骗而浑身像筛糠一般颤抖的时候,你可有在同情我!
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要将我的真心当做儿戏?
我在昨天的夜里还深深的信着你对我的感情,憧憬着与你的未来,但在现在看来,这是多么的可笑!
如果你根本不爱我,那又为什么要在接受我那些暗含情愫的话语之后继续对我好,让我更加沦陷在你的“爱情”之中!
我的眼前一片暗,什么也看不清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里。陈静仪坐在我的身边。她微笑着说:“你醒了么,加齐在跟医生谈话,应该过一会就回来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嘴边拉扯出一个微笑。“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哪有呢,你突然这样趴在地上,我也吓了一跳,我几乎以为你要把肠子给吐出来了。真的,吓死我了。加齐也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他抱起你就往校门口冲,如果不是我提醒他叫车,他会一直跑来医院!”
呵呵,是么,原来,他真的同情我了呢,那么接下来,他还会用怎样的行动来同情我这个可怜的人呢?
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打开,居然是钟凯。他站在我的床边,依然用宛若冰霜的眼神瞧着我。
陈静仪跟钟凯打过招呼之后又开始不断的唠叨。“我听医生说你的胃有很大的问题哦,今天吐的原因我看应该是早晨没有吃饭,如果不吃……”
“静仪。”我开口。
“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有没有跟韩加齐做过?”
“秦扬!”钟凯大喊道。
我满意的看到陈静仪花容失色,她惊讶的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钟凯拉起陈静仪对她说:“你去看看加齐怎么还不回来,我跟秦扬有些话说。”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钟凯在我的面前说出这么长的句子。他把陈静仪推出门外之后,就走过来揪住我的衣领,直将我的身子从病床上腾空抬起,他用尽了力气,脖子上的每根血管我都看的清晰,他吼着:“你想干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里终于不再只有鄙夷,还有恨。“我告诉你,你如果敢做什么,我就杀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我都知道!”
他说他都知道,我心里晃过沈楚言的身影,是不是所有所谓高高在上的男人,都可以这样任意的欺骗我?
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
原本的那些念想,早已经在心中破裂成碎片,如今剩下的,只有那些碎片扎在我心上所带来的痛而已。
“唔……”我冲着那头暴怒的他吹了一口气,“先生,要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么?”
他立刻将我狠狠的推开,我的头撞在床边的桌角上,身子猛烈的颤动,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一下一下刺痛感传遍全身。
他脸上的那种厌恶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真是一堆腐臭不堪的垃圾,肮脏了少爷的眼睛,这是我的罪过。
“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得到什么?不要伤害韩加齐,他承受不了这些。”
“承受不了?难道我就承受的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就可以随意的骗我?我就是个天生的贱 货,可以任人宰割?!”
他太生气。我真的没有想过,他还有这样的一面,他一手抓起桌边的水杯猛地砸向我,脑前剧烈的一震,然后是那冰冷的水,从我的发上留下,顺着脖颈,钻入衣领,缓缓的淌过我的胸前。冰冷的触感,正如同我的哀伤,被重力牵引,滑向任意的角落。
“钟凯!你在干什么?”是韩加齐,他的身后还跟着陈静仪。
他大步的走过来,拿起搭在床尾的毛巾,把我从床上扶起来,用枕头在我背后垫好,然后坐在旁边,用那块毛巾狂躁的擦着我的湿淋淋的头发,之后解开我胸前的纽扣,细细的擦拭,不放过一点一滴。
钟凯就那样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加齐,我……”
韩加齐没有让他说完,“滚!”他说道。
钟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样,屋子里剩下三个人。我闭着眼享受着韩加齐对我的服务,陈静仪做观众。
后来的两天,韩加齐没有上课,几乎时时守在我的身旁。他照顾我吃饭,扶我上厕所,给我擦身体。
但是我们彼此之间都没有言语。
这样的沉默更加证明了我的想法都是对的,他明明是知道我爱他的。
却装作毫不知情。
在这样的气氛中,他竟然没有一句解释的话,这让我更加悲痛。
他爱我,或是不爱我。真的已经不重要了,我这才发现前些日子的自己有多可笑,竟然相信一个粗俗下 贱的男妓可以在韩加齐这样的天之骄子身边得到幸福。
都错了,只会有痛而已。
秦扬,你该醒醒了。
我在这样的沉默中渐渐的找回自己,那个在被韩加齐软化前的自己。
三天后,我出了院。
韩加齐送我回家的时候,骆阳听到了我们开门的声音,从隔壁大呼小叫的跑出来。“秦扬你怎么了!怎么三天都没回来呢?”
韩加齐礼貌的挡住了骆阳对我的熊抱,“他生病了,你让他先休息一下好么?”
骆阳“嗯嗯"着点了头,像只小狗一样跟在我们身后,看着韩加齐扶着我躺下。
韩加齐走了出去,骆阳便可怜兮兮的跑过来在我身上磨蹭。“他今天好凶哦,你到底怎么了?是胃病又犯了么?”
我掐掐他看起来粉嫩的小脸,对他说:“没有,不用担心,不是大病,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心死了而已。
但你别为我难过,我真的不愿你看到我此刻的沉重,更不愿你为我的沉重而伤心。
韩加齐又重新回到我的卧室,手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走过来托起我的头,说道:“喝了它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
我听从他的话,将牛奶喝完。他又掏出他的手帕将我唇边的奶印擦干。
随后给我盖好被子,就要离开。
我侧头看着他迈动的双腿,“加齐?”
他答应了一声,站在卧室的门口望着我。
“你跟你女朋友,做过么?”
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不敢看我,他低着头,是那样的消沉。一句话没留下,他便转身离开了这屋子。
“秦扬,你跟他?……怎么了?”骆阳依旧坐在我的身边,眼中充满疑惑。
“没关系,真的。”我好累,我想睡。翻了个身,我蜷缩在被窝里。
见我闭上了眼睛,他将灯关上。
我以为他已经走了,但随后他却用他瘦弱的身子便拥紧了我。
他趴在我的背上,开口说道:“秦扬,你知道么?我总感觉你的眼神里充满不安,我很想这样抱紧你,让你暖和起来。”
暖……起来么?放佛不久之前,也曾有人这样对我说过。但我的脑中很混乱,我不想去回想一切的往事。
“你……喜欢他对不对,他对你那么好,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不管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伤害自己好么?很多人会心疼你的,真的,你答应我好不好?”
又有谁会心疼我?你么,但是,我真的不愿你为我伤神。你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你又为什么会说我会伤害我自己?我不会伤害自己,因为我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更加的痛。我所谓的爱,只是一场闹剧。我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可以勇敢的幸福的活下去,但终究是梦。美梦在这时破灭了。可笑么?悲哀么?
但我要睡了,我要养足力气,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是么?
韩加齐真的在第二天一早准时来到我的床边,他将还在熟睡中的骆阳叫醒,并且让骆阳离开,他说他有话对我说。
而真的在骆阳离开以后,他却闭紧了嘴巴,什么话都不说了。他有些局促的在膝前揉搓自己的手指,面目放佛又回到了最初认识时刻的纯情,羞涩。
我现在对这样的沉默真的很反感,我开口问他:“有什么话对我说?”
他听到我的话浑身一颤,像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搅了内心的臆想。他侧过身,终于敢正视我,那表情我再熟悉不过,在那天,我就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坐在去往北大的车上。
“我跟陈静仪分手了。”他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他握住我搭在床上的手,然后说:“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么?”
他说他喜欢我,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竟然说他喜欢我。
我起身,把他拉扯到我的床边坐下。我将我身上仅有的一件睡衣缓缓的脱下,露出那稍显苍白的身子。
他目瞪口呆,“秦扬,你干什么,这样会着凉!你身体还没好,把衣服穿上!”
我用手指头挑着他的下巴向我靠近,“冷?那就做点会热的事啊,怎么样,要做 爱么?”
他想后退,却被我突然迎上的吻扰乱了步伐。
他在挣扎,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但是最终却败在我娴熟的技巧之下,渐渐的放弃了抵抗,张开嘴唇,让我的舌尖深入,引导他品尝这般诱惑的滋味。
当他的双手迅速的开始在我的身体上游走,指尖使坏的划过我的乳晕,并且用他还包裹在裤中的灼热磨蹭我大腿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并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热情了,我太了解男人。但当这一点认知从我的大脑传出,逐渐下达到身体的各个部位时,我竟发现自己更加贪恋于他身体的温热,在他的身下低吟,撕扯着脱去他身上的衣服。
真下 贱。
他的吻重新回到我的嘴唇,唾液犹如甜美的花汁被渡进我的口中。他一边纠缠着我的嘴唇一边喃喃地说:“秦扬,我爱你,我爱你。”
只一句,让我彻底清醒。
我侧身将它从我的身上推下,然后将棉被拉来盖住我裸 露的身子。
他有些惊慌失措,维持着衣衫不整的样子问我:“秦扬?怎么了?”
“我有些累,你回去吧。”我答道。
他重新上来触碰我肿胀的双唇,“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那你再好好睡会吧,我去给你准备好饭菜,醒了你就起来用微波炉热热,好吗?下午我在学生会有会要开,不能来看你了,乖,药放在床头,记得吃。我走了,我爱你。”
他自顾自的把我的沉默当成了接受,凭空的认为我已经答应了他的求爱,将我摆在爱人的位置上,一遍一遍的对我说“我爱你”。
却不知这句“我爱你”让我有多么疼 。
我用被子将我的全身紧紧的包裹,身体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唾液还残留在我的锁骨,我的唇边。他的气息离我那么近。但我知道晚了,一切都晚了。不会有人知道我曾经真的被他的温柔所软化,更不会有人能明白此刻的我正是被他的温柔伤的遍体鳞伤。
哀莫大于心死,便是如此。
从那之后,我被韩加齐勒令在家养身体。他平常有课要上,但只要空下来,就会在我家里出现,他开始笑着说他是我的保姆,并且保证一定让我的体重持续加。
我接受他的关爱,但并非接受他的人。我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将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痛通通还给他,让他也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知道自己彻底走入了一条深不见底隧道,没有光线,没有食物,也没有退路。我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多么令人痛心。
一个星期以后,沈楚阳找上门来。
他一进门便对我说对不起,我只“嗯”了一声以表示我已听见,就重新回屋里躺下。
他跟在我的身后来到卧室,还不等我开口问就开始解释,“我那天喝醉了才告诉了钟凯,我并不是言而失信的人,我为我所做的向你道歉,只有钟凯知道。我向你保证。”
我哂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告诉韩加齐?”
他的表情却透着坚定,“他不会的。”
我懒洋洋的起身,靠在床头,“你搞定他了?”
他仿若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在我的床边坐下,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吞云吐雾了一会,然后开口说:“你也看出来是我在纠缠他。”他叹了一口气,“可能要放弃喽,他那个人,太难缠。我都开始后悔了,呵呵。”
我很同情他,真的,招惹钟凯,就像搬起巨石砸自己的脚,纯属自残。但看到他失落的样子我又忍不住想讽刺他两句,“你这种滥 情的人都露出这样的表情,对钟凯真心了?”
他不屑的看我一眼,“还有空担心我,你呢?你要怎么样对韩加齐。”
“还能怎么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对了,他还跟我表白了呢?钟凯知道了么?要不要回去跟他打个小报告?”
他眉间闪现浓浓的倦意,“秦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没有意义,真的。我活到快40了,现在才明白,人最重要的,是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淡淡的看着从他的嘴里随着烟雾而飘出的大道理,是钟凯让他变得失去了往日的浪荡劲?
“秦扬,你千万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韩加齐他现在是真的想要跟你好好过,你还别扭个什么劲,以前的事别想了,我会看着钟凯,他不会做什么的。你就老老实实行了。”
看我没有反应,他又说:“韩加齐他爱你,知道么?”
是啊,我知道,他每天都会对我重复这一句,我爱你,这三个字如利刃一般,从他的口中吐出,插进我的心脏:在每一个还没愈合的伤口上,更加猛烈的插入。
“哎,你好好想想吧,记住我说的话,别跟自己过不去。”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
我本想好好的休息,却没想到下一刻又迎来了钟凯。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他低头,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撂下一句话就转身下楼。
“你好好的跟韩加齐过,你的事我不会告诉他。”
就为了听他说这么句话,让我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走了老远开门。早知道,我就任他在外面傻等。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下去,不久之后便是新年,韩加齐抱歉的跟我说他不得不回家去陪他的父母,并保证一过完年就马上回来看我。
除夕夜,我是跟骆阳一起度过的。
我们两个吃完了简单的年夜饭之后,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机所发出的声音被窗外震天的爆竹声响掩盖,明明震耳欲聋,但我只觉得空荡荡。
我侧头看看骆阳,他缩在沙发里,眼神发愣,盯着电视上烂俗的歌舞节目。
“你怎么了?傻乎乎的。”我踹踹他的腿。
“没有啊,看节目呢,呵呵。”
“别骗我啦,小家伙,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么?跟他吵架了?”
他紧抿小嘴,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嗯,有一些矛盾吧。”
我伸手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圈进怀里,轻轻抚平他额间的褶皱。
我真不忍心看到他的脸上流露出哪怕是一丁点儿的伤心。
我已经失去了幸福的权利,但至少,请你得到。
韩加齐在初四那天回到北京。
他跑来我家“咚咚”的敲门,之后兴致勃勃的打开随身带来的保温箱,里面都是海鲜。
“秦扬,很久没吃新鲜的了,今晚我下厨哦!这可是空运的!我上飞机之前去海产市场亲自挑的哦!还是咱们那里的海产好吃。”说完就提着那保温箱走到厨房,带上那幼稚的维尼熊围裙。
我坐在饭桌边看他对着螃蟹自言自语,“在空中飞过的螃蟹,啧啧……会不会肉比较香。”
吃饭的时候,他将螃蟹的外壳剥开,将白嫩的蟹肉塞进我的嘴里。“好吃么?”
我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的螃蟹放下,一脸的不情愿,“干嘛老是对我这样沉默!”在没有看见我做出任何表示之后,他又嬉皮笑脸起来:“没关系,我等!”然后又低下头专心对付那只螃蟹腿。
这表情变化的可真快,他该去学四川变脸。
饭后,他搂着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秦扬,我过两天去我家公司,爸爸说让我去学着做些事情。”他摸着我的头发,“见你的时候就少了哦,会不会想我?”
听到他的话我却突然来了精神,“能不能把我也弄去,我也想去学习学习。”我说着,努力展现完美的笑容。
他有些犹豫,想了一会儿对我说:“啊,好啊,可是我怕你会累,在家里好好休息不好么?”
“天天躺着身子都虚了,以后也要工作,现在锻炼一下也好啊。”我双手搂紧他的腰。
“嗯,行,这样也好,我也能天天盯着你,免得你这个小糊涂又忘了吃药!”他笑着,接着对我说“你好久没对我这样笑了,真好。”
是啊,这下有看头了,真好。
阳光虽然刺眼,但阵阵的冷风吹来还是让我心生寒意,我重复每天早上要做的事情,站在路边仰视忠佳国际所在的大厦,10分钟后,走进去。
韩加齐怕我的身体吃不消,给我的工作很轻松,只是打打字,印印文件,顺便学点东西。
他跟我周围的同事们说,我学的专业是金融,所以希望他们力所能及的帮助我。那些男男女女看到我是少爷亲自陪同送来实习的,便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一肚子的知识都对我倾囊相授。
韩加齐的办公室离我的部门很近。我复印完了文件,便去径自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还有他的秘书,正在看着他在文件上签字。
我走过去,对他说道:“加齐,我要喝咖啡。”
韩加齐抬头冲秘书尴尬的一笑,“李姐,帮忙倒杯咖啡来好么?”
李姐在我的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走出去。
韩加齐刮刮我的鼻头,“不是跟你说在公司不要这样么?你老这样不敲门就闯进来,大家看我的时候都怪怪的,我不想在公司有这样的传言。”
我不依不饶,靠近他的身体,“我就要,我进你的门还用敲门?”
他无奈的伸出手将我跟他的身体隔开,“别闹啦,怎么在家里没见你这样胡闹呢?乖,等会李姐要回来了。”
我依然笑闹着要去挠他的痒痒,这时候李姐推门走了进来。他放下咖啡,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之后拿起文件离开了。
韩加齐稍稍有些不高兴,我趴在他的肩头,“别生气啦,变成变态大叔了哦。”
他立即喜笑颜开,“好啦,快出去做事,小心我辞退你!”
我跟韩加齐两人独处的时候从未跟他这样亲密,现在给他这种温存他当然乐不可支。
回到部门的时候我隐约的发觉周围人看我的眼神有了些许的改变,李姐前一秒还在跟人小声说着什么,看见我之后停止了说话,正脸对着大家拍了拍手说道:“好了,这次的投标我们一定要成功,少爷可是承诺过了,搞定以后有大赏!人人有份哦!”之后便走向隔壁的人力资源部。
我回到座位坐下,旁边的张洁在对着小镜子挤着痘痘。
我开口道:“张洁?什么投标啊?”
张洁向我撇撇嘴,“你这都不知道?我们忠佳要承建海湾的大项目,这是今年最大的一件case了,投标成功的话,今年奖金肯定装爆口袋!不过麒麟这个对手实在太难搞了。”她见我点头,又歪头对着镜子拨弄起脸来,一边还在说道:“韩少爷不愧是商业奇才,不仅帅还有超能力,把这次的策划搞的那么出色,哎,我们这些人啊,也只有仰着脸看的份,不知道少爷将来会娶个多么完美的女人。”说到这她突然顿了顿,敷衍的冲我笑了笑就不说话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笑容中有几分的嘲讽,我不在意。
吃过午饭,在卫生间的时候,我又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两个男人一边解手一边低声交谈。
“你说,少爷跟那个秦扬什么关系啊?”
“是啊,本来以为那个秦扬只是过来学习,不过他那马屁拍的也太恶心了吧,你听听李姐的描述,这种人,真是烂到透了。”
“难不成,他俩互相打 炮?哈哈”
“哈哈,得,你真逗,说不定真有可能哦!”
“也是,上层人物喜欢玩点不一样的东西,我们哪能理解,哈哈。不过,真是恶心啊!”
我咳嗽一声推开隔间的门,然后走到洗手盆前开始洗手。余光看到那两个男人脸色煞白,逃一般的窜了出去。
我甩甩手上的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冷笑。
既陌生,又熟悉。
当晚,我跟韩加齐和钟凯一起吃饭,在饭桌上钟凯明显的对我改变了态度。原本那无比金贵的嘴,现在竟然也会对我说几个听来还算和善的词语了,例如:你吃这个,嗯这个好吃,多吃点。
韩加齐似乎对我们之间这样微妙的改变有点欣喜若狂了,整顿饭吃下来,他就是不停地给我和钟凯夹菜,自己都没有吃多少。
晚上送我回家,他临走的时候抱紧了我,说道:“现在真好,你在我身边,钟凯似乎也接受我们的事了,真好。”
我抚弄着他的刘海,对他说:“今天听到一个同事夸奖你。”
他立刻来了精神,一副迫不及待要听到的样子,“是么?夸我什么?呵呵。”
“夸你有才能,夸你有钱,还有些疑问你将来会娶一个多么优秀的女人做妻子。”我笑容可鞠。
他立即变了颜色, 眼里开始弥漫出雾气 ,小声道:“我知道你对将来有所畏惧,这不怪你,甚至连我自己都无法把握,我的家庭,我的背景都是我不能左右的。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努力,一定会。一切都会好的。你要相信,我爱你。”
是啊,你有那样的家庭,那样的背景,而我什么都没有,只剩腐肉。我还怕什么呢?最坏,也不过烂的更加彻底,而已。
所以,我要做下去。韩加齐,你会体会到那时我的痛。
春天终于来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子里有低沉的声音在嘶吼着。
我跟韩加齐说想要多学点东西,他看起来似乎很支持我的决定。在他的陪同下我找了一所培训英语的机构报了名。一到上课的时间,他就开车把我送到培训机构的大楼下,看着我走进去。
而事实上,每当他的车子开走以后,我都会再次回到路边拦车。
我把晚上的时间耗费在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酒吧里,形形色色的男人在我的身边醒来,他们夸赞着我的职业道,并且偶尔透露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人。
麒麟的策划部经理。
那天早晨,我是笑着离开酒店的。这么久,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笑的这样开心了。甚至街边的人都用惊讶的眼神望着我,我只是笑到腰痛而已,大惊小怪做什么。
因为学校都已经开学,我跟韩加齐在忠佳的工作时间有了可以自由浮动的空间。他很忙碌,跟海湾的投标书已经进展到最后的阶段,每天一下课,他便飞奔去公司,讨论大大小小的事宜。
相比而言,我就轻松太多了。
那天下班回到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骆阳靠在我的门边缩成一团。我吃了一惊,急忙扑过去将他抱起,掏出钥匙打开门。他的身子冷的吓人,即使隔着衣服,我仍能感受到到那种冰感。
我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倚靠着靠垫坐好,去厨房倒了热水来给他喝。
整整灌了两杯,他的身子才稍稍有些变暖。
我将他的脸捧起,“怎么了?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
骆阳拼命的摇头,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他投进我的怀抱,身体一阵阵的战栗。“你别问你别问,你抱抱我,抱抱我。”
我突然觉得撕心裂肺的疼,我将这个哀嚎着的小猫用力的揉进我的胸膛,我乞求上天将施加在他身上的痛通通转移到我的身上,哪怕皮开肉绽,我也不愿看着他流泪!
骆阳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满脸布满泪痕枕在我的手臂上睡去。
我整整一晚都在看着骆阳的脸,睡梦中的他眉头紧皱着,连嘴唇也在微微的颤动。我真的不知道他碰到了什么事,我想,等他醒过来一定要问个清楚,我不能让这样的痛苦表情继续停留在他的脸上,我会比他更痛。
但是他一直没有醒来,我等到下午5点,然后决定先去忠佳,回来再叫醒骆阳吃饭。
当我来到忠佳的时候,正是下班的点,大部分的人都在往外走,而我正好相反,不免又惹来一通侧目。
我走进韩加齐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里面整理文件。
看到了我,他好像非常的开心,起身走去将办公室的门关紧了,随后抱紧我,“最近太忙了,见你的时间都少了,你来看我的吗?真好。”
我笑着接受了他的拥抱,乖乖的呆在他的胸前,“嗯,不是来看你我还能看谁,你只工作,还认得我是谁?”
他恶作剧般的拧了一下我的屁股,在我耳边说:“你就知道说些这个,我最近不是忙么,投标书今天才刚刚弄好,不过今天以后,我就空闲的多了。”
办公室里那样安静,我们俩相拥在一起。彼此之间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形成了奇特的奏鸣。我有些不想放手,但理智提醒我不行。
我抬起头看着他,“加齐,我累了,你给我去倒杯水,我渴了。”
他摸摸我的头发,然后放开我,走到桌边给我倒水。我装作随意的坐在他的电脑前,“加齐,密码是多少,我要玩游戏。”
他把水杯放到我的嘴边,“张口,密码你的生日,还记得吧小糊涂?”
我顺利进入系统,点了个游戏进去开始用鼠标乱点。他从后面趴在我的背上,揪着我的耳朵不停说我笨。
他的下巴蹭着我的头发,有些痒。我抬起手将他的头缓缓拉到我脸的右侧,伸出舌头舔过他的脖颈。他的心跳加速了呢。
我站起身将他推倒在沙发上,抬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之上。“想你。”我说。
下一刻他吻上我,用那样凶狠的力道,犹如要将我整个人都吞进腹中。他粗喘着,身下的器官在我的挑 逗之下慢慢硬了起来。
他嘶吼一声将我压倒在他的身下,胡乱的拉扯我的衣衫,在我每个裸 露的部位噬 咬,舔 吸。他的手掌来到我的胯 下,轻轻的揉捏着。
“去买套 子跟润滑剂。”我呻吟着说道。
他抬起脸看着我,眼里有红红的火焰,是欲 望在燃烧着他的身体。
他点点头,在我的额上亲吻一下,就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跑出门去。
大概过了10分钟,他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此时,我已经是衣冠楚楚了。“秦扬,怎么了?”
“我头突然很痛,对不起。”
他西裤的口袋里鼓鼓的,好似不自觉的,他用手摸了摸,然后笑着过来牵了我的手,“嗯,那我早点送你回家休息吧?”
“好,头真的很痛。”
回家的路上韩加齐路过药店,给我买了头痛药,把我送到楼下,然后目送我走进楼门。
回家却发现骆阳不在,我想他可能已经回了家。我去洗了一把脸,然后弄了些吃的,打算给骆阳送去。
骆阳的房门没有关,我有些奇怪,刚要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又一次让我感觉,我身在地狱。
我真的觉得骆阳的嗓音很美,他经常用他那暖风般悠扬的声音为我哼唱出动人的旋律,每次听到他的歌声,我都觉得那样平静,那样舒适。可是现在,他却声声嘶吼。
“为什么!!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
“骆阳,我的母亲已经为了这件事住院了,你明白吗?我们是不可能的,像我们这种人,谈什么永远?我想你也应该找个女孩交往,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为什么骗我!!”
“我们曾经快乐过不是吗?这就足够了,现在我忙婚礼忙的晕头转向,你就别再来缠着我了……骆阳,你干什么,你走开,你!”
接着是“嗵”的一声闷响。
我猛地推开门,那被我捧在手心般疼爱的骆阳跌坐在地上。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他总是眯着眼睛冲我耍赖,可是,那样天真的小脸上现在有着一个红红的掌印。他满脸的哀伤,如惨烈的斜阳,刺痛了我的眼睛。
可是那个男人还不打算放过他。
他走到骆阳的跟前,用力的捏着他的双手,还在质问着:“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我们结束了!你听明白了没有!”
骆阳好像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男人。
我抄起身边的椅子向着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头上狠狠的砸去,男人捂着满头的鲜血蹲下身。
我冲着男人说道:“他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你他妈凭什么那么使劲弄他!”
他双腿曲着墙角爬去,手还挡在头上。
我重新举起椅子,却被一双手拦住。
骆阳紧紧的拽住我的胳膊,“别打他,求你,别打他。”
“你滚开,你让我杀了这个畜生!”我努力的想挣脱骆阳对我的束缚,可他竟然直接冲上来紧紧的抱住我,一只手握紧我的手腕,大声的喊道:“你走啊!!还不快走!!!”
男人立刻扶着墙面站起来,抱着头颤颤巍巍的从我们身边跑过。
直到那脚步声已经弱不可闻时,骆阳才如失力一般放开手,贴着我的身子滑坐在地上。
我转身就要离开,骆阳拖住了我的腿。
“抱我,求你,抱我,抱抱我。”他哭着,那样的凄凉,那样的哀伤。
我回身将他压在身下,他突出的肩胛骨撞在地面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用力的啃咬他的肌肤,故意的,用力着,看着他的皮肤上,显出点点的血丝。
我们互相帮对方退下了衣物,他微颤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根根分明,我看的是那样的清楚。
拥抱着,我热情的触碰他,汲取着对方的温度,只有这样,才能好过一些,才能让我们明白,我们还活着。
他打开纤细的双腿,咬紧了嘴唇,从口中流露出小小的,痛苦的哀鸣。
我动作着。
狠狠地,狠狠地。
没有注意到,门被打开,韩加齐手里拿着那瓶头痛药,看着。
等我意识到他的存在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没有顾及他的目光,依然动作着,直到结束。
之后,我趴在骆阳的身体上粗粗的喘气,韩加齐把那瓶头痛药放在了桌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骆阳的声音有些怯怯地:“他看到了,你去追啊,去解释。”
“不用了。”我爬起来,将散落的衣物裹在骆阳的身上,把他拦腰抱起放在床上。
回身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神色黯淡的说:“对不起。”
他怎么会觉得对不起我呢,我在他的手背上一吻。“哪有呢,你乖乖睡吧,别多想了。”
我回到自己的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拿着扫帚将每一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又拿起抹布仔细的擦起桌子,最后,实在找不到任何事做了。
当我终于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时,空荡寂静的屋子里传来我干涩的笑声,竟然笑出了眼泪?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有这个东西。
原来还有,我还有哭的权利。
明天,还会有更加戏剧的事情发生么?未来,还会比现在更为纠结么?
三天,韩加齐没有在我面前出现。
我把骆阳接到了我家,他一直躺在床上,醒着的时候情绪总是激动,我只能将他钳制在我的怀里,一遍一遍的跟他说:“没关系,没关系,会好的。”
他又一次在大哭后昏睡了过去,我替他掖好被角,又拿了湿毛巾将它脸上的泪痕擦干。
我穿上外套,打算出去买些东西回来给骆阳做个汤补补身体。他每天这样躺在床上哭,也耗费了太多精力。
我一个人在超市里转的时候,看到一对新婚夫妻。女人穿着红色的套装,整个人都显得喜气洋洋,男人搂着她,一手还推着购物车。
我不禁去想,那个伤害了骆阳的男人,会不会也这样的搂着他的妻子,走在大街上?
他无疑是爱过洛阳的,他教会了骆阳许多东西。但是为什么现在又这样的狠心?是爱情已去,还是真如他所说的,因为压力而不得不选择分手?
看,所谓的爱,其实不可一击。
在很多虚伪的表象下,“爱情”就如狡猾的骗子,让人躲避不及,又被狠狠伤害。这点,我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提着袋子回到家,走进卧室打算叫骆阳起床,但却只见到空空的被窝。
我把东西丢在地上跑了出去,袋子里的鸡蛋砸在地上,蛋清从破碎的蛋壳里流出,蔓延,伸展,如同那厄运的外壳一经破碎,无穷无尽的折磨便莅临,而我们每一个人在这时都是那么的渺小。
我四处的奔跑,骆阳打工的酒吧,他上夜校的学校,他兼职的琴行,他平时爱去的地方我统统找过了,没有一点音讯。我想知道一点点,哪怕是那个男人的联络方式。但是没有,什么都打听不到。我的心里总有声音在低声道着:会出事的会出事的,骆阳会出事的!我从不相信世界上有神魔,但是某些时候,这些预言却该死的准确!
在我垂头丧气的回到家时,屋里传出了洛阳的抽泣声。
我有些害怕面对门内的一切,但最终还是将门打开。骆阳正蹲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他的浑身都沾满了血迹,那是怎样惨烈的画面!他瑟瑟的发抖,不停的喃喃着:“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我哀哀欲绝,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小猫。他是那样的干净,怎么能在他身上留下那样的血色?是恶魔在拉扯着他步入陷阱,我不能让他走进去。
我走上前将他抱起,打开浴室的门,把他放进浴缸,将他被那鲜血浸透的衣服脱下,用温暖的水流,冲洗他的身子。
我要他回来,那个见到我时会露出漂亮笑容的小猫。
他却一直重复着那句话:“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说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他又错在了哪里?给我的惩罚还不够,要把他也拉到深渊之中。老天,你太无情。
然而很巧的,我刚为他穿上了干净的白衬衫,警察就来带走了他。
当晚在警察局里,我终于听到了那个男人的消息:抢救无效死亡。
第二天,我拨通了韩加齐的电话,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可以出来谈谈么?”
“嗯。”
“那,我们在哪里见?”
“我去找你。”
半个小时后,韩加齐在我的家里出现。我才知道,原来苍老的,不仅仅是他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过了半晌,他低下头,低声问我:“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挺久后弯曲双腿跪在了韩加齐的面前。
“求求你,救救他。”我说。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你在说些什么?救救谁?”
“他杀了人,求求你,他不能死。”
他终于明白我说的“他”是谁,他的脸上充满惊讶,放佛我说的是世界上最冷的笑话。
“那你告诉我,我又为什么要救他!”我从没看过韩加齐这样的怒不可遏,眼球中满布血丝。他揪着我的头发拽起我后将我狠狠撞向墙面,然后一拳砸在旁边的壁灯上。玻璃的碎片扎进他的手中,顿时鲜血淋漓。我歪头看向那握紧的拳头,如果杀了我,能够换来骆阳的自由,我愿意。
他在我身前拼命地喘息着,好像不用力,就无法将心中那些肿胀着的愤怒呼出,他恨我。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救他!死了这份心吧!”说完他回身走出门外。
我的身子好重,脚下一滑,我扶向身边只剩残壳的壁灯,我发现我的手心传来一丝疼痛,是呢,碎片也将我的手划破了。
看着地上的血,一滴,两滴,三滴……一直到那敞开的大门外。
血,能够帮到我吗?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下午,我来到了忠佳的楼下。我倚靠在马路边的栏杆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都有自己所要用心护住的东西。
但我已经偏离的太远了。
我胡思乱想着,终于等到了韩加齐,他穿了一件色的风衣,没有什么精神,背都微微地驼着。他从旋转门走出来,然后看到了我。
我微笑着走上前,“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他不说话,将头一偏,微微抬着下巴看着远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不知怎的,他这样的动作,竟然让我产生了错觉:他正在赌气,只要我哄哄他,他就会笑着转过头来,原谅我所做的一切。
可是这一定只是个错觉而已。
我盯着他的侧脸,“韩加齐,求求你,你救救他。他还年轻,他不能死。”
韩加齐顿时火冒三丈,他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你来还是要说这个?”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丢下我一个人向车场方向走去。
我拿出早就放在口袋里的水果刀,向着他的背影吼道:“韩加齐!”
他回头来看我,我把水果刀举起,慢慢的横在左手腕上方。他看起来那样的惊讶。
“我再说一次,求求你,救他。”我说着。
他还站在原地,但声音却不受控制的放大:“秦扬!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你把刀子放下!”
我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一使力,手腕处便出现一道白色横线,紧接着,红色从其中涌出。
他飞快的向我奔来,掏出他的手帕,缠在我的手腕上。我要将手甩开的时候,他说:“你别动!我救他。”
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人满脸的疑惑,可是我不在乎,韩加齐答应救洛阳了,我想,今晚,也许我能睡个好觉了。
韩加齐带我去了医院,处理好伤口以后,他对我说:“你先回家等,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我点点头,随后,他又补充道:“别再伤害自己,听到没有?如果你再有什么,救他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你听懂了吗?”
我又点头。他掏出电话,转身走了,我听到他在说:“文律师,你现在有空么,啊对,现在……”
听到这我真的放了心,但浑身却如同被抽空了力气。于是我拦了车回家,听韩加齐的话,在家里乖乖的等。
在等待的这些日子里,我每隔两天,就会到看守所去看看骆阳。
他总是闭紧了小嘴不说话,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对着这个木头人胡天海地,连我自己都觉得胡侃的不着边际了。
他的身子急速的消瘦,若不是在这看守所里不见天日,我几乎要担心他会不会被风吹走了。
我很想他能走出阴影,重新面对人生。但连我自己都做不到,又有怎样的立场去要求他呢?
那天,看守所的人告诉我,骆阳被转去了别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我的生活更是失去了方向。
每天就是重复着几个动作,睁眼,闭眼,呼吸,吃东西。
那天我终于接到了韩加齐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他的呼吸声。
“怎么样了?”我问。
“没事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果然没两天,骆阳就被放了出来。我去接他的时候,他还是不说话,我有些害怕,他会不会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笑会闹,会在我伤心时唱歌给我听的那只小猫了?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了呢?我好想念,他的歌声。
我搂着骆阳在路口等车的时候,掏钱买了一份日报。
报纸头版那大大的红色字样,刺痛了我的双眼,每个字的每个比划都如烧红烙铁,烫在我本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上。
“麒麟跟海湾一起,打造新北京。”
我突然觉得春日的阳光也会令人晕眩,身体好热,好热,有这样的热量积聚在体内,却找不到发泄的方式。它们冲撞着,要将我撕碎。
是的,是的。我要的,都得到了。
我刚刚回家安顿好骆阳,就听到门铃响起。我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猛地一拳砸倒在地。
我抬头看,是钟凯站在门边,他正暴怒的看着我,沈楚言在他身后拼命的拉着他,怕他再冲上来揍我。
我就在这间隙站了起来,用手抹干净嘴边的血。冷冷的看着他们俩。
钟凯似乎是被我满不在乎的眼神激怒,挣开了沈楚言伸了手又想给我一拳,我用力打开他的手,他的眼神里透着不相信。
“你还想再打我一拳?钟大少爷,你找错地方了吧,这是我家!”我冲他吼道。
钟凯斜着眼看着我,“是你做的?”
我冷笑道:“我做什么了?”
“你还装什么?你知不知道!为了你那个什么朋友,韩加齐在我爷爷门前跪了一夜!我爷爷生平最讨厌以权谋私,但是看到跟他亲孙子一样的加齐跪了一夜,才费劲了心思把你那朋友弄出来!我从小跟加齐一起长大,他为了谁这么卑微过!他的膝盖都青肿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又拿这种事来再伤他一次,你叫他怎么办!!全公司的人都流言蜚语,你让他怎么承受!!”
我想,如果知道那“朋友”还跟我在韩加齐面前上演过激 情戏,钟凯会不会直接拿刀杀了我。
“他愿意的,我没逼他。”
钟凯上前抓紧我的衣领,“你还是不是人!你这么折磨他还是不是人!你他妈的跟我走,跟我走!我们去找加齐,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去跟他解释!”
我皱着眉头将他的手甩开,整了整衣服。“我自己会走。”
车子将我们送到一栋别墅前,钟凯又想拉我,我避闪开来,“我说了我自己会走!”
他没说什么,转头打开车门大步走向别墅,力量如此之大,连车门都在摇晃着,我好心疼,这车看起来很贵的。
沈楚言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盯进我的眼睛,然后说:“我跟你说了,别跟自己过不去,你却不听。你去吧,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好插嘴。”
我下车,就听到沈楚言在我后面发动了车子,远去了。
我跟上钟凯,走在这间空旷无比的别墅里。他忽然停住,在一个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加齐,我们进来了。”然后打开。
我走了进去,看到韩加齐穿着白色的衬衣坐在床边,两手立在膝上撑住头,手指上还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抬起头,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是你做的么?”他声色嘶哑,那样的凄凉。
“做什么了?”
“文件我那天才刚刚整理好,报价也是那天才填上去的,除了你,没有人进过我的办公室,更没有人动过我的电脑。”
我嘴角挑起,“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他将手中的烟扔向地面,慢慢的走近我,他走起路来膝盖处明显有些弯曲,应该是跪了一夜留下的印记……
我终于看清他的脸,透着苍白,无力。
他用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我几乎听到我下颌骨碎裂的声响。
“你那天那样做,就是为了支开我?
“对啊,不那样做,我怎么才能打开你的电脑,备份你的文件?怎么能给我的客人提供他要的资料?”
他愣了:“客人?你在说什么?”
我挣开他的手,回头冲钟凯笑笑,然后道:“钟少爷没有提醒过你么?我是个男 妓,从我们遇见那天起就是。怎么样,是不是有些觉得后悔?如果早些知道,你就可以不必压抑自己尽早的把我带到床上,因为只要付得起钱,我对谁都可以献出我的身体。”
钟凯慢慢的蹲坐在地上,“别说了,别再说了。”
而韩加齐却出人意料的冷静。
他问我:“你有没有爱过我?跟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不知怎么,我的身体竟然开始颤抖,也许是下颌骨真的已经碎掉,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刺耳,我竟有些承受不了,我难以呼吸,像被重石捆绑住身体,沉入深海。那感觉,太过压抑。
我用尽全力,想要完成我导演的一场好戏,却感觉不到一丝的人气。根本没有人,愿意看这出戏。
我要走,要逃走,在这样下去,我会死掉。
我转身,韩加齐却又冲过来死死的将我抱在他胸前。
“你说!你说你爱我,说这都不是真的!!你快点说啊!!”他哭了,他痛哭流涕着,声嘶力竭的嚎叫,他像个耍无赖的孩子,让我对他说那三个字,让我对他说我一直都想好好的跟他在一起。
但迟了,真的迟了。到了这一步,已不是一个爱字或者一个恨字所能左右的了。
他却还在说着,“为什么,我那麽爱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想给你好的生活,我想让你从里到外都暖起来,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在一起?”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的烟气十足的房间里,我竟然还能闻到韩加齐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我明明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却仍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的响起:“韩先生,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在一起了?”
他的身子剧烈的战栗,而后放开对我的束缚,苦笑着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是啊,是啊,呵呵,你从没有说过要跟我在一起,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他笑着,对自己的嘲笑,对自己的讽刺,对自己的哀怜。
钟凯上前搀扶住韩加齐,从我吼道“你给我滚!滚!!”
自然了,我也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真的会死掉。
韩加齐刺耳的笑声还回荡在我的耳边,我慢慢的抬起脚,在别墅里奔跑起来,冲出大门,我越跑越快。两条腿机械的摆动,风猛烈的抽在我的脸上。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倒下去。
到现在,我竟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我并不知道是怎样回到的家,头脑一片混乱。
进门后,发现骆阳正在我屋里的沙发上坐着,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他抬头看着我,可能是发现了我面色的苍白,他愣了一下,之后走过来将我的头箍紧在他的怀里。“谢谢你,秦扬,你为了我做了许多事,我都知道,真的谢谢你。”
他终于肯重新开口说话了,在这么多日子之后。我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前。从前,这样的场景也经常发生在我们之间,只不过,这次我们互换了角色。其实,该感谢的并不是我,我又有什么能力将你救出来呢?
他摸着我的头发,缓缓开口:“我决定离开这里了,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我在这样的拥抱中,哭出来。
他叹口气,“我都想明白了,你还在别扭什么呢?其实,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只有一次活命的机会,我们不可以浪费。”然后,他停了停,又说道:“我们都有过错,但总数着那些错,又有什么用,地球还是一样的转。我……就是因为想不开,才……我跟他吵跟他闹跟他威胁我要自杀,并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冲上来,我……”他有些梗咽,“不过都过去了,是你救我出来的,我会好好的活,还给你这条命,虽然也许会常常悲伤自责,但是还是要好好活下去。”说完他捧起我的脸,笑着说:“是不是说的有些血腥了?虽然不知道你跟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但是在我看来,他非常的喜欢你,好好跟他解释,你们会幸福的。我会回来的,等我好了以后。”
他笑还是那样的漂亮,经过了这么多事,还如同最初那样纯真的笑。我真的开心,他需要,是时间,而我愿意等,等他重新变回那只小猫,回到我的身边。
他外表虽然柔弱,实际却比我坚强太多。我拼尽一切想将他保护在我的羽翼之下,不想让他受一丁点伤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竟然是这样弱小的存在。他短短的一席话就能把我轻易的推进无底的漩涡,我头晕目眩,找不到出口。
他的话让我重新审视起现在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我走到今天,是爱?是恨?还是在我内心里,那少的可怜,却依然逞强的自尊?
但我却不需要在去费劲思索了,因为一切都已经到尽头。
骆阳口中的幸福,曾穿过我的身体,而我与它就如同相交的线,在这时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他怎么能够知道我心中的无奈,怎么能够知道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已经无路可退?
我不能说什么,只能乞求上天,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骆阳并没有告诉我他要去哪里,我也并没有问,甚至没有送他。我不希望他在看到我时想起曾经的事,直到他可以正视这一切。
在他走后的第二天,钟凯找到了我,我们坐在咖啡厅里,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
“加齐出国了,他爸爸因为这件事快气疯了,说一定要抓住内鬼,是加齐替你拦了下来。”
我喝了一口咖啡,润滑我涩涩的口腔,“嗯。”
“你也走吧,不要再留在北京,我怕以后再见到你的时候,不能像今天这样平静。”
“嗯。”
“加齐从小没受过什么苦,也许你不知道,他一直有些自卑,也有些懦弱。”
我抬起头看向钟凯。
他笑了笑,“可能你无法相信,但这是事实,他总觉得自己的一切是他的家庭给予的,他没有什么本事。这种想法虽然连我也不能理解,但是确实一直存在在他的脑中,从小就是这样。”
“嗯。”
“加齐决定要带你来北京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他端起咖啡杯,放在离自己嘴唇不远的地方轻轻的吹着,热气从咖啡杯中腾起,又在他被他吹散在空气中,融入。“他跟我说,原来自己有钱有势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可以让在意的人过的更加好。就是这句话,让我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也没有说出来。而现在,我真的后悔。”
“嗯。”
他将咖啡喝尽,然后站起身走到我的身边,“快点离开。”
“嗯。”
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服务生一遍遍的问我:“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我总是摇头。
我想他们一定以为我是最难缠的客人,面前一杯空咖啡,却徒占着座位不走,但是这样高档的地方是不会发生客人出门的事情的吧?
其实我并不是想为难他们。
我只是突然觉得,说不出话,也站不起来。
心里有太多的东西,它们满胀出来,将我的喉咙都堵住了。
又有眼泪涌出,似乎从韩加齐为我庆祝生日那天开始,我的眼泪越来越多。就好像过去19年没流过的,在那天之后要一次次的补过。
我突然在想,当我用尽一切力气去设计这场游戏的时候,有没有猜测过我今天的心情?
如果有,那我又为什么去做?
真的,很疼。
我还是,说不出话。

番外一 我是韩加齐的心

我是韩加齐的心。
韩加齐大脑里所想的一切,都在我跳动的频率上呈现。
从他出生时,他便是众人疼爱保护的对象。他有最好的玩具,有最贵的衣物,有最厉害的家庭教师。在别人看来,他非常的幸福。
但是,他并不高兴。
每次,当他面对着自己家空旷的屋子,当他承受着旁人对他的夸赞,我总会感到抽搐。他一点也不高兴。
我曾经在他睡着时静静的想过,为什么有着这么好的家庭,他却总是闷闷不乐。
渐渐的,他长大,逐渐会用外在的洒脱来遮掩一切,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记的非常清楚,那是他六年级的时候。小朋友之间的打闹其实再平常不过,但是被韩加齐打痛的孩子所说的一句话却让我犹记至今:“你就是家里有钱罢了,自己有什么本事?”
我才知道,他原来一直都在自卑着。
在我看来,他并不应该这么想。他头脑很聪明,做事也很有分寸,他其实并不是那种仗着家里有钱就目空一切的大少爷。
但是人往往难以控制自己的想法,有些东西一旦在脑子里扎了根,就很难再把它连根拔除。
于是,我经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颤着,抖动着。每当这时,我知道,韩加齐又在难过了。
他无法抛弃这一切,他的父亲母亲乃至所有人都对他太好太好,他对这样的溺爱有些无力承受。
也许这一切在某些人看来简直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所为,但是我却不这么想。因为我身体的每一次颤动,都令我那样真实的感受到他的哀伤。
他有朋友,顾林,钟凯,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虽不理解他的想法,但却愿意接受。
有这样的朋友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与他们畅快的交谈。我以为,他的一辈子就该这样过下去了,虽然有很多不适,但是终究是人生。
但是秦扬出现了。
那天晚上,韩加齐被小混混逼到墙角,我猛烈地颤动。他并不是个勇敢的人,也许这正是他家庭给他带来的影响。
然后,他看到了秦扬。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非常的平静。放佛上一秒钟正在拼命跳动的并不是我的身体。我明白,他该是被眼前人那双带着忧伤神色的眼睛打动了,因为就连我在看到那样一双眼睛时,都被那深不见底,却又诱惑至极的目光牢牢的吸住。
他跟秦扬认识后,我明显的感到了他的不同。他变得细心,变得温柔,变得开朗。
以前我经常能够感觉到的压抑感再没有出现过,他像是把心思都放在了秦扬的身上。
在他冲上前去暴打骚扰秦扬的男人时,我已经发觉事情的不对。他对秦扬的感情,怎可能是普通的朋友之间所能达到的?
我有些担心他,却在听到他对钟凯说的话后决定放任。
他说:“其实我有钱有势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可以让自己在意的人过的好一些。”
我想,如果他能这样认为,如果这能令他好过。我愿意支持他。
在北京的时候,我越来越明显的感受到他对秦扬的情感在一步步的加深。
秦扬一出事,我就受难。他的大脑一慌乱,我便猛烈的抖动。
而这样的时刻出现的场景,通通都有秦扬的存在。
他该是爱上秦扬了,爱上秦扬那双明媚又忧伤的眼睛,爱上秦扬飘忽不定的性情,他被秦扬的一切深深吸引。
在那一段时间,我似乎看出他的慌乱,看出他对秦扬的感情在大脑里渐渐明晰。
但是他却不敢承认。我又一次陷入经常性的抽搐当中,每次他面对秦扬时,我都觉得自己快被抛出他的身体。他在挣扎,他在害怕,他的性格不允许他承受爱上一个男人所带来的压力,我知道。
于是他试图寻求一个答案。
他跟陈静仪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想要阻止他。我知道他是想证明自己并不喜欢男人,他想证实自己是个正常人。但我也明白这不能为他带来任何的好处,只能让他更为纠结。
但是我只是他的心,我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他一边跟陈静仪交往,一边又控制不住对秦扬的关爱。
他进退两难。
这对我同样也是折磨。
他在秦扬的生日那天花费了整日的功夫为他庆祝,如果我有能力,真的想提醒他,你看看你在做什么?如果这还不是爱,那又是什么?
他不断地想要逃避秦扬,却不受控制的一步步逼近。
明明是爱,却要躲。
我都觉得他太懦弱。
在秦扬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时,身体的震动告诉我,他真的慌了。他明白了自己对秦扬的感情,他也似乎看出秦扬对他的爱。
在那个晚上,他没有闭眼。他望着天一直在沉思着什么。我有些希望他能够不再懦弱,正视这份感情。男人跟男人为什么就不能爱?我都明白,你还在犹豫什么?
在天明的时候,我真的感到很轻松。他想明白了,这真好。
但是天意却偏偏弄人。
秦扬看到了他跟陈静仪在一起,我看懂了秦扬眼中的愤怒。
他误会了韩加齐。他以为韩加齐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是爱着他的,却把他的这份爱当成了儿戏。他以为韩加齐一直都在欺骗着他,把他的爱当做笑话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我真想向他解释这一切,我想对他说韩加齐并不是这样想的,我想告诉他韩加齐在那么多的夜里独自伤神,为你跟他的这份禁忌之恋暗自悲痛。
他是爱你的,你明白么?他并不是存心欺骗,并不是对你给他的那些情愫视而不见。他只是在适应而已,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而已。你明白么?
但是我终究无法将这一切说出来。
我希望韩加齐能够在秦扬冷静了以后向他慢慢道出这一切。
但是没有,他选择了跳过这一步,直接向秦扬诉说衷肠开始恋情。
还是他的懦弱毁了这一切,没有了解释,一切都向深渊靠近了。
我明显的感觉到了秦扬的恨意。
可是韩加齐没有,他将之前对秦扬的愧疚转化成了更加细致的体贴关爱,他想用行动来告诉秦扬他的爱。
但我明白这只会让秦扬更加恨他。
他们之间的误会在彼此的沉默中越来越大,这样的裂痕已经无法将两个原本相爱的人紧紧贴在一起。
只是缺了一次恳切的交谈,满盘的棋子就都崩裂了。
韩加齐的懦弱,秦扬的偏执,只会让他们越来越痛苦。人类总是愿意用自己的固执来声讨一切,这究竟是折磨了他人,还是在折磨自己?
这一切,我都看的太过清晰。
总会有事情发生的,在这样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有无尽的暗涌。
韩加齐以为一切都会好,但却在看到秦扬的出轨之后如临绝境。
他透着愤怒,透着哀伤,我能感到他的恨意通过大脑传达到身体的每个部分,同样也包括我。
他无法理解秦扬所作的一切,但却在秦扬不惜以舍弃生命来求他救人的时候不得不答应。
他无暇估计秦扬跟那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去思考为什么秦扬会对他这样的绝情。
只因为他看到秦扬的手腕留下血迹以后,那无以言喻的痛苦跟哀伤。
我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爱他,无论怎样。
在一切的一切被秦扬的一席话完全扯裂的时候,该怎么形容我那时的感受?
我害怕韩加齐马上就会昏死过去,我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跳动。
这究竟是谁的错?
到现在我也无法评论了,我只知道,他们深深地爱着对方,却用自己的手一次次伤害对方。这未免太过凄惨。
但人类却总喜欢这样做。
韩加齐恨着秦扬,却在最后的时间仍旧保护秦扬不被公司起诉。
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他这种奇怪的做法。
他很混乱,他开始不断的吸烟,喝酒。出国以后也日复一日的过着这种浪荡的日子。
我想要解救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但时间终究会是最好的解药。他开始在国外的公司锻炼自己,他从最底层做起,拼命地工作,好像这样就能够忘掉以前的一切。
他没有接受来自家里的资助,完完全全靠着自己的能力在国外开创了自己的事业。
短短五年,但在我看来却那样的漫长。
他在成长,他用自己的能力打翻了以前对自己的错误评价。
我看到他能够言谈自如的跟商场的各种人群打交道,我真的开心。
但是在夜里,我却能体会到他的沮丧。
戒掉一个人,哪里会是那么简单的呢?
他回了国,开始接手家里的企业,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只依靠家庭的大少爷,因为他在国外的声名已经足够让他拥有这一切。
现在的他还是那个俊朗的韩加齐。
但却有了本质的改变。
他开始变得果断,开始越来越有魄力,开始在别人算计他之前首先出击。
这都是过往的一切,以及时间的沉淀所带给他的改变。
是好?是坏?
我真的不明白。
人类的一切,我都看不明白。

(某小要说的话)

这个,首先,要说的是,这章说的完全是废话。
《戒》是我的第一部写出来的东西,(这就是说我以前脑子里有很多想法只是没有写)
众人:大家都知道好吧,不用你解释
小小:好吧 我又错了
说正题,这个文要发纯属偶然,我一不懂什么写作技巧,二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三连发文要注意的问题都不知道,就只是把心里的故事写下来而已。
但是写出来东西就会希望有人去看,所以我觉得故事一定不能拖拉,在写的时候就犯了很多的错误,少了很多细节的描写。
现在我觉得 ,别人怎么看并不重要。只要在写的过程中享受就好
所以 我想要我的第一部文更加完善一些
SO 我进行了大规模的修文。
如果有大大第一次进到我的文里,读的就一定是重修以后的文了。
至于以前的大人们,某小对不起你们。但是可以不用担心,没有做大的改变,只是将人物的性格处理的更加鲜明,你们可以不用重新看前面的部分了。
但是如果非要看,我也是不拦的。吼吼
因为重修 时间比较紧 如果有错误还请大人们留言告诉我。
众人:你不会是因为想要留言故意写错别字吧?
某小:我真的没有 爬走……
好了 就说这么多,虽然我的文还是没什么人气 但是还是会继续写下去。
谢谢花玉雪大人 最初的几章点击还很可怜的时候(现在也挺可怜) 都是你陪着我走过来。
谢谢小6大人 虽然现在找不到你人了,可能是被我虐走了?呃 但还是感谢你给我的票票。
另外 花花大人 没有你的话 我也不会萌生出修文的想法 你激励了我 咳咳
两点 大人 希望你没有对我无奈 并且看我把这个故事继续虐下去。
好了 不废话了 无奈点进来被我吓到的大人们对不起了……
明天开始正常日更。

第十八章

北京,这真是一个给我带来太多太多的城市。钟凯让我离开,我认识他了这么长时间,头一回听从了他的话。
因为,我真的难以在这个残留着无数韩加齐影子的城市生活下去。每时每处,他都会突然跳出来扰乱我的心。
我回到了我出生的城市,周围的景色是那样的熟悉。我穿行在大街小巷,找寻从前的影子。那时的我,是怎样的?也像现在这样的破败么?
我需要给我的心灵放假,我需要体味一个正常人正常的心理。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将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旅游区,景点都转了个遍,而我发现骆阳说的很对,不管我是怎样的腐臭不堪,周围人面对景观时所展现的笑颜都还是那样的灿烂。太阳照样东升西落,花儿一样谢了又开,这个世界,就算没有我,也一样的按部就班。
我微笑的看着身边的孩子,老人,我不禁去想,如果那时的我,有一个家,哪怕是不怎么富裕的,不怎么美满的家,是不是,我也不会走到今天了?
但我未免太自怨自艾了,不管是以前,还是此时。能有谁真正亏欠过我什么,都是我自己对这种生活的怜悯罢了。
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像女人,无休止的埋怨着一切,争执着我的不满。
我嫉妒一切,怨恨一切,其实只是在跟自己不停的纠缠。
骆阳,沈楚言都对我那样说:人,最重要的是,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但真正处在刀锋浪尖上时,却往往没有这样的觉悟。
我是不是转变的太快?竟然像个哲学家一样为自己讲解着一切,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有些事,没有我想的那样的可怖,危险。
但还是痛,心还会阵阵的抽搐,那是韩加齐给我打下的烙印。
我总是想起他。
现在再去回想以前,去思考他对我到底有没有爱,去疑问他当时为什么要欺骗我,似乎已经没有必要。或许从以前开始,我这种没理由的疑问就不该产生。
但不会再继续了,跟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终于在一个月以后站在了曾经过活的地方,张唯从门口走出来,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异。
“你回来了?”他好像还在确认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我。
我笑着答应,他就拉着我走到他所谓的“办公室”里坐下,细细的打量我,然后说:“胖了。”
“嗯。”那是被韩加齐的无数补品跟关爱揣胖起来的。
“沉稳了?哈哈,看起来不一样了昂!”
我还是笑着,随后走到他的壁橱边,拿出那瓶他一直存着的酒,“喝点,行么?”
张唯眼皮跳了跳,“哎,受不了你,我存了多少年啦,哎,喝吧!”
我拿过两只酒杯,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他在一旁,不时的瞅瞅那瓶酒,满眼的舍不得。
我倚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张唯,愿意听我讲讲我的生活么?”他是个不讨厌的人,即使就算是他拉我走进了这个邪恶的圈子,但是在这样的日子,他愿意将存放多年的美酒送进我的胃里,我就觉得挺满足了。我想要有个人听我发发牢骚,想要有人试着去体谅我,让我好过一点。之后,再重新开始。
他笑着说,“什么时候成说书的了?成啊,说呗。”
我闭着眼,从生命开始的那一天,一切都在我的眼中游走。在街边讨生活的时候,出卖身体的时候,韩加齐出现的时候,一切终结的时候。我的双眼有些微涩,然后,韩加齐的脸,放佛近在眼前,撒娇的,耍赖的,关爱的,心疼的。为我一个人的表情,那么多。我说的有些松散了,抽象了,所以在张唯的面前呈现时,有些太不真实。即使那里面明明就有他的身影,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最后,我说完了一切,张唯摇摇头,冲我笑笑。
“行,你这剧本挺好,能获奥斯卡!”
我勾起微笑将杯中剩下的红酒喝光,又听到他在我的身边轻轻的开口。
“这他妈不是个悲伤的剧,是个悲哀的剧。”
说的真好。
不是悲伤,是悲哀。悲哀在我一错再错,悲哀在我始终没能明白。
此时的悔恨,亦是悲哀。
但是张唯忽略了一点,这不是剧,真的,是我的生活。他也许忘记了,在那个夜晚,韩加齐正是从他的面前将我带去了北京。他像听故事一样听完这一切,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给出了最冷静的评语。
是那样的精辟,合理。
我想在讲出这一切之后,尝试着去戒,戒掉对韩加齐的依恋。
对他的……爱。
在那之后,我找到了一处房子。我有些积蓄,韩加齐在北京时给我办的存折里也还有不少的钱,足够我维持生活。
在张唯的帮助下,我也找到了一份工作,跟在忠佳实习的时候所做的差不多。每天打字,学习,在渐渐上道以后,我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业务,联络客户,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这真的让我开心,我像个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我一直存留着北京的电话卡,每个月向里面存一点钱,让它不至于停机。我是想等骆阳的电话。
终于有一天,我又听到了那只小猫嬉笑的声音。
“嘿嘿,秦扬?有没有想我?”
“当然,我回到老家了,留着这号码,就是为了等你。”
“你不在北京了?跟他一起回去的?”
他理所应当的认为我跟韩加齐已经和好,毕竟,在他的眼里,韩加齐是那么的爱我。
我走到墙边,靠着墙站稳,然后说:“嗯 一起回来的,你呢,怎么样?”
“我很好,嗯,现在我在一家琴行教小朋友弹琴,怎么样,不错吧?”
“嗯,真的很好。呵呵。”
他不再说话,很久,听筒里只能听到我俩的呼吸打在话筒上时发出的嘈杂声。
过了很久以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秦扬,等我忘掉以前,能够再次做你好朋友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我在电话的这边无声的点头。我会等。
你也等着我,好么?让我们试着去忘掉一切,试着重新生活。
我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做一个普通人的感觉。每天上班下班,有时为电视剧上人物的命运而揪心,有时为身边人的唠叨而心烦,呆在家里一个人看书,周末的时候也偶尔上街。这才明白时间是多么的不等人,一丝一丝的从指缝中溜走,只在我的面颊上留下那么一点点的痕迹。
过去觉得分秒都是折磨的生活,而在现在的我看来,5年,也只在转瞬之间。
最近我都一直在为一个难缠的客户而伤神。我任职的公司是做干海产批发生意的,用自己的嘴皮子不停地说服客户订我们公司的海产就是我要做的工作。这搞的我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渔夫,扛着一篓子的鱼虾站在路边大声的叫卖:“刚打上来的,有人要不?”
其实对这样的工作我已经挺满意了。
只是在仓库里会偶尔看到那些包装精致的螃蟹礼盒。每当这时,那一年韩加齐笑着往我的嘴里塞蟹肉的景象还是会在我的脑中浮现。
说好戒掉的,却还是会想起。
这是人类的通病。
我决定再试一次跟那个客户交流,我可不想这个月的账本上颗粒无收。于是就打了电话跟他约在饭店见面,我真的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口干舌燥的给他讲解,可他还是犹犹豫豫。这让我不禁疑问他会不会只是个骗吃骗喝的混子。
去结了帐,我奉劝自己还是早点放弃他的好,这个月看来是没有生意进账了。提成是不要想了,基本工资能拿的到我也该庆幸了。
我走在街上,在等待绿灯的时候将颈上的领带松散开。夕阳西下,有红霞漂浮在远方的天空,烈焰般灼伤我的眼睛,刺眼,难受,心情郁闷极了。
眼角模糊的看到绿灯亮起,我抬腿踏上白线。
“吱……”刹车的声音。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竟然躺在马路中间,右腿明显的感到阵阵的疼痛,我咬紧了牙关。挣扎着坐起来,血液渗透过我薄薄的色西裤,在白色的油漆线上晕开,像对比画一样惨烈。
好疼……
“妈的,你长不长眼!大红灯的也过,你色盲啊!找死别撞坏我的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间越是推移,我痛的就越厉害,现在甚至连抬头看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林,你先别骂了,先把他送到医院吧。”
这声音听来真的好熟悉。
脚步声响起,我感到有人小心翼翼的抬起了我。
“真衰,钟凯,叫救护车不行么?非弄脏我的车?妈的,最近我怎么这么背啊!”
“别废话了,你小心点。”
“操……”
原来,是钟凯。
又一次在医院醒来,我试着去移动我的右腿,有知觉。还好,没有残疾。
“你醒了?我告诉你,是你撞到我车上来的,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住院费都是我帮你垫付的,到时候我的律师会把这些清单都寄给你。”那个叫顾林的男人见我醒来,就站在我的床前开始说教。
我点了点头,并非没有话说,只是有钟凯在,我实在是有些紧张。
钟凯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顾林,我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顾林站起身,“我有什么可变的?我最近真是倒霉死了你知道么?小天的钢琴家教也辞职了,我的小助理也辞职了,都他妈跟我对着来,我都快烦死了,今天又出这么个事,钟凯,你别怪我,我今天可真没心情陪你去吃饭了,你自便吧,我可要回家了。”
钟凯无奈的嗯了一声。
顾林一边走还一边在说:“妈的,倒霉,真倒霉,去拜拜。”
他走了以后,钟凯就坐在了我的身边,面无表情,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那么细细的看我,我有些不知所措,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这是五年以来,我们第一次见面。
最终是他打破了沉寂,“过的还好么?”
而我却有些答非所问,我问他:“我的腿,没什么事吧?”
“哦,没什么大碍,皮外伤。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嗯。”
我们之间又只剩下沉默。我觉得尴尬,想必钟凯也这样想。
但他好像非常的执着,过了一会儿,又问我一遍:“过的还好么?”
虽然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也只能选择说:“哦,挺好的。”
“嗯。”
“……”
挺好的,从一般意义上来说,我过得真的不错。但是有些事情压在心里,并不是5年的时间就可以消失的。但我很努力。
我其实挺想问他关于韩加齐的事情,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我不要,我已经决定要戒掉他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其实我当然不是还奢望着能见到韩加齐,我只是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仅此而已。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俩的呼吸声,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谢谢他今天将我安全的送到医院,因为我觉得如果只是那个顾林的话,我那受伤的腿会遭到很多不明之苦。
“他回来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去找他。”钟凯犹豫了很久终于张口。
不管怎样,在听到韩加齐的消息时我脑袋还是突的一跳,我稳定自己的心情,对他说:“回来了么?嗯 ,我当然不会去找他的,你放心。”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好……还有,谢谢你。”
他愣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走了出去。
我这才发现有些话,并非说不出口。有时候我们任性的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个性使然,却不知这可能只是固执,只是要跳脱出自责的圆圈。
我真的长大了,也许。在许多问题上,我理解的比以前更加透彻。
这是成长,每个人都必须历练的过程。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要出院。
“什么?你要出院?你没有搞错吧,你身子本来就虚,现在还这样闹腾?”那个医生就跟看怪物一样的看我。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但要我呆在这病房里,我又是万万的不想。我害怕钟凯会再来,跟他之间那样的相处模式我再也不想体验一回。而我怕又从他的嘴里听到韩加齐的名字,那会让我更加难以承受。
我发现,我从认识钟凯的那刻起,就一直很怕面对他。从前是,现在也是,不论什么原因。
“我必须出院,医生。”
他叹气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最好有空来做全身检查,你身体太虚弱了,别仗着年轻就这样祸害。”
他说的没错,这五年来,没有了韩加齐在我的耳边絮叨,我就捡起了原本的生活习惯。因为本来我就是懒人。药也不太经常吃了,以前那些补品含片更是早早的丢掉一旁。这样的糟蹋自己的身体只能使得最近胃痛发作的越来越频繁,这让我有些神经兮兮,总觉得在其它的部位也有着不寻常的痛感。
我出院后回到家躺了两天,能够勉强的下地了。公司那边请了假,现在看来,我是连基本的工资也拿不到了。
又过了两天,顾林口中所说的“清单”真的寄到了我的家中。这真有些让我不快,我又不是要逃避什么,他急个什么劲。况且那钱也并不多,我还不至于拿不出。我真的丝毫看不出来他是拥有名车的老板一个。
看到那张单子我就一阵的头疼,也没仔细看,就一瘸一拐的去了银行将钱打到了指定的账户上。
终于忙完了这烦心事,我重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对着我的伤腿发愣。猛然间感到屁股发麻,这才发现竟然把电话坐在了屁股下面,而我都没有觉得有丝毫不适。天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发麻。
“秦扬!我在飞机场,来接我!”
是骆阳。
我从沙发上弹起,却突然感到头晕目眩,摸摸额头,居然都是冷汗。
无力的重新跌坐在沙发上,我说道:“骆阳,我告诉你地址,你自己来行么?”
骆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快,但随后还是答应了我。
他在外面大力敲门的时候我还是感觉自己心慌的厉害,身上的衬衫都已经被汗水浇透。
我打开门,面前的他还是一样的漂亮,干净的令人心醉。
骆阳见我这副样子,忙上来扶我坐下,眉目间一如往昔的调皮可爱,“你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都湿透了呢?这么想我么?”但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了我的腿上,“你受伤了?腿怎么缠着纱布?”
这时的我已经感到身体在慢慢的平稳下来,怕骆阳担心,我冲他大笑:“哈哈,自己不小心,把腿给摔伤了,不过没事,过两天就好。”
骆阳秀气的细眉都快拧成了一条直线,“别笑了,笑的比鬼还难看。”
他开始四处打量我的房间,“你自己住?”
我拨弄他软软的发丝,“你要住进来就是两个人啦!”
他却侧头躲开我的手,睁大了眼睛问我:“他呢?”
我无言以对,要我怎么解释,这几年在电话里所告诉他的一切,都是欺骗。我是怕他会自责。但也许,在我的下意识里,我正是将理想中的生活在脑中一遍一遍的播放:我跟韩加齐,那般的幸福。
但我却忘了,这终究只是个梦罢了。
骆阳曾经说过,等他疗好了伤,就会像以前那样陪伴在我的身旁。如今,他真的来到了我的面前,我该怎么办,怎么告诉他,我根本从没有跟韩加齐在一起,从来没有过。
他好像明白了,小心的向我求证:“你,没跟他在一起对不对?”
“……”
“是因为那件事吗?你没有跟他解释吗?我们……我们并不是……并不是……”他急躁的想完整的说出这些话,却抵不住那上下打颤的牙齿给他带来的牵绊。“都怪我,怪我……是不是?”
你怎么会将一切全部扛在自己的身上呢?即使没有你,我所做的一切也足以将韩加齐对我的爱恋生生砍断了。
骆阳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我拥住他,“别再自责,这些都跟你没关系,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现在你陪在我身边了,是不是还要整天这么哭丧着脸给我看?我没事,真的。”
“不是的……”他抽噎着,“肯定是因为我,秦扬,我该亲自去跟他解释的。”
我替他把眼泪擦干,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前,“你听着,不关你的事,听听我的心跳,我没骗你。你也不要再自责了,行么?”
他平放在我胸前的手缩起,抓住我的衣服,然后靠在我的肩上。“真的,现在的你开心么?秦扬,你不要骗我。”
我哄着他,轻声道:“有你在,我会开心的。”
现在的结果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个解脱,我不必在骆阳每回来电时再说着那些幻想中的句子。没有了那些存在在脑中的幻想,这样,也许很快,我会忘记?
骆阳住了下来,我经常想在他的动作中窥探他的内心。我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摆脱过去的那些阴影。
他表现的很好,没有让我看出任何破绽。但我却不放心。
人命背负在身的沉重,他是不是真的用5年的时间放下了呢?
我突然很想回到那天,那个转折一切的日子。那么我就不会用椅子去砸破那个男人的头,不 会在强烈的空虚感来袭之时紧紧拥抱骆阳。
也许那时的我该跟他谈谈,真的,谈他的事情,谈我的心事。有时候,交谈真的会改变一切。
可能所有的事就都会变好了。

第二十一章

一个星期以后,顾林的电话打来,约我在咖啡厅见面。挂了电话以后,我隐隐的害怕,他来找我会有什么事?我怕是钟凯托他来跟我见面。
骆阳一口咬定我的神情不对头,横在家门口死活不让我出门,无奈,我只得带着他一同赴约。
到了指定的咖啡厅,就见顾林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的座位上等着我们,看到我,他动都没动一下,表情还是跟那天一样的臭,但骆阳却在我身旁深吸了一口气。
“秦先生,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吗?”
我拽紧衣服的一角,感觉心都悬在了嗓子边,怕钟凯两个字下一秒会在他口中吐出。
他还是靠在椅背上,悠扬的开口,“你给我汇的钱,少了一笔,难道,你没有发觉?”
我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但随后又觉得奇怪,这顾林特地把我约出来,竟然是要讲这些事情。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面貌也是上乘的男人所做的事情,总让我跌破眼镜。
但终究是我的一时大意造成的结果,我只好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注意,如果是这样,那我将钱补给你好了。”
骆阳这时插嘴道:“什么啊?秦扬你干嘛汇钱给他?”
我想解释,但那顾林说话就像打机关枪,我嘴都还没张开,他已经开始向骆阳抱怨起来:“你这朋友撞坏了我的车,现在还逃避对我的赔偿。就是这样。”说完重新看向我,“我为什么要亲自出来谈这件事情,就是要说,秦先生,虽然说这话很不好意思,但是你的行为未免也有点太令我失望,其实,做人跟做买卖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诚信,你知道么?国家……”
他说到兴起,那不变的姿势也终于换了换,将胳膊撑在桌上,边打手势边讲,一点没有想停下的意思。
“是你把秦扬腿弄伤的?”骆阳生硬的语调打断了这无休止的讲演。
他瞥一眼骆阳,“什么叫我把他腿弄伤呢,明明是他从马路上冲出来,一点交通规则都不懂,真是……”
骆阳突然吼道:“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我们所在的位置成了众人的焦点,我忙拉着骆阳说:“别跟他说了,回去了。”我又看向顾林,“不好意思,欠你的钱明天我就还给你。”
骆阳嘟起嘴冲我吼:“秦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欺负了,这个傻帽明显的在找你麻烦,你还这样!”
那边顾林自己被称为“傻帽”,连本来张口便出的“道理”也放佛在嘴里卡了壳,嘴巴呈现“o"型,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看向骆阳。他不胜错愕,是的,在他的瞳孔中映现的必定是我乞求的眼神,哀伤的颜色。我想他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我,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那个从前做事狠毒,不留后路的秦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不想跟所有与韩加齐有所牵连的人再有任何的交集,我真的从心底害怕。
骆阳拉起我,转头就要走。顾林还呆坐在那,见我们走远了,他才发出点声音:“那个……”
骆阳一把把我推出了店门,然后站在门口冲他说道:“又不是不给你你不依不饶的干什么,真是个一毛不拔的傻帽!”
第二天下大雨,骆阳怎么样也不肯让我出门给顾林汇钱,而我竟也得知,顾林的孩子正在骆阳的手下学琴。
“就那么个傻帽,让他等!凭什么下雨我们还得出门给他汇钱啊,你就给我好好躺着养腿!”他嘟囔着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拿着,好好的养你的腿。”然后蹲在沙发上开始边看电视边吃香蕉。
注意到我在看他,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呃,不然,给你也拿个香蕉?”
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真好,他真的恢复的很好。也许,他真的已经忘掉了从前。那我呢?有没有可能像他一样?
雨水倾泻,没完没了的下了三天。我也趴在床上被骆阳絮叨了三天,心也好像被雨淋过一样,有些湿润的感觉。
终于等到天空上又有了阳光,我出门,将剩余的钱打给了顾林。
这样,就可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
回到家,骆阳正围个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我甩甩头,将脑中那些不真实的景象抛走。
我进屋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骆阳将他精心制作的色香味俱不佳的菜品一道道摆上餐桌,“秦扬,我今天坐了很多好吃的给你补补,你的腿伤了,更应该吃些好东西的。”
我坐在椅子上,用筷子翻翻他做的美食,苦笑一声,“嗯,看起来不错啊,吃饭吧。”
骆阳吃的津津有味,我有些怀疑是不是我的味觉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觉得嘴里的东西这么的难以下咽。
骆阳突然想到什么,眼珠转转,筷子尖还放在嘴里,“秦扬,我帮你报仇了哦!”
我有些疑惑,便问他:“什么啊,报什么仇?”
“我不是说了嘛,我给那男人的儿子做钢琴家教,我啊,狠狠地把他讽刺了一通。”
我被半生不熟的排骨噎住了嗓子,一边咳一边说:“什么?不会吧。”
秦扬放下筷子帮我拍背,“怎么不会呢,他都哑口无言了,哈哈,不过你别担心啦,我跟他的儿子相处的特别好。”
我喝了口水,把那块排骨生生咽了下去。“你别闹大了,他看起来也不是没来头的人。”
骆阳小声嘟囔着,“谁说我要闹了,再说了,你怎么越来越婆妈了……”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以前的那些事,真的是我做的吗?我都开始不敢相信了。
可能是随着那些事情的发生,有什么禁锢住了我的身体。那样激烈的感情,再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他只属于韩加齐,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没有什么要求了,就这样平平静静的就好。
这样想着,那些本并不可口的饭菜也变得美味了许多。
几天以后,我接到了张唯的电话。
“秦扬,我要结婚了,快过来,我给你请帖?”
我一时间有些发蒙,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他要结婚的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
感觉到我的沉默,他在电话那头笑笑,“我知道你在想啥,是女人啦!是男人的话我还能在国内这么大摆宴席么?”
我连忙答应他,说我一定会到。
挂了电话,骆阳正好从琴行下班回来,“怎么了?发什么傻呢?”
我没有经过考虑,在嘴边的话脱口而出:“我有个朋友,要跟女人结婚了。”
话音刚落,我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在洛阳的面前提起这,难保他不会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几乎想咬掉我不争气的舌头。
他神色明显有了些黯然,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是么?他也是同性恋么?”
骆阳将这样的话题进行了下去,我明明已经懊悔的不行,但也只能就着他的话继续回答:“应该是吧,就是他,把我带到这个圈子里的。”
骆阳将回来时手里提的购物袋子打开,打开冰箱将菜跟肉分类放进去。我呐呐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悠悠然的话语从他背对着我的嘴里飘出:“你说,已经喜欢男人了,还能再回去喜欢女人么?我有些不明白。”他的手还动作着,没有一点的不自然。
我突然觉得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我……也不知道,呃,可能……吧。”
他又问我:“是不是每个我们这样的人都要走这一步,即使根本对女人没有感觉,也要碍于周围的压力找个女人来做自己的面具呢?”
“我……”
他终于将袋子里的东西都搬到了冰箱里,站起身,关上冰箱的门,他转身,笑的真挚,但却让我无限的忧愁,他张嘴说道:“你看,爱情果然都是骗人的。”
爱情都是骗人的。这就是5年的时间所带给他的唯一认知。所以他可以在我面前表现出从前天真的一面,所以他可以把一切都当作是梦,重新笑意面对生活。
因为他不再相信爱情。从前的所有,也随之忘却。
我并不知道这样的“恢复”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我有些想说点什么,但是论点已定,我的大脑里却没有一点论据的影子。
我自己那所谓的爱同样也是乱的一塌糊涂,还拿什么来对他讲解呢?
张唯结婚那天,骆阳也跟我一起去了酒店。
其实我并不想他与我同行,但是他一再的坚持,我也不好再拒绝他,那就显得有些造作了。
喜宴虽然请的人不多,但主持人总是恰好的把握着现场的气氛,看到张唯红着脸在台上讲起情史,我也觉得颇为有趣。只是骆阳总是不说话,让我有些无措。
张唯的妻子是个看起来非常温柔的女人,中途还把我带到了休息室为我们做介绍。
她的面目很甜美,跟我们说笑了两句就跟着化妆师补妆去了。
在面对张唯的时候,我还是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张唯,你跟她?”
张唯清清嗓子,然后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可是真的爱她,才会娶她的。”
见我还是一知半解,他点上根烟,吸了一口然后说:“她跟了我很长时间了,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其实跟个拉皮条的没什么两样,她其实知道一点,但是没有说什么。我年纪大啦,不能再对不起她,其实我是爱她的。她这么包容我,没第二个人能做到。”
我微笑着点头,他又接着说道:“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其实没啥两样,爱了就是爱了,哪能有那么多理由,你看,我算是个双性恋吧!”他自己觉得好笑,被烟呛了一下,“但是,碰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还是想给他幸福的,这对每个来说都一样。小子,什么时候你也遇到个这样的人,你就明白喽。”
门重新打开,身着红色旗袍的新娘走进来,满面红润的望着张唯,开口问着:“我总是觉得这件有些显胖,老公,对么?”
张唯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前后瞧了瞧,“没有啊,挺好的。”
“你还骗我,出去让人看到我满身是肉笑话我怎么办?”
“真的没有,……”
我悄悄走到门边,将门打开,走了出去。屋里温馨的气氛并不适合我。
张唯真的遇到了生命中的人,他们在一起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
我想,骆阳的理解是错误的,但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将我知道的解释给洛阳听,我怕他听了以后会更加的烦闷。
张唯说: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就会想要给他幸福。他说我还不明白这样的感觉。
其实,我怎么能不明白?因为,我也遇到过想给他幸福的人,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晓罢了。
后知而后觉,只留得叹息。
我回到座位上坐好,骆阳还是不发一言,只是用筷子在桌上乱舞,几乎一桌子的菜都被他吃光了。
“骆阳?”我将啤酒递到他面前,“少吃点,别撑着,喝点东西。”
骆阳转过脸,小脸红红的,“没事,我就是饿了。”
大厅里传出起哄声,我跟骆阳同时向后看,原来是换装后的张唯夫妇重新出现在喜宴现场。
两人站定在前方的台子上,主持人开始打趣的说着要他们热吻。
不知是不是周围的声响太大,我又觉得冷汗直流,心脏跳动的也越来越快。
“热吻啊,对着这全场的宾朋秀出你对你妻子的爱,快,大家鼓掌啊,鼓励一下!”
周围一片鼓掌的声音,我的耳朵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负担,嗡嗡直响。
隐约中看到张唯拉着羞怯的女人走到话筒前,“我只想说的是,我希望大家都找到幸福。”
找到……幸福……
画面越来越模糊,面前的许多事物有了很多的影子,在我旁边的骆阳也显得有些不真实。
张唯似乎已经跟自己的妻子开始热吻,不然为什么在我的周围传出那样的惊呼。
我想努力的睁眼去看看那甜蜜的画面,我使劲了力气,但却没有用。
眼前一片暗,我昏倒在地。
我奇怪的发现自己总是在意外的暗中醒来,而每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总是病房里白花花的墙面。
这次在我身边陪着我的是骆阳,他趴在病床的外侧,还在睡梦当中。
我费力的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为了照顾我,该是很累了吧?
骆阳因为这样的触碰突然醒来,抬起头看着我,他一脸的疲惫,然后眯起眼睛冲我笑笑:“秦扬,你醒了?真好,总算醒了,我去叫医生过来。”
他起身要走,我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在这躺了几天了?”
骆阳怕我担心,仍是满脸笑容的答我:“啊,只是你身子虚,所以昏睡了2天,没有什么大事情,你听话,我去叫医生过来哦!”
我能看出他面色中暗含的牵强,但我并不想拆穿。
过了一会儿,医生跟在骆阳的后面进入我的病房,他见了我冲我摇摇头,然后说:“你还真是经常出现在我们医院里,前几天车祸我也在查房的时候瞥到你,而且之前我实习的时候就见过你了,你记得么?有个长的很帅的男孩总带你来看病,你的胃很不好是吧?”
我无言以对。
他拿出听筒,在我的胸前按来按去,口中却不停的讲着:“那个男孩呢?我当时跟着主任填病例,他在我旁边一直啰嗦,要我多开点药给你,这药哪能胡乱开呢?我看他啊,不像你的朋友,倒是像你老爸!所以我对你们印象特深,这么多年了,我都还记得,哈哈。”
他收起听筒,在病历单上写写画画,之后把骆阳叫了出去。
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抬着头望着正向我体内输入药液的吊瓶罐子,流出的液滴一下下打在液面上,发出“嘟,嘟,嘟”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似乎跟我的心跳声融合了起来,我突然想到,当这里面的药液流尽,再也没有“嘟”声传出的时候,是不是,我的心跳也会随之停止?
骆阳重新回到我的病床前,他给我掖掖被子,又拿来水让我润嗓子。
“秦扬,你饿么?我等会就出去给你买些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我喝下水,想要告诉他我不想吃东西,但骆阳的眼睛躲闪着我的视线,而后又重新开口:“秦扬,张唯也来看过你了,嗯,他说等你醒了还会再来。”
我又抿了一口水,打算张口跟他说我知道了。
可是他却再一次打断了我:“秦扬,我给你请假了,所以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笑了,骆阳真的是太单纯,就连遮遮掩掩的技术都这样潦草,我想要帮着他演下去,他都不留给我这个机会。
我拉住他的手,用很平静的语气对他说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说吧,我没关系的。”
骆阳立刻涨红了脸,就像是正犯着错误,而正好被我抓了个现场的孩子一样。他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秦扬,医生说,让你做个全身的检查,你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你一直身体不好,这样我们也好放心啊。”
我点点头,对他说:“好。”
他马上就释然了,好像是因为我的不再追问而大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口气也自然了许多。
其实,我只是不想令他为难。
如果他费尽了心思只为能让我好过一点,我又何苦再咄咄逼人呢?
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顺着走下去就好,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徒伤悲罢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被一大堆陌生的医疗器械乱花了眼,那些面无表情的大夫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生猪,只等着清洗干净以后剥皮上架。
真是奇怪的比喻。
但总有人与他们不同,那天提起韩加齐的医生黄浩轩总在我的病房出现,他不停的在我耳边叨念着那个令我心痛的人。
“他去哪了?怎么不来看你?”
“你们之前交情那么好,怎么不见他啊?他出国了?不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把自己的沉默送给他,他下一次却会更加兴奋的在我面前谈起那个人。
韩加齐,他总是以这样那样的方式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要我怎么去戒?
骆阳那天拉开门,我就知道检查结果一定出来了。
他不会掩饰自己,虽然想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瞳孔中显现出来的惆怅我看的清清楚楚,这是无法用言语跟动作来遮盖的。
没有等他再一次的顾左右而言他,我直接问了出来:“检查结果,是怎么样的?”
他一定心慌了,所以眉宇间才露出那般紧张的神色,我想,他必定又在拼命想着用什么话来敷衍我。
但我不想让他这样的伤神。
“没关系的骆阳,你说好了,我又不是个承受不了打击的人。”
听了我的话,他的大脑好像是从飞速的运转中停了下来,肩膀也耷拉下来,没有生机的样子,可他还是露出笑容试图去安慰我。
“秦扬,可能是一种叫骨髓纤维化生的病,其实也不确定的啦,那个,好像是种血液病,嗯,不是什么太厉害的病。”
他吞吞吐吐的说着,前后的词语都完全的不搭,我听着,其实自己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真的不太厉害的,这种病,你之前有出冷汗,还有身体有疼痛,也都是病症,你看,发现的时间挺早的,治疗的话,就会康复了。”
骆阳很怕我会担心,还在不断的安抚着我,“秦扬,你千万别有压力,医生说了,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随时都可以做手术的,所以真的很简单。”
我看着骆阳,过了很久,开口问:“手术,需要多少钱呢?”
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问题,我知道骆阳不会任由我就这样病下去,我同样也不想死,但是,凭我们两个人,怎样负担的起呢?
生命在这样的时刻,是那样的沉重。
骆阳蹙起眉头,指尖在我的手掌上轻轻的摩挲着,“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其实,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他咧开嘴,想让我也随着他的开怀而轻松起来。
但,我怎么能呢?
骆阳抚过我的额头,他对我说:“你不要担心,一定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我呀,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我们俩还得互相依靠着过好日子呢!对吧。”
有泪水划过我的脸颊,我并不知道那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我的。
我这才知道,人世间真的有因果循环一说,你造的孽,不仅仅会报应在你的身上,就连你身边的人,也无一幸免。
我以为自己可以平凡的过下去了,但现在才了解到这不过是噩梦来临之前的铺垫。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现在,终于来了。
韩加齐,我真的遭到报应了。
我慢慢的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的虚弱下去,虽然本来也并不健康,可是当我满头冷汗的蹲在厕所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我真的也有害怕的感觉。
我知道骆阳很心疼我,每次送饭给我,我都是象征性的动两筷子就放到了一边,其实我并不是因为生病就开始闹那些无聊的脾气。
而是真的没有胃口。
不管是怎样的食物,到了我的嘴里都味同嚼蜡,真的,我这才知道在病中的人是有多么的痛苦:从前享有的点滴都想紧抓在手,整日惶恐着下一秒是不是就会永远的离开。
我更加想念他——韩加齐,他给我的所有,都让我怀念,那些曾经甜蜜的瞬间,我真的想再回味一次。
人总在濒临绝境时,才会正视自己的内心。而我,真的愿意在此刻承认这点。
我爱他,却因自己心底的阴暗一次次去伤害他。
在这之后,我拾起所谓的良知试图去忘掉他。
此时,我深陷在苦闷之中又忍不住去想念他。
太过矛盾的心情,我不知道怎么去梳理,它们纠缠在一起,明明有无数个线头暴露在外,而我却怎么也解不开。
又一次,我望着眼前的食物发愁,勉勉强强的吃下几口以后,就尴尬的冲骆阳笑笑。
骆阳点点头,然后把饭盒收拾起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没关系,那等你饿了再吃吧!嗯,我先回去一趟收拾一下你的衣服给你带来,秦扬,你好好睡一觉。”
他说完,将我背后的枕头放平,扶着我躺下,然后出了病房。
不知道是不是那几口饭吃的不适,我突然感到很恶心,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我扶着墙壁想要去外面的洗手间。
可是在打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外面的骆阳。
他蹲在门口,倚靠着墙壁,身子剧烈的颤动着,小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手腕上的血管都鼓胀了出来,他在哭。
是无声的哭泣,可是却让我浑身发麻。
如同铁锯划在玻璃上发出的肆扰声,我轻轻的关上了门,回到床上坐好,强忍着恶心,我将刚才未动几筷子的饭菜,一口口的咽了下去。
骆阳带着衣服重新回来的时候,我笑着让他把空荡荡的饭盒拿去扔掉。
他真的很开心,就好像那饭盒是什么宝贵的东西,捧在手上都不舍得放下。
“秦扬,你晚上想要吃什么?我等会儿去给你买。”
我对他说:“宫爆鸡丁。”
骆阳真的买了宫爆鸡丁回来,我正在考虑着怎么忍住身体的不适把这盒菜都吃下去的时候,那个一向比较活跃的黄浩轩大夫推开门跑了进来。
“好消息,有配型哦!”
骆阳一听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差点把我床边的吊瓶支架扯倒。
他慌忙的将它扶正,之后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一脸期待的问黄浩轩:“是么?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手术呢?”
黄浩轩走过来拉了椅子坐下,“哦,这事说来还真是机缘巧合,我因为你的病去翻查病例,发现以前也有过跟你病情十分类似的一位病人,他最后是在北京的兄弟医院做的手术,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联系了一下,没想到今天真的得到了好的答复。”
骆阳看起来激动的不行,如果他是个块头大点男人,我看他真的会将黄浩轩给拦腰抱起来转圈,他兴冲冲的问道:“那,黄医生,从前做这个手术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黄浩轩笑道:“好好的在家呆着呢!”
骆阳扑到床上来搂住我,大喊大叫着:“看吧秦扬,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绝症,你也一定会跟那人一样好起来!”
我被骆阳压得喘不过气来,猛咳了几下,骆阳这才发觉他似乎有些失态,爬起来吐吐舌头,“秦扬,你不开心么?怎么不笑?”
他说完,我笑了,不过是苦涩的笑,我问黄浩轩:“那,做这个手术,大约需要多少钱呢?”
黄浩轩没有回答我,而是装作不在意的瞥了骆阳一眼,骆阳立刻冲我笑道:“你别担心啦,钱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你去哪里弄的那么多钱?”
骆阳看我依旧不依不饶,也只好坦白的告诉我:“其实,我是跟那个顾林借的,不是告诉过你么,我是他儿子的钢琴老师,他很有钱的,你别担心,之后我们慢慢还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术做了啊!”
黄浩轩也在一旁附和着:“对,呵呵,我每天都跟北京那边的医师联系,你现在的情况做手术,成功率是很高的,你就先安心做手术吧,其他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我只能选择沉默了。
但是我,何何能,让你们一个个为我担心,为我背上包袱呢?
难道说,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还不足以把我打下地狱么?
我不想死,真的。可是现在就有根藤条就这样横在悬崖峭壁之上,我却不知道该不该抓紧它。我怕藤条的上面牵连着太多的根叶,我一使劲,它们就都会断裂。
韩加齐,如果是你来帮我做出选择,你会选什么呢?
骆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陪我去北京做手术,出发的那天黄浩轩也去送了我。
“秦扬,你要努力,肯定过几天你就平平安安的回来啦!”
骆阳跟我在他的注视之下步入通道,在飞机上,我一直在半睡半醒之中,身子酸胀的不行,但我真的努力的在将我好的一面展现给骆阳。
飞机着陆,我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黄浩轩联系了医院的车来接我们,我斜靠着骆阳,在昏昏沉沉之中,眼中意外的闪过“北京大学“四个字,我挺直身子,透过后车窗,我盯紧了那个大门,一直到它消失不见。
骆阳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摇摇头,重新靠着他半躺下。
我在看回忆,好的,坏的。
在医院安顿好以后,每天进行的就是例行的抽血,化验,仪器检查。
我试着按照骆阳所说的,放平心态,只想着好好活下去。这边的医生都很照顾我们,我知道是黄浩轩一直在帮着我,我在电话里感谢他,他笑着说:“感谢我干什么,我跟你多有缘分啊,再说了,你应该感谢那年总陪你看病的男孩,不是他,我怎么能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你呢?”
又是韩加齐,他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像巨大的阴影遮住我,每次我以为已经逃开的时候,他又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
骆阳告诉我已经联系好了手术时间,要我静下心来好好等待,不久之后我就会重新健康起来。
他为了安抚我的情绪,还特地找了把吉他过来,我醒着的时候,他就坐在我面前静静的弹着吉他哼唱着歌,都是我喜欢听的。
也许,我该听他的话,抓住那根藤条。
而后,我进行了手术,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来的时候,骆阳就在我的面前。
“手术很成功,秦扬,你累了吧?睡了好几天了。”
我扯开僵硬的肌肉向他微笑。
他似乎有些紧张,然后小心翼翼的试探我:“那个,秦扬,你是不是也想见见救你的人呢?我是说,给你配型的人。”
当然了,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要好好的感谢他。
我无力的点点头。
骆阳又说:“秦扬,我之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因为医院方面说他非常的忙,所以我也是想等到手术之后再好好的谢谢他。”
我有些疑问,不明白骆阳为什么对这么简单的问题絮叨个没完没了。
他接着说:“嗯,他做完手术也在医院疗养,我想,他也是手术的时候才第一次看到你,也就是他救的人,因为他太忙,一直都没有来过医院。”
我继续点头。
骆阳起身,走到门边说了句:“那你进来吧。”
之后,韩加齐走了进来。
韩加齐身穿白色的病号服,穿过开启的门走了进来,他长高了,看起来强壮了许多。
但是眉目间却仍然是那个5年前爱我疼我的韩加齐,一样的俊朗,一样的明亮。
他踱步来到我的床边,然后咧开嘴冲我微笑。
我从未发觉的自己是这么的没用,他冲我笑,我就全身颤抖,眼泪叫嚣着向外涌出。我所有的一切抵抗都在他的笑容中化尽,脑中什么都没有,百茫茫的一片,却只有他的笑脸。我这才发现我我白白逞强了那么久,以为自己可以将他从我的记忆中抹去,而现在我才知道,5年,他从没有离开过我,他的脸,我那样的熟悉,一直都存在在我的脑海中,每时每刻。
骆阳依然站在床尾,有些不安的看着我们,韩加齐对他说:“帮我搬个椅子来好么?”
骆阳愣了一会儿,然后抬腿去搬了椅子放到韩加齐身后,韩加齐说声谢谢就坐下,然后拉住了我的胳膊。
他用自己的手指轻轻蹭着我的手腕,我有些痒,想要躲开,可是他却更紧的抓住我。
过了良久,他说:“瘦了。”
我却突然没有泪了,就那么呆滞的望着他。
他温和的笑着:“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分,不是么?爷爷患了肝癌,因为别人的救助康复了起来,他就开始变得有些迷信,逼着我们家的人都跑去做什么检测,争取多拯救些生命。我其实做那个检测没有多久,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
“……”
“你真的瘦了很多,病魔折磨着你,很痛苦吧?”
我咬紧了下嘴唇,挣扎了很久才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放下我的手,开始抚摸我因为治疗而微有脱落的头发,接着说道:“你以前的头发很多的,我最喜欢这样慢慢的抚摸它们了,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治疗的原因么?”
“……”
“没关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医生说你恢复的很不错呢。”
“……”
“你好好的休息吧,我因为那个手术也受了不少苦呢,我先回去躺着了,等睡醒了再来看你,好么?”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骆阳也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之后关上门跑到我身边,“秦扬,你没事吧?我真的不知道是他,我也是手术那天才见到他的。”
我点点头,希望他可以知道我并没有怪他什么。
他还是挺自责,一个人坐着嘟嘟哝哝:“我真的不知道,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我也没有想到啊,怎么会这样啊。”
他又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秦扬,你告诉我以前跟他发生过什么好不好,我怎么总觉着你们之间很奇怪呢。”
是很奇怪,就连我都觉得太过奇怪,韩加齐所说的一切我都不能理解,5年以后的重新相见,他居然没有怒吼着上来掐死我,这样的会面甚至让我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骆阳沮丧的拍拍我的额头,“算了,你也很累,我还烦你做什么呢?你休息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骆阳离开了。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我不停地回想着刚才的见面。我不能否认自己在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能够再次的见到他,知道他过的好不好,而现在,预想中的事情发生,我却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瘦了,瘦了,他的话一直环绕在我的耳边。
如果真像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都是缘分的指令。
是不是,我们之间再也纠缠不清了?我该庆幸,还是该恐惧?
但却只能明白一点,韩加齐,如今的我,连命都是你的了。
韩加齐说醒来会再来看我,但我一直没有等到他,骆阳也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没有再问什么。我知道他对我跟韩加齐的事情一直都很好奇,我不是不能告诉他,而是怕他知道我曾经做的一切之后,会失望。
我怕他知道他一直以来真心以对的朋友,会是那样一个充满了下作欲望的人,会是一个做了那么多狠毒事情的人。
我怕他就会不理我了,真的从心底里害怕。
两天以后,韩加齐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重新出现在我的病房。
他以前从不系领带,他总说那样会显得他很老,而现在的他,脖颈上一条色的领带,看起来真的成熟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骆阳怕打扰我们之间的谈话,想要转身出门,韩加齐却笑着冲他摇头说不用,之后走到床边坐下,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之中。他的手依然那样温暖,跟从前的触感一模一样,他的中指侧面还留有那个茧子,那是由于他长期的错误写字姿势造成的,他喜欢用那个突起的部位轻轻碰触我的手背,这习惯,他到现在也没有改。
恍惚间,这样的小小的细节几乎将我带离现实。
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扑鼻香。
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眼睛却看着骆阳,“你叫骆阳,对吧?”
骆阳战战兢兢的立在那,手都不知该往哪搁,煞白着脸说:“嗯。”
韩加齐的声音听不出有一丝的异样,但这样的冷静在这时又那样的可怖。
他说:“嗯,我之前也见过你好几次呢。”
在这时,我想我们三人的脑中出现的一定是那晚混乱的场景,我想要阻止韩加齐,但却还是说不出口。
可是他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再说什么,而是转向了我重新开口:“秦扬,我今天要出院了,你在这里住两天,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就搬去我的别墅休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骆阳有些不高兴了,在旁边插嘴说道:“还有我呢,秦扬他没事的。”
韩加齐站起来,“骆阳,你出来一下好么,我想跟你谈谈。”
骆阳先看了看我,但此时的我已经面无表情,他自然得不到任何讯息,之后就无奈的跟着韩加齐走出去了。
又将我一个人留在病房中,现在的我是真的搞不清楚韩加齐到底要做什么了,接我去他的别墅休养?我几乎确定不是他的脑筋坏掉,就是我一直都在梦中没有醒来。
过了很久,骆阳走了进来,他把头埋在我的胸前对我说:“刚才他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一听就知道他还是对那时候的事有些疑问,就跟他解释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秦扬,你告诉我,你还爱他对不对?”
他没有留什么时间给我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我都能看的出来的,你若是不爱他,见到他的时候怎么会出现那种表情呢?那时的你看起来那么柔和,你看他的眼神,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低头笑笑,“如果你还爱他,就留在这里休养好不好?他跟我说他也没有忘了你,会好好的对你,如果这是一个契机,我们好好的把握它好不好?”
没有……忘了我,这真的是韩加齐说的?在我将他的心生生撕裂之后,他却说没有忘了我?
我真的不敢奢望这是真的,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的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从前的,有那么多欲望,有那么多私心的秦扬。在经过这么多之后,我竟然还期盼韩加齐所说这些都是是真心话,竟希望我还能再得到他的关爱,这多么龌龊!
连我自己都感到恶心。
可是韩加齐没有给我更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一切,第二天,他就对骆阳说要将我接去别墅,并且说会请专门的护理人员来照料我。
骆阳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紧紧的拥抱我,在耳边轻轻对我说:“要幸福。”
幸福的线会重新转向我么?我会如此的幸运么?
韩加齐所说的别墅正是那日钟凯带我来的那栋,车子经过山底的时候,我抬头看向那栋别墅,红色的屋顶,在周围绿色的环绕中显得那样突出。而5年前的我,好像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的观察过这些。
原来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
车门被韩加齐打开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气息是在城市里闻不到的清新自然,它们跟韩加齐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绕在一起,几乎要将我的神智吞噬。
韩加齐抱起我走进别墅,我知道现在的自己跟一堆枯柴没什么两样,抱着我走这么长的路,他看起来也没有很费力的样子。
打开房门,他将我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把我牢牢的盖住,然后他摸摸我的眉眼,就走了出去。
也许是刚刚经历的这些都太过美好,我才躺下,就在温暖的床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口很干,我挣扎着坐起来想找水喝,但却突然发觉周围的一切有着惊人的熟悉感。
白色的床单,落地的窗户,墙上的壁画。
这正是那间给我留下无尽痛苦的卧室。
在我眼前突然上演了那天我导演的戏剧,韩加齐站在床前搂抱着一个男人,战栗着大声的吼着,“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我听见了从那个男人口中说出的话,那话语中不含有一丝的暖意,他说:“韩先生,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在一起了?”
韩加齐放开了双手,无力的后退,苦笑着喃喃道:“是啊是啊,是啊,呵呵,你从没有说过要跟我在一起,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
钟凯冲上前搀扶住韩加齐,冲着背对着我的男人喊道:“你给我滚!滚!!”
韩加齐刺耳的笑声响起,那个男人慢慢的抬起脚,跑了出去,从始至终,他的脸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
房间中的韩加齐还在笑着,可笑声中却夹杂了太多的感情,痛苦的,哀伤的,愤恨的,凄惨的,太过震撼,让此时坐在床上的我从脚尖一直麻到头顶。
当这一切如云雾一样在我面前消散的时候,我突然,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我并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我此刻的感受,我终于明白韩加齐并不是忘不了我。他是在痛恨上天的安排,他一定气极了在无意之中挽救了我的生命,所以现在他要将我的这条命慢慢的收回去。
他恨透了我。
而我居然还幻想着是否能跟他有更好的将来,我居然还在他说着那样柔柔话语的时候沉溺其中。
我太傻,却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这本是我执意要进行下去的戏剧,而发展至此,我无力再改变什么,却要继续的演下去。
我在其中不再拥有引导剧情的权利,这样的指挥棒,交到了韩加齐的手中。
无论他要做什么,我也该默默的承受。
第二天,本以为韩加齐会过来看我,躺在床上的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但奇怪的是,在我房里出现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护士。
她见我醒来,走上前扶我坐起,然后笑着做自我介绍:“我叫张玲,是韩先生让我来照顾你的,你身体还虚弱,要好好加油快点好起来哦!”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容貌也并不出众,但是笑容却让人安心。
她说完话,走到桌前拿了一晚稀粥重新回到我面前,“来,先喝点粥,吃东西是恢复身体机能的第一步。”
她把勺子里的粥放到嘴边吹吹,然后送到我的面前,我张开口,喝了下去。
“嗯,味道不错吧?那再多喝一点。”
我将口里的粥咽下去,然后问她:“韩加齐呢?”
她没有暂停手上的动作,依旧重复着喂我一口口的喝粥,“嗯,韩先生并不住在这里,昨天他对我吩咐了照顾你的事情之后,就开车走了,韩先生住在市区。”
原来是这样,他只让我独自呆在这充斥着噩梦的房子里,只想让我一人承受这些噩梦所带来的惊惧。
张玲将粥都喂我喝下之后,给我换了一个新的吊瓶,让我好好休息,之后拿了本书坐在床边看起来。
我重新闭上眼,原来,等待竟是这样难熬的一件事情。
日子一天一天的重复下去,张玲非常的负责,她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有时候一些不得已的亲密接触让我有些尴尬,她只笑着说:“什么嘛,我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来着!干一行爱你行你懂不懂呀?你是我的病人,我当然得好好的照顾你。”
在这期间,我始终没有再见到韩加齐,他好像又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很干脆。原本收紧的心慢慢的有些松缓,我甚至开始暗暗的期望韩加齐能早一天出现在我面前,明明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抱有这样的期待,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受虐的倾向。
可我真的想念他,就好像他的出现成为了一把钥匙,将我心上的锁打了开,而闸门一开,对他的念想就如同洪水一样猛烈的涌出,无论怎样告诫自己这是错的,我也无法在将那扇门关上了。
即使知道下场会如何的凄惨,也还是留有幻想。
我现在已经能够自己下床行走,但是却仅限在这个空旷的房间之内,张玲没有提过带我出去,我也就没有开口,其实我真的想到别墅的花园里逛逛,我真的好久没有晒过太阳了。早晨醒来的时候,我透过镜子看到了我苍白的都有些骇人的皮肤,就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现在的我,病态的像具游魂一样。
我从洗手间出来,就走到了落地窗旁,有些些许许的光线透过窗子洒在地上,我站在那里,希望用那一点暖意来温热我的身子。
房门打开,我回头去看,张玲端着早饭走进来,而门外有两个色的影子闪过,我有些奇怪。
“张玲?门外是谁?”
张玲把托盘放下,脸上有些看似不情愿的表情:“嗯,韩先生一直都派人站在这门口守着,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她说完偷偷的观察着我的脸色,见我没有什么异样,就接着说:“你,是韩先生的仇家么?以前,做过得罪他的事?”
是啊,若不是仇家,又怎会像监控犯人一样将我牢牢的关在这里呢?但这形容并不贴切,我该是比“仇家”更能令他仇恨的存在吧。
我没有说话,张玲也就当做我已经默认了,她看我的时候带有了点点的怜悯,好像对我现在的下场也有些同情。但其实并不准确,目前的情形,已经是我能预想到的状况中最好的一个了。
但等到下午,韩加齐的再次出现就打破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时我正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看着窗外远处布满青葱的山顶,门被打开时我还以为是张玲,也就没有注意。等我意识到事情不对时,韩加齐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
“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呢?”他今天穿的是色的西装,脖颈上红色的领带系的一丝不苟,但衬上他线条柔畅下颌曲线,就显得非常英气。
我仍是说不出话,他蹲到地上,把手放在我的大腿处,用手比量了一下,“瘦了这么多,吃的不好吗?”
张玲正好走了进来,听到这句,她连忙答道:“韩先生,你来了,秦先生他还在康复中,所以还是以清淡的饮食为主。”
韩加齐没有为难他,他抬头看着张玲,笑着问她:“那今天我带他出去吃东西,吃荤的,可不可以啊?”
张玲当然没有料到韩加齐会用这种询问的语气跟她说话,愣了半天才说:“啊,可以,当然了。不过,不要吃太多,秦先生的胃会有负担。”
韩加齐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回我的身上,用那种温软的,宠溺的语气对我说:“秦扬,我们今天出去吃,好好补一补你的身子。”
韩加齐即使在开车的时候电话也是不断,我有一霎那几乎要开口对他说:“请个司机好了,你这样子开车太危险了。”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当然不被允许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准确的说,从重新见到他开始,我就没有在他面前张过口了。
又一个电话被他接起,他显然是被电话那头的人所说的事情给激怒了,我看了一眼表盘,车速在直直的往上长,可他好像跟没有发觉一样,还在对着电话里的人怒吼着。
“我不听这些,谁要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你能给我弄到股票就行,你知道我要多少的,别装蒜。能有什么事,反正有我在,行了别说了,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效果!”
韩加齐说完,将耳机拔下,狠狠地甩向前方,嘴唇紧紧的抿合着,那样的火气甚至连坐在副驾座的我都能感受的到。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将自己的心情显露在表面,尤其是在我的面前。即使有不高兴,即便有埋怨,他也从来都是笑着看我,把不好的一面压在心里。
从前的他说话不会这样的霸道,口气不会这样的凶悍,逻辑不会这样的无理。
他真的变了,虽然还是那个韩加齐,可是本质有了改变。
原本的那个韩加齐,在我撕破他温顺表皮的时刻已经消失,现在的这个他,却没来由的让我心痛。他也许是成熟了,可是我并不想要看到这点。
是我的缘故,才让他变成这样的么?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能力。
韩加齐带我来到的同样是一家养生餐馆,但与之前我们经常去的那些不同,这家明显要豪华了许多。
他熟练的跟大厅中的服务生打了招呼,服务生领会了他要表达的意思,走在前面为我们带路。
我跟在他的身后,他的步子很大,而我多日未见阳光的双腿在这时有些打颤,我只能小步子的慢跑着,才能勉强的追上他的步伐。
包间的门打开,这样的房间对于我跟韩加齐两人来说,真是太大了。我不安的走到里面挑了个座位坐下,韩加齐又跟服务生耳语了几句,就也走过来,“秦扬,把外套脱了吧。”说完帮着我把薄薄的外套脱掉,他自己也将西装外套脱下,将衬衫的袖口挽起,带着金色手表的精壮小臂露了出来,我慌忙的移开自己的视线。
菜一道道送了上来,每一道看起来都很美味。韩加齐没动筷子,倒是先给我服务起来,一样一样的给我夹到盘子里,口里还督促着:“快吃啊,就是要给你补身子才点的这些,多吃点。”
我并没有什么胃口,但架不住他一个劲的催促。我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两下,最后对一道肉菜起了兴趣,就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韩加齐见状,靠近了问我:“好吃么?”
我将口中柔滑的香肉咽下,然后点点头。
他伸手用勺子又给我盛了一些,之后说:“秦扬,这是什么肉,你知道么?”
我确实品尝不出,这种滑嫩的口感跟之前吃的肉食有着明显的不同。
韩加齐笑着,然后将答案告诉了我,“是天上飞的哦,是天鹅啊。”
我立即感到腹中充满了不适,我的手一抖,筷子跟杯子同时掉到地下,随着杯子碎裂而发出的清脆声响,我将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呕吐了出来。
韩加齐不紧不慢的给我拍着背,“怎么了,干嘛吐出来,不好吃么?现在很多的人都喜欢吃这个啊!我特意为你点的。”
他知道我讨厌这样的事情,以前走在街上,看到卖毛蛋的小摊,我都会远远地躲开。
我还在干呕着,一阵一阵的恶心从肚子里往上冒,韩加齐拿出他的手帕低下头给我擦拭嘴边的垢物。
我痉挛了很久,才感觉慢慢恢复了意识,我抬头看着韩加齐那张神色安然的脸,泪水又不受支配的涌出。
我真的不恨他,真的。他在痛苦,我知道,但这样的折磨并不能给我俩带来真正的解脱,他只会越来越迷失在这些所谓的“报复”之上。
我不想看到他这样,如果他想要狠狠的让我抽搐,他大可不必这样的费劲心思。
他是在将以前种在我身上的好,一点点的连根拔出。他以为等到拔光的那一天,就可以淡然的将我撇到一边,可是,这可能吗?
我又何尝不是奢望着能够用时间来将他从我的心里抹掉,可5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成功不是吗?
他变成了另一个我,那个沉浸在无边仇恨里的我,那个以为不尽的伤害就可以泯灭爱恨的我。
我怎能让他这样的沉沦下去?怎能让他重复我曾经荒唐的举动?
我拿起杯子漱了口,然后正视着他说:“加齐,你想要怎么折磨我,说出来好么?”
这是我,在5年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拿起杯子漱了口,然后正视着他说:“加齐,你想要怎么折磨我,说出来好么?”
这是我,在5年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
韩加齐对我说的话恍若未闻,他对着地上我吐出的污物皱起了眉头,“啧啧,秦扬,你也太浪费了,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嘛?”
我看着他,重新问道:“加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要这样。”
韩加齐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酒,然后捧起来,眼睛就直直的盯着那杯子看,好像那酒杯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一样。
他的刘海有些过长了,细密的发丝盖在侧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就这样沉默了良久,他偏过头来看向我,“秦扬,你说我要干什么?”
我明明知道他要做什么的,可却说不出口。
“你知道我踏进手术室的那一刻,看到被麻醉的你躺在手术台上,我心里的感受吗?呵呵,你可能不会了解。”
他将杯中的酒仰头喝下,用一种近于凛冽的眼神看着我,“我当时很想问问上天,到底为什么,要安排我再遇到你。”
时移事迁,重见以来他一直用清冷的表情武装着自己。可此时,我真的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助,那样的令人痛心……
但这样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的,他又恢复了之前的镇定自若。
“秦扬,你吃这么点东西,不会饿么?你再吃点吧,回去了以后,可就没有东西吃了哦。”
我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我心里的话说出,“加齐,你如果是想折磨我,完全不必这样的。”
他的笑带着对我的蔑视,用指尖滑过我的嘴唇,“你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折磨你?你难道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么?我想让你,从里到外,都暖起来。”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把外套穿上,“可是,从前的你好像不领情呢,那现在我接着做好了。你说,好不好?”
他说的是问句,但却丝毫没有要等我回答的意思,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就对我说:“既然你不喜欢吃这些食物,那就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的话让我有些惊恐于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意外的,他只把我送到别墅,就驾车离去了。
张玲把我扶回房间,好奇的问我:“你吃什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一想到吃下的东西,我又泛起阵阵的恶心,张玲看到我的不适,拿来了水让我喝,我灌了两杯水,才感到胃里舒服了一些。
“没吃什么,就很普通的。”
她趴在我的床前,像个求知欲很旺盛的孩子一样,“秦先生,我怎么总是感觉,你很神秘呢?按说你如果是韩先生的仇家,他不该对你这样温柔啊?”
这样的“温柔”,我宁可不要。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说不清楚的。”
她很善解人意,见我这样说,也就不再追问什么,只给我挂上吊瓶,就关灯走出去了。
这个晚上,韩加齐无助的眼神一直闪现在这个房间,混上之前的那出噩梦,狂奔着要将我套牢。我甚至不敢睁眼,可就算是整个人都埋在暗之中,也还是能感觉到一双双冰冷的手在将我往床下拖着。
我真的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
加齐,你是希望看到我这样痛苦的,对不对?
那真的,你的目的达到了。
第二天一早,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一些男人搬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来,我坐起身子,迷茫的看着他们在我眼前忙忙碌碌。
看了半天,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是在装电视。
这间卧室很空旷,原本除了我身下的这张床,也就只有墙上的那副巨大的壁画做装饰。我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无疑是出于韩加齐的指示。
我呆呆的看着他们把电视装好,那些人调适好频道之后,就拿起工具走了出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
张玲在这时候端着早饭走了进来,我问她:“为什么要给我装电视?”
张玲也颇为疑惑的摇摇头,她把早饭放到我面前,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呀,只是韩先生他早晨突然打过电话说,让我今天把电视播到股市频道让你看,呃,我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来,先吃饭吧。”
我真的发现揣摩韩加齐的心思是件困难的事,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未觉得他是这样高深莫测的人。从前的他总是很简单,他的整颗心都扑在我的身上为了我好。而现在,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竟有些让我哭笑不得。
上午九点半,股市开盘。我跟张玲坐在床上对着前方的电视发呆。
电视机上红红绿绿的数字来回跳耀,中午吃饭,我甚至觉得看着米饭的时候,碗里都还留有那些数字的影子。
下午,又是同样的动作,我脑中真的被无数个问好填满。张玲也是一样,他询问我以前是不是做股票生意的,我笑了,若是被他知道我之前应该算是个服务业工作者,不知她会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下午两点五十的时候,我终于了解到韩加齐的目的。我竟有些鄙夷自己的智商,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用了一天的时间,才弄明白呢?
麒麟的股票,从早晨开盘不久之时,就已经跌停板了。
我有预感韩加齐会在晚上出现,而我的预感在这么多次的错误之后,终于也变得灵验起来。
韩加齐又换了套深蓝色的西装,无论怎样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总会得到与别人不同的感觉。这点认知从我刚刚认识他开始,就已经深存在我的意识之中了。
他冲我亮出笑颜,“秦扬,今天看电视了么?”
我吃力的点了头,他走进我,嘴唇紧贴在我的耳朵旁边,温热的鼻息打在我的耳后,“你知道,我要让你看的是什么吗?”
我将他推开,平静之后,我回答:“知道。”
他看起来很是高兴,将外套扔到一边,整个人都躺到了床上,“你知道吗?为什么麒麟的股票会跌成这样?”
“加齐,你这么做有意义么?”
他在床上打个滚,然后两手撑住身体趴在床上看着我,“怎么会没有意义,你难道不觉的过瘾吗?”
我突然觉得有无形的大石压在我的背上,我无法挺直身子,只得蹲坐在地上,我离他那样的近,甚至能看清他鼻头上淡淡的雀斑。
“加齐……”我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希望能用最简练的词语来表达我的内心,因为这样的交谈真的让倍感疲乏,“你不需要这么做的,伤害你的人只有我,你冲着我来好了。”
他却相当的不以为然,“我以为我回国,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可是是老天提醒我不要忘记以前的一切不是吗?”
“加齐,你听我说好么?我知道,以前的事情对你的影响很大。但是现在这样的报复并不能让你得到什么,只会更加的痛苦而已。你明白么?我真的……”
他的脸色随着我的话渐渐变阴,而没等我说完,他就暴怒着将我拽到床上,用身体压住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这些?”
“你知不知道被最爱的人从背后插一刀是什么感受?我对你有多么好,我就差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可是你做了什么?你跟别人在我面前做 爱,我原谅你,甚至还帮你把那畜生从监牢里弄出来!你糊弄我,把资料卖给麒麟,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么?我他妈就要你一句解释!只要你解释,哪怕不怎么合理,我就原谅你!结果你告诉我什么?你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就是个男妓……你说可笑不可笑?还有人比我更他妈的2么?”
“加齐……别说了……”我难以呼吸,压在我身上的好像不仅仅是韩加齐一个人的重量,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极度的扭曲着,咆哮着向我压来,我不想听这些,不想听。
“怎么?你也觉得可笑了?我躲了5年,我以为终于能放开你了,结果呢?你又来骚扰我……你说,我们俩这辈子是不是没完没了了?!好,既然这样,我他妈就陪你玩下去!!所有把我当傻子耍的人,我也让他们试试看我的痛苦!”
他用力的扯开我胸前的衬衫,衬衫上的扣子因突来的冲力崩开,我的身体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的面前,他低下头,将嘴唇贴上我的乳 尖,开始疯狂的啃咬。
我的乳 头在他野兽一般的凌虐中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我将双手插 入他浓密的发,想要把他拽离我的身体,真的太疼了,我战栗着说:“加齐,别……别这样……太疼了……你停……停下……”但此刻的挣扎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病久未愈的我,就连此刻的抵抗,也显得那样无力。
他根本没有搭理我,而是更加用力的用牙齿撕扯我周边的皮肤,我甚至怀疑再这样继续下去,我的乳 头会被他生生的咬下来。他用膝盖顶开我原本紧贴在一起的两腿,并且用双手将它们弯曲到我难以承受的地步。
“加齐……求求你……别这样……你……停下来……我们谈谈……”我真的恐惧,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恐惧。但我知道这样的痛楚,跟韩加齐当日所受的一切来比,仅是皮毛而已。
他猛然抬起头冲我笑,可笑容却让我毛骨悚然,他抬起身子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摸出钱包,从里面掏出厚厚的一摞钱,甩在了我的脸上。
“没付钱,难怪你这么抵抗。”
说完又低头噬咬我已经红肿不堪的乳 头,同时用硬起的部位在我的大腿根部使坏的磨蹭,我的身体在极度的痛感之下几乎麻痹,只能紧咬着嘴唇将已在喉间的哀求吞入腹中。我该怎么办?我到底怎样做,才能让韩加齐抽离这些苦恨?
我真的后悔,如果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不会来到北京。如果不再遇见我,他就可以好好的过下去,那我宁愿死。
韩加齐依然没有放开嘴上的肆虐,而他的手已经解开了我的皮带,正在将我的裤子向下拉扯……
“砰……!”
“对不起,韩先生……我……我马上出去……”
我跃过韩加齐的肩膀,看到了因无意的闯入而惶恐的张玲,她蹲在地下慌乱的收拾着杯子的碎片,之后头都不敢抬,又退了出去。
韩加齐的动作也因张玲的闯入而停滞,他趴在我的身上,像无力的小兽一样阵阵的喘息,然后他突然爬了起来,连衣服都没有整理,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巨大的关门声带来的震动让我觉得整个床都在晃动着,我看向自己的胸前,左边的皮肤布满血丝,在乳 头附近甚至渗出了血珠。
我用手轻轻触碰韩加齐刚才枕过的位置,有温热的触感。
我将手举到眼边,在灯光的奇异反射下,我竟看到手指尖有些许水渍。
是唾液……或者……是泪……?
我还可以,向上天卑微的乞求么?
张玲第二天面对我的时候颇为尴尬,他应该知道了我跟韩加齐之间的关系,但还是没有明着问什么,只是在眼神相对时,她会在第一时间撇开头。
我的胸前依然胀痛不已,晚上的时候我在洗手间里解开衣服,里面的景象有些惨不忍睹。我笑了笑站到花洒下,任流水浇淋我的皮肤,用浴液搓洗胸前的时候有些微微的刺痛,我咬紧了牙关,可是仍旧难以自制的流出了眼泪。
那样的痛好像直达了我的内心。
走出浴室的时候,我没有料想到韩加齐正坐在床上看着我,今天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v字领的大毛衣,领口很低,胸前的硬块凸显了出来。
我记得从前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笑着说他是个白斩鸡,并且是个肚子上有赘肉的白斩鸡。可是现在,我没有权利再这样笑着与他开玩笑了。
我突然间有些怅然若失起来,我总是觉得之前跟韩加齐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都是被仇恨覆盖的。我讨厌他的清纯,讨厌他对我的好,讨厌他的一切一切,可为什么,现在却有那么多可以令我回味的情节呢?
“楞什么?过来啊!”
我僵硬着移动到床边,他将我拉到床上躺下,然后将手深入我的衣下,他的手有些冰冷,我倒吸了口冷气。
“凉?忍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指尖移动到我胸前的伤处,用指甲搔刮本已愈合的皮肤,有血珠重新冒了出来,我能感觉的到。
“加齐,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把脸埋在我的耳边,低声的笑着,“痛么?”
我把头右转,他的脸离我那么近,他呼吸间带出的烟气被我吸入身体,我记得他从前并不吸烟,“加齐,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开口说:“你不记得了?我就是在这里学会吸烟的,那次在这里,我是第一次吸烟,从那以后,我就离不开它了。”
我不再说话,他手上突然使力,我惊叫了一声。
“很痛吧?秦扬,你能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痛么?
我点点头,可是他的脸上却露出轻蔑的笑,他显然一点都不愿意相信我。
我没有骗他,我真的知道他的痛。
不仅是从前,就连现在,他内心的痛我也看的清清楚楚。
从前是爱的痛,现在是恨的痛,都是我一人造成的。
“加齐,你放我走吧,或者直接杀了我?我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子。真的。”
韩加齐坐起来,“你没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给你的那份,我留到最后。”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
我的那份,留到最后。
韩加齐走后,我自己一人躺在床上,不知怎的,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掉了。
晚上张玲给我送饭的时候,我习惯性的把手上栓有平安符的链子摘下来洗手,那平安符是我在来北京之前,骆阳特意为我去求的,我一直戴在手上。
此时,我盯着被我放在洗手盆边的平安符,脑中却有什么念头在慢慢的浮现。如果说,之前曾经伤害过韩加齐的人,他都要一个个的报复,那骆阳,能逃过么?
我被这样的念头惊得身上一震,我知道骆阳曾经在医院里向韩加齐解释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同样明白,以韩加齐现在的心态,他不会相信洛阳的话。如果说之前他所做的,只是为了让骆阳心甘情愿的从我身边离开,那么现在,他已经如愿的将我囚禁,还会不会再去伤害骆阳?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琢磨着,但越是想,心里的不安感就越来越强。
骆阳,我不能让他出事。他已经经受了太多,我不能再让他因为我的关系而多受无谓的折磨。
张玲见我神色有异,便开口询问,我并不想将她牵扯进来,但在这时,我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
“张玲,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什么?”
“你能帮我离开这里么?”
我有些担心她会一口回绝我,毕竟这样的请求对于她来说该是可笑又可怜的。我现在的处境,说的好听点是在她的看护下疗养身体,说的难听点,也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罢了。我又有什么权利提出这样的请求,更何况,她还曾经目睹过我跟韩加齐之间不堪的一幕。
可她没有回答我,一直到傍晚,她都没有再跟我说过话。
我已经断了通过她逃出去的念想,我跑到窗边,探头出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半山腰,四面都是树林,院子里还有韩加齐派来的人在看守,我真的有些绝望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出去?”
我转过身,张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她……说要帮我?
她见我不说话,又重新张口重复了一遍:“我该怎样做,才能帮你出去?”
我这才回过神,“你打电话给韩加齐,说我的身体出现病变,之后把我送去医院,这样就可以。”
她点点头,之后掏出电话就想拨号码,我拉住她的手,“为什么,要帮我?”
她却突然靠过来抱紧了我,把头深深的埋在我的胸膛里,“你好像我的弟弟,他是个警察”
“真好,他很有出息,不是么?”
她却缓缓的摇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哀伤,“他死了。”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我从不擅长将自己心里的话原原本本的吐出,而她好像也没有要我安慰的意思,停了一会儿,她就接着说:“他是为了一个男人死的。”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张玲在撞见我跟韩加齐那晚在床上的事情以后,没有用鄙夷或者是嫌恶的态度对待我。说她已经体内有了抗体,在这样的情境下会不会显得有些恶劣?
她从我怀里离开,眼睛红通通的,用手拍拍脸,然后她拨通了韩加齐的电话。
“韩先生么?秦先生的身体好像出现一点问题……好像有些排异现象出现……不行,这样的问题在这里是无法解决的……对,我的建议是马上送去医院……”
挂掉电话,她突然使劲全力把我推倒在地上,我正在疑问时,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原本守在房门外的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对张玲说:“韩先生让我们把秦先生送去医院。”说完就大步向我走来。
我立刻也摆出被疼痛纠缠的样子,两人把我从地上搀扶起来,张玲不动声色的冲我眨眨眼。
其实,我对这样的计划完全没有把握。
就算我到了医院,韩加齐派来的人也应该会一直守在我的身边,我不一定有机会可以逃掉。
再者,我一旦接受检查,医生立刻会知道我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出现,而韩加齐会怎样的愤怒,我似乎可以想象的出。
但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也只能这么做。
当黄浩轩的身影在我的病房出现时,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如此好运的时候。
他在跟旁边病床旁站着的医生讲话,也许是感觉到我灼热的视线,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继而睁大了双眼。
他张开了嘴,我知道他下一秒就会喊出我的名字,我微微的摇头,他奇怪的看了看正坐在旁边的那两个衣的男人,然后对正在给我写记录的护士说:“他,是什么病?”
护士一边写着一边说:“说是骨髓纤维化接受移植以后有排异现象,等会去做详细检查。”
黄浩轩又问她:“今天是李大夫坐班吧?”
护士点点头,黄浩轩走到我的身边摆弄了下我的吊瓶架,之后说:“你去跟李大夫说,等会我带他去检查行了,他下午不是有会诊么,让他忙吧。”
那护士皱着眉头看了黄浩轩几眼,也没说什么,就走出去了。
黄浩轩还真的拿起病例开始询问我的病情来,按按这按按那问我有没有疼痛感。我都开始佩服起他的浑然天成的演技来了,倘若有天他不再做医生,去演艺界发展,应该也能混出点名堂来。
过了会儿,他就起身走出去,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士,他吩咐着那两个男人将我搀扶到轮椅旁坐下,之后护士推着我出了病房,沿着医院长长的走廊行进,黄浩轩跟在身后,当然,那两个男人也是寸步不离。
来到一个紧闭的门前,黄浩轩转头对那两个男人说:“你们在外面等就行。”说完跟护士笑笑,打开门推着我走进去。
关上门,黄浩轩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退了去,“怎么回事?”
我该怎么对他解释?跟他说我被一个男人给囚禁了起来,我害怕那个男人会伤害我的朋友,所以才这样千方百计的逃离?
我又该怎么对他说明,那个囚禁我的男人,正是当日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韩加齐?
我无奈的发现这场剧越来越混乱,角色更是越演越多。
黄浩轩被我的沉默惹急了,可又怕大吼的话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他压低了声音再次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外面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我跟骆阳联系过,他不是说你遇到了朋友,将你接去疗养了么?”
听到骆阳的名字,我立刻问:“他跟你联系过,他还好么?什么时候联系的?”
“大概两个星期以前,因为我跟这边的大夫联系都找不到你,所以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你被朋友接去疗养,我这才放下心来。”
“他还好么?”
“很好啊,秦扬,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北京大学医学院有位叫沈楚言的教授,你帮我联系他,好不好?”
黄浩轩见我一直回避他的问题,有些不开心,他抿着嘴蹙起眉头看着我,好像维持着那样的动作,就能够知道我内心所想一样。
门被打开,进来的护士见到我们俩的对望有些诧异,呆愣愣的站在门边。
黄浩轩拿起我的病例象征性的写着什么,一边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对我说:“我是到这边来交流学习的,真没想到会遇上你,我会拜托李大夫把你的病例都调出来,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这个老朋友吧。”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决定帮我,没有解释,他依然愿意帮我……
之后,他把我送回了病房,晚上的时候韩加齐推门走了进来。
那两个一直坐在旁边的男人见了他,立刻站起来鞠躬走出了门外。
韩加齐应该是刚刚从公司过来,脸上带有疲惫的神色。他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对我说:“怎么好好的突然这样呢,医生对我说你需要在医院里做检查,那么你就先委屈一下,在这里住着吧。”
定是黄浩轩扯的谎,连韩加齐都唬的住,我越发的佩服他了。
韩加齐并没有多说什么,在我床边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第二天,黄浩轩又来到我的病房,依然用轮椅将我带到昨天来过的那个诊疗室,在那里,我见到了沈楚言。
跟5年前相比,沈楚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穿了医生的白大褂,他见了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看,我曾经跟你说什么来着?人,最重要的是别跟自己过不去。”
如果5年前的我有现在的觉悟,可能在当时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会用心的品味一番。只可惜有些事情,往往都在错过以后,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的愚蠢,而我,好像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悔恨什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加齐有关,对么?”
我真的不想将韩加齐之前所做的事情说出,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他做的事有多么不合常理,而是每次我去回想的时候,总感觉会有一把刀子在我的心里慢慢的搅动。仅仅是回想,我便会如此难熬,又怎样心平气和的将这一切说给沈楚言听呢?
但我没有其他的选择。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加齐找到我了,你别问为什么,总之他现在的心态很不好,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络钟凯,我的那个朋友,我怕加齐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沈楚言看着窗户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我跟钟凯都担心他再见到你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总觉得你们现在也不在一个城市了,也许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发生。但是,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怎么感觉,你们俩好像是绕在一起的线圈,怎么解都解不开了呢?”他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我等会就去联络钟凯,你放心,我不会让加齐做出什么,我怕他像你一样,等到把事情做绝了,回不了头了,再自己收拾自己的痛。”
沈楚言走了以后,黄浩轩走进来,他蹲在我面前,问我:“他说的那个加齐,是那是带你看病的那个男孩么?……抱歉,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
他笑的有些尴尬,然后又问:“你们……是那种关系?”
我用沉默来回答了一切,他有些失神样的坐到了地上,嘴里喃喃着:“真没想到,可能是我太笨了,呵呵……我早该看出来的。”
“他对你,哪里会是普通朋友之间能够做出的体贴跟关爱呢?是我太笨了……”
“我记得,那时候……他拿着医生的病例……呵呵,你知道的,我们医生写字都有些潦草,他看不懂,就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我,然后再拿笔重新写一遍……”
“我从没想过男人跟男人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感情……可是……”
他不再说话,只愣愣的看着我,我想我现在一定很傻,坐在轮椅上,穿着病号服,明明是开心的笑着,却泪流满面……
黄浩轩有些慌了,“你怎么了?对不起……我说的话,哪里伤到你了么?”
他没有伤到我,我听到他的话,明明是高兴的,。
韩加齐他对我的好,哪里是他话里面透露出的那一星半点所能概括的呢?可是他的话,却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剪影,在窗外的阳光照射下,剪影散出无数的光线,每一条,每一点,都是韩加齐的影子,他温柔的哄我“张嘴”吃下他为我准备的药片,他调皮的扑棱我曾经亮的头发,他笑嘻嘻的穿着维尼熊的围裙为在厨房里忙碌,他搂着我,低声说“我爱你,秦扬。”……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爱他,却把他变成今天这种凄惨的样子,他用曾经对我的爱,化作此刻对我的恨,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他!
黄浩轩因我的眼泪而慌乱,他僵硬着身子把我搂到他的胸前,低声的说着:“你别哭……我不讲了……还不行么?”
我闭上眼,将自己的情绪头一回毫无保留的释放,在他的怀里,我放声的哭泣,我大声的问他:“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他不知道怎样回答我,只是一个劲抚弄我的头发,可是,就连这样的动作,都让我联想到韩加齐,我真的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疼痛,我感觉从我眼中涌出的都不再是泪水,而是血,我的血,韩加齐的血!
回到病房,我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韩加齐,他意味深长的视线在我跟黄浩轩之间逡巡着,黄浩轩离开以后,他站在病床旁边问我:“你眼睛怎么肿了?”
我低头躲避着他的注视,“没有,做检查,痛。”
他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嘲讽的笑着,“你不会是,在医院里开始做生意了吧?刚才那个大夫是你的客人?你没有钱花了么?要不要我给你?”
说完又拿出钱包,把里面的钱甩到我的身上,“贱人,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他说完就要转身出门,我拉开被子,下了床,从背后将他紧紧的搂住。我想我一定是疯了,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要拥抱他。
他愣在原地,我放任自己紧贴在他的背后用力的呼吸,他的味道萦绕在我的鼻尖,我的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流出。
他用手扒开我圈在他身前的手,使劲的一推,我的后背撞在床尾的铁柱上。
可是一点都不疼,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竟也有些鄙夷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来。我记得以前曾经抱怨过自己像女人,无休止的埋怨着一切,申诉着一切,我也暗下决心告诉自己不可以再犯以前的过错,可是,我却依然抵抗不了内心的困扰,做出那样令他厌恶的行为,再一次像个女人一样卑微的向他乞讨,我真的恶心透了这样的自己。
第二天,钟凯推门走进病房的时候,我很是惊讶,我身边坐着的那两个衣男人见了钟凯同样露出意外的表情。钟凯向我走过来,揪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问我:“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找他么!”
我看到那两个男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就打开门走了出去。我不明白为什么钟凯要这样做,这太冲动了不是吗?
沈楚言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把钟凯从我身前拉开,“钟凯,你怎么回事!你疯了吗?你这样韩加齐会知道的!不是告诉你在诊疗室见面么?”
钟凯用力把他推开,“还偷偷摸摸干什么!能瞒一辈子?你难道不知道加齐在国外受了多少苦?现在又跟他见面,他心里承受多少你知道么?他凭什么让加齐这么痛苦?5年前是这样,5年后也是这样,他是不是存心来害加齐的!”
沈楚言好声好气的安抚着钟凯,“钟凯,你怎么这么冲动,有事情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你这样冲进来韩加齐他会知道的!到时候怎么办!”
钟凯好像没有听进去沈楚言的劝导,仍然用愤怒的眼神盯着我看,好像要透析我内心所有一切的邪恶一样,我颤抖着出声:“钟凯……我……”
他冲上前,抬起手就甩给我一巴掌,“你给我闭嘴!你还有权利说什么?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上你这么个祸害!”
“钟凯,你在干什么?”
穿过钟凯跟沈楚言的身体,我看到了倚在门边的韩加齐。
他冷笑一声,然后说:“你还真是喜欢背着我搞些名堂,怎么守着我的时候,你没这么大的脾气呢?”
钟凯站直了身子,看着韩加齐说:“加齐,你到现在还帮他说话?”
韩加齐大步走到我的床边,用手轻触我被钟凯打过的那面脸颊,明明是看着我,话却是对钟凯说的。
“我的东西,用不着你来教训。”
他的意思简单而明了,就算是打,也由他亲自动手,不需要钟凯来帮忙。
他说过的,我的那份,留到最后。
钟凯显然被他的话激怒,他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吼着:“加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奇怪!你这样有用么?能解决问题?”
“滚,滚出去!”
沈楚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一切,他上前拉住韩加齐,“加齐,你先跟我们走,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钟凯也是为了你好。”说完就要把他往外推。
可钟凯突然将沈楚言搭在韩加齐肩膀上的头拍开,直视着韩加齐说:“你愿意怎样做就怎样做,这是你们的事,我们管不着!”
“钟凯,你今天是怎么了?”沈楚言蹙起眉头看向钟凯,似乎对他今天一再的冲动感觉到奇怪,钟凯又狠狠瞪了韩加齐一眼,转身就甩门走了出去。沈楚言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随后跑出们追钟凯去了。
我坐在床上,不安的看向韩加齐。
“不错嘛,你又勾到很多人来帮你,要不是今天钟凯闯进来,我还不知道你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呢。”
“你做这么多事,是想要逃开我么?”
我握紧他垂在床边的手,“加齐,真的,你如果要做什么,都冲着我来就好,不要伤害其他人,好吗?”
他想要抽出他的手,但没能成功,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将他的手钳在我的胸前,“ 加齐,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笑了,可笑的那样令人心酸,他说:“你以前也求过我,求我救那个人,现在又求我不要伤害不相干的人,那我呢?”
我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却让我心痛,我真的感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无尽的沉重。
他低着头,轻轻的说:“每年,你生日的那一天,我都从国外飞回来,去我们家乡的海边,我对着大海说,一定会忘了你,重新开始。我真的以为我放下一切了,才重新回来接手我家公司的,可没想到……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很变态,但也许钟凯说的对,这仅仅是我们两之间的事,我该放下了,更不应该把不想干的人牵连进来,我该长大的,却越来越幼稚。”
他用另一只手将我的指头掰开,之后站起身,走到门边,他背对着我说:“秦扬,我们,都结束了。”
我一个人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黄浩轩推开门,他冲过来将我搂进怀里,“秦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听护士说,你……”
黄浩轩的怀抱似乎有种魔力,我总感觉自己的双眼在碰到他胸膛的时候会不自觉的酸胀起来,我对他说:“加齐说,我们之间都结束了。”
黄浩轩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我。
可为什么,我却还是感觉那样的空虚?
加齐他,连恨,都不愿意给我了。
我竟然有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过可笑?
现在,是真的结束了,对么?
黄浩轩把我接到了他的宿舍,说等到他在北京的工作结束之后,就会带我回去。
我每天都躺在床上细细的回想韩加齐说的话,他说他越来越幼稚,我想我也一样。我曾经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许多,没有了以前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但其实内心还没有真正的成长起来,在重见韩加齐以后,我仍然抱有那些虚无的幻想,也正是这样,才把他拉进这个荒谬的复仇游戏之中。
是爱,却太伤人,这样的爱,好像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不成熟的孩子所能拥有的了。
如果他愿意真正的放下这一切,重新开始,那就让我们之前的所有,都结束吧。
一个月以后,我重新回到了骆阳的身边。骆阳当然对我的重新归来而深感意外,但他总归是那个永远体贴我,懂我的骆阳,他没有问我关于韩加齐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过,我真的很感谢他。
我发现骆阳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改变了许多,他变得更加开朗,更加的可爱,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暖意,每一个动作都让我由衷的欣慰。
当我知道他的一切改变都是由当日那个嚷嚷着要我赔偿损失的顾林所带来的以后,我笑了。
世界上本没有那么多的所以然,就像我跟韩加齐一样,相遇或者分离,都难以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
现在的我并没有任何的能力去祝福骆阳什么,因为我此刻的存在,放佛就是为了去祭奠韩加齐跟我之间的爱,而我自己的灵魂,早已经失去了享受生活的权利。
这种状态,能称之为绝望么?
一旦没有了期望,便感觉时间过的飞快。生日那天,顾林说要为我庆祝,摆弄了一后备箱的食物,说要去海边烧烤。
我笑着打趣,在这么个冰天雪地里烧烤,还没等炭烧起来,我们就冻成冰棍了。可顾林似乎是被我这句话给刺激到了,非得证明给我看,给我裹上围巾就把我塞到了车上,骆阳嘟着嘴巴骂他脑子有毛病。
可老天并没有站在顾林一边,我跟骆阳坐在寒风里看着顾林一个人对付那堆木炭,却感到额头有汗冒出,骆阳抱歉的看着我说:“秦扬,对不起,我早该拦住这个白痴的。”
顾林突然挺直了身子,绷着一张脸吼道:“你他妈是白痴,有本事你过来弄!”
骆阳站起来,抓起沙滩上的一块石头就扔向顾林,“告诉你多少遍了,我没妈!再说了,是你非要弄烤肉的,我干嘛要陪你一块疯?”
我微笑着看着他俩斗嘴,可是却突然想逃开。
就像一首歌里所唱到的:我尝试着快乐,可是快乐却不陪着我。
我站起身,顺着沙滩往海边走。
海边,在这种大冬天里本来也不是一个休闲的好去处,更何况现在已近傍晚,我环顾四周,也看不到几个人影。
这样最好,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独处,也只有在这种独处里,我才能安稳的呼吸。
我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大海。
海风夹杂着淡淡的腥咸气味拍打在我的脸上,远处的天空灰灰的,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那边骆阳跟顾林已经放弃了言语的沟通,开始互骂着动手动脚起来,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
可能是这样的天气太过阴沉,我总感觉自己的名字在耳边回荡着,愣了一会儿,我才发觉好像是有人在叫我。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我疑惑的转头,在我的身后不远处,是海边的木栈道,木栈道修的很高,平常是让游客从高处俯瞰海景所用的。
此刻,在木栈道的围栏后,站着一个傻瓜,他将手圈在自己的嘴巴旁边,像喊口号一样对着大海吼叫着:“秦扬……秦扬……”
我突然好想笑,他那副样子,真的跟我初次见他时一样——在那个暗的巷子里,他躲在墙角,对逼近他的混混不断的求饶。
像个小白痴一样,傻傻的,却那样让人心疼。
现在的他显然没有看到我,否则哪里会继续对着大海拼命的嚎叫呢?
“秦扬……秦扬……”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失力一般的蹲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他像任性的孩子,哭的不顺心,竟然还用双脚不停地踢打着围栏。
我明明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能真切的看到他脸上每一点的变化。
他的脸已经印在我的脑中,即使看不清眼前的他,我也能深深的体味到他心里的苦痛。
那个傻瓜还在哭着,一边呜咽着继续喊着:“秦扬……”
我擦干泪水,点点头,“嗯。”
这样的音量不足以让他听到,他仍然自顾自的喊着:“秦扬……我想你”
“嗯。”
“秦扬……”
“嗯”
……
每一次,我点头的幅度都会加深,每一声,我的音量都会加大。
就好像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动作跟声音中被我甩出体外,我跟他,都回到相遇之时的幼稚可笑。
他终于意识到有人一直在配合着他,尴尬的起身,趴在围栏上往下张望。
看到我以后,他惊讶的张开了嘴,“秦扬……?”
我从沙滩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嗯。”
他很意外,但随之而来的是被人发现丑事一般的慌张,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试着让自己恢复常态,然后偏过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嘴唇微微的嘟起。
我记得从前的他也时常摆出这种动作,在我看来,他摆出这种动作的目的,就是要我主动去哄他,不管我做了什么事,只要去哄哄他,他就会原谅我。
可我从来没有依着他的心愿去做。
现在,我想试着把以前的不对都慢慢的改过,将所有应该给他的甜蜜的话都通通的对他讲出。
我突然好想拥抱他,真的很想。这次,他不会再像在医院里那样推开我了。
一定不会。

番外二 韩加齐的郁闷事

韩加齐最近的心情很不好,老爷子去了美国,整个公司交给了他,他忙的焦头烂额。
回家还要对着秦扬一张苦瓜脸,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韩加齐满面怒云的打开了门锁,厨房里传来嘶啦啦的炒菜声,他的抑郁之情稍微减轻了一点:还会做饭来讨我开心,看来也不是没的救。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完全是大错特错了:骆阳端着盘子从厨房里晃悠了出来。“咦?你回来啦,洗手来吃饭吧。秦扬,出来吃饭啦!”
卧室门打开,秦扬身穿睡衣走了出来,看到韩加齐,打了声招呼:“你回来啦。”之后就走向餐桌,动作干净利落,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韩加齐感到有热气腾的窜起,从头顶上冒出。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韩加齐回到卧室,看到床上掀开的被子,心想着:秦扬应该是睡了一下午到现在才醒。他走过去,伸手向被子里摸摸,热乎乎的感觉,他暗暗咒骂道:“是养身体,可也不用整天躺在床上吧!猪一样!”他一边这么骂着,却一边不受控制似的将整个脸都贴在了还温热的床上,深深的吸气,细细的闻着床上还留有的淡淡中药味道(秦扬喝中药养身子)。过了一会他突然又站起来,放佛是对这样奇怪的自己无限的厌恶,将身上的西装脱下,之后还一手揪着衣领将衣服甩在床上狠狠的拍打几下。
房门被打开,秦扬的脸出现在屋里,“你在干什么,还不出来吃饭?”说完又转头走了。
韩加齐一脸的委屈,但也只好将手里的西装挂好,再老老实实的把被自己刚才的拍打的皱巴巴的床单整整好,深吸口气开门走了出去。
饭桌上骆阳都已经开始挥舞筷子了,见到韩加齐走过来也没什么表示,将一块排骨夹到秦扬的碗里,“秦扬,多吃排骨补补,你看你瘦的都跟排骨一样。”
韩加齐坐下,哼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秦扬瘦的跟排骨一样,你还买这些排骨给他吃?该买肥肉好吧?有没有智商。”
骆阳皱皱眉,“什么逻辑,懒得跟你讲。”
韩加齐用筷子在盛满炖排骨的砂锅里拨拉了几下,夹了一块放到自己嘴里,“难吃死了,一点进步都没有。”说完将无辜的排骨一口吐在了地上的垃圾桶里。
骆阳继续给秦扬夹着菜,很无所谓的说:“你觉得难吃就不要吃好了,我们秦扬觉得好吃就行,对吧?”
秦扬咀嚼着食物,嘟囔了几个字:“嗯,挺好吃的。”
韩加齐把筷子“啪”的甩在桌上,横眉对骆阳说:“什么叫你们秦扬,那是你能用的词么?明明是我们家的秦扬!”
骆阳还是一脸的淡然,转头对秦扬嘟嘟嘴,“你看,我好不容易来你家一次,又买排骨又买菜,还费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他还是这样处处跟我作对。奇怪死了,怎么跟他那傻帽朋友一个行,真不愧是俩兄弟。”
秦扬喝了口水将口里的肉咽下去,抬头看着韩加齐,“你好好吃饭吧,别说些有的没的了。”
骆阳重新拿起碗筷,冲韩加齐扬扬眉毛,一脸的胜利者姿态。
韩加齐什么也没说,低头开始吃饭,但好像脸变绿了。
吃完饭,骆阳又切了水果,一副主人的架势坐在沙发上跟秦扬说笑着吃光了全部,竟然一块也没给韩加齐留,韩加齐绷紧了脸不发一言的坐在一旁,心里却如万马奔腾,恨不得将桌上那块抹布塞到骆阳嘴里,制止他的喋喋不休。
终于忍到了骆阳即将离开,韩加齐以为自己已经熬出了头,但坐在沙发上的他下一秒就看到在玄关的骆阳热情的给了秦扬一个拥抱,顿时两眼冒金星,嘴巴抿的紧紧地。
要反抗,必须的。
韩加齐就这么一直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秦扬在收拾屋子,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却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在沙发上还有这个浑身上下被怨气缠满的动物。
最后,秦扬整理好一切,回了卧室。
随着卧室门缓缓的关上,韩加齐就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整个人缩在在了沙发里。虽然提醒着自己不要那么没骨气,但还是可怜兮兮的想着:他不要我了,他还是很恨我。
慢慢起了身,结束了这场并没有人抚慰的赌气,韩加齐走进了浴室。
一个人在浴缸里泡着,真是凄凄惨惨的场景。
韩加齐开始猛抓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头脑中的那些不好的想法都给抓出来,然后呢,那些烦心事最好顺着水流流入下水道,再也不要接近他。
冲洗掉身上的泡沫,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带睡衣进来。
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秦扬的身影在充满雾气的室内显得很不真实。
“你没拿睡衣,我给你放在这里吧。”
韩加齐突然就觉得鼻子一酸,眼里涌出许多液体,将自己本来已经不太清晰的视线又蒙上一层水汽。
他什么也看不清,就干脆冲着空气喊着:“秦扬,你别走,你别走。”
没有什么声音,果然还是走了么?韩加齐抽噎几下,自己还真是丢人,这么大的年纪,还跟个孩子一样掉眼泪。
但却突然感到浴缸里的水位上升,他拿手抹抹自己眼里的泪,再睁开眼时,发现秦扬正坐在浴缸里,裸露着胸膛。
韩加齐眨眨眼,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秦扬?”
秦扬不说什么,只是慢慢的靠近,将胳膊环在了他的脖颈之上,然后拉过他的脑袋,抱在自己的胸前。
过了好一会儿,秦扬才开口说:“你说吧,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
韩加齐听到这句,原本已经憋到肚子里的眼泪又像被掘出了个开口,顺着泪腺源源不断的涌出,什么丢人不丢人,不管了。
“你……老对我这么……平……平淡,也不……不跟我……说话,那个小畜生……来……来了, 你还跟他一起 ……一起欺负我。”他结结巴巴的说着。
秦扬缓缓的抚着他的头发,“嗯,还有呢,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韩加齐更是顺着杆子越爬越高:“你也不……让我碰……我们都住一起多长时间了……你还不让我……跟你一起睡……我知道……知道你身体不好……可是我就要你的手……要你的手还不行吗?”
秦扬喷笑出声,将满脸是泪的男人从怀里拉出来,“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韩加齐拉着脸,低着头,小声的咕哝着,“还有……我最想问的是……是……你是不是还不原谅我……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秦扬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哀伤,他重新抱住看起来无比脆弱的男人。
不论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如何的呼风唤雨,在他的面前,永远是那个孩子。他也需要安慰,需要鼓励,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秦扬的手划过韩加齐瘦但精壮的腰身,“对不起,我只是忘了你的感受。”
韩加齐的声音依然充满鼻音,“什么?忘了什么?”
秦扬更加放松身子半躺着把韩加齐搂在怀里,“我在慢慢的接受,适应。我并不能从一开始就放下一切跟你生活在一起的,你知道。但我一直都在努力,但是,我努力的时候好像忘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韩加齐又在嘟哝着什么,但是声音很小,秦扬没有听见,但显而易见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词。
秦扬拍拍犯别扭的韩加齐,然后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坦诚一点,想要什么都说出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努力。”
韩加齐突然来了精神,一个翻身从浴缸里坐起来,捧着秦扬的脸,然后问:“现在就可以提要求么?”
秦扬愣了愣,然后说:“可以啊。”
韩加齐勾起一抹笑容,却有那么点邪恶的味道,“叫声老公来听听。”
秦扬冷冷笑了一会儿,“不行。”
韩加齐又马上沮丧起来,“为什么!你都忽略我那么久了,我就这个要求你都不答应我!”
看到这样抱怨的男人,秦扬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只得叫了句:“老公。”声音明明已经小到不行,韩加齐却好像是听到了自己中彩票一样的高兴,摇头晃脑的重新躺倒秦扬的肩膀上,“不错,挺好听。”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靠在一起,直到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下来,韩加齐忽然哼出一句歌词
“在那些物是人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他好像自己也没有想到大脑中默想的句子就这么被说了出来,抬了头不安的看向秦扬。
秦扬也看着他,没有表情,但却让他此刻颤抖的身子暖意浮现。
“我也喜欢你。”秦扬说。
韩加齐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醋浸泡一般的酸胀。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出,但意义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哭泣。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说喜欢。
这么多年的日子以来。
第一次。.
韩加齐重新躺下,明明是很好的气氛,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在秦扬的身上东摸摸西蹭蹭。
秦扬不耐烦的一遍一遍抓起他的手扔进水里。
韩加齐轻语:“秦扬,我可以再提个要求么?你说的,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你说吧。”
得到允许,韩加齐嬉笑着开口:“我想要你,那个,就只要手就行了,好不好?”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都说了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了。”
“你太得寸进尺,再说,我说过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么?”
“秦扬,你自己也有反应!你看!明明就有!我也帮你服务好不好?我很棒的。”
“你滚开,你想抓死我?!”
“对不起,抓疼你了,谁让你不躲的?”
“……”
韩加齐最终没有得逞,但是被告之今晚可以一起睡,心里还是喜悦的。
脱光了衣服,他躺到床上,秦扬开门走了进来,手里举着两杯牛奶。
韩加齐喝下牛奶,往床里面躺了躺,拍着身边:“过来,躺下。”
秦扬笑笑,然后掀开被子缩到韩加齐的怀里。
真好,韩加齐也满足的笑了。
时间有的是,以后再慢慢争取好了。
这样互相搂抱着入睡,即使是在大冬天里,也不会觉得冷。
只要有这样的感觉,就足够了。


----end----
最后 某小想说的是:
如果有爱,一切都有可能。
因为有错过,所以重见之后才会更加的珍惜对方。
有谁能说他们是懦弱的?
能拿出心再爱一次,
他们比任何人都来的勇敢。
如果戒不掉,就让一切都继续下去好了。
只要有心,总有一天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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