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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鸟,一只鱼 by 向左

(一)

一只鸟,一只鱼的交集。
“1800一个月.”
“你六我五。”
“为什么,要我六!?”
“我只有一件行李,你却有五个。”
“……你叫什么名字?……”
“问我么?”
“恩!”
“苏南。”
“我是,倪大页。”
“……你大爷?……”
“……不不!……你误会了……我……名叫‘倪大页’……”
“……”
倪大页
城市林立的楼群,像极了一片片水草。
而我,就像一只鱼。
至少,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要不,我怕,我会不习惯。
公司的会,开的有点乏,听的有些昏昏欲睡。
窗外阳光明媚,让我想起了,老家的溪水。
我不禁打了个哈欠,好让自己不那么怀念。
妈说了,要我好好工作。
我摇摇头,提提神,想专心听。
笔却在白纸上,无聊的画起圈圈。
也许走神,只是因为我,成天穿梭在办公室里,端茶倒水,打字复印,机械忙碌,让我有点迷失了价值。
心里,突然无意间念叨起一个名字。
“苏南。”
那个,奇怪的家伙。
现在,是我的室友。
虽然,他眼睛懒懒的,头发乱乱的,脾气也总是怪怪的……
不过,生气的样子,很好玩。
我微微一笑。
苏南
城市林立的楼群,像极了一根根牢笼。
而我,就像一只鸟。
至少,我是这样幻想自己的,要不,我怕,我会茫然。
Micrso给我调了一杯酒,取了个很恶心的名字。
叫——恋爱。
猩红的不带色彩,真犹如一滩浓重的血水。
Micrso伪装情调的讲,恋爱的颜色其实,就是红色的。
激情时,炽如烈火。
冷却时,绝望如血。
我很不给他面子,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那些,矫情而高贵的东西,我从来不去奢望,也不想去沾染。
怕上瘾,怕中毒。
Micrso耸耸肩,一脸无奈。
手机响了。
我起身,抱歉道:“我的,客人急了。”
转身,还不忘又喝了一口:“里面,加了柠檬?好酸。”
倪大页
我放下手里的调羹,一脸满意的笑了笑。
虽然,有点咸,不过还能凑合的吃。
毕竟,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下厨做饭。
门,开了。
看看表,中午一点了……
那个家伙,终于从房里出来了。
头发,还是那么乱,眼睛,也依旧睁不开。
“吃饭。”我小心的唤着他。
他微微抬抬眼,显然有点意外。
“虽然,可能有点难吃。”我急切道:“不过,因该还能吃。”
他,有些迷惘的看了看我,仿佛我就是个,奇异的天外来客。
看的我有些拘谨,窘迫的道:“今天休息,所以我就做了点饭……”
他嘴角,浅浅的勾起了一抹微笑。
随后,托着步子,向厕所走去。
“吃饭?!”我在他背后,失望的小声道。
毕竟,不要这么不给我面子吧。
“你自己吃吧。”
我愕然,抬起头,还以为他听不到呢。
心里,却无由偷偷一乐。
这是我,搬进来后,他和我讲的第一句话。
苏南
我的腿,还有些抖,站的不是很稳。
昨晚,那个客人,玩的似乎有些过火。
我起身,想去,客厅里倒一杯水。
开门,却瞧见了,那个家伙,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是已经冷固的菜。
这是,他的第几次了?
我想,我真的要被他弄疯了。
遇见个这么个,古怪又难缠的家伙!
为什么?要问我,吃早饭没?
为什么?要等我,看我睡没?
为什么?要给我,收拾房间?
他没有义务招惹我,我也没责任陪他过家家酒!
我发誓!等我找好房子后,绝对要搬走!
我气愤的踹了踹,卫生间门口,他摆的很整齐的备换拖鞋。
回手,还是忍不住,把外套扔到他身上,帮他盖好!
我只是,怕感冒!怕传染!
真没,别的原因!
真的!
倪大页
去邮局,收了包裹。
是一件,毛衣。
妈,特意给我买的。
我握在手里,一片暖意。
回去的时候,公交,虽然只差两步,可惜还是没上……
我沮丧的提着包裹,却不想在等下一趟车。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一张张陌生相错的脸,心里莫名觉得慌乱迷茫。
闪烁耀眼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广告牌,纵横交错的天桥,拥挤不堪的人行路,肮脏阴暗的地下道……
一切,都让我如此,无所适从……
我伪装成都市的同类,偷偷的观察着一辆辆来往川息的车。
色的玻璃下,我总是看不见,车里主人的脸。
亦如,这都市的冷漠与脆弱。
此刻,我只想,快回家。
只想……见到……苏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仿佛,就是一种同类之间般的依赖与共慰。
跑回到家,难得,他已经起床了。
安静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心里突然有一种释然的安心。
“你回来了。”我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没头没脑开心冲他道:“真好。”
他,一脸错愕的扭头望着我,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着纤长的睫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病吧?
我起身,心情大好,笑的问:“炸酱面怎样?我新学的!”
他好像还是一头雾水,可最后还是,木木的点了点头。
……哎……这家伙……只有对吃……最配合我……
苏南
天,已经大亮了。
我依旧,四肢大开的躺在床上。
看着,晃晃悠悠的阳光,照射在惨白的窗帘上,觉得难受的刺眼。
双腿,还是没气力合拢。
多么,糜烂而荒唐的景象啊!
我张狂的想笑,这就是我!
肮脏而堕落!
我不想解释原因,大概也许只是天生的无趣犯贱,只想用这双手,毁了我自己。
什么希望?什么光明?
我通通,不想要!
我还活着么?
唯有□上的疼痛,才能给我真实!
不断从一个城市到另一座,看上去,似乎总在茫然寻找。
其实,天知道,我只是,痴迷流连的漂泊,沉沦放荡的自由。
所以,我不能停下脚步。
如果,停止了迁徙,那么,我就已经没了自己。
自甘堕落的人,是没有救赎停止的尽头的……
我翻了一个身,艰难的穿好衣服,笑着,把客人放在床头,那鲜红耀眼的钱,装进口袋。
我必须,要回去,因为,家里的那个傻瓜必定要等我吃中午饭……
……嗨……还真的是一根筋……
倪大页
我们的房子虽然很简陋,却有一个很温暖的设计。
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边,可以把外面的世界看的真真切切。
我还没有很多钱,所以只好,买了一张假冒波斯地毯,铺在了窗前。
这样,更好的可以坐的地上,欣赏外面的景色。
星期天,大上午的,我冲进苏南的房间,把他拽了起来。
他一脸怒意!
我傻笑,安抚道:“天气这么好!你不要总是窝在床上睡觉嘛!起来晒晒太阳!你看你!脸色总是那么,不好!”
不顾他反应,强拉着他努力往窗子前靠拢。
“你看啊!”我极力说服吸引他的注意力,喋喋不休的描述着大自然的美好:“天空多蓝啊~天气多好啊~阳光多灿烂啊~”
……没反应……
身旁的人,围裹着被子,虽然坐在自己身边,眼睛却一直不肯睁开!
……这样还能睡……!!
我依旧不懈放弃,继续游说着:“晒太阳,有益身心健康!紫外线可以消灭细菌!”
……没反应……
突然,正在我又打算展开一轮的教育时,一个温热的物体缓缓的靠到自己肩膀上……
空气里,传来细弱均的呼吸。
居然……还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心里,猛的有一丝奇妙的东西在跳跃,居然带着一丝甜蜜喜悦……
他头发很柔软,垂在眼睛旁,好看的像一只蝴蝶。
我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
我偷偷的看着他,煞白的阳光下,他柔和精致的脸庞,显的异常苍白脆弱。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
我突然很害怕,害怕他会消失……
我总感觉,他就如一阵虚渺的浮光,谁也抓不住……谁也不属于……
一阵暖风,吹来,我小小的深呼吸一下,不去想以后的事。
毕竟,美好的开始,总让人忘乎所以的迷恋。
生活,因该是美好的!
我的新的策划案就要完成了!
因该,会获得赏识的!
新的开始,我想与你一起分享!
苏南……
苏南
那个家伙,最近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没了他的啰嗦和傻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晚上我破天荒的关了手机,哪都不想去。
看他,到底要折腾什么。
吃过晚饭,我难得,好心的帮他收拾碗筷。
他万分惊讶的抬起了头看着我。
我没说话。
他强硬的扯出了一个微笑,还是那么傻,只是掩盖不了眼里的忧伤。
“我来吧。”
说完,他迅速的收起碗筷,隐藏到厨房。
半响,寂静的厨房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瓷碗落坠地破碎声。
我皱了皱眉。
夜幕深沉,城市华美的夜灯,摇曳点缀。
他,静坐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
我从冰箱里,提起两打啤酒,走了过去,坐到了他身旁。
启了一瓶酒,递给他。
他呆呆的望了望我,接过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结果,还是忍不住的呛了起来。
我笑了笑,随手掏出烟,衔在指间点燃。
“是不是?你那什么狗屁计划?给人无视了?”我轻笑,故意嘲弄道。
他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天真不能当饭吃。”我悠然的轻吐了个烟圈。
“可是我,真的很努力着。”他小声低喃道。
“那是,你自己的认为。”我很不识相的挖苦道。
“可是!他们连机会都不给我!看都不看!”他眼里闪烁出,一丝耀眼的激动和不满:“那怎么能判定!我不行?!”
“你以为你是谁?!”我仰声笑道:“凭什么,要人赏识你?!”
他眼神先是一怔,然后失落的暗淡下去,提起酒罐,猛的一喝,喃喃道:“是啊。我是谁?我什么都不是……”
我心,微微的有些不舍。
“以前,有一个人,数学考试从来都没有考及格过,可最后还是成了留学归国的研究生,现在还当了个不小的官。”我扭过头去,笑问道:“为什么?”
他迷惘的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因为,他有个很有钱的爸爸。”我戏谑一笑:“钱,比分数来的更有效。”
他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仁慈,那么公平。”我淡淡道:“如果你没有强悍的背景,那么,暂时你什么也都不是,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对你另眼相看。”
这个家伙,脑子一个筋,又是初生牛犊的单纯,远没有把社会思考的那么复杂。
让他认清现世的挫败,也未尝不是件成熟的好事。
他静默没有说话,提起酒猛的喝了一口。
隐晦不明的灯光下,显的有些落寞。
……嗨……我可这是第一次说这么多有“哲理”的话……要知道,我不看书很多年了……
我困了,起身准备回房睡觉。
背后,却传来了,他的怯怯的声音:“那个人……是……你的谁?”
我笑笑,没回答。
因为……呵呵……我总不能告诉他,那个人就是我的客人吧?……
转身合上门,倒床就睡。
窗外城市的华美霓虹灯,依旧若即若离的闪烁着。
两打啤酒空空如也,他喝的烂醉如泥。
喝那么多,绝对的,第一次。
倪大页
正午炙热的阳光,烤在沥青马路上,散发出水蒸气一般的热浪波纹。
我抱着便当,坐在街角的长椅上。
我漫无边际的回想着苏南的一席话。
我有些困惑,是否该,正视自己的挫败与渺小?是否该,清醒社会的游戏规则?
对面的一家,高级餐厅里出来了两个人。
我真但愿,自己没看见,真的,那该多好……
可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如此耀眼,依旧要命吸引我的迷恋。
……苏南……
白皙的阳光下,他漂亮的像个天使。
脸上依旧挂着漠然而又骄傲的笑。
依偎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精干的长相,考究的穿着,优雅的步态,告诉我,那个人是多么的强势与富有……
看着,他们那辆绝尘而去的高档汽车,除了嘲弄离去的尾气,还有就是给留下我的一地自卑。
我不小心,把自己手上,那盒五块钱一份的廉价饭盒里的饭洒了出来,我默默的弯下身去,收拾起来。
电话响了,是办公室里主管,吩咐我,顺便帮她带份咖啡回去。
不要加糖。
苏南
今天,已经快四个月了。
可我丝毫,还没有想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想法。
说不清原因。
那个家伙,最近努力的很,成天的朝九晚五,也学会了,交际应酬,经常是喝的酩酊大醉。
没事,就抱着本《杜拉拉升职记》《职场攻略》,认真学习。
没了那股子愤青的傻劲,多了点世故的成熟稳重。
听说,最近,还升了点小职,嚷嚷着要给我加餐。
我怒!因为,最近,他光顾着上班的那点破事,做饭水平明显有所下降!
我抗议!
倪大页
从饭店出了,胃一阵难受。
前辈说了,不会喝酒的人谈不成生意。
这句话,我相信。
交际里左右逢源,对领导温顺阿谀,远比从前的努力,让我更容易受赏识些。
带着如今这张虚伪的面具,让我更嘲笑过去自己的幼稚与可笑。
形形色色的纷扰世故中,我无力自拔,不再挣扎,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真实过……
我不过也是一介俗人……
只是,没有地平线的落日黄昏,
我活像一个城市的拾荒者,即漫无目的,又苦苦挣扎……
可是不觉的孤单,因为,我还有苏南……
那个懒惰又毒舌的家伙!
我没忘给你加餐的承诺!
苏南
看他摔门而出的愤怒背影,我也把桌子上的菜给掀翻了。
关了灯,独自坐在落地窗前,蓝色火焰点燃了一只烟。
窗外夜色,有些深邃,只能看见被湮没的彩色灯火。
我皱了皱眉。
今天,很遗憾的,让他在酒吧门口,碰见我和不同的男人卖弄□!
我深吐了一口气。
不过!
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
你不是看见了么?!
为什么还要假惺惺的自欺欺人!
我就是一个买的!!
肮脏而堕落!!
我从来不想伪装纯洁高贵!我没那种命!
只是你太简单!太白痴!
我回过头,望了望,这间简陋而漆的屋子。
突然,失落与寒冷,忽明忽灭的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我掐了烟,搂了搂肩膀。
从未,发现没有他的房间,原来是这么冷……
倪大页
我的脑子里,也许只剩下愤怒了。
为什么!为什么!
要毁掉你自己?!
你可以像从前一样,尽情的嘲弄我的无用,继续骄傲的微笑着!
可为什么要?毁了自己?!
……因为……因为……我在乎你……我会心疼……我会难过……
太过矫情的话,我不想说,只是我不想,接受他的残忍,面对自己的懦弱。
我轻笑了笑。
对啊。他说的对!我是他什么人?!
凭什么管他?!
……呵呵。……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
在楼下,犹如孤魂般的盘旋了良久,望着那扇漆的落地窗。
我还是鼓起,勇气上了楼。
也许,我可以尝试着做一个强者。
掏出钥匙,开了门。
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碎片。
我轻叹一口气……
……脾气还是这么不好……
我在地上找寻着他。
已经蜷缩在落地窗前,睡着了。
我无奈,找来薄被为他轻轻盖上。
坐在他身旁,安静的打量他的睡颜。
温顺的他像一个孩子,让人舍不得伤害。
我拿起,他丢在一旁的烟,点燃。
我基本上很少抽烟。
有淡淡的薄荷味道,细长的烟管,是女士烟。
带着点优雅的惆怅和颓废,亦如他。
我想,告诉他,以后我会照顾他。
我想,告诉他,以后我会疼惜他。
虽然,我的能力暂时不是那么完美,但是我会努力的让自己变的更强。
哪怕,就是为了你……
他的眼睫轻颤,却依旧没有醒。
我想,我需要明天,找个更好的机会,好好的和他说。
可惜,他没有给我机会……
苏南
柔软的薄毯,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还是回来了。
心里,带点胜利的得意,又带点茫然的无措。
我没有睡着,但也不想醒。
他一个人,抽着烟,说着胡话。
我甚至,可以闻到烟草的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叹息。
只是,我怕,自己会陷进去……
舍不得,放手……
只是,我怕,被你宠坏……
再也不,眷恋飞翔……
我提起行李,关上了门。
意外的,我还没有想要马上离开这座城市。
心里,还总归还有些侥幸的期待与眷恋。
倪大页
他走了!
带着他那唯一的一件破行李,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我跑去那家酒吧找,可是得到只有无获的沮丧。
虽然我看上去,有些失望和落魄,但我从没想过放弃,因为,我不相信他就这样离开!
我升迁了,还当了一个不小的局域经理,手下也有些可以随意差遣的新人。
可以叫他们为我买便当,为我买不加糖的咖啡,可以无视他们热血沸腾的计划书……
人生就是这样,位置换了个,谁也可以趾高气昂。
公司给我的薪酬,完全可以让我,换一个更好更大的公寓住。
可是,我依旧没有离开。
只是,买了一条真的波斯毯,换到了落地窗前。
我在等他,等他陪我一起晒太阳,等他趴在我肩头睡着。
纵使,这固执的期待,有点滑稽的自欺欺人。
日子,就这样惆怅而麻木的流走着。
苏南
这座城市,据统计有八百万的人口。
所以,遇见一个人,并不容易。
我还是,放纵着堕落,享受着颓靡。
每日的纵情声色,甚至让我不愿意去思考。
只是,偶尔。
我会,想起那扇落地窗和那张假波斯地毯,睡在上面,真的很刺人不舒服……
我会,想起那满屋子的《杜拉拉升职记》《职场攻略》的花花绿绿的封面……
我会,想起炸酱面,虽然有点咸,不过颜色,让人很有食欲……
唯独,不愿意想起他。
不知道,是有意的遗忘,还是无心的逃避。
……
倒霉的是,最近碰见了个财大气粗的硬钉子,想一直把我留在他身边!
笑话!那是怎么可能的事?!
我只是想要游戏欲望,从来不想要什么狗屁天长地久。
那么纯粹而高傲的东西,我惹不起……
所以,最近,我还是因为反抗吃了不少的苦头。
时间,就这样疯狂而腐烂的消逝着。
倪大页
这一次,公司是下了狠劲,如恶狼竞争一般,势必要拿到那笔订单。
如非如此,经济的萧条,的确难挡。
公司的高管们,联合纷纷出手放面子,邀请对方客户吃饭。
我坐在偌大豪华的包厢内,显得有点麻木,这样的应酬,我已经是身经百战,索然无味。
一群人,拥着主人,进来了。
我照例像往常一般,堆起恭顺世俗的微笑,起身准备迎接。
转身瞬间,时间凝固定格。
是苏南!
我脸的表情一定很没出息,像个小丑一样,又错愕又惊喜。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只是,并没有表现太多的意外,双眸随即又淡然下去。
苍白的脸,更显的清瘦。
我心里一抽,激动的无意识,正想伸出手去拉他。
却看见了他身旁的一个人。
一张的棱角俊朗的脸,不怒而威,却全身又散发着优雅的从容与魄力。
他就是我们这次的客户,这批订单的刽子手。
我们这些人,满心的巴结,成不成,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的手正搂着苏南的腰,一脸迷恋,而苏南仿佛故意一般,朝我轻挑一笑。
带些,胜利的张扬。
我的心,瞬间冷却了下来。
我开始的怀疑痛恨着,我卑微的自作多情。
……也许,他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满腔热血的等待,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嘲弄。
我轻声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的很异常的压抑。
我甚至有跳起来,逃跑的冲动……
逢场作戏的恶俗笑,我一个没笑出口。
圆滑阿谀的拿手话,我一句没说出来。
我和苏南,恰好的是隔着圆桌相对而座,抬起头就可以看见彼此。
此刻的我们,虽然相遥咫尺,在我看来,却早就是相隔天涯般的疏远。
我能给他什么?什么都给不了……
我苦涩的喝着酒,努力掩饰着快要泛滥的糟糕情绪。
我抬眼,就看见,那人一脸宠溺的,往苏南碗里添着菜,叮嘱他多吃,语气温柔的如同春风一般。
我此刻愤怒的情绪,歇斯底里的想要呐喊。
我一个起身,出来门。
桌上的,所有的人都错愕迷茫的望着我,气氛瞬间降低到冰点。
旁边的同事,虽然一脸莫名奇妙,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及时救场,继续维持迎合着热闹气氛。
我出了门,站在走廊,在身上,到处焦急慌乱的摸索着烟。
指尖颤抖的点燃。
我焦躁的来回走着。
望了望,漆的窗外,有些颓然无力。
……苏南……我该拿你怎么办?……
苏南
我见到他了。
的确,有些意外,我没想过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不见。
因为,又一次,在他面前我曝露了我的肮脏与堕落。
他西服革领,眉宇间已经有些,成功男人的魅力,褪去了单纯的稚气,似乎不在是那个二百五。
看来,他过的不错。
脸上也有了应对世故的假笑。
他很聪明,学的很快。
我想如果,不再遇见我,他的人生就会这么一直完美下去吧。
我微微的有些功圆满的欣慰。
沈雨唐,在旁边又表现出一副对我关切至爱的表情。
真令人,犯困的恶心。
笑话!
倘若,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放过我离开?
为什么,拿鞭子抽我的时候,不知道停手?
虚伪的男人!
有时候,我多希望我,从没来过这座城市。
那么,我该多安静。
没有遇见,倪大页,我不会贪恋。
没有遇见,沈雨唐,我不会恶心。
趁着,别人给沈雨唐灌酒的时机,我偷偷溜出了包厢。
我没什么,只想看看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他的反应,有些失控,让我很意外。
可刚出门,沈雨唐的狗腿子就立即从后面跟了过来,我怒的大骂了一声“恶心”,但也无可奈何。
我偷偷的站在走廊,后面看着他。
烟雾氤氲,红心闪烁。
看来,他的烟瘾,变的不小了。
阴暗的光线,他来回踱着步,让他看上去有些像,沉默隐忍的兽。
我心头,微微的有些难过。
回过身去,不想说话。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彼此招惹了,这样对谁都好……
倪大页
吃过饭,公司还安排了陪客户,一起唱歌。
同事,看我状态不佳,怕坏了他们的好事,让我不要去。
可不知道,我是哪来的神志不清,不识时务,偏偏执意要跟去。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我就只想一直,一直,看见苏南。
哪怕只是,奚落无望……
包厢里,隐晦不明的光线下,我们几号人,围堆在了一个空间里。
苏南,安静坐在角落,一脸的漠然,显然,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几个同事,巴结着,想要把气氛炒热,嚷嚷着:“沈总~唱唱歌吧~娱乐娱乐~”
那个叫沈总的男人,很不给面子的拒绝了,显然他是很厌恶这噪杂的环境。
像他那种,强硬性格的人,说走就走,说不来死都不来的人,不喜欢怎么还会,答应要来?
此时,他还是一脸享受着,搂着苏南的腰,在他耳边暧昧的调笑着,喃语着。
他的眼神,还无意的看了看我,仿佛是一种示威嘲弄。
我很不爽的喝了一大口酒。
而同事们,早就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什么值得意外的,如今这年头,有钱人的嗜好,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现在没了办法,总不能冷着麦克风不唱,个个都硬着头皮,制造着跑调歌声。
看着头顶,一闪一烁的彩灯,借着酒精,我突然失落的沮丧。
苦等的人,就在对面,却在别人怀里。
所有的开不了口的隐忍,都是我逃避的懦弱。
我闷着头,努力的往杯子里倒酒。
结果,酒还是给我倒洒了……
突然,我听见一丝细弱风声的呻吟声。
是苏南。
我眼神一愣。
那个沈总,居然把苏南整个人揽抱进怀里,把手游伸进了苏南微敞的衣襟里,来回不断的揉搓着。
苏南的表情显的很痛苦,显然他不愿意,可不能拒绝,又因为羞怯害怕被人发现,隐忍着不能发出声音。
几个同事,显然也看见了那个一幕,吃惊扭过头后,却又都轻笑着假装没看见。
那种,眼神明显有轻蔑的嘲笑。
在他们眼里,苏南不过是个为钱委身的下贱男妓。
显然,现在最难堪,就是苏南。
苏南,撇过头去,暗里,埋没了难过的表情和他早已放弃的自尊……
我突然一个起身,把酒杯摔在了地上,大步向前走去,往那个混蛋脸上狠狠的凑了一拳。
拉起苏南,就准备走。
音乐,截然而止,所有的人,都火辣辣的看着我。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
笑我,是个同性恋也罢!
笑我,喜欢上一个男妓也好!
通通都随便,我不管不顾,我只知道,你们让苏南很难堪,让他很不开心!……
拉着他手的一瞬间,我的心里所有的阴霾瞬间的扫荡而光,心里从未有过的欢畅与豁然。
此刻,我只想带着他,一起奔跑回我们的小房子里,一起靠坐在落地窗前,一起仰望清的天空,一起忽略这座肮脏的城市。
只有,我和他……
门口,等待我的几个伟岸的阴影围拢了过来。
我笑了笑。
可如今,已算是奢望?……
苏南
当他,伸过手的一瞬间。
我居然,有飞起来的错觉。
灵魂变的轻盈而超然。
头一次,希望原谅我的肮脏与过错。
头一次,希望得到你的宽恕和救赎。
我想挽救我的自尊,我想挽救我的过往。
一切让我重头开始,偿还你的原谅和等待。
好不好?……
倪大页
这一惊动,门外的保镖便冲了进来,拦住了我们。
我愤怒的不想说话。
而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男人,也同样的一脸阴沉,可现在沉默威严的气势,却如同一位高傲的帝王。
其实,我早已经做好了,迎接严重后果准备。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们就这样离开。
果然,保镖的一记猛拳头,击到了我的肚子上,我转身一个反击,却不料,他们不给我机会,几个人围了上来,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我放到在地上。
……呵……我果然是很没用……
我狼狈的蜷曲在地,自嘲一笑,一口浓重的鲜血,喷涌到胸口。
真腥……
几个同事,没见过这架势,愣的站在了一旁。
心有对策,就忙着好言相劝,却又被座上人阴寒的眼神给震住,还被保镖的强大阵势给吓到,纷纷考虑是不是该,借机开溜。
因为,如此看来,我这样的结果,只怪我的咎由自取,和他人无关。
大概,心里还嘘声的嘲笑的我狼狈。
果然,在那人的眼神示意下,他们很温顺识相的从门缝里退出了这场闹剧。
屋里只剩下八九个保镖,还有就是败倒在地的我。
我的形势,如今单薄不堪的就如同一只蚂蚁。
突然,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沈雨唐!叫他们停手!”
半天的沉默,没吱声。
苏南,顺手操起一个酒瓶,径直走了过去,却立刻被保镖从身后生生擒住了,苏南,还是挣扎着不放弃,顺着手把瓶子扔向了座上的沈雨唐,大骂道:“操你大爷!沈雨唐!你给我住手!”
那声音,带着满腔的愤怒,又带着脆弱的哽咽。
苏南,哭了。
我心里一疼,猛的挣扎着想爬起身,却又被身后的人,重重的补了一脚,不堪的趴回地上。
我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里,除了鲜血的味道,已经无力的没了感觉。
玻璃瓶,清脆的撞击在,沈雨唐侧后的墙体上,瞬间碎片四溅。
保镖,有些不知所措,可又,因为沈雨唐没发话,不敢对苏南动手。
沈雨唐,摸了摸被玻璃碎片划伤的脸颊,冷笑道:“你倒是扔的真狠!哼!还真想把我给灭了?!”
他起了身,蹲在了被擒住的苏南面前,捧起他的脸,痴迷道:“啧啧~苏南~你哭起来~还真实漂亮哦~”
苏南,忍着泪水,垂下眼帘。
“在床上的,被我玩的起不来的时候,也你没见你哭过啊?”
听着,他对苏南的羞辱,一句一字的刺在我心里,心里从来,没有如此的怨恨不甘过。
我怨恨我的无能!我不甘我的懦弱!
我很想伸手去拉苏南,告诉他不哭,却发现,我的手,也被人用脚狠狠的踩住,动也不能动……
苏南,泪流满面的祈求道:“……求……你放了他吧……放了他吧……我错了……”
“苏南~”沈雨唐,仰头大笑道:“你在求我吗?你居然在,求我?!”
“……放了他吧……我……求你了……”
我从未见过苏南,如此的妥协与无力,他从未泯灭过的天生骄傲,就这样毁在了我的手里……
我还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带他走?……
“你会乖乖的听我的话吗?”沈雨唐胜利的得意道:“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吗?”
苏南,频频的点着头,从未的诚服与哀伤。
我绝望的看着天花板,天旋地转。
……笑我吧……那是你的眼泪吗?……
良久,包厢里的气氛,沉默的好像要窒息。
沈雨唐,轻轻的叹息一声,带些无奈的黯然。
他莫名的,轻声道:“我败了。”
他突然弯下腰,安静的在苏南额头,上轻轻一吻,虔诚的仿佛在告别,眼里带着脉脉的不舍。
“再见,苏南。”
随即挥挥手,命人,放开了我们。
苏南,眼神微怔,一脸错愕,还搞不清状况。
但还是马上,跌撞到我身边,握起我的手,轻声的唤我的名字。
我艰难的撑起眼帘,看着一脸苏南急切担忧的表情,我不知道哪来的气力,居然还露出了一抹傻笑。
苏南,使劲的扶起我,抗起我的肩膀。
我很重,他很瘦,所以,他显的很是吃力。
所以,我努力的恢复意识,好让他不那么难受。
我攀着苏南的肩,有些踉跄的出了包厢。
苏南,回过头,看了看背后的沈雨唐,带些不解,也带些感激。
包厢的门,安静的合著了,走在走廊里,仿佛是两重天的错觉。
犹如,一个句号。
一断结束,一断开始。
有人欢笑,有人伤神……
苏南,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渍,我心疼,颤着手,想帮他拭去,却发现,我的右手受伤了流着血,非但没帮他弄干净,还帮他的脸颊染红了一片,把他弄的活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我憨憨一笑。
街上周围的行人,都投来来怪异的眼神,的确,在街上碰见两个血人,并不是常有的事。
苏南,急的没空理会我的恶作剧,握着我的血手,招出租车上医院。
我站的还不是很稳,可脸却还一直在微笑,靠在墙上,支撑着站姿,左手却使出全力,把苏南揽进了我的怀里。
我把头虚弱的依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沙哑喃喃道:“……我……爱……你……”
怀里的人,一怔,随即肩头不经意的颤了颤。
我知道,他又哭了……
呵呵~傻瓜~
……城市里绚烂华美的夜景,依旧不紧不慢的更迭上演,沉浮繁华……
苏南
他的手缝了十二针,明明包扎的跟熊掌一样,却还嚷嚷着要做饭。
我抗议!
我其实会做饭!
“你会做什么?”
他一脸,意外的问道。
“方便面。”
他已经,变成了脸。
“我想……还可以,加两个鸡蛋……”
他已经,彻底石化冷却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喜欢,用他的熊掌大手,揽着我的肩膀睡=_=
我怒!
“很不舒服!”嚷道!
“不舒服?!”他皱眉,得意道:“那你还,拼命往我怀里钻?睡的明明比我还更舒服!?”
……嗨……如今的他已经变的不那么好欺负了……好怀念他从前的“愣头青”时代……
现在的我,好像重生一般的脱胎换骨,不在是行尸走肉般的怪物。
我守着他,守着那扇落地窗,突然感觉很幸福。
其实,有时候,就是那样的简单而宁和。
其实,我不奢望,我能够彻底的洗涮掉过往的堕落污秽,只是希望,能够怀揣着期望和眷恋一直过好着现在。
陪着我,谢谢你……!……
倪大页
如我所愿。
我辞职了。
因为,我得罪了,沈雨唐,很正常的,那批订单彻底泡汤,就此我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不过,我只能说声,抱歉。
那天,晚上的事,成了公司的闲聊谈资,我也成了他们眼里的异类,人人都知道了我是一个同性恋。
不过,我只能自然,笑笑。
走出,公司的那一刻,我从来没有的洒脱和畅快。
我深吸一口,迎着暖日,自由自在。
……苏南……刻在我心里……最珍贵的名字……
他戒了烟,把头发也剪短了,漂亮的脸蛋更显的清,成天穿着素净的衣服,看上去就像个单纯的学生。
也喜欢笑了,那笑纤尘不染的,迷惑死人。
成天早晚的,公交上着会计培训班,成绩也是出奇的好。
听他说,他从前也是个优等生。
只是他,依旧,很少提及他的经历和过往,仿佛那就是一道伤疤,不愿意轻易触碰疼痛。
好吧,我陪你,一起淡忘。
脾气也好了,也学会了做简单的饭,只是,技术实在不敢恭维……
什么是,幸福?我想这就是了吧……
遇见你,谢谢你……!……
苏南
他最近,都很忙。
每天到处海投着简历,忙碌着面试。
他辞职了,我很愧疚。
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只想着,让自己多充实一些,早些,帮他减轻他的负担些。
好在,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最近,我瞒着他,在一家,小超市公司里,我做了个小小的出纳统计。
工资真的不是很多,而且成天对着电脑和一连串的数字,眼睛会有些累,
可是,心里却是无比的感激安心。
过去的我,生活在夜晚,从未察觉正午的阳光是那么的明媚。
很多人,很多事,都如隔世般的离我远去,我也不愿意去触及。
我贪婪的享受着,现在他给我的静谧宁和,犹如停泊在港口的扁舟,遗忘了飘泊与迷茫。
偶尔,也会害怕,害怕将来,时常患得患失,让我有些彷徨无策。
我们,这样寄生在世俗禁忌的缝隙中的畸恋是不被原谅,不被认同的……
什么将来以后,都由我们做不了主……
我能做的不多,我只有牢牢的抓住现在幸福的格外给予,麻痹着未来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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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在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当了个主管。
工资虽然不如从前的高,但是同事都对我很好。
工作也没从前的清闲,但是特别的充实开心。
仿佛,刚毕业那时候的激情与希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我很努力的工作,很俗的要多赚些钱,毕竟我还有苏南,我要照顾他,要让他过上好一些的日子。
天生的责任,甜蜜的负担……
苏南
当他看到我身上的鞭伤时,他的眼神一怔,眼里是难掩的心疼和自咎。
我尴尬的打趣笑道:“是不是,很丑?”
他没说话,猛的低下头,安静的吻着我,一切都如同温水一般的耐人迷恋。
他的吻,细雨般的落在我的身上,轻柔的如同要融化了一般。
动作很温柔的,好像是对一件心爱只物,漫步云端的一阵恍然。
淋漓极致间,我们真正的相融接合在一起,如此的,妙不可言。
这一晚,缠绵而温和,酣畅而眷恋。
爱里,原来有的不只是欲,还要有情。
倪大页
今天大雨,却是难得的星期天。
我把午饭做好,他还是,死死的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也难怪,昨晚被我整惨了……
我偷笑……
饭快凉了,不得已,我得把他拖起来。
吃完饭,我们有点浮生偷闲的百般无赖,坐在落地窗前赏雨。
入秋了,有点冷,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怕他受凉,所以我找了条毯子为他披上。
他起身,走到桌前,翻开抽屉。
随后,CD机里传出,Paul Taernan的《How To Say Goodbye》。
轻灵的钢琴前凑,犹如一只优雅慵懒的困兽,带着淡淡的伤感,孤独的旋转着。
寂寞的惆怅,也如同洁白的午夜玉兰,安静的荡漾盛开。
外面的雨,依旧连绵不绝,埋没了整个城市的轮廓。
他走过来,把我拉近毯子里。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像栖息的同类候鸟一般,肩上圈裹着同一张羊绒毯,轻轻的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
我伸手,搂住他的纤瘦的腰。
苏南,扭头朝我乖乖的一笑,犹如一只休憩可爱的猫。
屋里安静,飘荡着如同牛奶一般温顺而柔滑的旋律。
我轻轻的揽着他腰,他的头静静的靠在我的肩上,就这样……眷恋而踏实。
虽然,窗外雨水朦胧凄迷,心中,却早已是是无限清明安心。
此刻贪婪的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就这样,我们城市这座庞大的“动物园”里,从此不再各自迷失漂泊,我们相互慰藉组合,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苏南
所有,禁忌的故事,都有一个无奈而又老套的结束。
自以为是的快被幸福沉沦的时候,该来的还是终究逃不过。
他的,母亲来了。
是个很朴实温和的女人,听他提起,因为单亲,从小就是被他母亲一人辛苦拉扯大的。
眉宇间,竟是善良温和,更让人,不舍伤害。
我和他,彼此间,心照不宣的沉默。
每天,他的母亲都会为我们做好三餐,打理家务,关照冷暖。
每次,笑着对我嘘寒问暖的时候。
甚至,让我想起了,我自己已经离去的母亲。
越到这个时候,隐隐的愧疚愈发难担。
她的体贴入微,却换得了我的祸害……
我,何以还报?
半辈子的辛劳倾注,为的就是儿子的出人头地……
可,却因为我,变成了异类……
是我,毁了她的儿子,毁了她的期望……
每天良知与自责的讨伐,让我几近崩溃……
我怕别人对我好,我还不起……
我最近,骗他说,学校要加课,故意很晚回家……
他,我是有意,想要逃避。
我不想,逼他什么,毕竟错的不是他……
倪大页
妈提早退休了,一个人,在家待不住,便来找我。
我电话里,欣喜若狂,满口喊着,让她快点来。
毕竟,这世上她是我的至亲,我很依赖她。
从小到大,都是她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我养大。
一个单亲妈妈,养一个孩子,其实很不容易。
为了我,她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罪。
她说的话,我从来都不敢去拒绝,仿佛就是一种天性,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挂下,电话,我一个转头,才猛地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刚刚被,高兴冲昏了头,我还没来得及思考。
……我和苏南……
办公室的冷空调,吹的我的头,更加压抑。
同性恋?……
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小县城,这是多么生疏的一个词啊?
而且,妈是个很传统观念的人。
我怎么样?让妈接受?
告诉她,你唯一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头一次,有种进退两难的不知所措。
我爱苏南,无可厚非,可我怎样才能带着他,挣脱走出世俗的禁锢?……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我故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笑话。
妈,乐的合不拢嘴。
苏南,脸上也挂着浅浅的微笑。
看上去,那么的美,那么的配合,只是底下,掩藏的哀伤与牵强,是我读不出来的。
妈,还被瞒在谷里,一无所知。
我们,用欺骗蒙蔽掩饰对她的伤害。
可如此,一切多么的融洽温馨。
我多希望,这不是假象,那该多好?
我的身边坐着我的至亲和至爱,那该是件多么令人幸福的事?
只因怪我,太自私,所有的结果,对于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伤害……
苏南
今天,早上,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偷偷向我打听大页,是不是有女朋友的时候。
看着,她一脸关切的眼神,我脑袋,真的,全无思想。
我……没有顾及阿姨的反应,茫然的失去理智,忘记了掩饰情绪,只是落荒而逃般的仓皇跑出了门。
今天,休息,不用上班,我走在街上,感觉无路可去。
街上的人,很多,我却像一个怪物,游离在人群中。
时刻的警的打量着别人的眼神,怕被人发现我荡然无存的自尊。
不知不觉,木然晃到了原先的酒吧。
我抬眼望了望,仿佛就像在回顾。
这个曾经让我迷恋糜烂的地方,此刻它仿佛在嘲弄我的落魄与可笑。
自以为,离开了堕落,你就不再肮脏了吗?……
我失神的,笑了笑。
以前,在酒吧里的一个常客,见了我,在向我招手。
惨白的阳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人,明晃晃的,却越走越近。
可我不知怎么的,莫名很害怕,站在原地,左右张望,可又不知所措。
心里,却一直不住的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大页……大页……
那个人,越走越近,带着狰狞的炙热,以及过往的沉沦,向我招着手。
我害怕的,慌忙的逃进了旁边巷子里。
我此刻,一定像个疯子……
巷子很深,没有人,阳光也照射不进来,地上满是垃圾和污秽。
无止境的阴暗和肮脏,我突然有种回归了的心安。
我笑了笑。
原来,我永远都是属于这里的。
可为什么,我还眷恋,外面阳光的温暖……
倪大页
下班回到家,我满房子的找他,妈告诉我,他出去了,情绪很奇怪,问我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丢失了思绪,妈在我旁边说了什么,我一直都没听清楚。
我一个出门,跑到了街上。
我拼命的打着他的手机,发现是通着,却没人接。
我心里,从未的恐慌,我怕我再也找不回他……
到处翻着街道找寻,从未痛恨过这个,世界如此之大过!
走到了,那家酒吧门口,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可又我害怕进去,我怕我在里面会真看见再次颠覆沦落的苏南,那我不知道,我会怎样面对……
鼓起勇气,我还是进去了。
灯红酒绿,迷乱放纵。
我仔细的看过一张张脸,询问着服务生。
依旧无果。
挫败的出了门,我茫然无措。
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手里只能不断的拨打着电话。
路过,一条阴狭的巷子,我听到了熟悉的钢琴前凑。
……How To Say Goodbye……
……苏南的手机铃声!!……
寂静中,依旧动听的清灵,优雅的轻盈。
苏南!
我一阵狂喜,寻着音乐找了过去。
却发现巷子里,一个单薄的身影,靠着墙体,安静的蜷坐着。
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唤着他的名字,猛的跑了过去,抱起他的肩膀。
他有些懵懂的睁了睁眼,带点迷茫的看着我。
“你怎么了?”我一脸焦急,猛的把他塞进怀里:“你怎么了?”
“我就是……睡着了。”他生生的扯了个微笑出来:“没事。”
“你吓死我了!”我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来回轻轻的安抚他的背柔道:“没事,没事,就好。”
苏南,没有回话,只是温顺的往着我的怀里蹭了蹭,却仿佛受伤了一般……
我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伸出手,想去握他的手,却是一片冰凉……
我连忙脱下外套,给他套上。
“来。”我蹲下身,轻声唤道“我们回家。”
他愣了愣,随即安静的伏上的我的背。
我背着他,起了身。
他很轻,仿佛是片羽毛,随时会离我而去……
城市的夜,清冷而孤傲。
我背着他,托着长长的影子,慢慢的走回家。
苏南,柔软的头发,垂在了我的脖子旁边,痒痒的,却很舒服。
他微微的呼吸着,像一只疲累的小猫。
过往还有熙攘的人,都抬头一脸怪异的抬头看着我们。
眼里,带点不屑和鄙夷。
孤单的橘色的路灯下,我仿佛看不见路的尽头。
望着昏暗不明的前方,我突然,难过的想哭。
我们,不过是彼此喜欢而已。
……为什么……却有罪……
苏南
我伏他的身上,安静的只想睡觉。
我知道,又一次,是我的自私,害他着急难过。
我甚至,不舍得,放手,我贪恋他身上阳光的味道,和他暖暖的傻笑……
可,如此下去,我只会害了他,会毁了他……
什么也,给不了……
内心的罪恶感,在一点一点的挣扎渗透,已让我无处可逃……
路似乎很漫长,我不想醒……
倪大页
最近,妈开始到处和左邻右舍的人,联络关系,急切的想让我去相亲……
我苦恼的敷衍推辞着,心里盘算着,我是该,告诉妈了……
即使,有些残忍。
可是,苏南却笑着拦住了我,让我不要太着急。
不知道,是否是我多心,我感觉到,妈的态度的转变,她明显对苏南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是不是,她已经看出了什么?
我自嘲一笑,那样也好,至少,不会让妈觉得突然。
苏南,最近也怪怪的,反常的变得活泼了起来,天天嚷嚷着,要给我买衣服,买东西,还说什么想给我,提前过生日?……
趁妈不在的时候,他就一直腻在我的身旁,难得主动的听我胡吹……
他微笑着的双眸,可明明还藏着难掩的哀伤与黯然。
这样的他,让我很不放心。
又一次,我看见他,独自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我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一脸错愕的回过头,小声道:“……阿姨……”
“不怕。她去买菜了……”我柔声安慰到,轻轻的吻上他白皙的脖颈。
“不要。等下阿姨就回来了。”他努力的推搡开我,一脸害怕被发现的担忧:“这样,不好。”
我就是抱着他不放,他无力,只好睁着眼睛,怯怯的来回,打量着动静,生怕被人发现。
我看他这副模样,一阵心疼。
是我害他,这么难过,这么担惊受怕。
明明错的是我,却要他来承担。
我脑袋一阵歉疚自责的狂热,捧着苏南的脸,就不顾一切的肆无忌惮的吻了下去。
苏南,眼神一怔,然后仿佛,受到什么触动般,终于放下顾虑,温柔着回吻着我。
唇齿交缠,相融一体,多么希望,就此可以无休止……
窗外的世界,也浪漫的旋转起来……
这个吻,缠绵而甜蜜,还有就是无可代替的遗憾与眷恋……
门开了,妈手里的菜,无声的倾洒了一地。
此刻,我从来没有的解脱轻松,我不顾苏南的劝阻,大声的向妈宣告着,这残酷而又不争的事实。
————我爱苏南————
我不要在隐瞒了!不要你在难过了!
随便别人怎么看我!随便世俗怎么笑我!
沉重的话,太难说出口,可我早已是无路可走!……
所以,请您,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的自私……
妈颤抖的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怨恨的望着苏南,陷入昏厥……
苏南
我凭感觉的买了一大堆的礼物,因为,实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好。
不过,希望总有一件你能喜欢。
看来,我终究,还是等不到他的生日了……
站在病房的门口,却一直不敢进去。
他已经守在病床旁睡着了,一脸的疲惫憔悴,脸上还有淡淡的胡渣。
阿姨的气色也好多了,索性医生说,并无大碍。
……嗨……好像一切……是该结束了……
我默默的走了出来,还是忍不住回头,想要张望一眼,终究只是难舍……
面对沈雨唐,我们可以不顾一切的反抗,可这次却是你的至亲和世俗……
那么,我们,只能束手无策,缴械投降
因为,没有人会,原谅我们……
在这场未散场的爱情里,我终究还是带着,怯懦和自卑,落荒而逃……
我怕,弄脏了他……
其实明白过后,便是风轻云淡。
我叫Micrso给我调了杯“恋爱”
猩红的液体,缓缓入口,酸涩而剧烈……
“你没事吧?”Micrso一边擦着酒杯,一边问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真正的味道,不仅是酸涩,还有铭心的深刻。
如此,而已……
出了酒吧的门,我抬头望着,惨烈的阳光,我突然意识到蒸发的快感……
我又一次,向往着想飞……
带着欢畅与自由……
挣扎过了,便不再牵挂……
……一座城市,我只待四个月,可为了你,我却停留了三年……
……是该离去了……
倪大页
已经,多久了?
他走了,不再回来了……
熙攘人群里,我失神的抬头,望着那城市天空中,一片片搁浅的阴霾。
我,哭了。
对面的角落的酒吧里,又幽幽传来那首《How To Say Goodbye》……
……How To Say Goodbye……Say Goodbye……
尾声:
鱼,如今,还在这座纷繁的城市中麻木游走。
只是,陪伴它的那只鸟。
却飞了……
我在等你。
苏南,你,好吗?


(六)番外

番外
沈雨唐
在这个故事里,我只能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注定了是个番外。
第一次,碰见苏南,他正依在我朋友的怀里,费力的卖弄的。
仰着的脸,竟是一副妖精的浪荡,仿佛是毒是蛊,却可以迷人。
本来对,这种人,我是厌恶至极的,无非就是为了钱。
可是,这一次,我却痴迷了。
我笑的认为,他那堕落的表情,不过是个面具。
正在待我为他,一点点的撕扯开,露出他的脆弱和真实。
我们,疯狂的做了一夜,他的味道的确很甜美。
当他笑着,颤抖的向我伸手要钱的时候,我头脑一顿狂热,不知道,哪来的气,竟把钱甩了一床,然后抽了他一巴掌,骂了一句:“贱!”
明明纯洁清的像个高贵天使,偏偏又要自我作孽,糟蹋成恶魔的下贱模样。
“S M?我也服务。”他揉了揉脸,随即抬头无邪笑道:“不过,我的价钱要双倍。”
就这样,我把强硬的他塞进车里,从此便是万劫不复……
他和我在一起,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恶心。”
一见我,就很不吝啬的送我两个字“恶心。”
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嘲弄我是变态,殊不知他自己也正常不到哪去。
他总是孜孜不倦的尝试着逃离我,总记不住我惩罚他时候的疼痛。
每次一边疯狂的折磨他的时候,我心里一边又恐慌着,恐慌他恨我,恐慌他的离去。
其实,我是想对他好的。
我并不是个传统的人,从来霸道的天性让我无顾世俗,我想只要喜欢他,就可以一直对他好。
我难得的满心谑诚和低声下气,却换得了另一副光景。
“长相思守??”他不屑道:“真恶心的套路。”
“让我相信你?”他讥弄道:“我不是女人,为你生不了孩子。”
“让我留下来?”他戏谑道:“你一人,又满足不了我。”
总是这样!是他逼我的!我不得脱了他的衣服,狠狠的折磨了他一番。
看着他,白皙的皮肤,竟是妖冶殷红的鞭伤,我又心疼的捧起他昏迷的脸。
我承认,我变态。
嗨……失败……即使我折磨他到神志昏迷,也没见过他的泪,也没见过他的妥协。
我自私的禁锢他,无非是不想他的离开。
像他这种人,一旦逃出你的视线,就算翻遍整个世界,他也不会出现。
有时候,我失望的认为,他是没有心的,没有爱的。
可每每,看独自他坐在落地窗前,发呆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心里还是有人的,只可惜不是我……
当我见他看那个“愣头青”的逃避眼神时,我就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我有些挫败,有些失落。
我的对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我厌恶他们这些,看的一表人才,雄心壮志,明明心里愤世嫉俗的要命,可又不得懦弱妥协世俗,成天摆出一副虚伪奉承的嘴脸,说这言不由衷的话,活的辛辛苦苦。
他在我眼里看来,他嫩的像一个葱,让我直接无视。
所以,那天,我才故意在他面前,羞辱苏南,目的就是为了向他证明我的强势胜利和对苏南的绝对拥有!
可当他越过众人,不顾一切的朝我脸上,重重狠狠一击时,被保镖打的半死也不求饶的倔强表情时,颤着手也要拉苏南离去的背影时。
我就知道,我输了。
看着,苏南放下骄傲,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的在我眼前跪下,满脸挂着泪水,像我妥协祈求的时候。
我就知道,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
我放他们双飞,不是因为我的仁慈,只是因为……我……苏南……
……嗨……中间那个字,还是不要说出口了。
太沉重,太神圣。
藏在心里,就好。
苏南,你说过,世界这么大,要找一个不想见你的人,很不容易。
所以,我放弃了,也不想去牵强打扰。
但,请你幸福。
这么,娇柔煽情的祝福,我沈雨唐,这一辈子,可能就只会说这么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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